馬家輝:鼓勵阿煩回家

立法會議員狂質陳煩和馬某以及港鐵其他高層,不斷追問會否負責和如何負責。諸公的答案千篇一律,確有不足、認真檢討、社會自有公論、有待調查結果,諸如此類,答了等同冇答。聽見如此回答,當然感到悲哀,但更深層的悲哀在於竟連如此不堪的答案亦要經過質問才可獲得,竟然並非毋須議員質問便會主動引咎下台,這才叫人由悲哀進一步到生氣。當管理水平淪落到這荒唐地步,在任何一個有民主選舉的社會裡,好吧,就算沒有民主選舉,在任何一個號稱推行問責政治的社會裡,無論是高官或主席都沒有不下台、主動下台、立即下台的理由。難道香港果真只有你們幾位始可勝任此職(問題是事實已經證明你們不勝任呀!)? 難道香港果真沒有其他人願意捱義氣坐這崗位(你們拒不下台,別人想做也沒機會做呀!)?悍然拒絕下台,唯一能夠顯示的只是閣下的厚顏。不要求他們下台,亦只顯示了其上司的包庇。捨此以外,沒有其他了。阿煩局長是個非常努力的技術官僚,看上去是個心地善良的君子。但君子與否並非問責政治的考量,問責政治的精神在於「問」與「責」,前者是主動的意志,後者是被動的承擔,兩者相加,便是積極的做法、積極的負責任、積極的把事情做好。對於荒唐管理,港鐵諸公尚算說了幾句「的確有所不足」的門面話,阿煩局長和他的下屬卻連門面話也懶得說,一味以「已經按照流程辦事」即算回答一切,彷彿一切關人不關己,get my job done便是做完工作。須知管理崗位,以至任何工種,關鍵不只是get my job done而更要get THE job done。當你無法get THE job done,往往表示所謂get my job done只是閣下的自以為然。有些該做的,你尚未做;許多該想的,你未想到。到這地步,你還好意思不主動下台?還好意思坐在位子上等待議員質問?阿煩局長近日大忙,日日見媒體解畫,但幾乎每解一次總令人更添一次憤怒。例如上周他在電視節目談及坊間對於禮頓的指控,他笑咪咪地說「鼓勵」大家提供證據。老天,你是局長,是事涉其中的當事人,對於有名有姓的實名踢爆,你就只軟綿綿、輕飄飄地以「鼓勵」取態?你就不能強硬些、嚴厲些、堅定些以表必會協助跟進調查及保護舉報人?你愈只懂鼓勵舉報,大家便愈鼓勵特首把你炒魷。阿煩局長,我鼓勵你下台回家,給問責政治做個最起碼的示範吧。[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709/s00205/text/1531073867132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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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晒時間

特首一句「waste time」惹起一場語言風波,事情本來不大,但在當下愈來愈強調「華洋之辨」的「愛國」氣氛裡,說不定會被人食住上,跟「中國香港是否仍應有洋法官」和「中國香港是否仍應使用普通法」之類議題一樣,順勢拉扯到「中國香港是否仍應把洋語用作法定語言」的爭拗上。風波變成戰爭,看來還有一段時間的拉拉扯扯。當特首說「waste time」的時候,她心裡在想什麼?很可能,她口說英語,腦海卻仍用中文思考,想著的是粵語的「晒時間」,一個輕鬆常用的「晒」字,直譯便是waste了,語境重量比中文嚴重得多,指向無意義、毫無價值、絕對無聊,難免使人覺得歧視,感受非常不良好。其實同樣的意思,若用英語思考,完全可以有不一樣的、正面得多的修辭選項,由浪費和無聊變成積極和有效地使用答問時間。只可惜,一旦「中語為思,英語為用」,表達出來的狀態即流於官腔、霸道、獨斷。邱吉爾說過「語言是政治人物的子彈,比手槍更具殺傷力」,記住這句話,自更懂得謹言慎語。一般都說香港使用「兩文三語」,中文英文皆是官方語言。我是法律門外漢,曾讀《基本法》,頗多地方不太理解,例如中文版的「總則」第九條指明,特區政府「除使用中文外,還可使用英文,英文也是正式語文」;英文則是「in addition to the Chinese language, English may also be used as an official language」,不知道能否算是留了伏筆,先確定了中文的不變地位,才把英文放在可用但其實不一定要用的彈性選項。憑此彈性,英文便非「內在必然」,政府要改變便有權改變,只因香港是被普遍承認的國際商業都市,英語既有其操作上的實用需要,亦有形象上的符號價值,用便用了,沒什麼改動的必要,除非有人想不開、失心瘋。但,人有大意,偶有失蹄,權貴高官雖然明白英語的關鍵現實,一不小心卻易忽略雙語並用,「嚴重傷害」了英語人口的資訊需求和香港市民的語言感情。午夜臨急出稿補鑊,是應該的,並且先出英文版,半小時才出中文版,或許是翻譯需時,亦不無回敬幾分時間優待之意,算是聊勝於無賠償。記得曾蔭權年代,某回,突然倡議行政會議使用英語,其後當然不了了之,否則,建制派大多啞口無言,自有尷尬場面。千可以,萬可以,但切不可以讓建制派尷尬。煲呔曾到了今天,該有沉痛領悟了吧?[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706/s00205/text/1530814950701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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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Singapore-ing?

居屋價格可能跟市價脫鈎,一旦成事並成功,可以想見必有下一波的相似動作。然後,政府又說考慮公私房屋比例六四改七三,一旦成事並成功,住「政府樓」的人數大增,私樓市場變成少數人的「殺戮戰場」,必掀起更慘烈的搶樓狂潮。再然後,政府又說只要民意支持,多個填海方案可以立刻「擺上枱」,地從海上生,樓從平地起,很快能夠大幅增加房宅的供應量。這一切,如林鄭自己所言,已是進一步趨近新加坡模式,或許正是她幾個月前到新加坡考察時所暗下的決心和決定。Singapore-ing,其實前兩任特首皆曾提及這可能性,萬料不到,男特首們僅是嘴巴喊喊,到了女特首時代始見起步,說得出做得到,不一定因為性別差異,而或因為香港樓市已到了瘋狂界點,瘋狂的樓價迫使市民瘋狂,狂城亂樓,再不來個強勢處理,城崩人裂,香港再美亦不宜居。然而,你欲新加坡化,就真能新加坡化?新加坡之異於香港,先不談其對言論自由之嚴控和民主政治之扭曲,僅就社會狀態而言,有兩大特色。一者在於當地政府對人口政策有話事權,有心有力去控制人來人往的數量和素質。當新加坡政府說要「引進優才」,她引進的便是優才,並能使人才安心落戶貢獻,並非只是高速取得公民身分、安頓了子女和神秘錢財之後立即往外散水;優才到了新加坡,成為「新加坡優才」而不只是「有新加坡身分證的優才」。至於香港此城,人來人往,來者是誰,數字多寡,大部分由不得特區作主,公共房屋的供應量增長速度恐怕遠遠追不上新來者對樓房的需求量,部分新來者或許有能力買私樓,但大多數仍然只能蝸居於劏房窄戶,跟其他本土居民一樣遙遙等候上樓。可以預見,人口政策一天不改變,六四變七三,杯水車薪,只是好過冇。另一點差異是新加坡很早以前已不容地產霸權橫行,當地有地產小獸卻無地產巨獸,房屋政策運作遂可在官員掌握之內設計落實。至於香港此城,地產巨獸已經巨到連政府都無能為力,你出一招,他有三招回應;你再出一招,他另有五招對付,甚至擺出司法覆核的關刀,別人JR是「濫用司法」,他們JR卻是訴諸法治,反正有權有財有專家,地產巨獸說什麼都有理,唯一目標是要擋住政府辣招。Singapore-ing is a long way,即使走得下去。Good luck。[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704/s00205/text/1530642128472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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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對地產獸宣戰

「混帳局長」阿煩前一天才說公私營房屋比例六四維持不變,老闆娘卻於翌日唱了反調,但她並未把話說死,說的只是why not,或許可以改,或許不會變,見機行事,打開了彈性的大門。這便是政治了。 相比之下,阿煩局長顯得死板僵化,純屬「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技術官僚,難怪被老謀深算的「風塵三俠」之首港鐵馬某食硬。老闆娘日前提出可能考慮把「運房局」一分為二,看來甚有必要,以阿煩局長的腦袋容量實在應付不了如此繁重的雙重任務,若不拆局,最好盡快換人,否則「房混」事宜必繼續混帳下去。特區樓價瘋狂飛升,過去幾任政府並非未曾出招,但招數都被地產商或市場化解吸收,政策效果幾近於零。當然,你亦可以辯稱並非零效果,若全不出招,樓價結局必更恐怖,政治永遠有「如果」的想像空間,此之所以政治糾纏難辨,任何一方都可以在「如果」的假設上自稱掌握真理,反正真理無法被有效驗證,到最後,might is right,權力便是裁判。由權力的角度看,地產商顯然比政府「有能」。這些年來,他們在自由市場的名號下,或巧取,或豪奪,或偷工減料,或囤地自肥,賺取了暴利樓價,卻沒給買樓者合理的對等享受,所以香港業主其實受著雙重苦楚,樓價瘋狂是一回事,用高價買回劣質的居住環境又是另一回事,唯一「超值」的東西或許是那些響噹噹得有點無厘頭的樓盤名號,什麼豪庭,什麼海天,什麼山巒,什麼灣畔,僅是掛在嘴邊即覺自豪,儘管十居其九的現貨仍然只是美化了的牙籤樓,買樓高潮往往發生在雙唇之間,樓盤名號給了香港人最大的口慾快感,不能不算是世界奇觀。地產集團是巨獸,誰都不怕,只怕無肉可噬。政策一放風說要徵收空置稅,地產商組織立即兇臉抗議,揚言必會司法覆核。所以,林鄭若真把六四改為七三,等於硬生生地在地產富豪眼前割走讓他們虎視眈眈的肥肉,無異於對其宣戰。「阻人發達,如同殺人父母」,當六四變了七三,樓價或許仍會狂升,但畢竟可吃的肉量變少了,「地產獸」必不甘心,由之把她視為「殺父仇人」,如果沒有阿爺在背後頂住,可憐的特首必萬箭穿心,如她自己先前預告,委屈無限。到底是六四抑或七三,仍未定局,但敢提此議,林鄭已算甚有吉士,不可不讚。[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703/s00205/text/1530555280265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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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娥眉的性別

林鄭上台周年記者會,被要求自我評分,據說情緒忽然爆發,自謂蒙受許多無理批評,又謂將來必有更多委屈云云。溫柔善目忽變怒目圓睜,娥眉直插雲霄,被攝影記者捕捉到眼神兇狠的一剎,心底似有無限忿懣。發狠其實並非什麼壞事,這叫做「性格」,地球上所有領袖都有剽悍的強勢時刻,否則,一味窩囊,忍氣吞聲,反而沒法讓人尊重。廿年前的董先生不是夠慈祥了嗎?慈祥到溫吞顢頇,較似蹲在公園下棋的阿伯而不似一個有作為的特首,身邊的人乃自把自為,偷步買車的偷步買車,粗暴施政的粗暴施政,香港人被迫上街,結果倉皇換馬,換來了後續兩任的另一種混亂。後續兩任亦是「性格巨星」,各有自身的作為和不作為,亦曾多次在公開場合變臉發忟,但傳媒甚少從這角度大做新聞,甚少像對待現任一樣經常突出處理他們的脾氣暴躁,這裡面不無隱藏著的「性別歧視」,似乎都先假設女性領袖無論處境如何艱辛,仍須保持女性的溫柔氣質,一旦發老脾,便是失態,便是失儀,便是不妙。誰有興趣回顧過往一年的新聞報道,仔細爬梳,必可發現許許多多對林鄭的服飾、髮型、儀態、神情之類的評頭品足,換是男性,必不至此。有沒有性格是一回事,作為或不作為是一回事,女性領袖總在性別這回事上承受著各式各樣的標籤壓力。還記得鐵娘子戴卓爾夫人嗎?對,就是那位在人民大會堂裡跟鄧老爺子談判結束,走到門外,步下樓梯,心神恍惚到失足跌跤的那位英國首相。她當權時,性格硬朗,巾幗不讓鬚眉(這句中國老話便很好玩:誰說過巾幗一定遜於鬚眉?若無這前設,這句話便根本沒有意思),英國小報常拿她的形象開玩笑,調侃她「比男人更男人」、「像一個不打領呔的假男人」,甚至有政治漫畫把她畫成SM遊戲裡的女王模樣,手執皮鞭,腳踏長靴,彷彿女人一旦強勢便只能從「變態」的角度把她歸類。若把眼睛移回更遠的國度和更早的歷史,慈禧太后是另一個例子。她縱容義和團亂搞洋人,洋人打進京城,她慌了,狼狽西逃,《泰晤士報》記者不知道從何處打聽到她曾在朝臣面前失聲痛哭,乃寫詳細報道,結論是「她本來是個權傾天下的領袖,瞬間卻只變回一個女人」。林鄭自謂有百般屈委,可不知道,「被性別化」算不算其中之一?[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702/s00205/text/1530469643151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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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原來只是失調

世界盃熱潮下,政府加強宣傳賭波之害,看了電視宣傳片我才後知後覺,原來酗賭已經不再叫做酗賭或病態賭博,而叫做「賭博失調」;酗賭似乎已經變成負面標籤,有失體面,甚至事涉歧視,容易被說成不夠體貼。酗賭也者,爛賭是也。如果酗賭是負面,爛賭必亦是。於是,我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的母親道歉。「喂,阿媽嗎?唔好意思,誤會了你這麼久,咁多年來大家一直叫你做『爛賭二』,有辱你的名聲,罪該萬死!」我誠懇地說。母親在電話筒那邊一頭霧水,問道:「我唔係爛賭?冇理由喎。唔係爛賭,咁我係乜嘢?」「你只係賭博失調,據說是一種心理毛病,大家應該幫助你、扶持你、體諒你,而唔應該嘲笑你、看低你、怕咗你!」我再度誠懇地說。母親顯然聽不明白,畢竟被喚了幾十年「爛賭二」,如今竟然不再是爛賭,聽起來肯定不太習慣。所以她說:「爛賭就爛賭吧,點叫都係一句,我承認自己爛賭,有乜問題?賭錢咋嘛,又唔係偷,又唔係搶,有乜咁唔見得光?失乜鬼調?我只聽過『月經失調』,唔知道乜鬼係賭博失調。黐線!」我馬上糾正這個「自甘墮落」的母親,道:「唔係黐線,係思覺失調!話人黐線,有歧視的成分!阿媽,活到老、學到老,你要與時俱進才行!」我母親說:「失調失調,乜都失調,真唔明白你搞邊科。你老竇酗酒,是否以後要叫佢做『飲酒失調』而唔係『醉酒佬』?你舅父成日講粗口,是否要叫他做『語言失調』而唔係『爛口佬』?你表弟成日同人打架,是否要叫他做『肢體失調』而唔係『牛精佬』?呢個世界,路係自己揀的,哪來這麼多失調?」我想了一下,覺得母親不無道理,然而轉念又想,把「失調」二字掛在嘴邊似乎較有水平,檔次較高,也較科學,因為這是心理學家用的修辭,據說能夠把很多負面習慣和行為「去污名化」,有助加強當事人的自信心,鼓勵他們放棄舊習,重拾積極光明的正面人生。所以,我堅持糾正母親的落伍思想,提醒她道:「總之幾十歲人就唔好再賭咁多啦,失調始終不是好事,有需要幫忙就搵心理醫生傾傾。」我母親在咔一聲掛掉電話前只再說了一句話:「失調你個死人頭。係咁先,唔好阻住老娘出門開枱!」[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626/s00205/text/1529950567873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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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拆解局長的一句話

港鐵高鐵爆鑊連連,「混帳局」局長阿煩被議員質問會否下台,他瞇著小眼睛說:「誰人需要問責,我相信社會自有公論。」他不答會,也不答不會,卻只意在言外地、拐了個彎地肯定終究有人需要問責,這等於說,有戲了,後續必會有人為此事下台,至於是他不是他,再說吧。阿煩局長只是技術官僚,「電機佬」出身,從未展露過什麼政治智慧或技藝,在專業界和官場裡,多年以來都是一板一眼地依規行事。所以,他這句「誰人需要問責」應該並非刻意使出的政治招數,試圖轉移視線或引爆內鬥;他不至於如此聰明,別抬舉了他。阿煩局長作此回答,顯然只因心知肚明發生了什麼狀况,心裡有氣,想爆響口卻又不敢爆,唯有微微酸出一言半語,像個發育中的少年,在學校裡被老師指控在廁所牆上塗鴉,他雖有份參與,卻非主謀,但因主謀是個身材比他高大兩倍的肥仔同學,他只好敢酸不敢言,全無膽量說出肥仔的名字。到底誰是「肥仔」?Well,這當然只是隱喻,肥仔,可能是女,可能是男,可能官位比他大,可能根本不是官員,但無論是誰,總之是個阿煩不敢得罪或無力得罪的人,把他食硬,令他發不了火也無膽發火。阿煩局長做官以來,做過最勇敢的事情可能只是在立法會裡用急口令的速度讀稿,跟反對派議員疊聲,力求粗暴通過所謂「一地兩檢」的世紀方案;沒了,沒有其他了,而如果當初敢有其他,港鐵高管恐怕不會淪落到「話畀大家知OK就得」的囂張地步。別笑我「以貌取煩」,當我想像到阿煩局長在鄭姓特首和馬姓高管面前的卑屈神情便忍不住笑。他從頭頂到五官到穿著打扮都像個小男人,在我的想像裡,他坐在特首和高管面前,唯唯諾諾,支支吾吾,有理說不清或不敢說,可憐萬狀。也在我的想像裡,鄭特首瞪起眼睛厲他半眼,他已嚇得膽戰心驚;馬高管把嗓門稍稍提高,他亦驚得低下頭來。當阿煩局長說話,講不到第四句,馬高管已經手舞足蹈、口若懸河地把他打斷,在肥腫難分的馬某面前,豈有小男人發言的餘地;馬某昔日的「風塵三俠」K場威望,絕非浪得虛名。誰人需要問責?阿煩局長心裡是有答案的,只是他不敢說。生命苦短,活得這麼窩囊,真是一個讓人替他難過的老少年。[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623/s00205/text/1529692032017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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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侵侵之亂

自上台以來,特朗普帶領他的美國退出這個退出那個,頗有「拳打七省,腳踢六州」的霸王氣概, 造就了另一種形式的「美帝霸權」。難怪《紐約時報》的評論說他既終結了舊有的world order,也建立了新形態的國際關係,令全球政經陷入前所未有的不確定年代。依我看,這樣的關係在本質上是「以美為尊」和「唯美獨尊」,以霸道和粗暴打底,已非傳統的「單邊主義」足以描述,更非止於「不確定」這麼簡單,而是嚴重破壞國與國之間的信任和尊重,即使能替美國帶來短期利益,或就算能夠暫時緩解某些區域緊張,但長遠而言,所有國家──包括美國自身──都要付出無比大的代價。沒有人是贏家。為什麼?理由簡單:國與國等同人與人,共存交往必須以信任和尊重為基礎,否則,大家都要耗費大量時間和資源來做「應變準備」,以便隨時回應突然出現的變動危機,由此,許許多多的長遠計劃根本無法開展,或開展了亦無法實現,朝令夕改,變化多端,到最後,所有人都疲於奔命,形成國際關係的「內耗」,各自在危機漩渦裡轉轉轉個不休,有朝一日,發現大家都在原地踏步,沒有人能夠走出腳下的圈圈。一個欠缺信任和尊重的world order必是一個分崩離析的world order,也就是說,world仍存在,卻沒有order可言了。特朗普的獨斷獨行也打破了美國政治的傳統迷思。一直以來,許多人說「美國政治三權分立,行之有效,絕非任何一位領導者可獨斷行事,所以,誰當總統其實差別不大,誰都必須在原有的政治軌道上運轉前行」云云。看來並非這回事。特朗普雖或在內政上受限,卻在外交上能夠大手大腳粗鹵行事,內政資源隨之不得不調整配合,「出口轉內銷」,他等於做了美國皇帝,「特帝」成形,變成美國的大獨裁者。幸好,天祐美國,美國猶有民主,幾年後將有選舉,特朗普或輸或不輸,「特帝」當下的權力再大亦沒法令自己永續,雖然新任總統必須耗費大量精力來重建特朗普所造成的國際廢墟,但至少,新人新政新機會,希望總會在明天。特朗普之出現倒確認了另一項傳統政治智慧:民主不一定能夠選出最好的領袖,但民主可以換人,選錯了,有機會重來,換人做做看,不至於永續沉淪。這便是「侵侵之亂」的最佳啟示,不是嗎?[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622/s00205/text/1529605523198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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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魔幻世界盃

在網絡年代觀賞世界盃真是一樁非常魔幻寫實的事情。iPad開啟,App連線,不僅看到當下現下的球隊熱賽,竟可即時見到無數的連結和點評,七嘴八舌,紛紛把當下現下的賽事跟昔日往績重提相比,於是,眼前所見已不止於眼前所見,而是時空穿越、時空糅合、時空混雜,彷彿有無數的仍在的或已逝的球員在腦海奔跑縱橫,簡直是一場足球嘉年華。自問只是球迷票友,平日不追英超不迷歐聯不看西甲,唯獨四年一度特別關注世界盃。或許正因「世界」兩個字吧。這兩個字似是對於「地球人」身分的號召,如同奧運,對你暗示,這是囊括天涯海角所有人類的比賽,以國家之名,且看今日場上,誰主浮沉。所以你雖知道只是假象(深陷戰火的國家能參賽嗎?赤貧困頓的國家有機會參加嗎?),卻仍抗拒不了被吸引被驅動被開啟,把時間和精神放在各式大小的屏幕面前,觀之賞之,喊之吶之,成為世界盃觀眾群裡的一員。好多年了,都是如此。由十來歲開始看,看到五十來歲了,四年一度,日子年齡累積得夠深,世界盃竟亦可被用作歲月時間的量度單位。那是哪年哪月的哪一屆呀?外公尚在人間,坐在收音機旁,邊聽廣播邊手舞足蹈,似有一股久違了的生命之火在胸中熊熊燃起。球賽終結,他對埋首趕做功課的我細想當年,原來他昔日仍是闊少爺時,曾是綠茵場上的豪氣健將,獨力出資支持球隊到外地作賽,好些本地足球名將到了今天見到他仍然喊聲大哥,儘管背後可能嘲笑他是個敗家子。又是哪年哪月的哪一屆呀?中學的女朋友陪我和其他死黨坐在電視機前觀賽,汽水瓶和薯片袋零散地扔個滿地,我和她卻緊緊相擁在沙發上似在亂世裡結伴逃生。其後當然分散不復見,大約四五年前,傳來她癌症住院的消息,前往探望,病牀上,病牀前,她眼望我眼,臉容再老再變,熟悉的眼前卻不可能認不得,中間的幾十年好像什麼都沒發生。再其後,她病逝,喪禮上,她閉目,我張眼,剎那間領悟原來中間的幾十年確實發生了許許多多事情,只不過自己不願回看而她已無機會回看。一屆又一屆的世界盃如是發生著也過去著,如流水。人在水裡,朝終場的方向被冲去,待到最後一秒,哨聲長響,才是真真正正的結束。[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620/s00205/text/1529432643400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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