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不住的資金外流 限不住的擔憂和牴觸

10月28日晚,國內有財經傳媒爆料:從10月29日凌晨零時起,中國銀聯將全面暫停以銀聯為支付渠道繳納香港保險保費。香港全部保險公司的保險產品,包括儲蓄壽險和重疾險等險種,保費不能再以銀聯刷卡方式繳納。報道並指,由於國內Visa、MasterCard的清算通道受銀聯控制,而支付業務涉及到清算、結算業務,因此從29日起,國內Visa、MasterCard信用卡也很有可能不能用於香港保險保費的繳納。針對上述報道,銀聯國際28日晚間回應稱,並未停止境外保險類商戶的銀聯卡支付服務,但按照監管政策要求,「境內發行的銀聯卡僅可進行個人旅遊、消費類支付,不得用於資本和金融項目交易」。也就是說,銀聯卡僅可用於與意外、疾病等旅遊消費相關的經常項目保險,卻不能購買具有資本項目投資性質的人壽險。另外據稱,保險屬於境外限制類商戶類別,持境內銀行卡購買相關保險產品,均有單筆5000美元限額。近幾年,內地消費者赴港購買保險的熱度逐漸升溫,原先主要看重香港保險業在產品設計和服務方面的優勢;然而,隨着人民幣漸入貶值通道,以資產保值為目的的購買行為大幅增加。據香港保險業監理處8月31日公布數據,今年上半年,香港向內地訪客發出的保單,新造保單保費達301億港元,按年激增1.17倍,已接近去年全年316億港元的投保總額。即便高層很清楚,匯率市場化、人民幣國際化是大勢所趨,可最終實際操作過程中,究竟按什麼節奏來推進,中央政府還是希望能夠一手掌控。當下,人民幣貶值再度出現小幅加速迹象,離岸人民幣兌美元匯率不斷創出新高。此時此刻,中央最無法容忍的,便是國內資金外流,形成一種資本加速外逃的狀態,進而加劇擔憂。可斷定必會加劇國人擔憂牴觸其實資產向海外轉移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只是原先有能力繞開外管局監管,安排人民幣出境的非富即貴,不好管、不敢管,加上多是地下操作,沒必要大張旗鼓地去管,反倒自打嘴巴。惟如今中產找到了資金出境的途徑,而且還是光明正大,再不管便說不過去了。好在內地老百姓常用的還是銀聯通道,當局至少可以讓銀聯出面設置一道難關。然而,這對於限制內地客赴港買保險會有多大影響,筆者無法測算,也不認為它能提振國人對人民幣的信心,更不會相信這將有助於穩定匯率、維持流動性。相反,筆者可以斷定,這一定會加劇國人的擔憂和牴觸:肯定是貶值壓力大,政府害怕資金外流,不讓我們出境刷卡;都要貶值了,還限制分散投資,豈不是盼着老百姓資產縮水麼?難道,這就是當局想要的結果嗎?作者是內地資深傳媒人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11月5日) 經濟 中國經濟 人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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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取予奪的女性就業權

《廣東省人口與計劃生育條例》規定,延長生育獎勵假期50天至80天,女性產假因此增加到178天;若遭遇難產,可另獲30天假期,其產假最多將達208天。看似令人振奮的消息卻並沒能得到外界認同。《南方都市報》的網絡調查顯示,3000多名參與者中有54.98%的人認為自己所在公司不會放那麼久的產假,65.2%的人擔心因此失業,還有32.13%的人認為這「增加了未婚未育女性找工作難度」,32.1%的人認為新規會「加速企業變相炒孕婦魷魚」。對於該結果,有人認為延長的鼓勵生育假期間的費用必須由企業承擔。顯然這樣的觀點太幼稚。即便是廣東新政出台前,女性同樣無法享受全部福利。《南方都市報》調查顯示,有超過四分之一的受訪者表示沒有享受過帶薪產假;有帶薪產假的,超過三成也只拿到了底薪,而不是規定的產假工資或全薪。前些天,聽國內某大型金融機構的朋友說,各級主管已收到內部口頭通知,不再錄用女員工。窺一斑而知全豹,「二胎政策」全面放開後,女性就業難度顯著提升。哪怕已婚已育,人力部門還要在招聘時拐彎抹角地探聽:你會生二胎嗎?簡單來看,與其說公司不願承擔產假工資,倒不如說是怕麻煩。從成本考慮,企業多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不肯養閒人。若有人休產假,要麼是現有團隊成員增加工作量,要麼是找臨時工填坑,兩種方法都有隱患。中國女性目前地位非自身鬥爭結果可若是多想一點,為何計劃生育政策放鬆後,企業會默認「女員工生育量將增大」?為何認定女員工生育後將無心事業,甚至放棄工作?為何沒有人能意識到女性生育權問題?真有人測算過同一崗位男性多幹四五個月,成績就一定比女性更優異嗎?因為在絕大多數人的想法中,女性擁有的不是生育的權利,而是生育的義務,以及生育之後撫養、照顧孩子的所有責任。因此,當政府開放「二胎政策」後,女性勢必將更多的精力花費在懷孕、保胎、生產、哺乳等家庭責任上。有些事實雖然殘酷,但必須直面:若不是1950年代百廢待興需要勞動力,絕不會有「婦女能頂半邊天」的說法;若不是1980年代改革開放,對廉價勞動力需求猛增,也不會讓大量農村婦女進入城市成為勞務工。中國女性目前的地位得益於經濟發展的需求,而不是自身鬥爭的結果。所謂「easy come, easy go」,男性賜予的工作權,也可以由男性輕易奪回。所以,一旦經濟疲弱、勞動力過剩,男性搵工出現困難,就會出現各種不利於女性的政策和觀點出現。大勢所趨的是未來將全面取消計劃生育,屆時女性怕要從勞動力市場中退出了呢。作者是內地資深傳媒人原文載於2016年10月28日《明報》觀點版 中國 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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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樓市新政 無非向中央表忠

9月時一名朋友買樓,經紀不斷催促:趕緊簽約、辦貸款,國慶之後政策可能有變。原以為那只是營銷伎倆,沒想到一個國慶假,多地樓市政策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9月30日到10月6日的7天裏,共有19個城市發布樓市調控政策。整體看,主流的收緊政策無外限購和限貸;具體看,就是從買樓者的身分、戶籍、婚姻狀况等角度,提高買樓的門檻、調高首期比例。只是為難剛到買樓「及格線」人群上海也在19座城市之列,但相關政策卻令人大跌眼鏡。上海市住建委公布了6條措施,包括加大土地供應、加強土地交易資金來源監管、加強新樓預售管理、查處房地產市場違法違規行為、全面實行存量住房交易資金監管制度、加強政策解讀和宣傳。相比其他城市,上海樓市政策向來更快更嚴。可奇怪的是,當一些二線城市都開始將「離異」納入單身限購,深圳甚至將二次置業首期比例提高到七成時,上海公布的政策中卻隻字未提限貸,限購也只是維持原樣,看上去有些敷衍了事。難怪有人質疑上海市政府不作為,甚至說:哪裏跌倒,就在哪裏躺着。但筆者反而奇怪,到底有誰相信,其他18個城市的那些收緊政策,真能夠管住樓價、解決問題、化解風險?那些看似嚴厲的政策,只是在為難剛到買樓「及格線」的人群;真正有實力的買樓者,多是擔心貨幣貶值的富豪。他們可以捧着現金,繞開銀行的各類貸款限制;也可以找擁有京滬等大城市戶籍之人代購,根本無視限購政策。看到這裏,那些拍手稱快的「圍觀群眾」的心,都要寒了吧?資產價格泡沫 始於貨幣超發筆者始終認為,市場自有其運行規律,絕對不會以人的意志為轉移。任何行政命令只是扭曲市場,表面看樓價上漲速度放緩,卻是報復性反彈的能量在暗中偷偷積攢。至於推高樓價的最根本的原因,壓根沒有觸及。無論對於哪個經濟體而言,包括樓價在內的資產價格泡沫,都始於貨幣超發:大量的紙幣流入市場,配合以低利率環境及高槓桿率的推波助瀾,所有資產的名義價格都會不斷走高。中國樓市也逃不出這個規律。回顧過去10多年的樓價走勢,每輪快速漲價的背後,總能見到寬鬆的貨幣政策,2008年的「4萬億」就是最好的案例。因此,不調整貨幣政策、不回收市場上多餘的現金,或者為現金找到更好的投資出路,而一味調整限購限貸政策,便是治標不治本。如果看穿了這些,大概也就不會責怪上海市政府意興闌珊的表態了,反正對老百姓來說都一樣。只不過,在這一輪向中央表決心、表忠心的樓市阻擊戰中,上海市政府八成是沒討得啥好處。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10月24日) 樓市 中國經濟 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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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粗暴的政府 遭遇狡猾詭辯的平台

前幾日,北京、上海、廣州、深圳、重慶等城市陸續出台了「網約車」(互聯網叫車Apps)管理實施細則,對參與「網約車」經營的司機、車輛、平台提出了具體要求。其中一條細則廣受詬病,即對司機提出戶籍要求:北京市交通委發布的細則中規定,在北京開「網約車」的司機需為北京戶籍;上海的細則徵求意見稿中也提及,「網約車」司機需有上海市戶籍,並在上海取得駕照。如何監管「網約車」 確是大難題外界對此口誅筆伐時的罪名便是「地域歧視」。最大「網約車」平台「滴滴」則專門發布「檄文」聲明,其中稱:上海已激活帳號的41萬餘司機中,僅有不足1萬人具有上海戶籍,若對司機進行戶籍限制,將使「網約車」供給減少,導致響應時間拉長;若再疊加對車輛的要求,會讓供給雪上加霜,最終使「網約車」價格上升。如果筆者說支持京滬兩地政府,恐怕會被口水淹死,因為「政治不正確」;如果要筆者站在「滴滴」一邊,又實在於良心過不去。倘若放下對京滬兩地「歧視外地人」的偏見,應該可以看到,政府又是好心辦了蠢事,而「滴滴」則是狡猾地坐等名利雙收。作為政府部門,監管「網約車」平台責無旁貸。但如何監管,的確是個大難題。抽查很可能遺漏風險點,「每車必查」又成本過高;事後監管或淪為「馬後炮」,事前監管又需可行的標準。大概就是為了找到所謂「可行的標準」,便以「外地戶籍司機違規比例高」統計為依據,提出簡單粗暴的戶籍條款。「供應減少引發漲價」說法站不住腳反觀「滴滴」的回應,抓住了老百姓對車費的敏感,煽動輿情造勢,希望政府迫於輿論壓力收回成命,以爭取更大經營空間。然而不久前有記者以假身分和車牌信息在「滴滴」平台上登記成功,證明其對司機和車輛的驗證系統無效。對此,「滴滴」卻沒有回應。至於「供應減少引發漲價」的說法,更站不住腳:國內「網約車」的低價並非源於「共享經濟」對閒置資源的有效利用,而是來源於風險投資的一擲千金,背後的邏輯就是看中平台的客戶資源。倘若平台簽約車輛萎縮、乘客減少,風投料也不會大方,乘客能享受的優惠必縮水。這才是漲價的真正根源。所以,作為普通市民,筆者不希望政府懷有狹隘的地域心、不希望用簡單粗暴的方式解決問題,或者套用馬化騰10月12日的說法──「對『網約車』不要一棒打死」。但作為乘客,也不希望搭上一輛披着合法運營外衣的黑車、不希望「網約車」平台用低價脅迫筆者接受劣質服務,畢竟李克強總理那天回答馬化騰的說法是「基本原則是明確的」。作者是內地資深傳媒人原文載於2016年10月15日《明報》觀點版 中國 網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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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夫所指的證監會「扶貧騷」

9月9日,中國證監會發布了《中國證監會關於發揮資本市場作用服務國家脫貧攻堅戰略的意見》。《意見》中強調,要支持貧困地區企業利用多層次資本市場融資,支持和鼓勵上市公司、證券基金期貨經營機構履行扶貧社會責任,切實加強貧困地區投資者保護。《意見》並表示,證監會將「對貧困地區企業首次公開發行股票、新三板掛牌、發行債券、併購重組等開闢綠色通道」。把道德與金融混為一談在證監會的新聞稿中,將該《意見》的出台稱為是「落實《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打贏脫貧攻堅戰的決定》和中央扶貧開發工作會議精神的重要舉措」。以「千夫所指」形容證監會這份《意見》,毫不誇張。站在管理層的角度看,金融制度安排的目標就是盡可能地實現資源優化配置。所謂最優的選擇,並不是把錢給最缺錢的企業,而是把錢給最有能力創造價值的企業。站在融資方的角度看,出讓股權或是舉債,目的不僅僅是圈錢,而是要在得到資金後,投資於生產或項目,以期獲得更大的收益。站在投資者的角度看,無論是股權投資還是債券投資,所有投資者的目標都是為了賺錢。因此,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與「扶貧助困」扯不上一絲一毫的關係,完全就是把「道德」與「金融」混為一談。即便真的希望資本市場為扶貧出一份力量,那可以考慮從印花稅裏撥出一部分,成立專項扶貧基金,盡量發揮稅收二次分配的作用,同時也不違背資本市場本身運作的原理。即便不討論市場本身的運作規律,即便是在具有中國特色的資本市場中,也有諸多現實,與所謂的「綠色通道」安排相互矛盾。且不論當前IPO(首次公開募股)排隊至少需3年,其他融資安排也需層層審核,更何况如今近兩年違約事件頻發,企業信用債發行難愈演愈烈。樁樁件件,都不可能接受「綠色通道」的存在。况且,在審批制下,「綠色通道」幾乎等同於放鬆監管要求、減少審核環節,否則等於打臉自己的制度均是冗餘。這便是給予部分企業特權,允許其在不達標的情况下上市或發債,等於為市場注入劣質資產,是對投資人的不負責、是監管層的故意作惡。踐踏市場規律 遭鞭撻並不意外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證監會並非想「作惡」,只不過是想「做騷」給中央看:積極響應號召,為扶貧工作盡心盡力。然而,這場「騷」能否得到高層的欣賞,筆者不敢妄斷。不過它以踐踏市場規律、損害投資人利益為代價,剛放出消息就遭外界一致鞭撻,並不意外。只是曾一意孤行推出過「熔斷機制」的證監會,誰知這次會不會強行用投資人的錢,進行他們自己的「扶貧騷」呢?作者是內地資深傳媒人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10月6日) 金融 中證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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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有螻蟻是盛世的錯

2016年8月26日,甘肅省康樂縣景古鎮阿姑山村老爺彎社村民楊改蘭,在自家屋後殺害4個親生子女後,服毒自盡。楊改蘭和4個孩子相繼死亡後,地方幹部協助其夫李克英安葬了死者。事發後第8天,即9月4日,李克英的屍體也在阿姑山村樹林中被發現,經警方鑑定為服毒。不到10天的時間裏,四代同堂的一家人,就這樣死了6口,還是白髮人送黑髮人。料承受不能想像的壓力 才決絕如此與這個家庭悲劇相似的,是網絡上一篇關於楊改蘭的文章〈盛世中的螻蟻〉。這篇網文最初經一個與投資相關的微信公眾號發布,不久便得到大量轉發。但筆者讀完後才幾分鐘時間,便被朋友告知,該文章已被刪。也有反應迅速的公眾號開始轉載;更有防患於未然之人,將轉載的頁面截圖保存再轉發。文中將楊改蘭之死歸結為「社會問題」,如說是因此而遭遇刪帖,多數人應該會報以「呵呵」兩字,心領神會地一笑而過。但這只是該文所遭遇的第一輪波折,隨後幾天,外界出現了不少文章,對〈盛世中的螻蟻〉中之觀點加以駁斥。這些文章的作者多不認同〈盛〉中將問題歸結於社會,認為一家人的悲劇源頭在楊改蘭:有人懷疑其是否有「精神問題」,有人歸咎於家庭對楊的迫害,更有人覺得所有世人皆為螻蟻,楊缺乏生存能力和心理承受能力。誠然,舉起兇器砸向4個孩子的楊改蘭,肯定觸犯了法律。惟「虎毒不食子」,作為4子之母親,楊改蘭料是承受了常人所不能想像的壓力、無奈、絕望,才會決絕如此。筆者從未在農村生活過,無論閱讀多少文章、聆聽多少故事,都不可能對貧困山區裏的生活形成全面的認知。但前些年外界對中國自殺問題做過研究,一些數據值得關注:自殺是中國第五大死因、女性的自殺率高於男性、農村的自殺問題較城市更嚴重。背後潛藏問題 真與社會無關?綜合來看,可以得出粗略結論:在中國,農村婦女自殺比例很高。究其原因,一來是她們需承擔照顧家庭和賺錢雙重壓力;二來是因為封閉、落後的環境,導致她們遇事無法排遣。「一哭二鬧三上吊」,有人以此諷刺女人「不可理喻」;但「不可理喻」背後的無奈和掙扎,又有幾個人可以理解?即便楊改蘭的殺人事實確鑿、即便個案不能全部歸咎於社會,但筆者仍想問:楊案背後潛藏的計劃生育、扶貧政策、農村男女比例失衡、貧富差距、女性權益保護等等問題,真的與社會無關嗎?於大千世界,我們皆為螻蟻,惟螻蟻尚且偷生。若有人對自己和親生孩子的生死都無所留戀,那或許大千世界真有些錯。作者是內地資深傳媒人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9月30日) 盛世螻蟻 楊改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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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把包工頭逼到要劫款還債?

早前一則劫持運鈔車案件的報道,讀得人五味雜陳。9月7日下午,遼寧省大石橋市運鈔車司機李緒義,將運鈔車和車內的600萬巨款一起劫走。三四個小時後,李緒義被警方抓獲,被劫錢款全部追回。事後,其親友稱,受巨額債務所迫,李緒義才會鋌而走險。其叔父對傳媒表示,2011年左右,李緒義開始幫助母親打理位於大石橋市虎莊鎮、黑龍江省鶴崗市某林業局的兩個保障房(相當於公屋或居屋)地盤項目。在建設過程中,外判方沒能迅速結算工程款,但李緒義母子沒有拖欠建築工人工資,並按時支付材料款等費用。債務愈滾愈大,李緒義曾試圖開洗車行等賺錢還債,卻屢屢失敗,深陷高利貸泥潭。從警方公布的視頻看,李緒義劫走600萬巨款後,逐戶找到債主還錢。在一個債主處,他扔下了30萬元。很多內地傳媒把報道重點放在劫運鈔車,但筆者認為核心是李緒義參與的那兩個保障房項目外判方拖欠建設款,也就是說,核心矛盾在政府與承建商之間。過去幾年,每近春節,中央政府和傳媒就會關心「拖欠農民工工資」問題,但當矛頭指向那些所謂的「無良」承建商、包工頭的時候,又有多少人關心過,作為外判方的政府部門,是否按時結算了費用呢?如果沒有,那「無良」的到底是誰呢?說到底,若不揣測地方政府腐敗的可能性,那麼李緒義的悲劇,不過是中國經濟較落後地區債務風險積聚所釀的苦果。誰該為好大喜功式的基建買單?自2008年「大水漫灌」以來,已有8年之久,隨着土地財政風光不再,地方政府融資平台岌岌可危。為了緩解壓力,中央真可謂是煞費苦心。先是推出了地方債置換的方案,允許地方政府將即將到期的債務與銀行進行置換,旨在延長還款期限、降低融資成本,讓這套龐氏把戲不至於過快崩盤。今年,又轟轟烈烈地推廣起了「PPP」模式,即Public-Private Partnership,表面上是建設方獲得經營權,實現公私合作的體制創新,但實際上仍然着眼於兩點:拉長債務期、降低地方政府融資成本,為地方債務平台問題尋求迴旋餘地。但令人擔憂的是,很多三四線城市,甚至是鄉鎮級政府,手上拿不出可成為「現金奶牛」的PPP項目,參與企業後期能否獲得穩定現金流以覆蓋開發、建設成本,尚待觀察。地方債務轉換不過是將風險轉嫁給銀行,而PPP最後的結果則可能是拉企業墊背。說到底,最好的情况不過是「緩兵之計」,並未能化解核心矛盾,也沒能觸及深層次的問題,那就是:誰該為好大喜功式的基建買單?是政府?是銀行?是企業?還是千千萬萬像李緒義那樣的小包工頭們?作者是內地資深傳媒人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9月26日) 農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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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生用生命換來的嚴打電騙

過去10多天,媒體曝光了多宗大學生遭遇電信詐騙的事件,其中兩名年輕人還因被騙猝死。8月19日,剛被南京郵電大學錄取的徐玉玉接到陌生來電,稱有一筆助學金要發放給她,但需其先向指定帳戶轉帳。徐按要求將原先準備繳納學費的9900元轉出。意識到受騙後,徐與父親前往警局報案,但在回家途中暈厥,因搶救無效,於8月21日離世。8月12日,山東理工大學學生宋振寧接到陌生來電,稱其銀行卡被人盜用了6萬多元,小宋按要求轉帳。意識到被騙後,與親戚一同去報案。22日,該陌生號碼再度來電,小宋又將生活費和家中現金存入銀行卡,隨後卡內金額被轉走。23日凌晨,父母發現小宋已沒有了呼吸。若不是因為被害人猝死引發了媒體關注,徐玉玉和宋振寧很可能就會像許許多多的大學生被騙案件一樣,永遠不為人所知。或者反過來說,正因為兩名大學生接連受騙去世,讓「大學生被騙」這一現象,真正進入公眾視野。軍事化教學模式已被詬病多年從事後報道看,山東、江蘇是此類案件高發省份。以江蘇省江陰市為例,今年以來,共有285名在校學生遭遇電信網絡詐騙,被騙總金額116萬多元,受害人平均年齡18歲。過去,只要一提到電信詐騙,首先想到的受害人是老年人,因為他們年紀大、反應慢、缺乏網絡知識;但20歲上下的大學生,年紀輕、頭腦靈活、常用網絡,為什麼他們也會成為受騙重災區呢?對經濟發達地區家庭而言,出國留學十分便利,很多人不再把高考視為「華山一條路」。但對於經濟落後地區的孩子而言,高考仍是最重要甚至是唯一的選擇。為了升學率,學校也是採取軍事化的教學模式,將孩子們關在學校裏,真正做到「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這種教育方式已被詬病太多年,但卻無法真正被摒棄,結果就是導致學生缺乏對社會的認知,一旦離開單一的生活環境,很可能手足無措。暴露年輕人生存能力下降相比於個人信息泄露和詐騙罪行,筆者倒覺得,大量大學生被騙案件所暴露出的年輕人生存能力下降、防範意識淡漠,更令人失望。打擊電信詐騙的確需要公安部、工信部等政府部門下重拳,同時也需要電信商、銀行等方面積極配合,但不等於家長和學校可以疏忽對孩子的風險教育、不等於大學生們毋須為自己的安全負責任。聽起來是有些無奈:既然短期內不可能根治信息外泄、電信詐騙,每個公民,包括大學生們,只能先學會保護自己。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9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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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港通」的真正意義

外界期待已久的「深港通」終於公布。出台的時間點上並沒有太多超預期之處,只是細則中取消了年度總額度的上限,同時還取消滬港通限額,着實讓市場吃了一驚。根據此前滬港通的規定,兩市全年相互投資額度均設有上限,其中「北上」的滬股通是3000億元人民幣,「南下」的港股通是2500億元人民幣。然而在隨後的實際操作過程中,無論是滬股通還是港股通,都從未觸及額度各自上限。從這個角度看,放開上限似乎沒有必要,反正最初限額幾乎從未用完過。換個角度看,中國政府對於外匯的管制非常嚴格,遲遲沒有放開資本的自由進出。何况當前人民幣貶值壓力並沒有完全消除,未來一兩年裏繼續走弱的趨勢料未結束;一旦通過資本市場放開口子,是否會被用作資本外逃的管道,實在難以預料。此時決定放開限額,是否有些過於冒險了呢?在資本開放道路上邁出關鍵一步作為一個信奉市場之人,筆者倒是非常欣喜,因為中國政府在資本開放的道路上,邁出了重要且關鍵的一步。眾所周知,中國資本管制名聲赫赫,A股遲遲未能被納入MSCI(明晟)指數,很大一個原因便是資本開放程度不足。即便中國A股已經允許境外合格投資者參與,國內合格投資者也獲得了出海的機會,更是開啟了滬港通,但各個渠道都存在限額,因此算不得真正的全面開放。因此,此次深港通和滬港通不再設置年度限額,被外界解讀為「資本開放再進一步」。它不僅對於中國A股再度衝擊MSCI具有重大意義,對於未來必將開放的中國資本市場而言,也絕對稱得上是一次具有非凡意義的試探。既然是「試探」,那就比較容易理解中央選擇在這個時機選擇推動資本放開的做法了。正如我一直所言,香港始終都是連接內地和海外的橋樑,更是內地資金試水海外市場的試驗田和緩衝帶,通過深港通和滬港通的安排實驗資本放開,延續一貫思路。其二,滬港通實施兩年左右,幾乎沒有觸及過額度上限,意味着對於真實的投資者而言,此前規定的額度上限已然足夠。若將上述限額視為監管層對資本流動的容忍限度,那麼在正常情况下,是否放開都不會突破該底線。其三,正因為人民幣走勢處於微妙時期,誰都不會相信中央會貿然放開資本管制,愈是如此,愈需要向外界展示監管層對於資本流動市場化的決心,甚至可以說是對人民幣匯率的信心。所以說,在深港通和滬港通安排中率先取消限額,具有重大意義,同時也是相對穩妥的處理方式。至於討論是「南水北調」還是「北水南溉」,都沒太大意義,畢竟資本唯一的目的就是逐利,而不是充當誰的「解放軍」。作者是內地資深傳媒人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9月2日) 金融 深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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