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leeping Dogs:香港特色國際化?

一向對娛樂新聞興趣缺缺,上周偶爾被一宗小新聞吸引到眼球,是說甄子丹接拍以香港為場景,臥底作故事、廣東粗口做對白的遊戲「Sleeping Dogs」真人電影版。訪問中,宇宙最強表示遊戲製作人本來就是他擁躉,「Sleeping Dogs」主角充滿他的影子。 香港作為符號消失的流行文化 然後我想起兩個月前梁啟智題為〈香港文化創意產業的未來?特首參選人應先玩Sleeping Dogs〉的文章,建議幾位特首候選人從遊戲了解社會,探討香港作為國際上一個符號的意義,更重要是思考香港豐富的流行文化寶藏,何以自八十年代後只能由外國公司製成全球流通的作品。 我當然知道今天的香港也有電腦遊戲製作公司,只是那些成功的例子說起來都有點尷尬。「神魔之塔」在商業上極為成功,卻被譏為「神抄之塔」。「光輝歲月」是正宗全面以香港為題材的遊戲,但同時遊戲對象也被局限為香港人,最起碼外國玩家就很難知道「孖條」或「綠寶橙汁」是什麼。相對來說,日本的漫畫和遊戲角色永遠不老,影響力無遠弗屆,安倍晉三可以扮馬里奧在里約奧運閉幕禮爬水管出來。 難得拙作「光輝歲月」與國際大作相提並論,卻沒想到自己在作者眼中是個「有點尷尬」的例子。 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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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不符的訂閱式鍵盤革命

近日本港法庭接連彰顯公義,體現法治精神,令人欣慰。除了最受矚目的七警案與前特首案,另一宗相對被忽略但同樣治癒筆者的,是終審法院駁回恆基地產就發展南生圍的上訴。 自然生態,舊房子和古蹟不斷離奇起火,並非香港的獨有現象,就連不少香港人視為天堂的台灣也有同樣問題,而且更加嚴重,過往幾年的不說,單是去年就有12棟老房子被燒毀,今年又已經發生幾起歷史建築起火事件。 台灣的文化資產保存法相對香港嚴厲,部分業權人寧可破壞建築都不願承擔維護的費用,如果算上燒毀後賣給地產商發展的收益,更是小學生都懂的數學問題。再加上即使萬一被逮捕,處罰也很輕,造成破壞文物才是「理性」決定這個弔詭的現象。 代入台灣弔詭現象燒古蹟賣地收益 針對這個「自燃」現象,台灣一群有心年青人花了一年時間,開發出《全能古蹟燒毀王》,讓玩家扮演「燒毀世家」的傳人,抱持着「清除掉不再被人們需要的事物,重振沒落世家門風」的心願,接受古蹟業權人的委託,下山奪回《全能古蹟燒毀王》的封號,燒毀的古蹟愈多,分數愈高。 遊戲雖是獨立製作但卻毫不馬虎,不但美術、音樂、玩法都達到相當水平,更重要的是透過不同的人物如對舊建築充滿感情的爺爺,努力想保護古蹟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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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體驗=電視機+電視台+電視節目

家裏沒電視機已經十多年。有時在父母家晚飯看電視,會覺得體驗十分陌生,像個來港遊客,看電視是為了了解這個地方的人看什麼,商界在推廣什麼,媒體想市民相信什麼,就是沒有一種享受內容的感覺。一旦遇上需要選台甚至追台,拿着遙控,幾乎覺得比拿電腦在雲端架伺服器的難度更高。節目絕對主導三「權」分立不過傳說沒有電視機是一回事,是否能看到節目,又是另一回事。絕大部分的本地電視節目我不看只因提不起勁,但只要有例外,比如某星期的鏗鏘集的題材吸引,看的方法多的是。電視節目是內容,電視機是終端,電視台是渠道,屬於三個維度。如果說「電視體驗=電視機+電視台+電視節目」,節目一定是主導,三權分立只是民間的傳說,創意基本法清楚寫明奉行的是節目主導,電視台跟電視機加起來都不足以否定民選的電視節目。這就像是我會為看某齣電影在特定時間跑到老遠的戲院,但決不會在閒時跑到就近的戲院看一部沒興趣的電影。反正今時今日,內容製作者總有辦法在多終端、多渠道發布,電視節目如是,音樂、電影、漫畫、遊戲,通通如是。電視機不過是終端之一,而且是相對於電腦、手機、平板最為落後,用戶體驗最差的終端;電視台只是渠道之一,而且是相對互聯網、App Store、Google Play等等,全球覆蓋面最窄的渠道。因此我過往一直不相信,有心製作電視節目的HKTV,會因為失落電視牌照死掉。不要搞錯,我絕對認同港視值得獲發電視牌照,政府的篩選準則——如果那稱得上準則的話——明顯有問題,但三年前港視失落牌照,我雖然不宣於口,心裏還真暗地高興,不是腹黑,而是相信塞翁失馬顯然是福,沒有牌照就沒有包袱,正好下定決心對過時的電視產業作破壞式創新(disruptive innovation)。破壞式創新落空只剩送樓大抽獎假如我是港島居民,立法會選舉肯定不會票投王維基,但我還是很認同他選舉時的一個說法,他的執行力很強。我總相信連我都能想到的,前輩肯定知道,而且有我意想不到、更宏大的藍圖在背後正在策劃。誰不知沒有牌照的HKTV,變成了HKTV mall,三年多以來我付出了最大的耐性和尊重保留訂閱HKTV的消息,除了每天收到三四封推廣郵件要我購物,看到最「創新」的就是過去一周不斷向我硬銷的400萬送樓大抽獎。也同樣在這三年間,我愈來愈多從Netflix、iTunes等渠道觀看節目,尤其是前者。初次訂閱Netflix是2010年的事,當時還只能使用美國信用卡,看美國的節目,總是看一會就就退訂,過一段時間又重新訂,退訂重訂好幾次,直到最近年節目愈來愈多越精彩才沒有再退訂過。除了Netflix本身的「拉力」,一定程度上我是被推過去的。假如有《選戰2》,我不一定會看House of Cards Season 2。假如重溫經典港產片簡單方便點,我重看的肯定是吳宇森的《英雄本色》而不是他爛得多的作品m:i-2。為觀賞內容付出代價對我和很多人來說屬天經地義,但要我在想找內容時跑去DVD店,或者等大台星期日影院給什麼我看是反人性行為。沒牌照沒包袱自當力推自家好戲相對於HKTV終止節目製作,近兩年Netflix愈來愈多自家製作,除了推出四季的House of Cards,還有Bloodline和Daredevil等,不少製作精良。相對於HKTV正開設十間門市和籌辦送貨車隊,Netflix全球推廣,第三季新增訂閱觀眾三百六十萬,全球總訂閱觀眾八千六百萬。HKTV和Netflix有什麼相同之處?都不擁有傳統電視牌照和基建。(待續)文﹕高重建圖﹕網上圖片編輯﹕林信君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6年10月30日) 電視 HKTV Netfl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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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不是「香港不是」

本周二,Sony Pictures釋出新片Arrival的海報和宣傳片。電影改編自屢次獲獎的科幻小說家姜峯楠的Story of Your Life、《毒裁者》(Sicario)和《罪迷宮》(Prisoners)導演Denis Villeneuve執導,Amy Adams, Jeremy Renner, Forest Whitaker主演,整個組合,令人充滿期待。偏偏電影海報卻相當兒戲,一系列12張海報,碩大的UFO浮於世界不同地標的半空,旁白寫着「Why are they here?」,本身設計上佳,然而當中維港兩岸的一幅,港島卻矗立着上海明珠塔。海報一出,引來議論紛紛,「赤化」、「Hong Kong is not China」等說法滿天飛。事隔一天,有本港導演在Change.org發起「Stop mixing China Building to Hong Kong」聯署,表示「The cityscape of Hong Kong, as well as the intelligence of film audience worldwide, deserve respect.」,並於一日內得到超過所需的100個簽名。不到一天,電影商在面書表示「An error in one in a series of posters for “Arrival” was made by a third party vendor」,雖然牽強卸責,總算從善如流,馬上把海報背景修改成黃埔江。黃埔江換維港 港人頓變玻璃心問題來了,這個被Change.org視為「Victory」的修訂,又觸動了一些港人的神經,質疑為何不是刪掉明珠塔而是把維港換成黃埔江,要杯葛電影云云。咦,不是剛剛才說「有一種心態叫玻璃心」麼?為什麼電影公司非得用維港作海報背景才稱得上尊重港人?認真看看宣傳片,當會看到海軍在東海出動,打算對付UFO一幕。假如還要繼續質疑為什麼劇情不說海軍來到維港,就當作是維港已被填得太窄,或者是編導不希望解放軍在香港動武吧。利益申報,我是Change.org請願聯署人之一。查實海報距離讓我觸怒很遠,跟赤化更是「大纜扯唔埋」,我更多是希望海外電影人不要太無知,這其實和把自由神像放到金門橋、認為第三世界國家不需要認識,同等程度。其實電影取景不連貫十分普遍,只是世界很大,一般觀眾大多看不出來,否則不難發現主角這陣子在上海追逐,轉個彎去了杭州這種劇情,而且並非荷李活電影來亞洲取景才出現,港產片也充斥大量這刻在港島下秒到九龍的例子,有興趣考究的不妨參考《電影朝聖》,博主對港產片取景地非常有研究,能舉出每個經典甚或普通電影情節的取景地,叫電影觀眾眼界大開。至於遊戲場景,即使沒有不合拍攝的包袱,卻很多時被視為次要,拼拼揍湊,以香港作場景藍本,認真考究的作品更是寥寥可數。電影取景地不連貫,與其說是不尊重,倒不如說是不在乎,反正絕大部分觀眾看不出來。况且不是每個地方都適合拍電影,location scout需要就着情節尋找適合拍攝場地,再加上後期剪接,大概是場景瞬間轉移的主因。若有天看到Scarlett Johansson在廟街一轉彎到了華強北,大可不必過度解讀成港深一體化。高呼中港區隔 不如演繹自身獨特性但我倒是感受很深刻,這裏的人怎麼想都好,在這些電影人,以至我接觸過絕大部分的歐美人眼裏,香港是中國的一個城市。與其高喊#hongkongisnotchina嘗試說我們不是什麼,更重要的是演繹出我們是什麼,我們為何獨特。否則,就算世界有一天認同了#hongkongisnotchina,結果只會像Arrival的修訂後的海報一樣,中國依舊,香港消失。編輯﹕沈燕媚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6年8月21日) 網民 中港矛盾 香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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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文創眾籌羽翼漸豐

去年二月,本欄〈一人一股救亞視,是好事〉談及群眾集資的理念,當時本地的例子寥寥可數,勉強只數出《光輝歲月》遊戲漫畫週邊,而且是在台灣FlyingV眾籌網站作為集資平台。勁揪體眾籌 超額完成年半過去,情况大為改變,愈來愈多項目嘗試直接向公眾集資,也愈來愈多人認識到眾籌的理念,並參與其中。以我最近支持的兩個項目,《勁揪體籌旗造字計劃》及《香港語文-聽陳蕾士嘅秘密》為例,徹頭徹尾的本土題材,均成功籌得所需資金實行計劃,可喜可賀。「勁揪體」本是多媒體設計師Kit Man在雨傘運動期間為寫「我要真普選」創作的字款,後來愈用愈廣,比如在世界盃外圍賽時製作寫有「香港勁揪」的紅旗,驅使Kit Man萌生製作全6000個常用中文字「勁揪體」字庫的念頭。「廣東話同正體字都係中華文化入面嘅 SSS 級珍寶,作為香港嘅一分子,我希望可以用我自己嘅方法去將正體字好好咁演繹一次,造出一隻大家都可以用嘅勁揪體。」Kit Man在造字計劃的官方網頁如是說。相對於26個英文字母,中文方塊字非常獨特,單是常用字就數以千計,使得造字非常繁複,遠超一人兼職可以處理的工作量。項目估算需要至少65萬港元,支持全職字體設計師、兼職造字輔助員和拼字系統程式員各一名,投入兩年時間方能完成。造字計劃在完結前臨尾衝刺,最後籌得接近75萬,超額完成。沒有眾籌,這世界很可能不會有勁揪體。至於《香港語文-聽陳蕾士嘅秘密》,製作成本雖然沒有勁揪體高,但過癮程度毫不輸蝕,目標是把21篇香港中學中文範文如〈聽陳蕾士的琴箏〉、〈六國論〉、〈孔乙己〉等,改寫為廣東話版本。比如陶淵明的〈歸去來辭〉並序,於書中是這樣的:「我屋企窮,耕田都唔夠食。細路又多,米缸入面連穀種都冇。想搵餐晏仔,但都係冇乜計。」(余家貧,耕植不足以自給。幼稚盈室,缾無儲粟。生生所資,未見其術。)構建本地產業鏈《香》由熱中本土文化的史兄、林非、擇言、Edwin聯合編著,orangekim編輯、波屎亂入插畫、創造館出版,一個多月來籌得 87,251港元,已經在書展期間推出,最近甚至加印。更難得的是《香》並非透過如Kickstarter、FlyingV等港外既有網站眾籌,而是由洗車俠開發出PROJ.HK,專門為支持本地文化創作作眾籌而用,並希望長遠建立一條完善的本地產業鏈。年半前提到本港沒有眾籌網站和生態支持本地創作一說,已經得到有心有力人士着手解決,難能可貴。除了以上,近月的本地眾籌還有林一峰在音樂眾籌網站「音樂蜂」上進行、與香港中樂團合作的Made in Hong Kong現場專輯,目標30萬港元,六月完結時籌得333,440港元,成功達標。最新的項目則有仍在進行中《逆向誘拐》電影眾籌,由曾獲兩項香港電影金像獎提名的《點對點》導演黃浩然負責。電影已從其他渠道籌得五百萬港元,眾籌的目標為二百萬,支持二萬以上的更會成為電影的股東之一,將獲0.25%股權。政府干預 恐成打壓異見黑手從漫畫、遊戲,到造字、語文,再到更大眾化的音樂、電影,本地創作的眾籌活動羽翼漸豐。令我擔心的是,本港的民間自發活動,無論多有意思,往往得不到政府祝福之餘,還要因為既得利益、過時法規、所謂社會秩序等各種理由被無理規管。希望只是我過敏,但總感到本地眾籌被政府參一腳,只是早晚的問題,尤其是當出現敏感題材時。事後領功事小,打壓異見事大,到時即使不願靠政府的本地創作人也將避無可避,唯有自強。編輯:沈燕媚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6年8月7日) 眾籌 文化 創業 香港文化 本土 文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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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YU VS KEN﹕刻舟求劍

像我這些第三、四代香港人,長大時無不長期對着電視。那個年頭資訊不流通,市民眼界沒現在開闊,然而大台節目反倒更多元。其中一個老幼咸宜的港產動畫,是1987年的《成語動畫廊》。成語動畫廊由熊貓博士和機械人助手YY主持,每集三分鐘,介紹一個成語故事,比如第一集的「狐假虎威」。第一次聽說「刻舟求劍」的故事,正是熊貓博士的解說,當時,大人細路都會看得很開心,覺得故事內把劍掉進水裏,在船身刻上記號以為泊岸後便能依着找劍的主角好笨。故事除了惹人發笑,還讓人覺得很不現實,船是動的,誰會笨得這樣去找劍呢?還要學設計課金遊戲?不是的。現實中刻舟求劍的人,比比皆是。比如遊戲和互聯網產業中的許多人,包括我。相信不少人聽過有人說Angry Birds很流行,於是做個概念相近的遊戲,然後是Fruit Ninja……鏡頭快進,近期的是Tap Titan、放置式遊戲等等,而最新的一浪,是Mark Zuckerberg收購虛擬現實眼鏡Oculus產生的VR潮。複製海外成功案例,本地有成功例子麼?有一個,而那是眼明手快,執行力超高的結果,彷彿刻舟求劍的主角沒等船泊岸,就已經一縱下水把劍找回。早前《南華早報》有個本地遊戲產業專題,介紹產業結構,個案分析,還訪問了不少產業中人,深入淺出。有產業前輩侃侃而談,指免費下載道具收費的課金方式如何主導市場,類似現象,本欄也曾多次談及。前輩進一步教路,指消費點是玩法的一部分,收費模式和遊戲設計要融為一體云云。我不否定不排斥這種做法,不過如果以為這是金科玉律,遊戲必須這樣設計,先不說產業單元化和其他負面影響,單考慮開發商的利益,都是危險的。遊戲產業,無論是技術、玩家喜好、題材,還是商業模式,都是動態的。課金模式在智能手機遊戲從興起到現時的主導已經五年,在大陸更已經十年以上,別說是發行商和開發商,就算是玩家都對模式滾瓜爛熟,一眼就能看出背後的設計思路,怎樣利用心理引導消費,部分走得前的玩家,甚至非常厭倦課金模式,寧願明碼實價,專心享受遊戲。今時今日才開始學習設計課金遊戲,說不定會錯過尾班車。「刻舟求劍」在香港是常態不過,刻舟求劍又豈止業界?2001年,中文大學開辦互聯網工程本科,浪是起於1999年,官僚反應和執行力有點慢可以理解,但2003年,連首屆學生都未畢業就砍掉本科課程就說不過去了。1998年,政府把應用研究基金交予私人管理篩選項目,2005年互聯網低潮,政府關掉項目。十年過去,美中科技業大熱,港府又大喊要搞科技局,搞四個現代化了。於是當部分業界中人也不支持科技局,或者像我這種愛理不理的,能怪市民麼?科技的巨輪可不會停下來等政府。又不過,刻舟求劍的豈止科技政策?事實上,中港政府所奉行的價值和施政的套路,以基礎建設帶動經濟、極度放縱自由市場、無限保護私有財產,無一不是西方社會幾十年前甚至是工業革命年代曾經奉行過、成功過,但近年已經過氣和放棄,或起碼正在反省和修正的價值。倒是人民在爭取民主時,政府會說,有些西方價值是不適合這裏的。當先進國家把歷史和舊建築視為瑰寶,政府修改本土歷史,拆掉文物興建大廈。當歐洲鼓勵環保減少汽車,興建單車公路,香港移山填海建高鐵建隧道建機場跑道,唯獨建不成單車徑。當西方國家關注快樂指數,我們繼續誓保GDP增長。當外國着重提高個人生活空間和生產力,港府矢志「打造千萬人口都會」,秉承「生多幾個幫手耕田」的經濟理念。在香港,刻舟求劍,才是常態。*刻舟求劍描述遊戲產業怪現象,源自甘肅的好友肖永泉,特此鳴謝原文載於2016年5月1日《明報》星期日生活 IT 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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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YU VS KEN﹕翻牆背後的成本

曾跟朋友說,香港最主要的成本是租金,大陸最主要的成本是翻牆。那雖然是戲言,但實際上也是事實。比如說我的廣州辦公室,光纖上網本來就要比香港貴得多,還要另加「海外帶寬」,逐M算。然後加錢翻牆。這還只是辦公室內而已,為了讓同事平時也能真‧上網,還得為所有同事買VPN,選用市面上公認最好的。但就連這家專業做VPN的公司,最近也翻不了牆,可憐我付了一大筆年費給外國勢力,原來買來了過期武器,都沒意識到祖國早已超英趕美。祖國高牆 超英趕美你說就算是這些成本加起來,還不至於高過租金?當然。但翻牆真正的成本,是背後的隱藏成本。相對國內專業的同事,過時的我啥都不懂。但有時他們有不懂的時候會問我,假定我知道。你問我,我問邊個?當然是姑姑——Google是也。我經常抱着一個假定,我們不過一家小小遊戲公司,又不是什麼全球先鋒,任何我們想到的,之前都有不少人想過了,任何我們的疑問,之前都有人問過了,也有人解決了。前陣子網上流傳一本假書叫Copy and pasting from Stack Overflow – cutting corners to meet arbitrary management deadlines,程序員紛紛LOL(laugh out loud),正是因為明知是假的但又很寫實,現在遇到編程問題,總能在最大的程序員社區Stack Overflow找到答案,拿來主義。砍掉大量生產力所以除非你要享受解迷的過程,否則自行花時間解決難題前都應該先行搜索。這個假定,大部分時間是對的,問題和答案姑姑都能搜出來。當搜不出來,通常是因為自己搜索的功夫不到家。真正沒有人解決過兼放上網的問題,搞不好可以讓你拿諾貝爾獎。缺乏了搜索的能力,就是失去了大量生產力。而很多優秀的內容,都存放在海外的網站,於是牆掉海外網站,就是砍掉國家大量生產力。我是很平和,非常有耐性的人,但也偶爾對國內的同事發脾氣。不止一次,是因為儘管公司不計成本提供最好的上網和翻牆資源,同事依然不珍惜,懶得用,繼續百度,寧願QQ。「姑姑還是不穩定」、「Slack傳文件就是慢」——blame the victims。這種互聯網式自暴自棄,教我很火光。我除了很難發脾氣,也絕少認真厭惡,但我真心討厭百度。國際上有科網三巨頭Apple、Google、Microsoft,國內的三巨頭人稱BAT——Baidu、Alibaba、Tencent——分別掌握了人與資訊的關係、人和貨金的關係以及人與人的關係。有些港人常覺得Alibaba當年鬥贏了eBay、Amazon等網店,QQ過往鬥走了ICQ、MSN等即時通訊軟件,純粹因為國內的高牆和保護政策,我不認同。保護政策和高牆固然是給國內公司提供了優勢,但真正深入使用PayPal、支付寶、MSN、QQ,在牆內和牆外生活的人,相信都能感受到「阿Q」,還有很多中國科技公司比如小米,從抄起家是事實,但發展成型後確實有青出於藍的地方,部分技術和功能很先進,甚至有創意。比如,facebook和LINE的支付功能是跟微信支付學的,只是有些港人不知道,或者知道也不願意承認。相對於eBay和MSN,直接競爭對手「阿Q」確實提供了很多針對中國獨有情况的細微改善。就是百度,我從來看不到它有任何地方超越學習對象Google,甚至連抄也抄得不倫不類,到喉唔到肺,比如網上辦公軟件欠奉,在國內整個安卓手機系統的生態中更只扮演大配角。呀,不對,還是有一項功能超越了,過濾。百度過濾出來的信息,還有百度百科,清過蒸餾水,大可考慮發展水利。比如說,搜索巴拿馬,能找到大量旅遊和地理知識,還「被推薦」移民巴拿馬條件的網頁。助紂為虐,百度當之無愧。要數天下第一阻礙國家發展、阻住地球轉的科技公司,首選百度。原文載於2016年4月17日《明報》星期日生活(圖片為百度網頁首頁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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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泛民主到泛本土

終於首次談「本土」。明明自問一直關心本土文化、歷史和利益,卻直到今天才「忽然本土」,其實非常諷刺。過去幾年,「本土」就像很多在歷史和科技的洪流中被賦予新意思的字詞,幾乎不再解作我多年來所理解的,它成為了某種處事態度、一份政治立場。我過往以至未來一段時間都在持續開發經營以香港歷史和文化為背景的遊戲,但一直避免說自己在做「本土遊戲」——有人這樣描述我倒是管不到——因為言者無心,聽者會詮釋出另一個意思。理論上,我應該去爭奪「話語權」,努力讓本土回歸到應有的意義,即對身處地方的關懷與付出、緊密而有機的人際關係、從下而上的文化建構和政策制定等,釐清本土並不包含「勇武」、仇恨和排外這重意義。但現實是單說自己不是什麼,要比論述自己是些什麼容易得多,貶低其他文化、譭過他人更是突出自己形象的最有效法門,我無能力以文字去抗衡情緒,亦沒有魄力去對抗所謂「左膠」的指控,唯有消極地幾乎放棄了使用這個詞。直到上周立法會新界東議席補選過後,我壓抑數年的心情才得以紓緩。我雖然沒有把票投給6號梁天琦,但從選舉論壇、網上文宣、選前拉票以至選後訪問,6和7,所謂泛民和所謂本土之間,不是互相攻擊和排斥,而更多是正面闡述自己的立場和主張。選舉過後,楊岳橋表示梁天琦「……是絕對有質素的香港新一代」,梁天琦則指本土也可以溫和,「本土」和「和理非」可以自己的方法各自做好工作。對我來說,這種氛圍的出現,要比誰贏出這次選舉,更加重要得多。豁然開朗的不就是我心情,也是整個社會政局。二元對立更多是挑撥社會的資源分配存在張力是理所當然,不同的語言文化,在生活中也會有各種互動甚至難免衝突,但總體而言本地人和外來人口之間並非零和遊戲,本地人要贏,不代表其他人要輸。况且才幾十年前,香港人本就大部分來自中國內地,一部分來自英國等地,除了7年居留,本地人與內地、外地人沒法簡單二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只能在生活習慣、言語文化、核心價值等方面深入探討各種微妙異同。把本地人和新移民,或者香港人和中國人二元對立,就像政府把發展和保育、照顧老弱和鼓勵營商對立一樣,起的作用更多是挑撥。諷刺的是,主張這種對立的人,往往卻同時鄙視在香港居住最久的原居民。我相信作為人民代表,除了要說得出自己不是什麼,更需要論述自己是什麼;既要能指出討厭什麼,更需要說出熱愛什麼;不單是抵抗什麼,還有希冀什麼;固然可以排斥些什麼,但更重要的,是包容到什麼。不單是抵抗什麼 還有希冀什麼到新界東補選為止,泛民視本土派為另一主張,本土派更絕不自稱泛民,也堅決否定「9‧28」是「佔領中環」或者「佔領運動」,部分甚至說「雨傘運動」都不滿,非要人說「雨傘革命」才滿意。支持民主卻不想被稱為泛民無可厚非,這是突出不一樣,爭奪話語權。但既然「三分天下」已有雛形,讓「本土」重新回歸本意,讓它包含支持這個核心理念而不認同仇恨,不主張武力抗爭的人,讓本土拉闊到「泛本土」,撇開領袖該有的道德和胸襟不談,也是個明智的策略。這次新界東補選帶出了泛民和本土並不排斥反而互補的氛圍,難能可貴,熱切希望這不是曇花一現,而是範式轉移。另一個比較個人的卑微希望是,將來向人介紹自己的事業,我可以簡單地說:我開發本土遊戲。文﹕高重建編輯﹕馮少榮原文載於2016年3月6日《明報》副刊 本土意識 立法會選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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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寓意是什麼?」

日前許志安在《中國之星》演唱張學友的《怎麼捨得你》,評判崔健問道:「我知道這首歌是上一個世紀的歌對吧?所以你唱,讓現在的觀眾,年輕人聽一個老歌,而且用廣東話唱,你的寓意是什麼?」上好題材自然被名筆作家用來大做文章,指中港如何從球壇決裂到樂壇。報道當天,正好公司推出開發兩年、以80年代香港為背景的遊戲,取名《光輝歲月》,我不禁在想,假如遊戲圈也有《中國之game》,而評判問我「用上個世紀的歌名,讓現在的玩家,年輕人玩一個老舊題材的遊戲,而且用廣東話配音,你的寓意是什麼?」時,我會怎樣回應。解畫寓意雋永消失我喜歡這個問題,那怕語氣似劍拔弩張,至少假定了我創作的作品是要帶出意義,這對創作人而言是尊重。我敢說,做遊戲的人沒幾個得到過這份尊重。可是同時,不管面對崔老師還是山吹老師,我都不會回答遊戲的寓意。既是寓意,當然是需要受眾領會,而不是作者本人說出來。這不是裝帥,而是在說出來的一刻那份雋永就會消失。我不認為伊索會解釋自己的寓言。所以這問題是屬於創作人之間的交流、產業的思考,就算我多希望為遊戲解畫也得忍,演繹的福分必須留給受眾,至少是先給受眾透徹享用,而我頂多只能分享這些選取的點滴。我會把問題分為地域和時間兩個維度,即為什麼要給中台玩家聽廣東話、給大陸玩家看正體字,以及為什麼要在2015年說80年代的故事。前者於我比較直接。相信很多人跟我一樣,看外國電影時會選擇當地語言版本,聽不懂的就看字幕,而不希望看到外國演員操流利中文,不是要不懂裝懂,而是「原汁原味」很重要,那怕是佛山黃飛鴻說普通話,也讓我很不自在。今時今日說這點似乎理所當然,可是80年代電視節目的西片日劇全是廣東配音,而觀眾是不感到奇怪的。至於流行曲,則是大量改編日語、英文歌,填上廣東歌詞。這個轉變過程,既是創作圈的進步,也是觀眾品味的提升。隨着影壇、歌壇的發展,本地創作增加,風格逐漸形成,跟海外作品分庭抗禮,受眾也慢慢學會欣賞世界的多元和原汁原味的作品。當然不同媒介有不同的處理手法,例如漫畫還是會翻譯,電視可以有NICAM讓觀眾自行選擇,但運用母語創作和演繹,這個原則是不變的。使用老題材這點確實是很值得思考。讓我們進一步看崔健的原話:「可是我覺得一個真正代表一個區域的一個文化,不光是一個語言,應該有他的精神,應該有他的獨到之處,甚至有他的堅持。可是我更渴望聽到來自香港的,代表他們香港本地人聲音的一些音樂。當然聽流行歌曲,也許很多人會認為,20年以前的香港的情歌已經足夠代表香港了,但是我堅决不同意,為什麼沒有更現代更年輕一點的香港人,登到大陸舞台上,去表現他們自己的聲音?讓我們大陸人也多了解香港人好不好?不要再看到一些亂七八糟的新聞,讓我們去錯誤地認為,香港人是這麼看大陸人。」「光輝歲月」前的動詞崔健的要求很高,甚至說得上苛刻,但我特別欣賞和同意他的觀點,尤其是最後幾句,儘管那是話鋒突轉,借題發揮。而作為觀眾,我也的確更享受如林二汶在《中國好聲音》演繹我從未聽過的《至死不渝》。這跟語言無關,也跟年齡無關,甚至也不一定是許志安唱功沒林二汶好,而是前者沒讓熟悉原版近二十年後今天重聽的我有新的體會。所以於我而言,重點不在於題材屬於上世紀、今天還是未來,也不在於是原創、二次還是多次創作,而是作者和演繹者有沒有灌注足夠的信息和感情到作品裏面。前些天有個好友跟我說,其實《光輝歲月》這個遊戲名取得很灰,只能緬懷過去。當時我只輕輕回了一句「我有說過那是指以前麼」。這裏我想提醒好友,可別忘了,「光輝歲月」前面的動詞,是「迎接」。崔健的兩段原話:http://goo.gl/lPeKcD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5年12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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