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蝸藤:無法「人心通」 令一帶一路蒙上陰影

中國幾年前推出「一帶一路」,作為中國參與國際治理的「頂層設計」,其意義不在於像某些中國專家所言「賺幾個錢」,而是要改變二戰後——特別是冷戰後——的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奧巴馬時代,「一帶一路」受到很大的阻力:奧巴馬力推TPP(跨太平洋伙伴協議),搶先制定新一代的國際貿易規則及劃出不包括中國的「朋友圈」;以南海與釣魚島問題為發力點,堅持所有國家都要「遵守國際規則」,令中國難以踰越;強調「人類共同價值觀」更佔據「號令天下」的高點。 但陰差陽錯,美國總統選舉在懷疑俄羅斯干涉等各種偶然因素的匯聚下出現意外結果。特朗普上台以來,全面轉軚,強調「美國至上」,全盤推倒自二戰以來美國一直堅持的國際主義路線,先是退出TPP,繼而退出《巴黎氣候協議》。特朗普自己也不太樂意遵守國際交往的準則,更難以佔據道德高點要求他國遵守規則。特朗普放棄對人類共同利益與共同價值觀的追求,更放棄了「世界領袖」的責任。 一時間,中國被西方視為「全球化的救世主」。特朗普當政期間,是中國取代美國、改變國際秩序體系、領導世界走「中國路線」的最好機會。歷史表明,這種機會「蘇州過後無艇搭」。 如習主席所言,「一帶一路」所代表的「中國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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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蝸藤:美國為何重新執行南海自由航行行動

5月25日,美國海軍導彈驅逐艦「杜威號」(Dewey)在南海進行了特朗普時代第一次「自由航行」行動,進入美濟礁(Mischief Reef)12海里範圍 。根據中國方面的說法,中國海軍導彈護衛艦「柳州號」和「瀘州號」對「杜威號」進行「識別查證」、「警告驅離」。中國國防部與外交部對美國的行動提出抗議,「敦促美方立即糾正錯誤」,不要「損人不利己」。 杜威號行動與以往有大分別 「杜威號」不僅進入美濟礁12海里範圍,還在此水域停留進行墮海救援演習。從國際法上說,與以往行動有很大分別。 美國南海「自由航行」計劃要宣示3個目的:南海絕大部分海域都是國際海域,包括軍艦在內的船隻有航行自由;在12海里領海,包括軍艦在內的船隻可「無害通過」;在沒有資格獲得領海的低潮高地上建造的人工島,也不能取得領海資格,船隻擁有航行自由。 但以前同類行動在最後一項上都存在缺陷。如2015年10月27日的第一次行動中,美艦穿越渚碧礁12海里水域的時候沒有停留。渚碧礁是在低潮高地上建立的人工島。一開始美軍沒有公布細節,而美艦似乎只單純穿越該水域,故當時美國輿論界爭論對美軍是行使了「自由航行」還是「無害通過」;中國輿論則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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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劾特朗普成數幾何?

特朗普怒炒FBI(聯邦調查局)局長科米一事,一如所料地迅速擴展為政壇風暴。 過去數周,美國政壇進展令人目不暇給。特朗普5月12日在推特(twitter)上「威脅」科米要小心說話,否則「有錄音帶伺候」。但5月16日則爆出科米有備忘錄:原來在2月弗林辭職翌日,特朗普把彭斯、塞申斯等人請出去,與科米在單對單的情况下,「希望」科米「放弗林一馬」,不要再調查弗林。5月19日,科米答應在參議院公開作證。同日爆出,一名高級白宮顧問在被調查之列,此人正是特朗普的女婿庫什納。5月22日,在弗林曾被國會拒絕成為污點證人之後,弗林宣布引用美國憲法第五修正案「不得自證其罪」拒絕在國會作證。套用特朗普多次指摘為希拉里設置電郵伺服器的工程師以同樣理由拒絕為國會作證是「沒有犯法,何必拒絕作證」的邏輯,弗林也是其身不正。 戰線擴大 特朗普自食其果 經過一系列事件,「通俄案」擴展為兩個問題:有沒有「通俄」?有沒有妨礙司法公正?兩個罪名都可以讓國會展開彈劾。但是否能彈劾,既與調查能掌握多少證據有關,也與政治角力有關。 在「通俄案」方面,雖然基本可以確信弗林與俄羅斯存在不正當的聯繫,甚至是「拿俄羅斯的錢辦事」,但是否夠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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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布羅陀對香港的啟示

英國脫歐面對意想不到的難題。3月31日,歐盟同意西班牙有權決定英國與歐盟的貿易協議是否適用於直布羅陀。英國在歐洲的這塊飛地將會面臨困難的抉擇。 直布羅陀面積僅約6.5平方公里,人口3萬,本只是一個細小的地方,惟它位於直布羅陀海峽北岸,緊扼地中海往大西洋的出海口,軍事意義極為重要。它是英國的海外屬地,但西班牙也一直主張對它擁有主權。 直布羅陀在歷史上多次易手。羅馬從迦太基帝國把它奪過,在西羅馬崩潰時又轉到從巴爾幹半島遷徙而至的西哥特人手上。8世紀初,阿拉伯帝國跨過直布羅陀海峽佔據了直布羅陀。它之後相繼被穆斯林摩爾人建立的馬拉加與格瑞納達統治。直到1462年,基督教國家卡斯蒂利亞王國才把它從格瑞納達的手中搶過來。幾年後,卡斯蒂利亞王國和阿拉貢王國合併形成現代西班牙。這樣它才被西班牙統治。西班牙人既不是最早統治直布羅陀的國家,也不是統治時間最長的國家。 英國得直布羅陀 完全合法 1704年,英國在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中佔領了直布羅陀並一直佔領到戰爭結束。1713年,各方締結了《烏德勒支條約》,英國等承認腓力為西班牙國王(腓力五世),西班牙則割讓土地給它們作補償,其中規定直布羅陀「毫無保留、無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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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東亞政策走向清晰

4月29日是特朗普上任100天。這個「非傳統」的美國總統在未上任的時候,東亞大部分國家對特朗普根本摸不着底。經過100天的磨合,特朗普的東亞政策大致成型。 特朗普的東亞政策的關鍵字首先是俄羅斯。俄羅斯在東亞是不顯山露水的重要角色。在全球安全體系中,俄羅斯雖然喪失蘇聯時代全球爭霸的能力,但由於幅員廣大,近年熱點烏克蘭、歐洲、敘利亞、伊朗、朝鮮都在俄羅斯周邊,又有仗蘇聯時積下的家底,俄羅斯還是「準全球利益國」。在東亞,目前只有俄羅斯能與美國玩「大戰略」的遊戲。 與俄重設關係已不太可能 特朗普團隊原計劃是與俄羅斯交好,與俄羅斯劃分中東與歐洲勢力,在東亞則專門對付中國。在亞洲,很多人討論「聯俄制中」的可能。這固然有點過分演繹,但在中美衝突中,俄羅斯袖手旁觀還是有可能的。 但隨着俄羅斯「干涉美國大選」事件不斷發酵,國家安全顧問弗林辭職,特朗普與俄羅斯重設關係之路已不太可能。巴沙爾涉及的毒氣事件,給特朗普一個好藉口。 導彈襲擊敘利亞政府軍宣告了美俄關係的破裂。特朗普一系列政策,包括東亞政策也跟着轉變。 雖然特朗普在競選中一再貶低軍事同盟,其東亞政策的基石還是日韓這兩傳統盟友。相比歐洲盟友的「懶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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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韓國的經濟報復有效嗎?

韓美兩國部署薩德系統步伐加快,中國政府與官媒開始新一輪強烈批評韓國的輿論潮,並展開經濟報復,包括限制赴韓國旅遊,禁止韓星表演、韓劇,抵制韓國貨,以及抵制樂天集團等,中韓關係降到最低谷。中國反對韓國部署薩德是固有立場,但經濟報復韓國,雖然可能起到在國內的宣傳作用,對解決問題不見得有效。 中韓經濟依賴非單向 首先,韓國是一個經濟強國,中國沒有足夠力量讓韓國屈服。韓國GDP(本地生產總值)總量排世界第11,約佔中國12%;人均GDP是中國的3倍多,已經是一個成熟的工業化國家。中韓貿易投資關係緊密:中國是韓國最大的出口目的地和進口來源地,同時韓國是中國最大的進口來源地和第四出口目的地。貿易關係是雙方面的,對如此密切的貿易伙伴,制裁與貿易戰只會兩敗俱傷。韓國每年從中國獲得大量經濟順差,確實非常依賴中國市場,但中國對韓國一些韓國產品如半導體的依賴也難以一下子找到替代。韓國在中國的投資也遠高於中國在韓國的投資,這些投資背後涉及的都是大量的勞動力崗位。可見,中韓之間的經濟依賴並非單向。 第二,中國對韓國的報復不符合WTO(世界貿易組織)國際貿易規則。大概正因如此,中國並沒有正式打出「制裁」的名號,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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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中山真是賣國賊? 兼駁蔡子強、鍾劍華

早前,蔡子強在《明報》「筆陣」上發表了〈學習孫中山般維護國家統一?〉(2016年12月29日),認為「孫中山當年一度支持過……分裂中國的行為,包括『廣獨』……以東北來與日本作政治交易,都不是可以當作沒有發生過的」。孫中山是兩岸三地「正統」歷史中一致推崇的人物,有「拔高」在所難免。當代歷史研究中「重新人性化」也確有必要。但為反而反、矯枉過正,甚至不顧事實地完全顛覆主流認識,卻不值得鼓勵。蔡子強短短的一篇文章,從論據到結論,都存在很大錯誤。「中日密約」最多只能歸為疑案第一,他提出孫中山在1915年簽訂所謂「中日密約」,比《二十一條》條件更苛刻,以此作為孫中山「賣國」的證據。在當年孫中山二次革命失敗之後流亡日本期間,一直有傳言孫中山和日本簽訂了一份密約。所謂「正本」在二戰之後才被美軍在日本檔案中找到,再在1960年代經日本學者藤井昇三研究而為人所知。但很多研究孫中山的學者(如陳在俊、王耿雄等)都懷疑這份文件的真實性,理由也相當有說服力。比如,文件上面孫中山的簽名,和其他真正的簽名有顯著不同,可能是假冒的;文件上多次出現「弊國」(敝國)這種日文獨有的用字方式,顯示了文書很可能是日本人寫成的;原件上一個日本機構的印章和收文日期都沒有,和日本檔案系統中嚴格的歸檔規範不符等等(註1)。還要注意到,民國年代,政治極為複雜,利用偽造文件的方法達到打擊政敵和推動議程等事例並不罕見。比如臭名昭著的《田中奏摺》,現在就廣泛被認為是一份偽造的文件。所以,「中日密約」雖然不能完全肯定是偽造的,也最多只能歸為疑案。但在蔡子強的筆下,就言之鑿鑿地變成定案。第二,蔡子強引用的《孫中山集外集》中1912年和森恪的對話,想去證明孫中山確實存在和日本有「出賣中國」的協議。這種指控就更令人莫名其妙了。這篇對話在網上就能找到(註2),背景是森恪代表日本政壇元老桂太郎傳話,要共商「締結關於滿洲密約」,但通篇談話的內容都是孫中山指摘日本不守承諾,故以前的許諾皆作廢。這非但不是什麼「賣國」的證據,而恰好顯示孫中山如何施展政治手腕,拒絕過分的讓步,恰好是「不賣國」的證據。在蔡子強的筆下,倒是相反了。其實,即使一些認為「中日密約」屬真的學者(如廣州中山大學的桑兵),也否認「中日密約」是「賣國」的證據,而認為這是孫中山希望開出空頭支票換取支持。以上對話,雖不針對密約,卻正好證明了這個論點。確實,像孫中山這樣的革命家是有理想的現實主義者。沒有理想,就不可能為目標一直堅持;沒有現實主義,就無法達到理想的目標。須知,革命不是請客吃飯,資金、武器、人力不會從天而降,孫中山確實為了獲得支持開過一些許諾,但這不代表孫中山真會完全履行;日本方面當然也不會幼稚如斯。說到底,這是雙方都心知肚明的政治遊戲。孫中山提「廣獨」是為推翻滿清第三,蔡還指摘孫中山革命早期的「廣獨」言論,這更令人啼笑皆非。一看而知,孫中山提出的「兩廣獨立」,不是真的為了脫離中國獨立,而是為了實現「驅除韃虜」、推翻滿清政府這個終極目標的一個步驟。就在蔡的引述裏面,也有孫中山所說:「我們打算推翻北京政府。我們要在華南建立一個獨立政府……而沒有這個行動,中國將無法改造。」這不是最好的證據嗎?如果孫中山的目標是要成立一個脫離中國的「兩廣共和國」,推不推翻北京政府又有什麼關係呢?此外,孫中山所處的時代,無論民族觀、國家觀還是國際觀,都和現在有本質的差異:漢人還處於滿洲人的民族壓迫之下;「中華民族」這個觀念還剛剛開始構建;宗藩體系還在解體中;社會達爾文主義和種族優劣理論盛行;「黃種人團結一致對抗白種人」的理論並非沒有正當性。脫離了歷史的框架,把歷史中的政治主張不加區分地和現在的政治主張混為一談就更為可笑了。其實,革命年代,很多人提倡的「獨立」(比如毛澤東的「湖南獨立」),其真實含義也與此差不多。這和現在一些人追求的「港獨」,根本是南轅北轍。一些民主派學者發表這類貶低孫中山的文章並非個例,比如香港理工大學的鍾劍華也在「立場新聞」中發表過類似言論(註3),不但認為孫中山「賣國」,還指摘孫中山和宋慶齡的婚姻沒有得到其父的同意。20世紀初的女性衝破樊籬,爭取婚姻自由,抗拒「父母之命」,是偉大的社會進步。100年後,居然被一個自詡「自由派」的學者冷嘲熱諷,真令人大跌眼鏡。說明正確中史教育是多麼重要不能否認,蔡子強和鍾劍華等對其專業有深入的研究,一些文章也言之有物。但跳出其專業,他們對歷史的無知和斷章取義,從此可見一斑。他們如此貶低孫中山或許並非沒有目的,大概不外乎希望以革命先驅的「提倡獨立」,為梁頌恆游蕙禎辯護,更要證明主張港獨的合理性。只是這種低級膚淺的「抽水」,用在網絡上「打嘴仗」還差不多;像他們以「學者」的身分,堂而皇之地發表在正規報章之上,就非常掉價。從另一個方面,也說明了正確的中史教育是多麼重要。註1:陳在俊〈考證日本人偽造孫中山「賣國盟約與中日密約」〉註2:sunzs.elingnan.com/search/read.aspx?id=95,〈談話〉,56至59頁註3:鍾劍華,「立場新聞」,2016年11月11日,〈抽水都有A貨 孫中山躺着也中槍〉作者是旅美歷史學者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7年1月4日) 歷史 中國歷史 孫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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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輕言美台電話改變中美台格局

美國當選總統特朗普和台灣總統蔡英文的電話,撼動全球。它作為一個標誌性事件,固然對中美台三方關係有不小的影響;但這是否預示着三者的關係會大變呢?還需要謹慎看待。特朗普「抗中親台」到何程度值得質疑首先,雖然根據美國媒體的報道,這次談話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準備了幾個月,但綜合《華盛頓郵報》、《紐約時報》等揭示的細節,這次電話的積極推動者,並不是特朗普自己,而是包括葉望輝(Stephen Yates)等處於權力核心外圍的人和台灣僱用的游說者多爾(Bob Dole)等。試想特朗普在幾個月前,哪裏有什麼心思管台灣的事?根據最新Fox電視訪談,特朗普說自己只是提前2小時知道通話計劃。目前進入特朗普核心圈子的人,雖然大部分是鷹派政客,不少也有親台傾向,但他們的關注點還主要在中東和俄國等問題。葉望輝最近訪台,頗有「特朗普特使」的意味,但至少到現在為止,不能高估葉望輝在新一屆政府的影響力:「特朗普外交顧問」的頭銜,固然能幫助塑造外交路線,但並不能形成決策。特朗普任命了「中國人的老朋友」布蘭斯塔德作為駐華大使,也有對美台關係發展的平衡意味。可以確信,特朗普「抗中親台政策」不可避免,但會去到什麼程度還值得質疑。經過30多年的發展,中國不是「待宰的羔羊」,無論在經濟、政治還是軍事上,中國都有很強的對抗能力。台灣作為中國長期宣稱的「核心利益」的「國家統一問題」,無論從領導人心目中還是長期塑造的民意上,絕非釣魚島和南海這樣「領土完整問題」可以相提並論。中國外交界一直認為希拉里上台機會大,對特朗普上台缺乏準備,現在沒有摸清特朗普的底,加上特朗普只是「當選總統」的非正式身分,所以低調處理。但如果特朗普上任後繼續如此,中國不可能「坐以待斃」。特朗普對民主自由人權的問題不太關注。正如他在採訪中所言,除非中國在商業等方面讓步,否則美國沒有必要遵守「一個中國」政策。可以再次證明,台灣問題對他來說,真正是一個「籌碼」。中國強硬讓特朗普知難而退,或者中國在其他問題上讓步讓特朗普得到足夠的利益,或者雙管齊下,都有可能讓特朗普轉變立場。對中國更有利的是,美國的游說制度可以提供中國影響美國外交和輿論的途徑,但美國沒有辦法從內部影響中國的外交決策。「親俄政策」順利推行否 直接影響對華政策其次,特朗普的外交路線還受到國內的制約。雖然外交是美國總統最大的權力,但還需要國會的配合。特朗普外交路線中最重要的一環是「親俄政策」。這項政策是否能順利推行,直接影響到對華政策能否推行。特朗普已確定的國務卿人選、ExxonMobil的CEO(chief executive officer)蒂勒森(Rex Tillerson)引起極大的爭議。不但民主黨反對,而且共和黨的資深議員比如麥凱恩等也非常不滿,原因是他和普京的關係過於密切。近日,奧巴馬要求CIA(中央情報局)盡快提交俄國干涉美國總統大選的報告,預計裏面的內容會涉及普京如何指使俄國黑客盜竊DNC(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的電郵,通過「維基解密」發放消息針對民主黨,幫助特朗普上台。這次俄國對美國選舉的干預史無前例,破壞了大國之間互不干涉權力交接的遊戲規則,不但會掀起國會和美國傳媒界的反俄情緒,甚至會帶來特朗普贏得選舉的合法性的質疑。這必將影響特朗普推行親俄路線。親俄路線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首先決定能否結束因俄國「非法奪取」克里米亞而引發的北約與俄國之間的對抗,也決定美國能否解決中東亂局,從中東脫身。而這兩者都是美國能否與中國全面抗衡的重要因素。俄國和中國在最近幾年已經結成了「準同盟」關係,雖然這種關係不是非常可靠,但俄國絕不會在美俄關係和中東局勢尚未明朗的情况下放棄這種關係。有「面子工程」考慮第三,美台通話事件象徵意義多於實際意義,而且對美國國內的意義比在國際上的意義更大。特朗普作為美國歷史上最不受歡迎的當選總統(早前公布的民調支持率是有調查以來當選總統中最低的一個),他急需顯示自己「不是這麼差」。在這幾個星期,他都高調宣稱自己的「成功」。比如日本企業家孫正義要投資500億美元在美國,特朗普就通過推特(twitter)宣稱「只有自己上台才促成這項投資」。但根據《華爾街日報》(註)的分析,這項投資是孫正義一直想做的,無論誰上台都很可能會投資。又比如,他宣稱經過自己的談判,開利公司答應在美國印第安納州保留約1000個職位,但其實這是以700萬美元的稅務優惠作為代價,而且開利會繼續把更多的職位移到墨西哥。這種做法正是他大選的時候批評為「愚蠢」的;而且這次優惠得以實行,還在於當選副總統彭斯正是印第安納州州長。這種做法受到左右翼的同時批評:左翼桑德斯認為,這只會鼓勵更多的公司以「把工作遷出美國」作為要挾換取政府的優惠,反而會威脅工人的生計;右翼佩林認為,這種「大政府」的補貼方式違反了資本主義的原則。總之,這件事看似也是特朗普「面子工程」的一部分。同理,美台電話也有這種「面子工程」的考慮。在競選中,特朗普在外交上備受攻擊,於是需要在外交上「搞個大新聞」,證明自己在外交上同樣「掂」。其實,除了美台通話,特朗普答應訪問巴基斯坦等事都在美國引起爭議。美台電話對塑造形象非常成功:儘管很多主流傳媒批評這是特朗普外交上不成熟的表現,但也有很多人讚譽他有在外交上突破常規的膽量,一下子俘獲了眾多支持推動美台關係的共和黨勢力的心,也摘了長期被認為「缺乏外交常識」和「孤立主義」的帽子。但特朗普會願意在多大程度上實質地推動美台關係,實在還難以預料。註:www.wsj.com/articles/the-real-art-behind-trump-softbank-50-billion-deal-1481102030作者是旅美歷史學者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1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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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時代的東亞 日本或成最大得益者?

特朗普意外上台,給美國和國際外交界以極大的震撼。特朗普對外交幾乎一無所知,但有很多根深柢固的「外交哲學」(註1),幾乎全盤否定了美國傳統外交思維。外交專家擔心特朗普是否會拋棄二戰以來的外交路線,讓國際關係(部分地)倒退到19世紀的思維,這為美國外交帶來極大的不穩定性和不可預測性。7月份共和黨大會行動綱領中的外交路線是特朗普外交和共和黨右翼相結合的產物,負責撰寫國安部分的3人(Jim Carns, Ron Rabin, Steve Yates)全是從初選早期以來的特朗普支持者。當選兩個星期後,特朗普的外交國安團隊已有雛形,所挑選的人馬正是與行動綱領思維一致的那幫人。由此已經可推斷,行動綱領中的外交路線也將會是特朗普外交的基調。美國與中國對抗會延續甚至惡化從行動綱領看,特朗普的外交在俄羅斯甚至中東都趨於緩和,但在東亞卻極為不同。從地緣政治來說,美國及其東亞盟國(日本)都傾向認為中國崛起是最大的地緣政治挑戰。中國有全面挑戰美國實力,也有這種欲望。中國現在是世界第一製造業和貿易大國;GDP(本地生產總值)很快能追上美國;軍事實力快速增長,正在建立起直追美國的海軍,擁有能攻擊美國的導彈;「一帶一路」計劃被視為「中國版的馬歇爾計劃」;近年來不斷在國際宣傳的「中國價值觀」在價值觀上挑戰美國主導的「普世價值」。對比俄羅斯和伊斯蘭,中國才是美國頭號挑戰者。從外交人員的層次看,特朗普本人與倚重的核心國安團隊都沒有親華情結(也沒有多少東亞外交的經驗)。特朗普本人最重視貿易不平等,在競選中多次強硬指摘中國。而核心國安團隊大都是不滿中國(甚至親台)的強硬派。比如金里奇在1997年擔任國會議長的時候就誓言如果中國攻台就會軍事保衛台灣(註2)。朱利亞尼在2001年曾冒着中國的反對,邀請陳水扁訪問紐約,並形容台灣是一個「國家」(註3)。撰寫行動綱領的Steve Yates(他甚至有中文名「葉望輝」)曾在台灣居住,與獨派來往甚密。特朗普對中國的態度不可避免會受到他們的影響。於是在行動綱領中對中國措辭極為強硬:強調對台灣6項保證,支持對台售武,譴責中國在南海和東海對美國盟友的「欺凌」以及「不合理、不成比例」地擴充海軍,指摘中國貨幣操控、進行不公平貿易、盜竊商業機密等。這都預示着美國與中國對抗會延續甚至惡化。對台灣來說,隨着親台派把持外交事務,前一輪的「棄台論」風潮不太會延續。特朗普的目標和主張看起來矛盾但是,特朗普在東亞的目標和其他主張至少看起來是矛盾的。第一,奧巴馬打造的TPP(跨太平洋伙伴關係協定)不是一個單純的經貿協議,而是保持美國在太平洋優勢的國家戰略,為此投下了巨量的外交資源。但特朗普所提倡的反全球化和貿易保護主義使TPP成為眾矢之的,奧巴馬放棄了在剩下任期內推動TPP的議程。如果TPP真的死了,那麼對美國而言就是不可挽回的外交失敗,中國從中獲益無窮。第二,特朗普外交上的「僱傭軍主義」並不把盟國關係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如果放棄了東亞盟國,美國在東亞缺乏立足點,也就無法和中國抗衡。第三,特朗普的現實主義,對「共同價值觀」沒有太大的興趣,這放棄了與中國對抗的「道義」武器。但這兩者都不是難以克服的問題。特朗普的顧問向中國提出「要價」(註4),希望以「不干涉中國內政」、不謀求「推翻中國政府」,作為中國尊重東亞「現狀」的交換條件。這個叫價對現在的中國來說只會被嗤之以鼻。此外,特朗普可能還想中國「管束」朝鮮,這也是不可能的任務。這是特朗普在亞洲問題上的無知,還是一種談判的技巧還不得而知。因此,特朗普必須在一些問題上妥協。東北亞的盟國關係注定不會放棄。和歐洲長期依賴美國不一樣,美國的亞洲盟國韓國和特別是日本都是既有錢又「野心勃勃」的國家。安倍晉三一心想修憲擴軍,讓日本「正常化」,並進一步成為政治軍事大國。美日軍事同盟,一方面保障了日本的安全,一方面也是對日本的軍事發展的制約。它既限制了日本在某些軍事方面的發展,也給了日本左派反對擴軍的藉口。特朗普的態度正是安倍求之不得的。在TPP眼看就要陷入危機的時候,日本卻趕緊在國內通過TPP,隨後又宣布在推動TPP的問題上扮演領導角色。日前,安倍主動跑到紐約特朗普大廈,成為第一個和特朗普會面的外國元首,此舉意義絕不尋常。特朗普的女兒伊萬卡、女婿庫什納、下任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弗林都在場,說明特朗普高度重視。儘管目前不清楚他們談了什麼,但向特朗普解釋TPP的重要性,以及日本有意強化美日聯盟並發揮更重要的作用,一定是安倍要傳達的信息。不管特朗普如何回應,會面肯定有助加強特朗普對日本的好印象。海峽局勢在往後4年非常關鍵安倍不太可能說服特朗普在TPP上的態度,但即便TPP真的失敗,那麼美國在東亞留下的真空也不會由中國一家得益。出於19世紀的離岸平衡的思維,美國在軍事領域繼續介入東亞的同時,也必然會支持日本成為東亞代理人。此外,如果美俄和解,俄羅斯一味親中的姿態也變得不這麼可靠,中俄在地緣政治上的矛盾會上升,俄羅斯轉而在背後支持日本也不足為奇。日本重新成為政治軍事大國可期。總之,中國雖然會在美國TPP失敗中得益,但東亞的走勢並不一定會朝着利於中國的方向變動,日本甚至可能成為最大的得益者。而由於台灣重要性的提高以及美國親台派的掌權,海峽局勢在往後4年會非常關鍵。註1:黎蝸藤,〈重新認識川普的外交思維〉,「上報」註2:Seth Faison, “Gingrich Warns China That U.S. Would Step In to Defend Taiwan,” The New York Times, Mar 31, 1997註3:Bill Hutchinson, “Rudy Taiwan Line Irks Chinese,” New York Daily News, May 23, 2001註4:”Under Donald Trump, the US will accept China’s rise——as long as it doesn’t challenge the status quo,”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Nov 10, 2016作者是旅美歷史學者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11月22日) 美國 日本 國際關係 特朗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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