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永欣:南生圍失火

年輕時常去南生圍旅行。當年的南生圍,綠樹林蔭,遍地魚塘,附近還有稻田。由於魚糞滲入農田,令土地肥沃,種出來的「元朗絲苗」是著名的上等米。時至今天,元朗絲苗絕迹,魚塘熱鬧不再,南生圍只有橫水渡、獨木橋、蘆葦矮林、幾間荒廢木屋。但香港位於遷徙候鳥的飛行航道,每年成千上萬過境的雀鳥,仍以南生圍、米埔、后海灣、深圳灣一帶為過境棲息地。經濟發展是「硬道理」,如今深圳灣以北的濕地已建成公路大橋、高樓大廈,雀鳥擠在香港的這一邊。每次到南生圍米埔等地,幾乎都碰到內地的學生團隊,手持相機望遠鏡,原來他們是過境來「觀鳥」的。但南生圍的農地早已被收購,若沒有保育人士的反對,早已變成有錢人家的豪宅。亦據說因此南生圍經常「失火」,一旦燒成焦土,趕走雀鳥這些「低端戶」,保育人士也再沒有理由反對,於是建造酒店豪宅的理想便可達到。過往十年南生圍錄得火災七八次,每次都說有多條火線,懷疑縱火,卻從沒有捉到縱火者。我曾對學生說,香港的文化與文明,要建築在忘記一己之私,培育在廣闊的眼界和世界的關懷之上。毁掉了這片雀鳥土地後,不但深圳學生沒法南下觀鳥,我們也無鳥可觀了。希望縱火者和操控縱火的人高抬貴手。[龐永欣 pongdidit@gmail.com]PNS_WEB_TC/20180321/s00204/text/1521569296616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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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永欣:TSA風繼續吹

教育局吹風,傾向明年小三復考TSA,並指檢討委員會做過「全面」調查,校長和家長都支持復考云云。但在這段期間,官方對TSA作出了什麼改變,改善了什麼,令人對TSA刮目相看?我們能理解的,就只在調整試題的題型和難度。但TSA為人詬病的操練壓力,並不單在於題型和難度,而是源自官僚制度利用測考分數,作為問責、評鑑、監控個別學校和學生表現,甚至是向學校施壓的工具。TSA這種屬於由上而下的「總結性評估」(summative assessment),還說能改善教學、促進教學,實難置信。事實也證明它沒有這樣的效能。令人不安的是,今次的所謂檢討調查,雖稱由教授設計,但處處存在偏好,就像做了手腳的骰子一樣,擲出來的結果當然是「支持復考」。這一點我在從前的文章已揭露過。這一切距離全面公正的檢討甚遠。大家提出過的不記名、不記校、抽樣考、隔年考,保證個別學校和學生身分不泄露,TSA只進行對「系統」的評估,不會變成架在老師頭上的一把刀的一切建議,基本上是零回應。TSA這場爭議,實在令人疲累。大家好像對着一幅牆說話,道理講過百遍,但官方和檢討委員會的態度是「睬你都傻」,認為改改題型和難度就夠。最令人擔心的是,學校把考試操練埋在課程裏,滲入日常教學,學生因此變成考試的機器。[龐永欣 pongdidit@gmail.com]PNS_WEB_TC/20171206/s00204/text/1512497316799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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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永欣:不要以為移了民,就不是中國人

最近到歐洲參加郵輪旅行。某日船駛進港口,上岸觀光要靠駁船。船坐得擠,我們旁邊是帶着年長父母、會說英語的華人家庭。他們另一端坐了一對說普通話的夫婦,似是內地人。船行駛中,男的竟然要穿過這家人和狹窄的通道,跑到跳板旁拍照。船員向他示意浪大危險,乘客必須坐下,但每隔兩三分鐘,他就跑出去一次,屢勸不止。華人夫婦忍不住開口,言語間引起不快。上岸後臨離開前,那對普通話夫婦要「攞尾彩」,給他們贈了一句:「不要以為移了民,你們就不是中國人。」這句話實在刺耳。如何解讀?我想他們大概是說:就算你們移了民,受過西方教育,在西方長大,會說英語,還不是跟我們一樣?中國人就是我們這個樣子,你們永遠擺脫不了。這種「以我為主、你要做什麼人由我話事」的想法,令人想起美國蓄奴時期,莊園主人常對黑奴說:不要以為出現了個林肯,你們就不是奴隸了。你是個奴隸,你生的子女也是奴隸,世世代代都是。對抗以頭髮、膚色,甚至血緣決定一個人的身分和地位的故事,歷史記載了不少。1825年黑人William Grimes曾在自傳Life of William Grimes, the Runaway Slave結語說:我很想死後把皮捐給政府,讓他們製成皮紙,記載那將令美國人偉大和快樂的憲法,只可惜當奴隸時遭鞭打留下的傷痕並不好看。[龐永欣 pongdidit@gmail.com]PNS_WEB_TC/20171115/s00204/text/1510683330454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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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永欣:也談唱國歌

我在2002年當校長的時候,每在全校周會前,先唱剛被人大立法規管的國歌——《義勇軍進行曲》。隔鄰小學的校長察覺了,問我是否很「愛國」?我知道自己的學校並非「左校」,香港大部分學校也沒有唱「國歌」的傳統,這做法的確令人奇怪。但答案太複雜,故只能笑而不語。為什麼每周還要唱「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今天中國不是已很強大麼?我曾向同學解釋說,我是希望大家都去看看此曲的抗戰歷史,由此銘記民族所受過的戰爭苦難,同時也希望從了解此曲作者聶耳和田漢的身世,明白一點中國現代史。聶耳23歲遇溺早逝,避過文革的浩劫。田漢活到70歲,只在暴力和批鬥中死去,《義》曲歌詞亦由於田漢文革期間被打倒而遭修改。人類利用強權進行侵略、踐踏和平公義,這些歷史教訓,是需要記取的。我當校長期間,還未有什麼刻意的「國民教育」。我也沒想過,作為校長是否要流露一點「愛國」情操?也沒研究學生有沒有選擇「愛國」或「不愛國」的自由?周會期間沒有老師學生看見升國旗而掉眼淚,但也沒有遇上過對升旗禮或唱國歌的挑戰。我認為毋須規管,認為那是自找麻煩。學校裏有非華裔的學生,也有華裔但不懂中文的學生,我私下對他們說:不懂唱或不喜歡唱的,有不唱的自由,只要在升旗和奏歌時保持站立即可。我相信教育是在最可能寬鬆的環境下的理性討論和潛移默化,故從來沒有對學生說過什麼問題「沒有討論的空間」。[龐永欣 pongdidit@gmail.com]PNS_WEB_TC/20170920/s00204/text/1505844220515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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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永欣:兩個標準

對有人在教大張貼對蔡若蓮喪子的涼薄標語,及中大文化廣場的學生粗口對罵事件,我感到不安與不快。 然而,對新亞書院黃乃正院長發公開信,譴責學生有違先賢教誨,我亦同樣感到不安與不快。黃院長搬出先師錢穆和唐君毅來,謂兩位如仍在生,對該同學的表現也會痛心。他的信這樣說:「錢唐兩位先賢在中國文化花果飄零的年代,避居香港,創立新亞書院……」 我也是新亞畢業生,亦稍讀錢唐。首先,「花果飄零」一語,出自唐先生的《說中華民族的花果飄零》,他說的是「中華民族」,不是「中國文化」。文章這樣說:「一大樹之崩倒,而花果飄零,隨風吹散……」黃院長知否唐先生所指的「大樹」是什麼呢?為何倒下?黃院長又謂錢唐「避居香港」,他們「避」些什麼呢? 若黃院長以當日錢唐先師避居香港心情,了解今天那些自覺「大樹既倒」的年輕人,會認為他們可以「避」到哪裏去呢? 跟教育界某朋友討論此事。他冷眼旁觀,嘆乎今天的人發言有兩個標準,一是道德標準,一是政治標準。當道德和政治都「正確」之時,人人敢說敢言,譴責追究之詞唯恐後人,甚至謂永不聘用教大畢業生也不覺過火。 但劉曉波死也不能出國就醫,劉霞失聯,同樣違反道德標準,應予譴責。可是,談之違反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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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永欣:香港學生成績下滑乃學制之錯?

港大前校長徐立之教授認為,新高中學制需要檢討。理由之一是學生升上高中後,修讀附加數學和理科的學生人數,只為舊制的一半。他又指新學制令學生減少選擇數學、工程科目。新高中學制的確需要檢討,但徐的說法真能成立?在現有制度下,中、英、數、通識是必修,數學科設有較深的「延伸單元」(即M1和M2,內容包括微積分、統計、代數)供選修。徐所謂的學生減少讀數學,是指選修M1和M2的學生較少。徐教授應該很清楚,香港學生選科,基本上是針對升學。要讀什麼科,先看畢業「錢」途,追逐興趣是奢侈。因此,醫學院叫什麼價?要新生拿哪些科成績報考?從無遇上困難。但香港工業沒落,跟七十年代徐上大學時相比,理科工科的吃香程度大幅下降,學生轉對商科投懷送抱,當今財技學科所需的艱深數學,理科尖子隨時有供應;那麼剩下來報讀理工科的,成績自然是次等的。港大要取消天文和數學及物理主修科,不也是這股「市場」力量的表現嗎?徐教授把分析伸延至「3322」,謂大學當時是「被迫」接受。但3322只顯示報考大學最低要求,大學從來是擇優而噬,獲取錄的本科生,成績遠高這水準,怎能說3322令香港學生成績下滑呢?也勿怪家長學生太功利。大學三改四之時,大學校長齊聲叫好,因為輸入大學的資源大增。當時他們也不是都說過,大一是基礎年,只要中學成績整體上理想,無問題,大學會把專科所需的基礎知識在大一補回嗎?[龐永欣 pongdidit@gmail.com]PNS_WEB_TC/20170830/s00204/text/1504029721495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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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永欣:收生不足是由於教學質素差?

近日興德學校成熱門教育話題,該校有無「影子學生」,細節未明。 但不少討論轉向學校收生和收生不足的問題。一般的邏輯是:學校收生不足,是由於得不到家長的青睞;家長不願送子女入讀,是由於學校辦得不夠好;學校辦得不好,是由於學校管理不善,教學質素差。 在家長都希望送子女入名校和高banding的學校的心理下,推論的結果是:低banding的都是管理和教學質素偏低的學校。又在這個崇拜「競爭」的社會,這些學校因收生不足被「淘汰」,是自己不努力,咎由自取,抵死! 不錯,我曾經目睹某些學校由於校長和高層領導無方,家長和好教師求去,學校banding滑落,逐漸收生也成問題。但上述看法並不全面。首先,部分學校收生不足,是由於地區人口遷移和老化,與自身管理和教學並無關係。其次,亦有學校立志服務弱勢學生,並無意爭高banding,學校也辦得不錯,由他們來承擔人口老化和上移錯配帶來的殺校風險,並不合理。 亦有謂「學校為了可以經營下去,自然要提升教學質素」。這看法是相信「教學質素」和「學生成績」掛鈎的謬誤。以我多年的師訓和觀課經驗看,這並不符合事實。不少低banding學校的老師,教學並不差,對學生還多付愛心;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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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問普教中的理據何在?

審計署又出報告,指教育局和語常會對「普教中」的研究,不盡不實,花了錢資助和推行普教中,卻不知道有什麼成效。 請勿忘記,提出普通話教授中國語文科為長遠教育目標的,是官方的課程發展議會,時年為2000年。當年已有人問:這是個「政治」決定?「經濟」決定?還是純粹基於「教育」和「學習」的考量? 語常會曾在2007年撥出了2.25億元,資助160間學校推動普教中,引起全城騷動。我2008年曾在本欄問:普教中的理據何在?有什麼研究和證據,說明普教中能提升學生的中文水平?要花這麼多錢,不是應該先完成初步研究,確定可期待的成效嗎? 當年的語常會主席田北辰回應說:普通話聽說能力比用廣州話學習的學生有進步,寫作也較流暢。他的說法原來只是個人印象。 要留心的是,語常會在1996年接管了「語文基金」,目的之一正在於加強其研究功能,可惜,這個語常會只是個大花筒,連自己花了的錢有什麼「成效」,也闊佬懶理;2007年拋出2.25億,到了2012年,錢都差不多花光了,才找來4間學校做相關的「成效研究」,結果是「研究對普教中沒有明確的結論」! 有支持TSA/BCA的某校長說,其學校上學年收到2800萬元政府公帑資助,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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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TSA「外國經驗」

吳克儉局長最近舉例,謂加拿大Manitoba(緬省)在1999年取消了類似TSA(全港性系統評估)的評估工具,學生表現因而跌至全國最差。 在加拿大,要找跟香港TSA類似的「系統性評估」,應是由Council of Ministers of Education, Canada負責的Pan-Canadian Assessment Program(PCAP)。立法會秘書處資料研究組曾研究各地的「全國性系統評估」,發表的資料摘要(下稱「摘要」)亦以PCAP為代表。該試3年一次,隨機抽選學生進行,是個低風險測試。 據我所知,緬省參與了所有年份的PCAP(2007、2010、2013、2016),從沒間斷過,未知吳局長所指緬省取消了的是哪個試? 身兼檢討TSA委員會成員的中大侯傑泰教授曾謂:「美國(的TSA/BCA(基本能力評估))會貼出評估成績,令很多學校困擾,壓力比香港大千倍。」那又是什麼一回事? 在美國(也按摘要),可與香港TSA相類比的,應是National Assessment of Education Progress(NAEP)。該試是全國性系統評估,始自1969年,也是抽樣進行。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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