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TSA的改進教學論

我從前熱中「課堂學習研究」(Lesson Study)。每次計劃開始時,我都會跟老師先猜想學生在學習某課題時的「難之所在」,又設計各種小測驗,探索確定,然後才開始設計教學工作。研究結束前又再有小測,看看學生有否進步,困難是否克服,老師亦藉此掌握教學的關鍵和原理。當然,與大型測考如TSA相比,我們的測考設計或不及周密,卻更到位,因為測考數據直接用來指導教學,並用在同一班學生身上。我們又發現,參加計劃的老師多是真誠為了改進教學 ,故有種自發幹勁;但也偶有老師由校長指派參加,壓力擋不住,就在表面上下點工夫,實際上是找捷徑敷衍了事,這些情况最難搞。教育官員常說全港性考測如TSA具有「改進教學」(improvement)及「學校問責」(accountability)雙重效用。但測考舉行到成績發放已是下一學年,數據並不能令當時的學生受惠;難聽地說,所謂改進教學,僅屬賊過興兵、亡羊補牢而已。因此我相信,問責才是主調。不是說「問責」就是不好,但教局官員常問:「貴校學生達標率是在全港平均數之上還是之下?」就是不妥當。須知全港學校無論進步了多少,既然是平均數,約半數學校會在上,半數在下。問這種問題就是拿TSA數據把學校進行分類、比較、施壓,違反TSA原意和承諾。從前我曾寫過,面對問題,人的反應有「高路」與「低路」之別。縮班殺校令教師人人自危,考試操練是自然不過的「低路」反應。「改進教學」屬長線的高路回應,但成績壓力就在跟前,講改進教學,豈非奢談?原文載於2016年4月13日《明報》副刊 TSA

詳情

局長你追蹤些什麼?

TSA考試每年在6月的中下旬舉行,考試成績經統計、整理,有關報告送抵學校已是下一學年,學生已升了班甚至轉了校。學校這個時候收到達標率數據,哪條題目答對答錯,然後檢討教學,極可能只能影響下一學年的課程和教學。這不能說資料毫無用處,科組老師若能認真地討論有關課題的難點所在,重整教學,對學生亦非無益處。但問題是,教育局標榜TSA是「促進學習的評估」,即老師可利用評估資料進行教學調適、補充教學之不足。這概念的關鍵在於「量體裁衣」:給「這些」學生量體,給「這些」學生裁衣,教學調適才會適切,發揮快速回饋對學習的作用。現在是量上一屆學生的體,給下一屆的學生裁衣,兩屆學生或許有類近的特徵,但程度若干,不能只基於假設,還需求證,否則就是刻舟求劍,所謂「促進學習的評估」就變成有名無實。吳克儉局長多番說過,TSA有追蹤效用。但追蹤些什麼呢?小三學生升上小四後,並不是回顧暑假前TSA考試錯了些什麼、弱項在哪?如何補救?而是把焦點放在下一回合的考試,開始三年後小六學生應有的所謂「基本能力」題型操練、內容操練!媒體《香港01》曾翻查考評局TSA報告,認真地「追蹤」不達標學生的軌迹,發現全港學生TSA小三時不達標,完成小六後仍不達標的比率,長期維持不變,英文科是16%,中文10%,數學8%;尤有甚者,學生小三時不達標到小六時達標的比率各科均下跌。教育局若真有所謂追蹤、學校支援、教學調適,成效可見一斑。原文載於2016年2月10日《明報》副刊 TSA

詳情

罷考,有甚麼大不了的?

加拿大安省有 EQAO(Education Quality and Accountability Office)考試,相當於香港的TSA。雖然加國的考試壓力較輕,但有教師指出,EQAO考試帶給師生的壓力愈來愈大,近年還多了校長教師作弊的個案(如事前泄露試題、更改學生答案等)。也有家長反對考試,索性不讓子女參加。網上有一故事:某家長有兩子女,長子有學習障礙,並患妥瑞氏症(Tourette Syndrome ,患者不能自控動作和聲語),母親跟校長說,希望兒子不參加小三的EQAO試,校長不但不反對,還即時表示支持。兒子在考試期間探望祖父母,請了兩星期假,高興得很。事後老師對他兒子的態度也懸殊,有人對他不屑一顧,但亦有教師沒有放棄,在教學上多作關懷遷就。今年她的幼女也升至小三,學習正常,態度積極,成績也不錯,然夫婦決定兩子女看齊,女兒也不參加EQAO小三試,但不打算其間讓她休學兩星期,而是照常回校上課。校長多番來電說項,要求他們三思,並問女兒是否過度焦慮,因這才是豁免的「理由」。校長又保證學校沒有事前預考,也不作考試操練(當然誰都知道,這不可能是事實)。不考試有懲罰嗎?校長說:無,零分也不影響成績。別人考試時她坐着看書便可。*今年夏天,安省教師與政府的勞工談判破裂,實行按章工作,首項行動就是不協助進行EQAO考試,並指政府若要取得相關數據作比較用途,根本無需全面覆蓋,抽樣測試便可,這樣每年還可省下3000萬元教育經費,回流到學校去。結果今年5月後的EQAO考試全部取消。*故事可看網址:http://andrewscampbell.com/2013/03/26/opting-out-of-eqao-one-parents-story/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5年11月18日),原文題為〈罷考〉,現題為編輯所擬 教育 TSA

詳情

罷考,有甚麼大不了的?

加拿大安省有 EQAO(Education Quality and Accountability Office)考試,相當於香港的TSA。雖然加國的考試壓力較輕,但有教師指出,EQAO考試帶給師生的壓力愈來愈大,近年還多了校長教師作弊的個案(如事前泄露試題、更改學生答案等)。也有家長反對考試,索性不讓子女參加。網上有一故事:某家長有兩子女,長子有學習障礙,並患妥瑞氏症(Tourette Syndrome ,患者不能自控動作和聲語),母親跟校長說,希望兒子不參加小三的EQAO試,校長不但不反對,還即時表示支持。兒子在考試期間探望祖父母,請了兩星期假,高興得很。事後老師對他兒子的態度也懸殊,有人對他不屑一顧,但亦有教師沒有放棄,在教學上多作關懷遷就。今年她的幼女也升至小三,學習正常,態度積極,成績也不錯,然夫婦決定兩子女看齊,女兒也不參加EQAO小三試,但不打算其間讓她休學兩星期,而是照常回校上課。校長多番來電說項,要求他們三思,並問女兒是否過度焦慮,因這才是豁免的「理由」。校長又保證學校沒有事前預考,也不作考試操練(當然誰都知道,這不可能是事實)。不考試有懲罰嗎?校長說:無,零分也不影響成績。別人考試時她坐着看書便可。*今年夏天,安省教師與政府的勞工談判破裂,實行按章工作,首項行動就是不協助進行EQAO考試,並指政府若要取得相關數據作比較用途,根本無需全面覆蓋,抽樣測試便可,這樣每年還可省下3000萬元教育經費,回流到學校去。結果今年5月後的EQAO考試全部取消。*故事可看網址:http://andrewscampbell.com/2013/03/26/opting-out-of-eqao-one-parents-story/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5年11月18日),原文題為〈罷考〉,現題為編輯所擬 教育 TSA

詳情

示威遊行的作用

港大校委會否決陳文敏的任命,若沒有學生馮敬恩的揭露,就只得主席「符合港大長遠利益」一句話。為甚麼這就是符合港大的長遠利益?港大的長遠利益何在?實在不明白。然有人這樣說:只要程序不出問題,輸的就要服輸。按這道理,曼德拉遭南非白人政府拘禁,也是按足審訊程序的(著名的 Rivonia Trial),曼特拉輸了,坐牢27年,難道他天天都在寫「服輸」二字?一石激起千重浪,港大2000師生靜默遊行,再有4000人中山階集會抗議,當權者毫無回應,還再行使其任命權,讓明顯政治歸邊者進入嶺大當校董。他似乎很清楚,權在我手,就可以順着程序規章,隨心所欲,管他甚麼踐踏香港核心價值和公義。我曾在港大任職多年,記憶所及,對上一次的大規模師生校內遊行集會,是1989年的6月(雖然今年還有紀念集會)。當年萬人空巷,群集黃克競平台,慷慨發言的除師生外,還有王賡武校長。我還清楚記得,曾在邵仁枚講堂口吐真言的,還有今天當特首的梁振英。想不到當年的集會支持遠方學運,20多年後的集會,是要守護自身的院校自主和學術自由!從前教書時常對學生說:在民主開放的社會,示威遊行是民眾表達訴求的合法工具,因為影響選情,政府會重視和回應;只有在專制獨裁社會,政府才不予理睬,甚或視為打壓對象。當然,那是97之前,我和學生都沒有體驗過真正的民主開放社會,只寄望將來;將來變成了今天,示威遊行對政府有多少作用,大家有目共睹吧![龐永欣 pongdidit@gmail.com]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5年10月14日) 港大

詳情

毋庸置疑?

新的《基本法》視像教材套出版,惹來惡評,教協更指其內容偏頗,教育局則謂有多位專家參與製作,因此內容和適用性「毋庸置疑」。真的沒有「置疑」餘地?教育局經常鼓吹「批判思考」,批判思考的要點之一就是不要亂信專家權威,要小心檢查事實、論據、邏輯。《基本法》是個具爭議的課題,教材套裡所引用的專家權威(主要是兩位)極度「親建制」,誰也知道;搬她們出來說明教材套內容「毋庸置疑」,豈能服人?且不因人廢言,檢查一下教材套的內容。記得2011年的基本法教材套《明法達義》明明有「公民抗命」的,今天卻消失了;吳克儉局長回應提問時說:兩版本相輔相成,但怎樣「相輔相成」,就不明不白了。又例如單元三主題一:中央和香港特別行政區的關係,內裡強調的是「一國精神」,措詞是「雖然」香港實行高度自治;它一方面要求學生討論甚麼是獨立司法權終審權,但還沒解釋「司法」、「終審」等概念,便詳談人大常委會有釋法權。更誇張的是,插圖把「人大和人大常委」畫得特別大、並與「國務院」、「港澳辦」置於「特區政府和行政長官」之上,「立法會」和「司法機關」則畫得特別小,排在兩旁。製作者的居心何在?意味些甚麼?相信距離「毋庸置疑」一說更遠。「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有說這是胡適說的,也有說是馮有蘭冤枉胡適說的,無論如何,今天說「基本法是個任當權者打扮的小姑娘」,似更妥貼。[龐永欣 pongdidit@gmail.com]原文載於明報副刊(function(d, s, id) { var js, fjs = d.getElementsByTagName(s)[0]; if (d.getElementById(id)) return; js = d.createElement(s); js.id = id; js.src = “//connect.facebook.net/en_US/sdk.js#xfbml=1&version=v2.3”; fjs.parentNode.insertBefore(js, fjs);}(document, ‘script’, ‘facebook-jssdk’));(迫上絕路)「contract接contract,我地對香港老師有幾尊重?呢個問題亦困擾整代教師,我地仲承擔得起再有教師被逼上絕路?希望大家睇完呢個咁sad 嘅新聞,認真諗下香港教師合約制係幾不堪。」全文:http://wp.me/p2VwFC-dWx姐死姐還在 #老師 #合約 #教育 #評台Posted by 評台 Pentoy on Tuesday, July 21, 2015 基本法

詳情

願景和使命

香港幾乎每所中小學都有「願景和使命」的陳述。有宗教背景的,會把教義宗旨融合在這些陳述裡;非宗教背景的學校,一般都寫得很好,但多是五育並進、追求卓越、兩文三語等句。究竟這些陳述字句,能否成為指導工作的方針?抑是聊備一格的措辭?相信就只有在該學校生活過的校長老師才知道。我原先在大學工作,後轉到一所中學出任校長,學校在始創階段,沒有輝煌的歷史,只有一堆待解決的問題;但學校介紹書裡有一精彩句:「我們相信,學校教育的價值遠高於考試成績。」我想,今天哪個辦學團體不是只求分數,想當Band 1名校?能看破常規有膽說出這句話者幾何?學校領導理論常謂,必須讓老師了解學校的「願景和使命」。我喜歡在聘敘過程中向新老師分享學校的理念:全人教育這話我們是當真的。我們希望創造一所學校,顯示學業和非學業成績可以同獲重視,只要達到一定水平,強生和弱生皆可取;你來加入,我們一起創造歷史。每年的校務報告,除了報告會考分數外,我都詳述學生在運動、音樂、藝術方面的學習成績。學生喜歡留在學校溫習和活動,我也視為一項成就。學校初期會考成績不夠好,校董會的微言,我視為鞭策力量,因為我也同意,不能讓學生因學業成績差影響前途;直至有一天,開會時校董會主席跟我說:「甚麼學校願景和使命,我也不清楚。這些都是人有我有的東西。我們要的是考試成績,學校是 Band幾?……」[龐永欣 pongdidit@gmail.com]原文載於明報副刊 教育

詳情

龐永欣:東西文化差異

Richard Nisbett等人做過實驗,問中美兩地學生以下問題:雞、草、牛三者,哪兩者應放在一起?美國學生說:雞和牛,兩者都是動物。大陸和台灣學生則說:牛和草,因為牛吃草。Nisbett的結論是:西方人理解事物的屬性,從「科類」入手,即看看是否同屬一科;東方人則視屬性為「關係」,即兩者能否結合為一體。但學界對這些結論有保留,認為研究不夠嚴謹和可靠。除認知外,不同文化下長大的人,對社會事物又會否有不同的情緒反應?從事腦神經研究的Immordino-Yang最近做過項實驗,她向中美兩地的受訪者先講述一個感人故事,主角縱使遇上巨大困難,甚至需要犧牲,總是設法幫助別人。然後她問:你對這個人的故事有甚麼感受?以下是一些錄得的反應。美國(白人):這故事打動了我,她的情况令我胸口侷促,呼吸不暢!美國(黑人):我很感動,感覺就像從前上教堂,親近上帝時般美麗,既愛且畏,毛髮直豎!北京(華人):故事裡的主角,遭遇很悲慘,她的前途毁了。她應該很失望,會受不了。Immordino-Yang發現,兩地的人雖然同樣對故事產生強烈的感覺,但對如何自處、如何處理情緒,分別很大。美國人較直接,多有身體上的反應;中國人則較多理性分析,少情緒表達。重要的是,磁力共振腦掃描顯示,腦裡各感觸區的反應不同,支持上述結論。這些研究Immordino-Yang認為只是起步,發展下去可幫助我們了解文化如何影響人的成長,如何建立人際關係、動機、道德、自我形象等;我亦相信會對教育工作有啟示。[龐永欣 pongdidit@gmail.com]原文載於明報副刊

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