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體字簡體字,河水莫犯井水

上星期四出席「世紀文學對話」座談,白先勇在結語說,繁體字得永遠保留,全場爆出如雷掌聲,久久不停。坐在身邊的大陸女生,垂下手,這是她整晚最安靜的時刻,我猜她在憤恨冷笑,想到這裏,我更用力拍掌。好些朋友讀到我的想法,他們提出疑問:雖說繁體字承傳文化,但簡體字有助普及知識,二者好應並存。其中一位更說,希望我以「中文人」角度說說看法。坦白說,我學識淺薄,有辱「中文人」門楣,所以只敢以用繁體字的香港人此身分,說點個人看法,如有錯漏,請高手指點。以下我會用正體字及簡體字作稱呼。講看法前,先說說文字演變。演變大抵有二,愈趨複雜和愈趨簡單。先說後者,中國文字原來一直有「正」「俗」之分。俗字難登大雅之堂,正字則為正式文書所用。自秦朝統一書寫文字後,小篆為當時正字,但平常生活為方便溝通,衍生隸書為俗字。可是文字有自己的生命力,時代演變,小篆漸被淘汰,隸書成為正字,現在我們常用的楷書,則變成俗字。後來楷書變為正字,為求書寫速度更快更簡,就出現了行書及草書。的確,文字重要目的之一,為傳遞訊息,故由小篆至楷書,是文字由繁變簡的經過。不過另一方面,社會發展資訊日益累積,一天比一天豐富,文字有限,已不能精準表達更複雜的內容,在創新字前,一字得分身多角色。例如《論語》孔子說君子言行得「孫以出之」(謙遜地表達出來),當中的「孫」其實是「遜」,但春秋時代沒有「遜」一字,此字為後來添加,以更準確表達訊息。後來人類思維愈來愈複雜,除了造新字,單音節字變為雙音節字,例如「謝」,單字來看,多會意為「道謝」,其實又可解作「謝罪」、「道歉」意,不過這是另一話題。總而言之,文字愈趨複雜多變,這非並由小篆至楷書的從繁至簡所能比較。直至西方文化湧入,五四新文化運動爆發,為普及知識傳播,學習新知識,以掃中國積弱風氣,胡適及陳獨秀等人,除了推廣書信文字,由文言文變作白語文,當時更有有識之士,提倡簡化文字筆劃,甚至更激進的提議,是廢除漢字,改用拼音文字,以「多快好省」達到目的。可是無論簡化筆劃還是拼音文字,因為有反對聲音,國民政府最後還是沒有實行。直至共產黨成為政權,1956年推出第一批「簡體字」。回看過來,由秦朝統一文字後,文字演變影響似乎都是由下而上,從人民生活及需求開始,可是由1956年開始,則是由上頒布至下。當時共產黨認為正體字筆劃太多,有礙學習,為了掃除文盲,令農村也識字,所以改革文字。理由看來是多麼冠冕堂皇,可是此改革是由上至下,而非反過來,所以政治目的才是重點。為穩握政權,除了剷除讀書人,還得全面控制人民思想,古有秦焚書坑儒,今有共產黨文化大革命和破四舊(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如果繼續學正體字,豈不是能直接閱讀古書,明辨文理史哲?斬草要除根,共產黨利用新文字,灌輸「新知識」,造成文化斷層,以更容易控制人民思想。雖然正體字沒有被禁絕,可是相比簡體字,正體字在日常生活既不會用到,要學得另花不少心力。一如白語文及文言文,學生常常叫苦連天的問,為何要學文言文?根本不會用。文言文已在現今社會淡出,就算典籍有白語翻譯,但理解總有差別,當然及不上能直接看得懂。如果簡體字全面取締正體字,中華文化縱向承傳就會斷掉,當中真善美,就會給內容空泛,句式歐化冗贅的簡體中文吞沒,因此白先勇才說,「文字是凝聚文化、民族的重要因素,希望使用繁體字的台港兩地,一定要保存下去」。至於朋友都說,正(繁)體字及簡體字,前者承傳文化,後者普及教育,兩者好應並行並存。前者不多說了,反而普及教育方面,除了剛述「掌控思想」的陰謀論想法,還有一點補充。如果簡體字有助教育普及,為何大陸至今,識字率仍然偏低,農村未能受惠?學習正體字的香港及台灣,識字率遠超中國大陸?識字不識字,不是字的問題,根源在於社會資源分配及教育制度。如果字的易難,真的是識字率的關鍵,希臘為何沒有文盲問題?又如果說農村太遠太大,教育難以普及,那就是自打嘴巴,簡體字非解決方法。另外,如果真的以字的易難為解決方法,好應以羅馬拼音文字全面替代,才能我手寫我口,更有助歐美進入中國市場。這樣說,並非代表我支持廢除簡體字,以正正體字。我不反對兩者並行並存,但我意思並非正簡夾雜使用,而是一如現在,大陸繼續使用簡體字,港台繼續使用正體字,河水不犯井水。因為要共產黨宣佈放棄簡體字,可謂天方夜談;如果要大陸民間自學,除了有心人或為藝術追求,誰要學又難學又不會用的正體字?如果港台正簡夾雜,變成正式認可,根據人的惰性,一定捨難取易,正體字肯定會一如小篆,被大眾淘汰。可是文字作用,除了考慮傳達訊息,亦應顧及是否準確。簡體字過於簡化,反而容易混淆真正意思,這有違語言發展。港台是已發展的地方,自教育普及,不計老一輩,識字率幾乎百分之百,所以學習語言,並非單單只為溝通及實際需要,好應朝文明方向,追求更精緻的文化層面,令社會更具內涵,這才是真正的文明社會。可悲的是,香港沒有反抗能力,普教中已成功改造香港,普通話愈來愈普及,甚至令大家以為,普通話才是真正的中文。誰知粵語,才是從前真正的中國官方雅言?普通話其實是北京話,夾雜不少胡語。假以時日,普通話換血成功,然後共產黨再以簡體字,為大勢所趨藉口,誘騙香港人,慢慢代替正體字。屆時香港,就是個說普通話,用簡體字,徹頭徹尾的大陸二線城市了。(圖片由作者提供) 繁體字 簡體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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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工點解問佔中

半年前寄信,上星期,收到該工作申請的面試電話。好奇心作祟,我答應出席。第一次面談很隨意,直至昨天,第二次面試,面談對象是老闆。作點補充,這是一家賣工藝奢侈品的公司。看過該公司網頁,不難得知,雖販賣高檔次的奢侈品,價格以萬和億作單位;可惜格調,俗套不堪。任表面包裝如何華麗,品味內涵,就是騙不了人。坐在靠門椅子,等待房內老闆指示。店舖這時,沒有顧客,只有一兩個員工,和房內傳出,陣陣震耳欲聾的談話聲。十分鐘後,終獲召見。房間不大,左右兩邊玻璃櫃上,除了數個工藝品,還有十多支已開封的干邑白蘭地,整齊排列,支支都是最高級的「XO」(Extra Old)。老闆身背,還有大大小小的「XO」盒。辦公桌上的玻璃板,壓著一份「高膽固醇,高血壓」的醫療剪報。簡介自己背景後,老闆劈頭問我,對佔中和八三一有何看法。他問這問題,我不驚訝。我驚訝的,居然如此赤裸裸,和單刀直入。我忍不住反問,這個問題,跟工作有關嗎。「哦,沒有關係,其實我不參與政治。只不過,你說你辭職旅行,思想新派,但我們中國人,最重要的是承傳,思想比較傳統。我這個問題,就可以看到你這個人的思維,是否成熟。」大陸「忽悠」(即「吹牛,蒙混」意)二字,正好形容這次面試。我借蕭伯納名言:「二十歲不相信社會主義,是愚昧的;三十歲後仍相信社會主義,則是更愚昧」,來回答不同立場,各有顧慮。誇誇其詞,實際空泛,我沒有說明自己立場,來「忽悠」老闆。因為,我不願說謊,也不願面試變成爭議。老闆眼望「XO」,似是認真聆聽。「我跟你說,其實我理應最痛恨共產黨。我外婆是地主,財產被沒收,我才逃到香港。共產主義,人人平等,不是很好嗎?不過馬克斯忽略了,人性自私的本質,共產黨是個例子。幸好,後來鄧小平改革,開放市場,短短三十年,中國變得強大非常,教人折服。現在你回去中國看看,城市都是高樓大廈,高科技新發展,多麼先進文明,這也是強權的成果。但這群學生,一味只喊口號,他們知道規矩嗎?當然,我同意,社會需要反對聲音,不然,會變成獨裁。之不過,規矩就是規矩,基本法寫明,八三一說明,但佔中那群人,卻罔顧規矩,不切實際。你看看希臘,依你看,齊普拉斯是不是個好總統?」老老實實,這兩天沒有注意希臘新聞。但「歐豬五國」,不外乎是老問題,表面外憂內患,外憂歐盟緊縮政策,內患國內生活堪虞,實際歐盟陰謀,只有當地人,才有苦自己知。我又只好,以總統在贏取選票,和現實考慮,兩者間權衡輕重這回答,來「忽悠」老闆。「你看,這就是所謂民主。為了贏得選票,許下空頭支票,做到總統了,才發現事與願違。民主又如何?例如台灣,選出陳水扁,是天大笑話。新加坡獨裁,但李光耀把新加坡,搞得有聲有色,國泰民安。你們說大陸獨裁,可是現在國力,有目共睹。如果談民主,一人一把咀,各有意見,還做得成事情?」「這是靠運氣,好運的話,領袖就有才能。」我插咀說。「對,是靠運氣。好運的話,出了個治國之材,獨裁就不是問題,人人豐衣足食,豈不更好。現在香港,就是缺乏人材。梁振英所說的話,根本不是自己意思,林鄭還不錯,說話見條理,袁國強就不行了。長毛?我看他也沒甚麼才能,只會叫囂。他們這些政客,背後靠外國勢力,不然他靠甚麼?才能嗎?你試試找那些激進派(註:即佔中人士)理論,他們根本說不出道理。我們中國人,就是按傳統,還有勤力,打出自己天下。我現在擁有的,都是靠自己努力。做人要知足,要安分守己,按規矩做事,而不是空喊口號。」「其實,你一樣好運。」我未說下一句,老闆已經反駁,他是勤力,而非好運。我,再不反駁了。因為他不會明白,中國繁華假象背後,還有一大群不幸的人,無論如何勤力,也只能被壓榨,連苟且偷安也談不上。其實老闆是聰明人,看透不少事情,怎會不知,不過是裝不知道。惟有裝睡,才能繼續當幸運的一群,大魚大肉,豪飲「XO」,生個富貴病。民主,從來不是萬能解藥,但令不幸一群,有一點力量,也許在不幸中,得以繼續生存,例如希臘,哪怕這個總統,願意叫喊,願意發聲,叫世人知道他們的不幸。規矩?往往都是,既得利益一群訂下的。只有真正民主,才能扭轉乾坤。這是給人類,漫漫長路的考驗。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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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這是我的錯,還是社會的錯

(作者註:這篇有別於「正常」旅遊文章,負能量爆登,如沒興趣敬請跳過。)破落工業大廈裏的餐廳,坐滿年青食客,每張枱是一番對談,所有對談往上空交纏,形成聲音罩,把所有人困在一起。我坐在角落,新朋友問我,這次出走,有甚麼改變嗎。也許企圖衝出聲音罩,我近乎叫喊的回答:沒有,沒有改變。一年多時間,如南柯一夢,快得不實在,就好像週末,星期六日過後,回到現實,繼續上班。我以為會有,但其實沒有。怎樣說呢。一開始出走,的確以為旅途,有足夠時間反思,理應會變豁達;也以為最艱難一步,辭職,都實踐了,以後應該沒有放不下的事情。旅途中,我多次計劃,返港後,不如換一個行業,就算薪水,比以前少一半也好,想體驗其他行業之餘,更不想返回以前,每天抑鬱上班的日子。真的,回來後,我打算付諸實行。寄出求職信,面試過後,有些工作機會,但看到薪水,忍不住躊躇了。我有想過,不如,咬一咬牙關,下定決心,頂多不買衣服、不吃甜點、不飲STARBUCKS、甚至不去旅行,反正,日子都是這樣過。但打從回來一刻,每次消費,都把我拉回現實。現在到茶餐廳,吃一頓午餐,約八美元,連一盒九百毫升鮮奶,都差不多三美元。再想得遠一點,若干年後,也許自組家庭,這份薪水,連支付房租,也成問題,更遑論衣食住行。結果,我「暫時」選擇返回舊路。正如朋友所說,香港生活,由金錢堆砌而成。上星期某日在公司吃午飯,外國同事跟在香港生活的內地同事聊天,內地同事說,她根本沒有選擇,必須不斷工作,才能維持合理生活水平。可是外國同事質疑,甚至有點不屑的反問,可謂合理生活水平?內地同事眼神有點無奈,瞧了我一眼,仿佛回應:看吧,他們就是不懂。是安全感吧,我搭訕回答。香港生活,不如歐美福利主義全面,所以我們看重工作,賺錢,除了生活所需,更為了安全感,令生活有保障。外國同事繼續不明白,只覺得這是個有趣觀點。有趣嗎?對我們來說,只有無力。記得早前跟墨西哥朋友談天,他們問我,為什麼你們香港人,看起來都如此嚴肅,而且動作都很快,仿佛所有事情,只有YES OR NO兩個選擇。我企圖解釋,因為專注手頭上工作吧。香港人生活,都為了生活而賺錢,為了賺錢而工作。沒有工作,沒有收入,生活難以為繼,所以,我們很緊張工作。當然,他們不明白,因為在墨西哥,就算沒有錢,生活一樣自如快樂,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問他們,在墨西哥買房子,情況如何?他們說,中產需要四年左右吧。我跟他們說,在香港,中產購買一個單位,可能需要三四十年。他們聽了,嚇了一跳,似懂,但非懂。其實,我也不懂。我以為自己看通了,但最後,假期結束,好像又回到起點,繼續為現實煩惱,沒有甚麼改變。也許,由始至終,我只當旅行是一種逃避,當要正視問題時,就會踟躕,不知所措。我可以推諉說,是社會的錯嗎?或是,我應找回當初辭職的勇氣,正視實現,作出決定。又或者,在某個時候,當下某個決定,往往是最正確的。(天啊,還有很多遊記未寫,很多相片未上載,真的要加把勁。)原文載於作者FB 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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