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輝:黃與林

見過三十多歲的林燕妮的人都說她風華絕代。我猜是吧,否則情場老手黃霑不會對她如斯癡迷,拋妻、棄女,幸好那陣子未有網絡公審,也不盛行什麼「道德封殺」,再大的糾紛醜聞都是過了就算,不然霑叔肯定被貼上「渣男之男」稱號而永不超生。但任你再癡迷亦不見得不會反目,其後分手、拆伙、互罵,「黃與林」的商業和愛情合作皆以爭鬥收場,箇中理由各有說辭,清官難審男女事,更何况世上根本沒有清官。我兩個版本都聽過,他親口說的,她親口講的,這方說有的事,那方說沒有;那方說是黑的事,這方說是白的。截然相反的兩種「事實」,如果甲是真,乙必然是假,一翻兩瞪眼,必是其中一人在說謊,不存在什麼溝通誤解的餘地。所以,視乎你是誰的朋友,自會傾向選擇相信誰。我雖認識兩人,但視他們為前輩而非朋友,談不上選不選擇。真正令我感觸的是兩人的不熄怒火,若真要說相信,我選擇相信一個人的執著可以永恆輪迴。我仍記得那天晚上在灣仔竹家莊食消夜,談及分手了六七年的林燕妮,沒提半個愛字,說的盡是財務瓜葛,不斷強調該給的已給她,連不該給的也都已給她,只有她欠他,他對她可沒半點辜負。說時,眼中有火,心裡有恨,跟傳說中的愛至瘋狂完全沾不上邊。相同的故事到了林燕妮口中當然徹底顛倒,他拿走了一切,他欠債不還,他是個無情無義的可恨漢子。然而跟霑叔相同的是,當林燕妮說起舊事,眼中亦是有火,心裡同樣有恨,一輪嘴搶白不停,彷彿有熊熊烈火把她和他的五臟六腑燒得炙痛。愛恨情仇,管你聰明再大、才智再高,甚至整天修學談禪,終究難以放下——或許直到離世之日,當眼睛閉上,呼吸停頓,那時候,滄海再笑不笑,也無所謂了。[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607/s00205/text/1528308468376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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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傑偉:蔡子感言

蔡子為健民在中大搞了個講座,說是找個機會讓他向中大告別,我二話不說就報名了。開講前,蔡子分亨他自己開了門通識課,談領袖之道,但他不無感慨的說,深知沒有當領袖的承擔,沒有足夠的心力背負時代的十字架。他很敬重健民將沉重的十字架背上肩頭。他說,你可能不同意健民的想法,但認識他的人都不會懷疑他的誠意。在安靜的大講堂,蔡子嚥口水的聲息大家都幾乎可以聽到,空氣中散發悲慟之情,淺淚在眼眶乍現還隱。台下的我在想,蔡子寫時評多年,如今香港跌入泥沼,卻有無力無奈之感。健民投身佔中運動,赤膊上陣,代表我們這代的知識分子,接受政治狂潮的衝擊,也接受公民抗命可能鋃鐺下獄的後果。你、我、他,相遇在這個時代,香港風雨飄搖,大家共坐一條破了洞的危船。蔡子感觸,但言辭冷靜,大方地邀請講者出場。健民更加平靜,似已放下種種重擔,面對官司而不懼。民主不爭朝夕,歷史長河往往出人意表,健民種了花,欠缺天時地利,種子深藏不發,花開花落後人來。最後蔡子上台總結,淺淚仍在眼,感觸更深,但他還是以精美的言辭,得體地傳情達意——有天你在深夜仰望天上星星,可會想到星光背後,已經是漫長的光年。星本身,也許已消失於星河。佔中不少人咒罵,但歷史會怎樣評價,是多年之後的景觀。是星還是煞星,其實已不在意。[馬傑偉]PNS_WEB_TC/20180305/s00192/text/1520187179674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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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燕妮:子女債父母還

財政預算案中,未有對地產市場作出特別調節,那是既沒有加辣,也沒有減辣,地產價格自由浮動,完全符合市場經濟,既可再升,也可暴跌。 看看今天香港樓市,樓價幾乎是天文數字,以億計的單位已屬普通,每天報章的地產版,不是說哪個新推樓盤賣個滿堂紅,十足某些天王巨星開演唱會一樣,一票難求,就是說某些屋苑價格,日日創新高。令有樓在手的亢奮,想入市的又會覺得錯失機會。 年輕人想買樓,也真望門興嘆,單是首期費用已經嚇人,於是,為父母的為了幫助子女買樓,不惜代付首期,搶個單位回來後,將樓債交到子女身上。 無可否認,父母愛子女是對的,不過,千萬千萬要考慮,子女有收入供樓,但也隨時成為樓奴,二三十年供款是等閒。只不過也想知道,收入有絕對保證的工作到底有多少。世界經濟稍有逆轉,那時飯碗也不保,如何去支付沉重供款。 自己贊成父母為子女買樓,是「買」樓,乾脆的「裸買」,什麼按揭也不要做,總之要有,哪怕是個小小單位。如果要留下供樓尾巴,那就不買也罷。 許多人認為那是為子女未來好,要他們有責任心,但要知道,責任心隨時變了他們的壓力。雖然說若不供樓,薪金會亂花,那就要看如何教育他們理財概念。而且,供樓負擔也大,遇上經濟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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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美姿:女人不醜

有幾年由港聞記者轉做財經雜誌,霎時眼界大開。以前返工總是爛身爛世,求其是但,去得最多是街坊之地,毫無衣著壓力;轉工後經常到ifc做訪問,每次見到迎面而來的OL,視線都被深深吸引,下意識彎起腰來想把自己的寒傖遮掩。寫咁耐都未到題,其實想說,那時候坐我鄰座的同事,很注重身形和打扮,目標是考入投資銀行打工(兩者沒因果關係)。所謂耳濡目染,日子久了,我開始被她影響,先是購買了當年好紅但前兩年全線倒閉了的健身中心會籍。入會也可豐儉由人,她買的是教練課,每次簽單都數以萬計,我只捨得買出入證,一年幾千。我倆每朝上班前相約做gym,全場械器琳琅滿目,可我只勉強識用跑步機和太空機。她則跟着教練滿場飛,我每次跑到悶時瞥一瞥她,她都流露出一個想殺人的眼神,去推75公斤的leg press。大概兩三年之後,她把自己的體脂維持在非常健美的水平,終也在三十歲前,成功轉行,考入了投行做公關。今早,我在巿政大廈的健身室做gym時,又想起了她。感激科技進步,我現在通常一邊開着手機的YouTube健身片,一邊有如太空人登陸月球那般不確定的,擱在器械上鍛煉。我這才明白,鍛煉身體可能比鍛煉意志更痛苦,終究也理解為何說女人只有懶沒有醜。[鄭美姿]PNS_WEB_TC/20180224/s00314/text/1519409752505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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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熙:從北京過聖誕談起

某年在北京過聖誕,幾個朋友打扮一番,找間不錯的餐廳吃一頓,就當過了節,吃的還是壽司。當年的帝都大概不流行過西洋傳統節日,就算在最「洋氣兒」的朝陽區,街上也沒什麼「洋人玩意兒」,最有聖誕氣氛的,也不過是商場門口連燈飾都沒有的聖誕樹,誠意欠奉;走了好幾條街,也只有在某酒店樓下的路邊,看到欄杆上掛了零星小燈,掛了比不掛更寂寥,還用不着中央來禁。今年在倫敦,過的聖誕又有另一種特別。英國的十二月容易讓人抑鬱,才四點多便天黑,又常下雨,每天見不到多少陽光,學期末又忙。有天趕功課只睡了兩小時,拖着只剩半條命的身軀放學回家,甫下車,看到巴士站旁的平房,有人在窗邊用燈飾砌出「Merry Christmas」,心頭一暖。那天放學坐地鐵,職員提醒大家小心車門之後,突然在廣播中唱起聖誕歌來,把月台上一張張撲克臉殺個措手不及。看着旁邊的阿姨,由面無表情到嘴角上揚,最後忍不住在走音的歌聲中綻出笑容,若要再拍一集《真的戀愛了》,大概可以當其中一個故事的開場。早在十二月初,校園已出現了偌大一棵聖誕樹,附近攝政街也掛起了燈飾,形態如展開羽翼的天使降臨人間,照看着街上挽着一個個紙袋、忙着買禮物的人們。住處附近的超巿開到凌晨一點,平常晚上沒什麼人,臨近聖誕的幾天,深夜十一點都還人山人海,人人手推車上都堆得小山似的,有些貨架甚至清空了,職員忙着補貨。莫名感到似曾相識,想了兩秒才恍然大悟,這不是在香港辦年貨的架勢麼?二十三號那天,在朋友Z慫恿下,在開場前兩小時,上網買到最後一張最便宜的票去Royal Albert Hall「聽」燭光聖誕頌歌(Carols by Candlelight )(本想買兩張,系統顯示只剩下一張,所以真的是最後一張了)。聽字用上引號,因為整場演唱會,大半時間全場五千多名觀眾們都得站起來,跟着樂團指揮的指令一起唱。在South Kensington站出閘,還在手機上找路,已看到一班人不約而同往同一方向走去,便知道他們都是去Royal Albert Hall。路上看到許多拖着小孩的父母,也有不少中年人。大概來「聽」演出也是不少人每年的聖誕傳統,許多人都穿著織着小鹿或雪花的聖誕毛衣。坐在前排的大叔,西裝筆挺風度翩翩,西裝外套卻印滿卡通聖誕老人。跟別的演出不同,這幾場燭光頌歌走復古路線,台上固然有燭台(用的倒是電子蠟燭)跟聖誕樹,合唱團打扮都是十八世紀的模樣,女高音穿著束胸傘裙,朗讀狄更斯散文的男演員也是一身紳士打扮。今次的樂團是Mozart Festival Orchestra,不論男女都戴上假髮成了莫扎特,第一首歌已讓大家興奮叫好。唱的雖是頌歌,氣氛不比Coldplay演唱會遜色,小朋友固然開心,遠處頭上戴了燈飾的幾個年輕人也勾着肩隨着音樂搖擺,坐在旁邊的老夫婦沒有站起來,只是含蓄地跟着打着拍子,直到散場仍十指緊扣挽着手。那天正巧香港是冬至,母親大人WhatsApp傳來錄音,講家裏做了吃了什麼菜做冬,末了補上一句,聖誕快樂。大概英國的聖誕,也如香港的冬至般,是一家團圓的日子。作者簡介:生於小城,旅居倫敦,生活的距離驟闊,上學要差不多一小時,每天就有近兩個小時待在地鐵。[文.夏熙]PNS_WEB_TC/20171229/s00184/text/1514484167907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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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岳橋:他朝君體也相同

香港立法會《議事規則》的歷史可追溯到1844年的Rules and Regulations for the Colonial Councils,當時的規則僅有寥寥五頁紙。後來,香港的殖民地議會演化成現在的立法會,我案頭上的《議事規則及內務守則》厚達一吋,足見隨着香港的成長和時代的轉變,《議事規則》也愈趨複雜。 修改議事規則,正如立法會主席梁君彥所說:「茲事體大」,絕不能草率。建制派近期以「杜絕拉布」為名,提交多條議事規則修訂,建議大幅擴大立法會主席的職權,可隨意合併議員的修正案、拒絕議員的中止待續議案等等,如此讓權力膨脹的建議令人擔憂。 議事規則的作用,在於維持立法會本身的運作,而非保護在立法會當權的派系。議會的程序應該公平公正,保證每名成員均有發表異議的權利。也因此,民主派提出了多項再修訂建議,務求不會有主席濫權的情况。 再說,誰知道會否有天要拉布、要提出大量修訂、要點人數拖延時間的,是建制派呢?別忘了在2015年的政改投票,建制派為了「等埋發叔」,集體離開議事廳意圖拖延時間,豈料弄巧反拙,大會已經進入投票程序不能叫停,導致大部分建制派擺烏龍未能投下神聖一票——噢,也別忘了,「香港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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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除了買樓,尚有其他

政府考慮讓市民「局取」強積金,如果不是蠢,便是俗,或是既蠢又俗,認定做人的最大甚至唯一意義只在於買樓置業,捨此以外,別無其他,殊不知,人到中年,需錢之處多矣,又豈止於首期。如昨日所述,「局取」強積金做首期者應以中年市民為主,人到中年百事煩,有多少心願,有幾許意義,皆需以鈔票支援,絕不止於把錢送給地產商以換取一個狹窄的自置生活空間。聽過一些朋友的心願故事。例如一位中年男,眼看父母年紀老邁,多年沒出門旅遊,尤其渴望遠去美國探看親戚。他極想跟妻子陪伴父母出遊,而且想讓體弱的父母搭乘商務機位以減舟車勞頓之苦,何况父母一輩子沒坐過商務,讓他們於暮年體驗一下「奢華」,不算是太揮霍的行徑。但,錢從何來?自己在供樓,亦要替子女蓄首期,每月手裡餘款不多,餘款都在強積金裡了,實不明白,為什麼不可以取回四分之一、三分之一,甚至一半以圓願望。自己他日老去,可以大樓換細樓,足夠維持生活了,為什麼不准許在仍有力有氣的時候享受一下自己辛苦存下的強積金,而要眼睜睜地每年每月讓根本不夠專業的基金經理抽走這麼多的「管理服務費」?另有其他例子,要數,真數不清了。如一對夫妻朋友,廿歲出頭的女兒患了離奇的病,可在香港治療,卻亦可去外國找尋名醫新藥,但需款甚鉅,他們不明白為何不能局部取回強積金應急?難道真要其中一人提早退休才可取錢?甚或逼他們碌爆銀行卡?向財仔高息借錢?厚著臉皮向親友求助?強積金裡的不是自己的血汗錢嗎?血汗錢只准用來置業買樓?樓樓樓樓樓,生命裡,樓最大,別無其他?政府不嚴控地產商的巧取豪奪,反鼓勵市民「局取」買樓,我的天,這到底是什麼官僚,又是什麼政府?[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71108/s00205/text/1510077845676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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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傑:不屈於威權統治

國家主席習近平2013年上台以來,治港思維有脈絡可尋。憑2014年《白皮書》中央背信宣示不再自我約束其絕對權力,對港擁有全面管治權;同年的人大8.31決定公然撕破《基本法》的普選承諾,更用催淚彈對付雨傘運動的和平佔領群眾。今年特首換人不換政策;七一訪港期間習近平講話只從國家主權、國家安全、發展利益角度看待香港;外交部宣稱《中英聯合聲明》「不再具有任何現實意義」。特區政府高層配合行事,踐碎港人的普選夢、剝削部分人的參選和當議員的政治權利、褫奪六名民選議員的資格;更加利用覆核刑期打壓年輕人守護公義、自主未來的希望。袁國強只配合行事,未為法治把關,居「功」至偉;不惜動搖香港人及國際社會對香港司法獨立的信心,製造香港第一批良心政治犯,香港所付代價不菲。中共指揮棒下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在香港建立威權統治,要奉行「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最近看了電影《逆權司機》,反思今日南韓的民主政制並非一蹴即就,1980年光州事件,人民上街爭取結束專制統治,的士司機金四福由「唔好阻住我搵食」轉變到同情學生,繼而加入抗爭,令我動容。但願更多香港人成為金四褔,多了解香港這一代社運青年包括在囚者的理想和躁動,多一分同情和支持。上月20日數以萬計香港人上街聲援16名被囚抗爭者,是2014年雨傘運動後遊行人數最多的一次。然後,涉及去年包圍港大校委會事件的學生會前會長馮敬恩和前外務副會長李峰琦免牢獄之苦;「港獨」打手何君堯的「殺無赦」言論倒米,保皇派馬上跟豬隊友割席;特首林鄭月娥機巧的回應校園「港獨」橫額事件,撲火多於點火。這些事情都在鼓勵着香港人不可放棄、不要絕望。10月1日,我會參加香港眾志等多個團體發起的「反威權統治、袁國強下台」大遊行,下午3時維園出發,表達我們決心不會任由掌權者和既得利益者橫行無忌。香港人的出路不止順民、移民或暴民,只要我們不認命,不任由民主力量渙散,不以善小而不為,毋忘一國兩制初衷,竭盡所能持久地守護香港的核心價值和固有制度,總會出現曙光。謹以此與香港人共勉。香港人加油![梁家傑]PNS_WEB_TC/20170928/s00202/text/1506535119929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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