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惜姿:天地任我行

我承認對越南有點沉迷,作為遊客,這裏物價低廉、風景優美,一家人旅行吃好住好食好,消費也不算高。旅遊業發展完善,網上預約的服務,全部也能兌現,沒有貨不對辦。山水風景獨特,與純粹在度假酒店游泳曬太陽幾天,來這裏有趣得多了。上次到過越南中部,今次遊北越。這裏最熱門的景點,莫過於沙壩和下龍灣。上山和下海,體力要求頗高,但幸好一家人的體力都能應付。我頗珍惜這幾年的家庭旅行,自己年紀尚未算太大,女兒已長成少年,體力足以應付較困難的旅程。像沙壩兩天一夜行山,因天雨路滑全程頗為辛苦,一天之後各人像泥鴨一樣。但傍晚住在山上,鳥瞰山谷梯田風景,背後是崇山峻嶺,美景觸動人心。回程時我念念不忘,說下次不如在秋天來,行三天兩夜,孩子們竟然都說好。遊下龍灣本可以舒服坐着遊船河,我又犯賤地選了一個活動頗多的行程。兩天一夜裏,扒獨木舟、入山洞、上山觀景、兩次到海灘游泳。在下龍灣嶙峋怪石下載浮載沉,感覺超現實。大玩九天之後,回港方知自己累得不似人形,全身像散了。我跟孩子說,若干年後,或者我已老得只能遊船河,而他們則自己背包旅行去,到時我們家庭旅行,已經不一樣。趁這幾年大家體力相若,好好一起闖蕩天地去。說時,確是有點感觸。[陳惜姿]PNS_WEB_TC/20180806/s00196/text/1533492779879pentoy

詳情

馬家輝:最後最絕望的愛情

法國女作家莒哈絲活了八十二歲,從十五歲開始便未停止過戀愛。她在《情人》小說裡已說十五歲那年發現了無法抑制卻又難以啟齒的情慾,唯有在情人面前,她才是自己,一路走來「毋忘初心」,唯有在愛情裡,她才感覺到心的跳動。她結婚,她離婚,但無論結前離後或在婚姻裡,她都劈腿。她自己說的:「我的自我救贖方式是,我總是欺騙和我生活在一起的男人。我總會離棄他們。這一點令我免於死亡。我是個不忠的女人,不一定每天不忠,但大部分時間不忠。我喜歡愛情。我就是這樣。我愛的是愛情。情人,微不足道。愛情是永存的,哪怕沒有情人。重要的是,要保持對愛情的癖好。」同樣的一番話放在男人嘴邊,恐必被貼上渣男標籤。女人呢?自我意識為主,女權意識優先,是在被扭曲的性別環境裡的勇氣表現。莒哈絲六十六歲那年戀上一個男子,廿七歲。寬長的年齡差是一回事,更特別是那男子是個基,雖然住在一起,跟她只有過一兩回性愛,其餘時間都喜夜泡,到處找比自己更鮮的鮮肉亂搞。男子是莒哈絲的超粉,新書發布會上認識了,寫信給她,幾乎天天寫,一寫五年,某年某天莒哈絲終於回信,邀他喝酒聊天。她知道他是她,她明明對基界常有嘲諷,卻亦表示過動人的同情:「所有的男人都是同性戀。所有的男人都可能是同性戀。他們只是還不自知,或者沒有向別人講述證明他們是同性戀的事件或線索。」同性戀不同性戀,不管了,莒哈絲和他談了戀愛,99%的精神戀愛,如母如友如情人,她對他說:「你是我最後最絕望的愛情。我有罪,我的罪是,我竟然相信別人還會愛我。」讀莒哈絲小說時我常暗暗想像她所說的絕望。多麼哀傷的絕望。性取向,年齡差,種種皆是連像她這麼勇敢的女人都要吃力處理的障礙,但她沒法子,她愛的是愛情,她不可以身邊無人,再絕望的愛情亦是愛情,在下山的歲月裡,她堅持把他留在身邊,是他揹她也好,是她抱他也罷,吵吵鬧鬧分分合合了好多回,總算來到了生命盡頭;她八十二,他四十三。莒哈絲生前曾對男人認真地說,我離開後,你只剩下一項工作:寫我。我相信你一定會寫我。莒哈絲沒猜錯。男友寫了幾本書談她,有敬有愛卻更有恨。人間情事遂成文學史,情人戀情俱不在,也就只能在紙上重溫。[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804/s00205/text/1533320789227pentoy

詳情

鄭明仁:有線電視救了劉江華

還有十多天便是四年一度的亞洲運動會,有線電視在最後關頭取得香港區獨家轉播權,這才不至令香港淪為國際體壇笑柄。試想想,如果沒有香港電視台直播賽事,香港運動員揚威亞洲的片段不能第一時間看到,香港還配稱「盛事之都」嗎?除了有線之外,香港其他的電視台早已表示沒有興趣競投轉播權,而有線因為新股東接手不久,無暇兼顧轉播權的事。特區政府其實早已知道可能沒有電視台有興趣競投亞運轉播權,但卻沒有應急措施,話之你到時有冇嘢睇。負責體育事務的問責官員是民政事務局長劉江華,但他hea得就hea,一腳將燙手山芋踢給商務及經濟發展局長邱騰華,理由是邱管廣播事務,大可由邱下令香港電台轉播亞運賽事。不知道邱騰華最後有沒有將個波踢到香港電台那裏。在亞奧委會截止競投前一刻,眼看香港將失去轉播權,特區政府仍然不理會市民是否會嘈到拆天,任得其自生自滅。幸而最後關頭殺出一個白武士,他就是有線重臣、執行董事趙應春。有線已連續六屆轉播亞運,趙都參與其事,明知很難歸本,但他認為為咗香港,一定要轉播。趙應春終在最後一刻說服大股東,再運用他的談判技巧,以相對便宜的價錢取得獨家轉播權,無形中替政府化解了一場可以預見的民怨,也把劉江華、邱騰華救離面臨千夫所指的險境。善哉!善哉![鄭明仁]PNS_WEB_TC/20180803/s00319/text/1533232291072pentoy

詳情

馬家輝:如何推廣電競?

到電子商場買手機配件,忍不住買了一部PS4,上回把遊戲機捧回家裡已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玩了三天,棄如敝屣,對天發誓再也不會把鈔票花在這種傢伙上面。並非不好玩,剛相反,是太好玩,玩得著迷,玩得我雙眼發黑、頭暈腦脹,浪費了大好的閱讀和寫作時間——我玩不起。豈料十年之後又中招。或因曾經看見年輕人圍著電視屏幕玩FIFA,情景逼真,動作刺激,𠵱嘩鬼叫如撞邪,此回經歷世界盃震撼,遂想返老還童也來高興一番。但這回堅持的時間比十年前短得多,只玩了十五分鐘已經放棄。倒跟時間無關,只因遊戲畫面跳動過急,幾十個小球員在五十多吋的屏幕上狂奔疾走,東來西往,看得我眼花撩亂,不到十分鐘已覺頭暈。另一張熱門的Call of Duty更令我只玩了五分鐘即想嘔吐。第一個場景是男兵搶灘,一邊往前衝一邊開槍射擊,槍來彈往,血肉模糊,主觀視線把我帶回諾曼第,然而轟烈有餘、悲壯不足,像只有肉體的性愛而非心靈的做愛,只有快感沒有快樂。十分鐘;五分鐘。之後立即關機。閉起雙眼卻仍覺得暈眩。這回,就算花得起時間,我卻花不起眼力,倒不如到YouTube看幾段諾曼第登陸戰的紀錄片更感滿足。又或到台灣平台偷窺一下電競進程,為的是聽聽鬼馬的評述對白,似看棟篤笑,亦是另一種輕鬆趣味。香港近幾年也流行電競,氣氛卻跟台灣無得比,亦跟內地差得遠。兩岸皆有企業巨額投資在電競產業之上,華碩集團弄了一間「電競旅館」,四十四個房間,間間有最先進的電競設備。大堂的電競場更是裝備齊全,比遊戲機中心更遊戲機中心,踏進旅館裡,為的是玩而不是住,那些像太空艙般的牀只是為了玩得累時需要稍休而設,可有可無,聊勝於無。聽說台灣的立法院去年已通過法案,正式把電競納入「運動產業」,准許各級機關配合政策投錢推動。所謂政策包括教育課程、資助申請、運動員培訓之類,誓把電競視為台灣走向未來的其中一項競爭優勢。台灣原來是電競大戶,佔了全球遊戲群體的四成人數,高得不合人口比例,內地遠遠落後,但很可能有後發優勢,因為人多錢多,近來的策略是高價找來明星名人擔任電競旁述,推廣功效極大。香港推動電競其實可效此法。用名人效應,只要他們別像譚詠麟評足球般馬虎了事,必可吸睛。[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728/s00205/text/1532715509608pentoy

詳情

非思:《超人特工隊2》的政治隱喻:超級英雄合法化?

迪士尼彼思最新動畫作品《超人特工隊 2》在距首集十四年後上映。十四年,是什麼樣的概念?2004年,Facebook剛剛面世、而且尚未普及、社交媒體未興起、智能手機仍然是遙遠的事。講電影,漫威宇宙(Marvel Cinematic Universe)等系列的超級英雄電影也未發展至今…… 《超人特工隊》首集上映,得到了空前成功,也令該作品得到當年奧斯卡最佳動畫。 近年,續集宣傳片終於推出,當初看過《超》的影迷無不感嘆,居然等了足足十四年才見到第二集蹤影 ── 看過第一集的小孩已經長大,世代氣候已經不同,現在欣賞這部電影,不論是首集還是續集,才發現懷緬童年之外,還發掘到各樣反映現世的政治隱喻。 【以下劇透,敬請留意】 英雄作為救續 超級英雄的救助,往往需要無助的市民方能成立。英雄擁有超凡於人的能力,在大蕭條後與二戰期間,超級英雄漫畫擴展為一大漫畫類型。這不止於其內容,更是因為人民對現世的絕望,在悲觀的社會現實中希望得到救贖。體制無法保護人民,於是公義需在體制外彰顯,而維護正義、儆惡懲奸的超級英雄就成為了市民的心靈寄託。《超人特工隊》在2004年推出,適逢美國在九一一襲擊的陰影中初癒,同時《超

詳情

阿寬:黃子華的《金盆𠺘口》

看了黃子華的《金盆𠺘口》,才記得上一次看他的棟篤笑是《娛樂圈血淚史》。當然他第一次做棟篤笑我是有捧場的,這次他聲明是最後一次,更加要看。個人認為這是他最精彩的演出,也許說了是最後一次,他更加放膽去講自己想講的。我看他的騷不是只去尋笑,因為以他今時今日的功力,要令一個紅館上萬觀眾大笑根本不難,我求的是叫好。不是指「叫好叫座」的「叫好」,是聽到他在台上的妙論,很直率地衝口而出,高聲叫好,再配以熱烈掌聲。今次我叫了很多次好,尤其在尾段。散場時,朋友也不是說黃子華講得有幾好笑,大家是討論他講得有幾好。這次他比以前多了對目前社會的批評,精妙獨到。香港有很多人評論時事,能做到一針見血的已甚少,還要令人笑到碌地拍爛手掌的恐怕只有他。認識黃子華很多年,別人問我有沒有合作過,我差點忘記了在很久之前的一件事。當年我在香港電台第二台任職節目主任,即節目監製,那時的台長張文新有天來跟我說:「我剛剛去電視部開會,有個副導演說有興趣做電台節目,你去聯絡他們,替他試試音。」我找那位副導演來,他說是在加拿大念書回來,主修哲學。我請他準備一篇稿,作試音用,是一篇充滿自嘲的個人獨白,很好笑。之後我請他在星期日的節目做一個個人聲音專欄,每星期一次,約十多分鐘的。那個人是黃子華,後來他過了商台,全職做電台主持。[阿寬 ahhfoon@yahoo.com]PNS_WEB_TC/20180726/s00207/text/1532542727412pentoy

詳情

陶囍:混雜

第一次買票入場看黃子華的《跟住去邊度》,大學還未讀完,雖遠未至是窮苦學生,拿一百幾十元看一個當時不能算紅的人講笑,都幾「唔講得笑」。記不清為何會捧場,記得清清楚楚的是,完場時,即使帶着笑,心頭揮之不去一陣悲哀。笑天地笑眾生笑自己笑完一大輪,支撐笑話的悲劇精神才真正發酵。自此以後,除非人不在香港,否則逢騷必到,迷上的不是什麼子華神,而是他借笑話表達世界觀的功架。那次演出後,我有機會跟他做了一通電話訪問,無可避免提及他主修哲學的往事。隔着電話,也感到他說話深思熟慮,聽起來不像開心快活人。棟篤笑於他,是一個形式和載體,借殼上市的,是由他深刻的觀察提煉而成的黃氏哲學。「搵食啫,犯法呀?」所以會變成不朽的香江名句,因為短短六個字,足以點破這城市的絕望真相,不論閣下做了什麼匪夷所思的事,只要沒有犯法,悉隨尊便,發財是硬道理。在此前提下,哲學crossover棟篤笑,當然無分主次,叫好叫座便好。二十多年來,他用這個混雜的方式,開創了世界少見的局面——大佬,晚晚對着一萬幾千人講笑,歌又不用唱(雖然他唱了),舞又不用跳,舞台效果可有可無,齋講兩個鐘,說是一場騷,更像布道會,兜了無數圈,終究不過是勸勉大家,有心唔怕遲,由認真了解我們這個家開始吧。[陶囍]PNS_WEB_TC/20180723/s00211/text/1532283950738pentoy

詳情

區家麟:網絡黑洞

古巴城鎮的廣場上,常見「異象」:男女老幼無懼毒太陽,有樹遮陰的位置不坐,偏偏選中烈日當空的地帶,不管暑熱高溫,撐一把傘,Wi-Fi上網。 古巴是世上少有手機上網仍然極不方便的國度,你若非大富大貴,上網必須到指定露天廣場的Wi-Fi熱點,或蹲在大酒店外,有如乞食一樣試圖吸盡酒店大堂路由器漏出來的信號,由於人人患上互聯網飢渴症,微弱信號常被攤薄只剩龜速,那些毋懼酷熱陽光的人,才能獨佔高速網絡。 互聯網在古巴雖然逐漸普及,但本地人要在家中上網,據聞要天價七至八百美元安裝,相等於普通人兩年人工。大部分民宿與餐廳也不能上網,旅客要先到國營電訊公司買儲值卡,再找Wi-Fi熱點上網。熱點不難找,廣場角落無故聚集一堆低頭族,對着手機視像通話又笑又喊就是了。 互聯網發展慢,有人認為乃古巴政府刻意為之,方便繼續愚民,政府暫時不用擔心批評聲音壯大,還未需要認真審查社交媒體;共產黨治下,古巴居然還可以上臉書,幾乎要感恩。 當今旅行,手機永遠在線,身處半個地球之外,繼續八卦繼續追新聞,彷彿從沒離開過。古巴旅途中有連續數天完全斷網,真正不問世事,再次發現,世上沒有必覆的留言,也沒有必讀的即時新聞。放下手機的羈絆,

詳情

馬家輝:張愛玲是愛情作家?

香港書展有一場關於張愛玲的演講,極想聽,可惜跟自己的演講時間撞期,恨不得索性拉隊跳槽加入那邊廂。說來很有意思,像村上春樹在《作為職業小說家》書裡所說,作家們明明是彼此的競爭對手,讀者手裡的錢有限,時間也有限,很可能買了彼書便不買此書,但作家們卻常互相支持、讚賞、推介,無異於倒自己的米。或許只能用「相濡以沫」的溫暖修辭來形容了。互噴口水,互相取暖,在愈來愈淺的池塘裡,能活多久便活多久吧。書展期間,張愛玲被納入「愛情小說作家」的介紹光譜裡,其實有點可笑。幸好她已不知道了,否則氣死,或會寫信抗議,要求撤走名字。四十年代她在上海曾經抗議別人把她跟其他女作家相提並論,除了蘇青。但我猜想那亦不過是閨密之間的客氣捧場,不必認真。張愛玲再神再猛,亦是人,難得一位知心友,好歹要維持最基本的友善禮貌。有時候甚至愛屋及烏,說些言不由衷之言,如在跟胡蘭成熱戀之際,往看他好友的畫展,胡亂說了一些誇張的讚詞,什麼「上海最有才氣的畫家」之類,多年以後寫《小團圓》,卻以小說之筆提及當年往事,表示其實非常不喜歡,但正因不喜歡,更要美言以解窘。愛玲心,海底針,但若無此複雜人性,恐難寫出如此讓我們愛得要死的深刻作品,而今天書展把她納入「香港愛情作家」之列,等於去年把也斯和西西列入「香港旅遊作家」之列一樣荒唐。也斯和張愛玲說不了話,西西大姐大懶得說話,讀者如我卻忍不住極有意見。可是,也無所謂了,推廣一下終究是好,讀者心裡自有一盤帳,誰都騙不了誰。書展期間,內地出版了一本張愛玲相關的書,書價貴,人民幣兩百二十元,薄薄一百五十頁,《往事歷歷》,是青芸的口述回憶錄。青芸,是胡蘭成的侄女,喚胡蘭成六叔,從小在他身邊,長大後也替他照顧幾個子女。她目睹張胡的結婚儀式,張愛玲親自替她設計旗袍,帶她看話劇綵排,她老了,憶述點滴,算是對胡迷張迷的小獻禮。其中一個有趣的故事是:胡蘭成戰後逃亡,不知道應往北或朝南,張愛玲竟然「拿出幾張白紙,寫上東、南、西、北,再每張紙搓緊,扔到桌子上抓一張,正好是『東』,便說朝東好」。問蒼生不如問鬼神,愛玲小姐之調皮有否令胡蘭成哭笑不得?[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718/s00205/text/1531851594775pentoy

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