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家麟:黑面之都

老朋友從智利來香港參加影視展,智利在哪裏?簡單而言,從他們首都聖地牙哥往地心鑽一個洞,在地球另一端冒出頭來,就是中國。這個「笑話」我們攤開地圖量度過,證實是真的。智利和我們,在地球直徑的兩端,她坐了總共三十小時飛機,繞了半個地球才到達香港。盡地主之宜,少不了大吃大喝,她一貫拉丁美洲人樂天開朗的性格,很快就發現,香港食肆的侍應,人人掛着一副撲克臉,嘴角不帶半點笑容,眼神沒有絲毫衝勁,走路也沒什麼神采。中午剛開市的馳名新派點心餐廳,年輕服務生如是;下午茶在家族老店喝鮮蔗汁酸梅湯,也是懶洋洋愛理不理;晚上去舊式小店吃海鮮,銀髮阿伯不苟言笑,高效但高傲。這就是香港的好客之道,我們待客率性,堅決不附送微笑;長工時,低時薪,付出了體力勞動,食肆都快速而井井有條,殷勤與微笑那些「情緒勞動」門面工夫就不必了。我對智利朋友說,香港食肆待客,一視同仁,絕無歧視,不管你是本地人或遊客,一律黑面,非常平等。智利朋友表示理解。坐的士上太平山頂,的士司機則演活了一個不耐煩的香港人,山路又彎又窄,前車開得小心翼翼,的士司機沿路響號,咒罵前車「對面線巴士無過火位,驚乜呀」、「前面係咪女人揸車」……香港的地道風景,我一一翻譯。[區家麟]PNS_WEB_TC/20180508/s00311/text/1525716627159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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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家麟:重新愛上香港

智利來的朋友是一位調查報道記者,觀察入微,凡事好奇;帶她香港一天遊,我從她眼中,重新認識香港。中上環必遊,有其道理。身處半山的橫街窄巷舊唐樓群,舉頭望天,陡坡上密集豪宅如泰山壓頂。這些景象,外國友人嘖嘖稱奇。智利朋友眼利,對金融中心街角小神壇情有獨鍾,在長梯一角,擲聖杯問卜;文武廟雖小,塔香、銅鑼與神壇,都是說故事好材料,文昌帝君有筆、關聖帝君有劍,記者以筆作劍,搗破假象,當然要拜一拜。中上環街頭,你能找到舊式藥材舖的百子櫃,蓮香樓的飲茶盛况,搶不到座位也要參觀一下;到公利喝蔗汁,我們還點了酸梅湯與五花茶,都是外國朋友無嘗過的味道;街頭海味舖,陳列着奇怪的食材如魚翅、海參與花膠,略說明一下花膠價錢,她張大了口。斜巷中見石牆樹,她立即舉機拍照,噢,這樹太小,我們轉到堅尼地城科士街,三層樓高的石牆榕樹根,是鬧市奇景。驅車往山頂,她歎道,只是幾分鐘我們就去了熱帶雨林;下山我們改乘巴士,山頂窄路雙層巴疾馳,路邊樹幹撞得轟轟作響,刺激過海洋公園玩機動遊戲。我們坐天星小輪看日落、到尖東海旁看夜景、坐電車搶上層頭位。中西交匯,新舊混雜,亂中有序,多謝智利朋友,讓我有機會在香港旅遊。[區家麟]PNS_WEB_TC/20180507/s00311/text/1525629863224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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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崇基:最後一次棟篤笑

如果記憶無誤,我是在黃子華做第一次棟篤笑之前認識他的,我們曾經住在同一條街,人生第一次吃上韓國版即食麵,就在他微時的窩居,當年他視為上品奉客,我也驚為珍餚美食。歷年的棟篤笑他都有慷慨地請我去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記憶最深的,卻是他的第一次。時為1990年,地處香港文化中心小劇院,題為「娛樂圈血淚史」,我坐在那個斜斜的觀眾席最後一排,劇院很小,即使坐滿了,跟之後的伊館紅館,還是小巫見大巫。地方雖小,卻是源泉。之後他所有棟篤笑要說的話,其實都離不開這個第一次。諷刺娛樂圈、諷刺社會、講人生、講哲學、講男女關係。每一場棟篤笑,不管用什麼名堂,其實要講的都差不多,只是時勢不同,感受有別,說法不一。有才華而又鬱鬱不得志的人,說起笑話來份外黑色,特別好笑。早期的黃子華棟篤笑,笑中有淚的地方就是這種黑色幽默。然後,當香港也變得愈來愈黑色,說說香港的眾生相,也就成為棟篤笑後期的幽默來源。血淚人生,荒誕香港,幾十年彈指而過。今天的黃子華可能早過了鬱鬱不得志的年頭,而香港那個愛說什麼就說什麼的顛覆好玩時代也一去不返,因此,這可能是最後一次棟篤笑,也就不足為怪了。我的第一部電影,他是編劇也是演員,名為《人生得意衰盡歡》,這個名字,用在今日香港,份外貼切,最是好笑。[趙崇基 derekee@gmail.com]PNS_WEB_TC/20180428/s00305/text/1524853173469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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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燕妮:恭喜毛毛

朋友傳來信息,說知道毛舜筠獲得今年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時,興奮得叫了出來。她說之前真的替毛毛擔心,怕她今次會失落獎項,所以在宣布毛毛得獎時,自己也覺得激動,心情開心又興奮。算起來毛舜筠出道的日子也有四十年,還記得她那帶着一點孩子胖的去飾演林黛玉的樣子,跟當年俊俏中帶點青澀的張國榮所飾演的賈寶玉,委實合拍。之後二人分道揚鑣,各自在娛樂圈守着自己崗位,取得大家認同的成績,Leslie成為受萬千寵愛的歌影巨星,而毛舜筠則繼續她的電視電影工作。自己雖然沒有看過她所有電影,但她在《家有囍事》中跟張國榮那一對,實在天衣無縫。毛毛的喜劇細胞實在出色,跟張國榮的合拍,盡在不言中。電影工作者都要面對許多殘酷的判決,正如說,比賽就是成王敗寇,電影圈也是個特別的圈子,有些有獎運的,一出道已經可以攞獎;有不少是努力多年,演技備受讚賞,但偏偏在攞獎運氣方面就是欠缺一點點,獎項就在身邊掠過。堅持,是每個人對自己的鞭策,特別是娛樂圈的人,如果自我放棄,就是放棄了一切。當然,遇上好劇本、一個好角色,自然將所長得以發揮,天時地利加上人和,就是成功的重要元素。但首要還是要自己莫忘初心,只要是自己興趣,堅持加爭取,再遇上機緣,自然可以明白到天道酬勤、天道酬不放棄。[林燕妮]PNS_WEB_TC/20180418/s00198/text/1523988761509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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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家麟:特異功能救香港

機緣巧合,有人「放飛」令我成為《東方昇特異功能救香港》座上客,第一次入場撐毛記,我以為粉絲們的年齡應該同我有三五七個代溝(以三年一個代溝計),點知周圍的人年紀不算小,畢竟能花得上五六百元冒一場險的人,不會太年輕。呢場騷,最令我詫異的,當然不是東方昇根本無特異功能,也不是他重複了三五七次謂完全不知道如何救香港,而是他竟然想帶大家認真地思考香港問題。開騷初段,東方昇聲嘶力竭玩國歌,城管出場,捉拿不莊嚴「hea住唱」的人,我以為接下來是一場末日狂歡,豈知呢班友竟然仲玩「獅子山下精神」(堪稱笑話中的毒藥)、食碗麵時頓悟香港人的「懶肉」(實在認真到核爆)。苦思如何救香港,無結論但有「行動」,就是咬牙切齒地說:我會留喺度,攞番嗰啲我應得的!不好笑,是因為議題擺在眼前是一種真實的悲涼,任何自謔自嘲,都只能是苦笑。不感動,可能因為東方昇無太多個人經歷,念台詞欠說服力。但我佩服毛記創作團隊,敢於大減最耍家的惡搞改歌詞神技,不再追逐無止境搞笑,又敢於繼續不識時務,不政治正確,不自閹縮窒,說想說的話。黃子華聽說要「金盆口」了,即是說有一個龐大的市場空間等待填補。「棟篤王」不是一天建成的。[區家麟]PNS_WEB_TC/20180417/s00311/text/1523902480117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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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傑偉:子華三十年

為了寫一篇短評,我把YouTube黃子華三十年來所有的棟篤笑看了一遍,在幾天內經歷子華神的四分一世紀,我就睇唔到有乜高深學問,不過見到佢由一個PA仔咁樣,變吓變吓,變成個紅館superstar,都幾盞鬼。1990年第一場show,三十歲的他,仍然似個少年人,短髮,好kai,似個威靈頓中學扮有型又有啲nerdy嘅學生哥。之後幾場,急速佬化,三十四吋腰,個面脹咗,由少年跳級到中年。1992年那一次,鄭裕玲在台下,黃生佢開始時表現麻麻,有幾次仲開口夾着脷,不過後半場上晒身,講歷史有笑聲又有悲情。1994年《末世財神》已經十分純熟,講笑技巧揮灑自如,而且又竟然瘦番。及後幾年,星味漸濃。條友笑女人減肥,佢自己就愈操愈尖,係面尖尖個尖,衣著也愈來愈誇。上台有信心,顧盼自豪,雖然口話自己唔夠靚仔做唔到華仔,但問心嗰句,佢應該自覺好靚仔,有諸內形於外,尤其有一次,恤硬一頭紫髮,成個rock star咁款。最有magic是2003年的《冇炭用》,全場散發一種大家共患難的solidarity,自此之後,子華與fan屎,好有巴打絲打feel。2010年上到紅館,射燈出場,已升上神枱,封為香港棟篤王,同時自認影帝夢碎。不過,做到佢咁,OK啦![馬傑偉]PNS_WEB_TC/20180404/s00192/text/1522778736094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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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惜姿:絕景

香港人太喜歡旅行,旅遊網站每天都有新帖子,熱門旅遊點去得太多寫得太密,叫人麻木,要發掘不為人知的景點才可持續發展。為了推銷機票酒店的旅遊網站,「捐窿捐罅」尋幽探秘,不論是日本還是台灣,無端端一個縣,都可以找到十個八個「絕景」。不過是一個火車車廂髹成粉紅色,車身繪上魚的圖案,就是絕景。再不,在車站放一隻貓,變成貓站長,又是另一絕景。山間一條蜿蜒小路,路邊兩排樹高得垂下來,變成「綠色隧道」,也是絕景。我十分喜歡旅行,但對絕景二字被濫用有點不屑。有時風景一般的地方,有獨特的歷史文化價值,也值得一遊。但懶惰地一概以絕景稱呼,有時流於牽強。我真心認為,香港有更多絕景。只要到郊外走走,風景絕不遜色。無論是樹影婆娑的山林、碧綠幽深的水塘、驚濤拍岸的海邊、筆直險要的懸崖,距離市區沒多遠,就是勝景。記得很多年前負責旅遊版,編輯會上有人對一篇寫峇里的稿有意見,揶揄說:「西貢靚過佢啦!」在西貢長大的社長大感不忿,說:「西貢當然靚過佢啦!你覺得西貢很失禮嗎?」西貢的風景的確比世上許多名勝優美,大浪灣、西灣一帶,勝過幾多外國沙灘。有時看旅遊資料,發覺自己在香港見慣好風景,對「絕景」的要求太高,不容易對一般的風景傾心。[陳惜姿]PNS_WEB_TC/20180402/s00196/text/1522604828292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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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志森:觀鳥.別吵

喜歡一個人觀鳥。不用遷就他人,喜歡到哪裏、逗留多久,隨心所欲,自由自在。更重要的,是可以集中精神,不需與同行者找話題。進入觀鳥小屋,見到其他同好,最多是打個招呼說聲早晨,然後各自神遊物外。觀鳥禁語,對我是禪修,也是實際需要。突如其來的動作、嘈雜的聲響,會打擾人,更會嚇走雀鳥。輕聲細語的交談,小心翼翼的動作,觀鳥別吵是最基本的禮儀。香港人怕悶怕靜,不少鳥攝者都有這樣的壞習慣,交換心得,互相攀比,是常則而不是例外。當眾聲喧嘩,在可能的情况下,唯有避之則吉。那天在米埔觀鳥小屋,靜心等待漲潮,突然大軍殺到,都是說一口標準普通話的內地同胞。為了保護濕地,米埔嚴管參觀人數,觀鳥團可在網上報名,先到先得。呢期流行精緻香港遊,米埔自然成為識貨同胞的首選之一。每次到米埔都會遇到普通話人,就是這個原因。看他們的裝備雖未至職業水平,但也算觀鳥行家,不乏長短火鏡頭,也有雙單筒望遠鏡。起初,他們都遵守觀鳥禮儀,輕聲討論,交換情報。但當時間過去,發現不同品種的雀鳥愈來愈近,按捺不住心中的興奮,開始起哄。「白眉鴨!在哪裏?這邊,就在那什麼鷗的前面不遠……」「那邊有彎嘴濱鷸,對,左邊。看不到,給單筒我看看。拍到了,你看,全都是,嘩,很多……」到午飯時間,更不得了。可能是過去太專注神經繃得太緊,一經放鬆,不但開懷大嚼,更盡情大呼小叫,鳥屋變成食肆,更喧鬧得像個叫賣的市場,身處其中,興致盡失。因潮漲鳥靠得最近,捨不得走,唯有硬着頭皮捱下去。[吳志森 samngx123@gmail.com]PNS_WEB_TC/20180327/s00193/text/1522087480474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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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崇基:頒獎禮

當那位身形魁梧的越南籍評審讀出《中英街1號》的名字時,我只是輕呼了一聲,旁邊好多人都比我的反應更大。我比我想像中還要冷靜,至少比首映禮時冷靜多了。也許,當經歷過千山萬水,站起跌倒又站起,終於走到這一站,跟着觀眾流過了喜悅與感動的眼淚,最激動的時刻過去了。從觀眾席走下不長不短的樓梯,我的腦袋並沒有一片空白。過去八年的畫面,竟然順序地一一閃過。曾經,我以為只要寫成一個劇本就完了。曾經,我以為只要出了那本書就完了。又曾經,我以為這部電影能拍得成就夠了。然後,我以為可以拍得完就夠開心了。想不到今天,在日本首映,有觀眾完場之後,邊拭着淚水邊跟我握手,也有觀眾無言地緊握着我的手,久久不放。我更想不到,在頒獎典禮上,我有機會從觀眾席起來,走過這些梯級,站到舞台中央,接受這個電影節最大的榮譽。那張「最優秀作品賞」獎狀,用一個深藍色微微帶點直紋的硬皮對摺文件夾收起來,低調而隆重,原來還有獎金。可是,最讓我開心的是,頒獎禮過後,電影節的總監,那位在我二十多年前拍《沙甸魚殺人事件》有過一面之緣的日本人,走過來跟我說:「我真高興你拿了這個獎!」還有,三位來自不同國家的評審說,他們一起看完電影,都不約而同地感動得哭了。[趙崇基 derekee@gmail.com]PNS_WEB_TC/20180323/s00305/text/1521742559450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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