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永欣:南生圍失火

年輕時常去南生圍旅行。當年的南生圍,綠樹林蔭,遍地魚塘,附近還有稻田。由於魚糞滲入農田,令土地肥沃,種出來的「元朗絲苗」是著名的上等米。時至今天,元朗絲苗絕迹,魚塘熱鬧不再,南生圍只有橫水渡、獨木橋、蘆葦矮林、幾間荒廢木屋。但香港位於遷徙候鳥的飛行航道,每年成千上萬過境的雀鳥,仍以南生圍、米埔、后海灣、深圳灣一帶為過境棲息地。經濟發展是「硬道理」,如今深圳灣以北的濕地已建成公路大橋、高樓大廈,雀鳥擠在香港的這一邊。每次到南生圍米埔等地,幾乎都碰到內地的學生團隊,手持相機望遠鏡,原來他們是過境來「觀鳥」的。但南生圍的農地早已被收購,若沒有保育人士的反對,早已變成有錢人家的豪宅。亦據說因此南生圍經常「失火」,一旦燒成焦土,趕走雀鳥這些「低端戶」,保育人士也再沒有理由反對,於是建造酒店豪宅的理想便可達到。過往十年南生圍錄得火災七八次,每次都說有多條火線,懷疑縱火,卻從沒有捉到縱火者。我曾對學生說,香港的文化與文明,要建築在忘記一己之私,培育在廣闊的眼界和世界的關懷之上。毁掉了這片雀鳥土地後,不但深圳學生沒法南下觀鳥,我們也無鳥可觀了。希望縱火者和操控縱火的人高抬貴手。[龐永欣 pongdidit@gmail.com]PNS_WEB_TC/20180321/s00204/text/1521569296616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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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崇基:《中英街1號》首映

經歷八年抗戰,終於來到世界首映。時維二○一八年三月十六日下午一時,地處大阪亞洲電影節,距二○一○年開始構思劇本,足足八年。日本的電影觀眾,準時的程度,有若這個城市每天進出的列車,我們一點到達,已經是最後入場的觀眾。剛坐下來就開場了,之後沒有見到有人出出入入,一個也沒有,更別說聊天講電話。感謝這份寧靜,讓我可以安心下來,跟着幾百個熱愛與尊重電影的觀眾,好好地,一次過,面對一部完整的《中英街1號》。其實從剪片開始,修改、配音、配樂、調色、對字幕,不同版本,少說也看了超過二三十次,看得怕自己快沒有感覺了。到了這一刻,我放下緊張的心情,嘗試跟旁邊幾百人一樣,就像第一次,就像一個陌生人,直視這部電影,忘掉中間的過程,只看作品本身。這個方法好像不錯,也許是觀眾的專注幫了我一把,又或者是ABC Hall的音響效果太好了。接近兩個小時,看着幾個年輕人,在兩個動盪不安的年代,他們之間的愛恨,與上一代的悲喜,站在信念與理想的十字街頭,這一切一切,依然讓我看得感動,眼淚不時流個不停。隨着片尾字幕徐徐捲過,那首主題曲《留心事》也唱到盡頭了,電影院的燈光緩緩亮起,掌聲過後,我和幾個演員被請到台上,當主持人叫我說說感受,那八年抗戰,湧上心頭,剛想說話,眼淚就不爭氣地掉下來了。[趙崇基 derekee@gmail.com]PNS_WEB_TC/20180321/s00305/text/1521569298878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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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美姿:我們是港隊

中英政權交接時,正值中學時期,記憶特別入心入肺。這一批人階級成分本來已經差劣,若事到如今,仍不學人家用批鬥方法寫文章,筆下也不好好舔共,大概都被打成黑五類。投誠必須從小開始,就連制服隊伍的步操姿勢,看起來也須有解放軍的紅味。《明報》頭條報道,香港七個制服團隊,突被邀至中聯辦開會,被要求由向來的英式步操方法,改為中式步操。回想中學時,我當了七年的紅十字會成員,步操一環是整個團隊的靈魂。那時候午飯只吃半小時,餘下的時間就是在操場練習步操,放學後二話不說並非衝出校門,卻是跑到操場練習。那時候我們是操場上的明星,名副其實日曬雨淋都不減英姿,步操變成一種心靈的鍛煉。我們整個團隊的女生,小腿特別粗壯,我確信是由中一開始,無以復加的步操所致。記得當年的步操考試,撞了我鋼琴的樂理試,我為此向鋼琴老師撒了一個大話,話自己考試肥佬,其實我根本沒去應考。我難以說服別人,為何步操對制服團隊來說如此重要,但同路人卻一定會心微笑。Sa-lute!每一個步操的口號,我至今仍深嵌內心。回歸前,紅十字會的團隊稱號叫做cadet unit,九七後去除有英國軍隊意味的cadet字眼,變成youth unit。我們是港隊,為何要變成中國隊?[鄭美姿]PNS_WEB_TC/20180210/s00314/text/1518199810593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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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囍:大禹

感謝《大禹之後》這個別出心裁的展覽,普通市民有機會走進大坑東蓄洪池。從前不曾留心旺角球場附近有這龐大建設,但導賞員提起90年代豪雨來臨,旺角一帶水浸成災,立即想起熟悉的新聞片段,那些年,彌敦道偶成澤國,亂作一團。不提起也都忘了,更沒考究為什麼現在沒事兒。原來2004年落成的蓄洪池,樓高7.5米,體積為40個標準泳池,每逢大雨就存起雨水,即是把路面的水先轉運隧道,之後再排放。十多年來,這個蓄水池出動過160多次,蓄水量是214萬立方米……抄寫這些數字時都感到滿天滿地的水。《大禹之後》得到渠務署同意兼全力協助,交出了一個非常有畫面有動態有意境的多媒體展覽,順道讓公眾了解一下政府部門治水方略和成效,真是現世香港難得的雙贏美事。有幸報名參加了這一趟旅程,我身為觀眾只求見到更多類似的crossover。說回展覽本身。參加者出發前集合,導賞員清楚說明此地的特點,臨行前又作了一個溫馨提示,說是次創作不強調文本和故事性,歡迎觀眾自行詮釋聲音和影像的意義。戴上耳機,聽着充滿禪意的音樂,走了一段行人路才到達水池入口,內心出奇地平靜。待深入地下,紫色燈光忽明忽暗,波浪時高時低,音樂或遠或近,即使說不出所以,只覺此身是水,隨浪隨風,洶湧過後,自會歸於寂滅。[陶囍]PNS_WEB_TC/20180205/s00211/text/1517767294845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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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楓:語言的政治──浸會事件的回憶與斷想

1998年我在科大第一次開辦「武俠小說與電影」的課程,當時有三個外國人要求選修和旁聽,兩個是美國學生、一個是某學院的院長,我拒絕了,因為課堂以廣東話為教學語言!學系的老師知道後問我可不可以改用英語教學?我說不可以,因為課程由六十年代的《如來神掌》講起,這些粵語殘片還沒有出版影碟,全是助教在午夜時份從電視錄影下來,再剪走廣告而成,沒有字幕,難道要我逐句翻譯成英文嗎?「we-won-won」 的特技如何翻?而且,要學習香港文化,先學廣東話吧,於是學系再沒有干預我的課堂了! 是的,一向以來我的「香港本位」意識很強,但不是時下的「本土派」,而是切切實實的「香港人」,於是,捍衛自己的地方、語言和文化,是很順理成章的事情,正如英國人捍衛他們的「英式英語(相對於美式)」、法國人捍衛法文、上海人捍衛上海話、台灣人捍衛台語等等,「語言」連著歷史與文化身份認同,彼此尊重是一種人權!往後的日子,我慢慢遇上要以「普通話」教學的要求,最初為了溝通、為了讓內地學生明白課堂,我會以廣東話夾雜「港式國語」(我學的從來不是「普通話」),直至有一天我離開學院,香港的自由日漸收窄,我逆向地讓課堂祗有廣東話和英語! 我常常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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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岳橋:幸福的煩惱

據預測,香港政府今年得逾千億盈餘,庫房水浸,政府需要煩惱的不是怎樣「開源」而是怎樣「開流」,可算是「幸福的煩惱」。 上星期五,公民黨五位議員與財政司長會面,提出對未來一年財政預算案的期望,我們最大的建議,是「處富知貧,投資民生」,既然庫房水災,政府便應以扶貧為要務。我們建議政府撥款1000億成立全民退保種子基金,大幅增加安老院舍及社區照顧服務的名額。在教育方面,推行全面免費幼稚園教育,以及增加資助大學學位。此外我們還提出提高子女免稅額,減輕香港眾多家長的負擔,鼓勵年輕夫婦生育下一代。 眾所周知,香港政府對於福利開支向來甚為保守。這種傳統源自在1961年至1971年間擔任財政司的郭伯偉,他的經濟方針就是香港「自由放任」(laissez-faire)政策的濫觴。郭伯偉可謂古典自由主義者的英雄,在英國向左轉、建立福利制度時,他選擇堅持不對市場作出干預。繼任者夏鼎基繼承了他的公共財政哲學,發明了「積極不干預」政策。自此以後,積極不干預成為港府的理財座右銘。 然而,我們應該記住的是,在郭伯偉的時代,香港非不想提供福利,而是沒這種能力。當時庫房收入不多,沒能力負擔巨額福利支出,與庫房滿瀉的今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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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嘉麗:只能屬於愛玲的故事

世紀版編按:1月3日,影評人黃愛玲出席費明儀紀念講座的第二天,睡夢中離世。旁人憶起,總覺其人是淡的,她的濃卻被菲林記錄。本版作者歐嘉麗亦從法國回港,相同的背景喜好使二人私交甚篤,今日歐嘉麗撰文回憶「夢中人」黃愛玲。   忘記是哪一天,陽光滲透着火爐燃燒橘子皮的香味,硬蹦蹦地擠擁大街小巷的樓房與樹影。是個冬日。坐在咖啡館閱讀的愛玲,是繁華都市裏一道難得嫻麗的風景。我喘着氣穿過互不理睬的城市光影,一眼捕獲了愛玲的背影。氣度自若的纖瘦線條上,糾纏着永遠壯烈的那根麻花辮子,烏亮亮迎向遲到的人,俏皮起來。 「點呀你?」愛玲的開場白,總有一種春風又綠的嫵媚,笑眯眯的。 「哈哈,你又在看什麼書呢?我忙呀,還沒空去買你的新書呢!」我模仿她家裏的黑貓兒,慵懶地向主人撒嬌。 「下次帶給你。」 愛玲是個守時、守約與守原則的人。縱然她會幽默地說自己犯上「老人癡呆症」,但她總會回應曾經答應的事情。愛玲也是個貼心的朋友,知道你在法國為夢想捱過,回來也是為生活和理想掙扎的,她愛護有加。會面聚餐的時候,她愛說「我請」,要不然就是「競璇請」。與她獨處的時候,她會體貼地讓我請她喝咖啡。 再次碰面吃飯的時候,愛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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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美姿:棠棠爸爸

上星期日在《明報》寫了一個訪問,是單親爸爸如何將自閉症兒子拉拔長大的故事。爸爸叫Garry,他的兒子是棠棠。做訪問那天是一個大清早,我們約在社區中心見面。半小時過去,一小時過去,棠棠耐不住沉悶,一直圍住我們轉圈圈,嘴裏「嗯嗯」聲催促爸爸離開。我輕易就被他打斷思路,倒是爸爸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這邊輕聲安撫兒子,那邊拿起鏟子,又繼續把自己的內心掘呀掘。 訪問刊出後,我的手指一下一下滑手機,竟然跑出來很多溫暖的留言,幾十條、一百條、二百條……大家都想替這兩父子打氣。幾天後,我才醒起問棠棠爸:「你有用fb嗎?」他回了一個滴汗表情。不忍看到美好的說話落空,最後我截了六十幾幅圖,一次過轟炸他的手機。 他大驚:「咁多鼓勵!」不少讀者留言說,日後若在地鐵上看見他,會上前打個招呼,說一聲加油。棠棠爸說,這幾天他搭車,都打醒了十二分精神,看看有沒有陌生人跟他say hi,或者眨一個眼神的鼓勵,任何一條摩斯密碼他都不想錯過:「我反過來被讀者感動了。」 棠棠爸感謝攝記鍾林枝,那一幀花了兩個小時才拍到的照片:「他很有熱誠,我和棠棠影相影得很開心。」我也想謝謝編輯王翠麗,當日文稿的名字出錯,多得她把關改正。一個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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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兒:魚兒上游

上周六,油麻地上海街的「碧波押」,剛上映了香港80後導演黃肇邦的紀錄片《子非魚》。經歷過香港中國語文科洗禮的人,都會記得:「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是莊子和惠子為魚兒快樂不快樂而辯駁。紀錄片名字很貼切,拍的正是大角嘴鮮魚行學校的基層小學生,鏡頭下的他們就像活潑的小鮮魚。電影獲「 2013年香港亞洲電影節選映電影」,導演黃肇邦還入選「亞洲新導演獎」。電影從孩子的視角出發,拍攝他們的生活。他們有些是雙非或單非孩子,也有單親的,孩子們身處劏房,喝粥吃麵包。對於什麼是貧窮,可能還未有數字上的概念,但如主角之一的佘偉豪,就知道同學的睡牀比自己的大。我也曾是基層學生,雖不是住劏房,但也住過天台僭建房子,用鐵皮搭成的廚房,每晚都有老鼠出沒。電影中學校常教,知識可改變命運,大家要努力讀書,學生時代我也是如此相信。直到出來社會才發覺,不是人人都能因此而得以上游,因為教育制度單一、社會政策問題,還有地產霸權等等。但艱難環境對於魚兒來說,學到的就是要珍惜、勤奮上進,也曾有過天真的魚之樂。現在每月第一個周末,在灣仔、油麻地和太子都有「社區院線」,自由定價,可以留意。[寶兒 www.facebook.com/poyee.me]PNS_WEB_TC/20180111/s00196/text/1515607122848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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