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樺:靈動的公義

璇筠《自由之夏》(下稱《自》)由艺鵠出版,作了不少的企劃,回響詩評也有幾篇,看到一個同代作者能夠得到這樣好的對待,心裏很是替她高興。此刻談《自》,容我由比較個人的角度說起。 好幾年前,璇筠曾問起我對她的詩有何意見,我說我最喜歡的,還是她作品中的跳躍與剪裁,輕靈的節奏。這也許是我個人品味,但璇筠可能記住了,在《自》可見不少我喜歡的靈動之句,比較集中在第二及第三部分,如「自來水從水管/探出來/注滿一隻水杯。/夢仍在空氣中浮游。/時鐘的馬達達。」(〈夏天,在家中看日出〉)我現在比之前分外看重這種輕靈的節奏,因為它也許是通過與生活的頡頏相抗才能留下來的。因此我現在甚至喜歡璇筠裏偶然不合語法的部分。有時,詩歌必須立足於個人的世界,讓自己的聲音清晰迴響,世界的雜音有時是種妨礙。詩力剪裁生活,而這不容易,因為生活剪裁鳥的靈魂。 對公義的尋求讓我們融入群體 這些靈動之句當然有很多是在獨處的語境中呈現的,如〈自白〉、〈然而你仍然在跑〉、〈廢墟——羅馬紀行〉等;這不稀奇,但同時我發現在由時政觸發的第三部分「我們都是外星人」中,亦多見此靈動。如「命運的鍵盤到底非此即彼。/即使看到聰明我們無法到達彼岸。/無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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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木經惟的作品 是撫摸出來的 文:于堅

編按:近日荒木經惟又引來爭議,水原希子在博客指控荒木經惟的態度與手法。荒木經惟「創作」手法其來有自,在大陸詩人于堅眼中,或會是藝術家與生活紀錄者的天才作品,看法與被拍攝的對象迥然不同。引起的話題是:到底一位藝術家拍攝的過程,拍攝對象的角色是什麼?藝術家應當要恪守什麼?當藝術家的爭議手法被揭示時,觀賞者應該怎樣自處——認同它的藝術價值而否定它的過程,還是因應它的過程而否定藝術價值?于堅這篇文章多年前在微博瘋傳,再度掀起中國大陸對荒木經惟的好奇;近日爭議,于堅與荒木經惟交流過程的文章,詳寫荒木經惟的「創作」或可帶來啟示? 日本詩人谷川先生為我介紹了他的朋友荒木經惟,一個月前(編按:二○○七年三月)就預約了時間,那時候我還沒有取得簽證。荒木經惟在東京新宿的一個叫「花車」的小酒店等着我。多年前,我的朋友秘密地給我看一些照片,這些照片是多次翻拍的,已經有點模糊,拍的是一些被捆綁着的裸體女性。那是上個世紀八○年代初期,文革結束不久,女人的身體對我還只是一些謠言。看這樣的照片真是觸目驚心,魂魄懼裂。如果有人敲門,那必定是前來逮捕。多次翻拍,圖像模糊,細節已經消失了,只留下那些最色情的粗線條。因此,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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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淒然的櫻花

為了在香港書展前趕完小說《龍頭鳳尾》的第二部曲,整個四月皆須留港,日本櫻花,唯有明年再見。所以這陣子不上臉書了,否則看見親朋網友鋪天蓋地張貼櫻花艷照,繁櫻盛放卻無緣親睹,簡直是二度傷害。沮喪裡,想起這幾年去過的幾趟日本旅程,更覺慘然,只好在回憶裡重遊故地,我的腦袋便是異域,登機下機,盡在一瞬間。譬如說,去四國的小豆島須搭渡輪,把車緩緩開到船上,下車走到頂層甲板,見到一個老婦人獨自站在船頭,眺望遠方島嶼。我看不見她的眼睛,但不知何故,猜想她必是滿目傷心。沒多久再出現幾個婦人,皆穿素衣或黑服,原先那婦人跟她們有說有笑,但所有笑容都是苦笑,是苦中取樂的笑。我判斷她們是小豆島民,移居別處了,今天重返故鄉出席喪禮。果然,輪船泊岸後,我把車從船艙駛出路上,看見碼頭旁有另一群黑衣男女在肅穆守候,愁容滿臉,顯然是為喪事而來。我乃修正想法:很可能船上婦人回到小豆島故鄉,並非因為有親人逝於島上,而是有親人在東京或京都或其他城市病逝甚至猝死,火化後,她們把骨灰親自送回舊地,跟其他親戚好友在此舉行告別式。生著離開,死了回來,生死即永別,同樣的船,同樣的海和天,人際境遇卻已萬般異樣。以前在京都散步也曾遇過喪禮。正值櫻花時節,白櫻粉櫻在神社兩旁怒放,社前高懸布條,白底黑字,「祭」,喪家排隊從社裡步出,哀樂鳴奏,樂裡隱隱夾傳生者哭聲,我駐足察望,竟覺櫻花亦有淒然之色。日本人向來看重「物哀之美」,這一刻,花未落,人先亡,花落可重開,人亡即永逝——這一刻我領悟,花比人強,怪不得我們爭取每一個賞櫻機會,並不是因為不賞便沒花了,而只因為,不賞,人便沒了。[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402/s00205/text/1522604830211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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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樺:貪作馨香忘卻身

嗅覺是五感之中最神秘的,據說是因為形容嗅覺的字彙特別少,除了香、臭、刺鼻等常見詞語外,我們通常只能以另一種事物去形容味道——夏宇:「只有最老成持重的侍者會說:/『您要怎麼形容橘子的味道呢我們只能說有些味道像橘子。』」氣味的語言稀少,符號的能指鏈延綿蔓衍,但卻擁有最久遠的記憶,有時直刺身體核心,瞬間回到古老人類的時期。 長年鼻敏感,我的嗅覺常接近癱瘓,有時以此來作記性不好的搪塞。但我也擁有嗅覺的神奇時刻,比如曾隔着一道門,通過鼻子知曉了一次隱密的偷情;及在自己的髮旋裏找到另一個人的氣味,詫然於腐朽的愛原來如此構成。 香港的香 香指涉竊玉偷香之香,也有香火神明的典禮隆重,儀式修養。文學館做「無何有之香」展覽,「香」這個主題原是由石俊言建議,他大概就是屬於典重的後者一脈,而我則不得不傾近於前者。先組出三個文本,再由藝術家作對話創作,張愛玲的「沉香屑.第一爐香」、「第二爐香」(由倪鷺露作畫),曹疏影的〈沉香〉(由鄭志堅作裝置藝術)、陳暉健的〈沉淪〉(由許思樂作裝置)。 到所有資料都出了,赫然發現三篇文學作品題目中都有「沉」字,有點驚奇。我在策展前言中提及香港是因為「香」而得名,這樣指涉大概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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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健德、王思維:唱粵劇的洋面孔 一段被遺忘的文化記憶

如今人們對洋面孔的人穿戲服已經見怪不怪,可是會講着流利的廣東話唱地道粵劇的卻鮮有,更何况是在對外封閉多年的遙遠的古巴。魏時煜最新紀錄片《古巴花旦》就是講述了這樣兩名生長在古巴的粵劇傳人何秋蘭(Caridad Amaran)和黃美玉(Georgina Wong Gutierrez)的故事。 但整體看下來,發現這部片不只是為了滿足人們的獵奇心理,而是提供了很多關於粵劇、文化傳承和華人遷移史的思考。在香港去談論民族文化,要不落入大一統的同質的文化本質,要不就是文化中國的、以漢人文化為主的陳詞濫調。民族文化,原本作為連結的性質,因而變成高壓或本質化的手段。《古巴花旦》的文化介入,恰恰是挑戰了這樣的前設,並帶出被壓抑和被遺忘的記憶和連帶。這種連帶不但提供了多樣的中華民族歷史想像,也為書寫香港電影史提供很重要的視點。 跨國家庭故事 紀錄片雖然主要講古巴,但卻也展示了世界各地華人如何共同分享粵劇文化。因此如同之前的《金門銀光夢》一樣,《古巴花旦》繼承了魏時煜一貫的風格,打破地域局限而選擇把這段故事放在一個跨國的(transnational)框架下審視。這讓人意識到書寫華人文化的魅力在於你永遠不可能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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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展維:現代中提琴協奏曲瑰寶

在政經話題上,拉脫維亞可能很少走進我們的眼球,但在古典樂的世界,這個現今也只有二百萬人口的波羅的海小國,卻原來是許多巨星的搖籃-甘祈頓(Gidon Kremer)、麥斯基(Mischa Maisky)、Mariss Jansons和Andris Nelsons這些樂壇舉足輕重的大師,還有近年冒起的Skride姊妹,都是由拉脫維亞所出。這個人傑地靈的國度,在音樂創作上也有代表,就是靡聲國際樂壇的作曲家瓦斯克斯(Pēteris Vasks)。 拉脫維亞在二十世紀裡就經歷過立國、戰爭、鐵幕極權統治、獨立,可謂由血淚舖成的近代史。一生與其祖國命運密不可分的瓦斯克斯曾說:「富裕國度的人擁有一切,但他們的音樂卻流著抽離和冷漠。我們對生命的觀念則截然不同,我們的根充滿悲傷和苦難。但在藝術的角度,我們悲劇一樣的歷史給予了我們巨大的創作動力。」如此銘言,實在是這位當代作曲巨擘之藝術生命寫照。瓦斯克斯雖也有以拉脫維亞人的苦難為題材,他的音樂卻非悲愴抑鬱。充滿人文關懷的瓦斯克斯也從大自然和祖國的民俗音樂支取靈感,為他的音樂注入了獨得的活力。瓦斯克斯常被拿來與愛沙尼亞作曲家帕特(Arvo Pärt)比較,同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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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子強:梵高的慰藉

農曆新年,且讓筆者在這裏與《明報》讀者拜個年,恭祝大家狗年進步、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新春氣氛祥和,不宜口角,這個星期也暫且歇歇,不批評時政,且說點浪漫和勵志的故事。 前些時候去看了電影《情謎梵高》Loving Vincent。這是一部手繪油畫電影,片中重現了梵高所畫過的很多場景和人物,讓人目不暇給,也讓觀眾不知不覺間融入到梵高畫筆下的世界裏,進入一場如詩如幻之旅。 故事講述梵高自殺離世後不久,他的郵差好友叫兒子幫這位故友把一封還未寄出的信,代為送到其弟弟提奧(Theo)手上。就在這趟送信之旅,男主角輾轉遇上與這位畫家生前接觸過的不同人士,從他們口中聽到有關他生前的種種,慢慢揭開這位畫家不為人知的一面,以及充滿疑團的死亡之謎…… 看完本片後走出戲院,不期然又再勾起滿懷思緒。 Starry, starry night 梵高是一位我十分鍾愛的畫家。我對他的喜愛,甚至可以追溯到我少年時代。 我父親以前是船塢工人,因此小時候舉家住在海邊的船塢宿舍。那時宿舍每個單位都有一個小小的「騎樓」(露台),每逢炎炎夏日,當時家裏當然不會有冷氣機,於是總愛在「騎樓」拉開一張帆布牀睡覺,貪圖那如水的夜涼。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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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蕙芸:Henna

二十來歲我的頭髮就開始白,染髮成為例行公事。後來在電視台工作幾年,注重儀容,更不敢怠慢。我試過在髮廊染,價錢貴,耗用時間長;在家買那些日本泡泡染髮劑是夠方便,但這兩種方法都是用化學染髮劑,自家染後瓶瓶樽樽扔到垃圾桶,加上刺鼻的化學味,令我一直感覺不佳。知道印度有一種草本染髮劑Henna,供印度新娘子在手上畫花紋,過幾天會褪去,用在染髮上,感覺比較天然。試過買某大化妝品店的Henna磚融掉染髮,控制不好狼狽非常。近半年終於找到適合我的Henna粉,一包約五十克,用約三倍分量溫水融掉,均勻塗在髮上,再用浴帽蓋好,然後用舊毛巾剪成的長布條繞邊防漏,焗一小時冲水就行,這一小時我會好好利用做家務。練習幾次後,Henna染髮效果很滿意,髮色自然,加上我天天游泳,即使顏色脫落都是漸變淡,不像從前新髮生出來那樣在根部黑白分明。最神奇是最初染效果顏色淺啡,過幾天會因氧化而髮色變濃。麻煩是,在家用Henna的話,從髮尖洗出來的液體像「泥水」,只要濺到白色瓷磚上,若不立即拭抹會留下污迹,淺色毛巾也會在抹頭後留下啡印。所以染頭前好大陣仗,不但要把凡士林塗抹臉耳和手部皮膚,也要用報紙墊好,預備深色或舊毛巾拭抹等。現代人要染髮又天然,花的心思不可少。[譚蕙芸 whyvan123@gmail.com]PNS_WEB_TC/20180108/s00191/text/1515348758397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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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才偉:裝置藝術

小學生從深水埗觀察回來,對貧窮有了深刻體會。本可寫一本圖文並茂的報告,但學生選擇一個沒有文字的表達方式——裝置藝術。學生決定在校門大堂右側樓梯底作為放置展品的地點。學生要在這裏重建深水埗所見的居住環境。他們用一個個紙盒,疊滿樓梯下的角落。每個紙盒代表一個居住空間;而每個紙盒「房間」內,學生都放上一件物件和一句說話來表達他們對這群「低端」人口的感受:一對褐色塑膠拖鞋旁寫着:「一對鞋他們最少可以穿上二十年」;有掛上一件破爛襯衣:「補完又補,著完又著」;有放了一個彈叉、一部傳呼機:「當我們在用智能手機時,他們還在用傳呼機;當我們在用智能手機玩遊戲時,他們在玩彈叉」。裝置完成後倒塌過兩次,學生十分緊張,自願犧牲午飯時間去「救亡」,還想出不同方法來固定搭建出來的房間。隨後還吸引不少沒有參加活動的教師和同學的好奇,陸續從家拿來不同物件放進紙皮屋。其中一個只有秒針在跳動的掛鐘,是要比喻時間不曾改變一切。整件「藝術」,雖不能用華麗、技術作為欣賞指標,但卻充分反映藝術是如何因人心觸動而創造;而「裝置」形式又是如何與觀眾互動、分享作品傳遞的感受,甚至共同建造和擁有。這就是裝置藝術:空間、媒介、互動。[湯才偉]PNS_WEB_TC/20171230/s00204/text/1514570862696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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