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志森:田漢是怎樣死的?

正當《國歌法》要在香港推行之際,教育局的網頁,突然大幅刪去作為國歌的《義勇軍進行曲》的創作歷史背景,內容只剩下五分之一。大幅刪除內容的原因是什麼?動機為何?雖然新科局長的回應是:「整體嚟睇,我睇唔到有乜嘢大問題。」局長含含糊糊的說了,但仍無法釋除外界疑慮。教育局的網頁,對國歌的曲詞作者,都有介紹,作曲者聶耳的內容頗為詳盡,其中包括:「年少的時候,他已對音樂有濃厚的興趣。輾轉到了上海發展,並寫下《義勇軍進行曲》的曲譜。他不幸在1935年於日本溺斃。」聶耳生於1912年,逝世時只有23歲。但教育局的網頁,對作詞人田漢的介紹,就簡單得多,跟他豐富而坎坷的一生,完全不相稱。教育局網頁對田漢介紹的全部內容是這樣的:「田漢(1898-1968),字壽昌,湖南長沙人。中國現代戲劇的開拓者,戲曲改革運動的先驅。曾留學日本。」特別要注意的是,聶耳英年早逝,在日本溺斃,教育局的簡介有提及,但田漢是怎樣死的?卻諱莫如深。為何有如此分別?當然有莫大隱衷,無法宣之於口。聶耳好在死得早,沒有田漢的悲慘遭遇。作為全國知名的劇作家,與不少中共文化人一樣,難逃被打倒的命運。文化大革命期間,田漢被扣上「資產階級反動學術權威」的帽子,鬥倒批臭,受盡折磨侮辱,兒子更公開宣布與他劃清界線。田漢在囚室一樣的醫院病房中度過生命最後的歲月,死時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更有記載說,為防泄露死者身分,用了假名。田漢被打倒,反動學術權威的歌詞當然不能再唱,之後曾經出現民間改編版本:「起來!忠於毛主席的紅衛兵,把我們的血肉,築成中國的反修長城!」其後又有官方修改的版本:「高舉毛澤東旗幟前進!前進!前進!進!」直至1982,才恢復《義勇軍進行曲》的舊詞,並正式寫進憲法,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以上內容並非什麼機密,只要按幾個鍵就可在網上找到。國歌要納入中小學教育,成為愛國主義教育的重要內容。但當學生提問,田漢是怎樣死的?老師如果據實回答,會不會觸犯《國歌法》?[吳志森 samngx123@gmail.com]PNS_WEB_TC/20170907/s00193/text/1504720772733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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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唱吧,唱吧。

葉劉一句「用廣東話唱國歌」引爆了網上的惡搞熱潮,無數粵語版國歌視頻現身,或戲仿或嘲諷,盡情唱盡喜怒哀樂,彷彿皆想趕搭尾班車,趁《國歌法》生效前大唱特唱,安全地。但,萬一,我是說萬一,《國歌法》跟 DQ 釋法一樣具有追溯力,惡搞網民就「大鑊鳥」。凡唱過的,必留痕,有根有據,網民們準備洗淨籮柚去坐監。幸好據目前迹象顯示,法例尚不至於溯及既往,否則內地同樣有無數的普通話版惡搞國歌,公安同志可沒那麼多時間去把所有人緝捕歸案。毫不意外,有許多居港內地人到網上挑機,勢兇夾狼地堅稱國歌只准用普通話唱出,任何方言版本,無論唱得如何正經八百,仍屬「有辱國家尊嚴」,更「深含地域分裂主義成分」,新法生效後,必須抓。葉劉請聽好,今天起趕快練好普通話,十一之後,改弦易轍,知錯能改,嚴管你的舌頭,別再以粵語入曲。是的,嚴管你的舌頭。同時也要嚴管你的態度。對於所有涉及國家的符號與裝置,皆須尊嚴,只能用一種聲音(普通話)去唱去說,更只能用一種態度(嚴肅)去唱去說,你不該有也不准有放肆的權利。一旦越軌,被抓被罰,你活該,或如阿邊個所說,你求仁得仁,完全不值得可憐。唱歌,是娛樂,卻又可以不止是娛樂。中學老師不是說過這樣的古話嗎?「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詠歌之;詠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情發於聲,聲成文謂之音。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音樂以至各類藝術創造,跟國運國勢有著如此緊密的關連,當然要嚴控慎管,豈可等閒視之?中央高官想必都是飽讀詩書之士,深明此理,才有《國歌法》的出現。所以,看見此法,我們應該替國家感到高興,它的訂定是具體而微地展示了立法者的文化深度和厚度,是數千年來中國歷史傳統的精華思想結晶,王政復古,王道行古,中國人真是了不起啊。《國歌法》是重要的,特區政府有責任透過本地立法予以落實,並且應該善體上意,加碼推行,在所有發出的電台和電視牌照裡列明,每天須播國歌廿四遍,一小時播一遍,提升港人的國家意識。擔任主持者更須通過「國歌標準唱法考試」,以便隨時在咪前演唱,親作示範。歌聲頌中華,香港特區,責無旁貸。[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70906/s00205/text/1504634494207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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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瑞明:父母一定專制?

  只有九歲的「香港小巨肺」參加《全美一叮》(America’s Got Talent)第十二季比賽,高唱《鐵達尼號》電影主題曲My Heart Will Go On而一戰成名。網民有些叫好,讚其父親能好好培育女兒,將其才華發揮。但不少人對小巨肺父親開戰,有些人批評一個小女孩這樣投身演藝界,只是將女兒作為其「搖錢樹」。也有人擔心這會影響兒童的健康發展,如失去同齡的社交圈,也難以適應複雜的演藝圈。「個女人哋架」是否足以讓批評者閉嘴,或者改口給句「加油」?中國人特別強調「望子成龍,望女成鳳」,這激發我們思考父母究竟有多大權力去限制子女的自由和塑造子女的未來,父母是否一定要專制或可專制? 我們普遍都認同父母有權威(authority)去育養子女,但有沒有限制卻是可以追問的。父母究竟有權利(rights)要子女做什麼?父母當然要保護子女的利益,但子女該有什麼利益,相信不同的父母會有不同看法。這當然是因為父母對於什麼是好的生活,什麼是美好人生會有不同看法。他們當中會有宗教信仰,有的可能很世俗(secular),希望能在勞動市場取得最高薪金。或者有一些清心寡欲,只求歸田園居。在自由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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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明:台北電影節的時代與美學

台北電影節每年都在六七月舉行,今年已辦到第十九屆。今年跟往年最大分別是,增設了「電影正發生」環節。 所謂「正發生」,其實是邀請電影人「即席揮毫」,而且不只成章,還要成篇。電影節今年從「電影音樂」出發,設定「聽見電影的心跳:林強」專題。除選映林強配樂的幾部名片(侯孝賢《刺客聶隱娘》及賈樟柯《三峽好人》等),還邀請他為一部新的短片配樂——詹京霖導演的《你的電影我的生活》。配樂過程全公開。中山堂場地架好所需設備(包括電腦及樂器),像把林強的studio重置在那。林強共花四天,每天十小時為《你的電影》配樂。觀眾不但可買票「觀賞」,亦可參與討論。影展最後放映成果(已配樂的影片加上幾天攝製成之紀錄短片),映後還設參與者座談。 可說是藝高人膽大嘗試。這可不止是一般工作坊或大師班,而是名正言順的「真人表演」。藝術家要有相當自信,才敢把創作過程展示於人前。林強如何跟導演磨合,他們的角力關係、有沒有化學作用;林有什麼訣竅板斧,思考、嘗試以至放棄的過程,將無所遁形。當然,我們或可懷疑,既有見證者在場,創作不「純粹」了,像紀錄片鏡頭多少干預到真實。但「還原真實」不是「正發生」重點,它似乎也難叫電影人在有限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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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果:MC Jin,你有freestyle嗎?

早幾天路經報攤,瞥見有雜誌以劉曉波為封面,控訴一顆良心(被)逝去;旁邊一本雜誌,則惡搞大陸藝人吳亦凡,以及他在電視節目《中國有嘻哈》的精警金句「你有freestyle嗎?」兩個封面,兩種中國,畫面有點震撼。 《中國有嘻哈》,大陸視頻網站愛奇藝(在參考韓國同類節目後)自製的Hip Hop音樂大騷,與近年流行的《中國好聲音》等選秀節目形式近似,請來各方Hip Hop好手到電視台比試,選出最優秀一位。節目至今播了四集,內容不算太多人討論,反而是當評判的大陸藝人吳亦凡,因在節目中不時裝模作樣地問參選者「你有freestyle嗎」,而引起網絡熱話。藝人紛紛調侃,金句連同節目,慢慢滲抵香港。 坦白說,作為香港文化的死硬擁躉,我對大陸的電視節目,一直存有戒心。但不得不承認,近年中國式流行文化早已化身高鐵,移動邊界,滲透窗戶,爬上封面,俘虜人心。 某程度上,這是時勢使然。近兩三年,電視前的香港百姓這邊廂強忍「視帝」陳百祥霸佔黃金時段,挑戰人類演技下限,那邊廂翻開娛樂版,卻見香港藝人足迹遍佈各省市電視台,陳奕迅擔任音樂評判,苑瓊丹參演真人騷……如今消失於公眾視野的香港明星,大多在上面佔有一席之地,聲價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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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 se《家變》mv:回歸二十週年的禮物

最近「慶祝香港回歸二十週年活動」的字眼總能傳到耳中,但屬於二十週年的作品可能因為沒有刻意留意,所以未有耳聞,直到6月聽到看到本地二人組合per se的第一首粵語作品《家變》的mv。Per se 以詩式流行音樂作為其創作方向,歌自然以詩的手法處理,《家變》這首詩以「家」作為主題可以有不同的解讀,不過加上精緻的mv確實令人糾纏於眼下這個時刻這片土地的思考。 mv 以兩條時間線主導,一條是97年6月,藍色恤衫的男主角跟mv中年輕女主角的媽媽的戀情,另一條是多年後,身處現時香港(正如mv發佈在17年6月)的年輕女主角,到公司返工跟穿灰色恤衫的男同事產生戀情(mv中的項鏈已經交代藍色恤衫的男主角多年後成了公司的老闆)。 mv的上半部分將兩條時間線重疊造成了假象,但仔細留意男主角的恤衫顏色和老舊的電腦就知道其實男女主角身於兩個不同的時空。因此上半部分男女主角沒有可能同時出現於鏡頭之內,女主角收到的戲飛亦是2017年上映的97家有囍事重映版。到下半部分,觀者看過的交往片段的鏡頭全部推開,就可以看到男主角的伴侶其實是女主角的媽媽,那是97年的時間線。 而上下部分之間,就是一次「家變」,藍色恤衫的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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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通靈魂的詩篇:《岸上漁歌》

忘了是誰說的話(也許是高克多?):「詩人的使命,是帶領生者與肉身已死的靈魂溝通。」你有一千個理由反駁,我卻一直將此話記在心底。 看罷《岸上漁歌》,不知怎的,腦海又浮現此句,徹夜縈繞不散。 也許,只因片中最觸動我的一幕,是這樣的:黎伯的妻子在紀錄片拍攝中途離世了(這部作品,導演前後花了達四年時間完成)。一天,導演帶同當時剪輯好的材料探訪黎伯。鏡頭內,他對着電視裏唱着漁歌的自己唸唸有辭。直到下一刻,畫面接進他們正身處的同一居所,但見亡妻默坐室中,看着門外的世界。在那片映像面前,他一時無言以對,沉默良久,方對鏡頭外的導演吐出一句:「有電真係好呀可?」 那一刻,真覺影片衝破了時間、生死,種種環境與生活條件變遷的隔閡。 對於歷史、對於半世紀前水上人生活的各種資料,導演選擇不在影片內作大篇幅的陳述(而隨電影同時面世的小書則有相當豐富的記錄),而是將焦點放在各個人物的生活細節。在鏡頭的細微觀察下,電影一步步為歷史的痕跡留下線索:從片中各人物斷續的憶往、家庭成員之間的互動交流,慢慢折射出漁歌內容所指的生活處境;又以學者探索與整理漁歌的過程,反照它流動多變的特性。而片中另一靈魂人物陳女士用嘆歌演繹聖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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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通訊:管弦樂團的五粮液?

在倫敦五大管弦樂團入面,除了皇家愛樂樂團(Royal Philharmonic Orchestra)之外我都喜歡。幾次聽皇家愛樂的經驗都是失望收場,已經跟自己說了,不會再看他們了。無論是弦樂抑或木管,音色又散又黯,連奏貝多芬第七交響曲也沒氣沒力。更奇怪的是,幾乎每次都在皇家愛樂的音樂會遇到怪觀眾,一次是放大版西蘭花髮型的英國貴婦坐在我前面,一邊聽一邊擺動西蘭花頭,擋住視線也隔走音樂。 離奇的經歷 另一次就更加離奇,有好一班觀眾在每個樂章停頓之後都大拍手掌,旁邊的觀眾都已經耍手擰頭叫他們靜下來,但都於事無補。整晚音樂會響了幾十次掌聲。散場的時候,很多一身紳士打扮的老樂迷都口黑面黑,不斷搖頭。聽古典音樂的大忌,就是樂曲未完切勿拍掌,有時就算最後一個音符已經奏完,指揮的手一天未放下、那首音樂仍然未完,因為那種空白停頓也是音樂的一部分。 至於倫敦其他樂團,除了手執牛耳、肯定是歐洲頭三大樂團的倫敦交響樂團(London Symphony Orchestra)之外,愛樂管弦樂團(Philharmonia)是我入場看得最多的一隊。樂團總指揮是作曲家沙隆年(Esa-Pekka Salonen),他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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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hidden的agenda——非主流文化與香港社會發展

位於觀塘某工廈,早前因參與演出的外國樂隊事前無申請工作簽證而被入境處控告的表演場地Hidden Agenda繼續成為本地文化藝術業界圈子的熱議課題。事實上,Hidden Agenda曾因地契及牌照問題多次搬遷,而Hidden Agenda的支持者及關注團體亦經常將Hidden Agenda及同類表演場地無法合法經營的經歷視作政府打壓非主流文化發展,扼殺藝術生存空間的明證。 要探討hidden agenda事件仍有沒有可能為香港社會帶來積極意義,撇開政治打壓一類坊間已有大量討論的角度,我們必須先清楚了解事件中「地」與「人」兩大元素,即活化工廈政策及青年生涯規劃。 先從「地」的因素談起,自從政府於2010年提出「利便舊工廈重建和整幢改裝的活化工廈措施」以來,全港1400多幢工廈中當局共接獲200多宗申請,而成功申請的100多個個案中超過四分三最終獲批改裝成寫字樓、零售及酒店等純商業活動,只有十多宗申請跟文化藝術娛樂活動有關。儘管行政長官梁振英近日回應查詢時仍然高度評價有關計劃的成效,但單從數字分析,所謂善用土地資源的目標似乎令人有過分傾斜商界,忽視多元發展之觀感。 無可否認,香港的工廈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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