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家麟:革命不忘selfie

在古巴看哲古華拉與革命經典,有一張黑白相片無處不在,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1956年,卡斯特羅與哲古華拉等人坐遊艇偷渡回古巴靜靜地起革命。相片記錄游擊隊員雙手高舉槍支、涉水上船;圖像粗糙朦朧,但複製品在博物館、相片集、藝術品二次創作中,頻頻出現,記錄着革命冒險事業之始、先行者的犧牲精神。不可思議的,正是義士們搞革命也不忘拍照,縱使要秘密行事、起義九死一生、起行之際厄困滿途,也要打一打卡。這幫游擊隊,確實走在時代尖端,比起現在我們聚會時相機先吃,早了一甲子。不只起程一刻,在山野根據地、在關鍵戰役中,都有相片記錄他們的英姿;哲古華拉是最突出的一位,部分流傳後世的人像照更是自拍的。在游擊戰時期採訪過哲古華拉的阿根廷記者曾描寫,哲古華拉打游擊時,肩上掛着兩把長槍,頸上掛着一部相機。桑塔格於《論攝影》中曾形容:相機是槍支的昇華。相機可以是一種武器,拍攝人像是一種顛覆,可以塑造一個拍攝對象也未見過的自己,形象可以被扭曲、誤導,而不為平常讀者所察。哲古華拉聰明之處,除了搞革命,更懂得自行營造深入人心的影像世界,革命軍有隨團攝影師,不假他人之手。有時我會懷疑,若沒有哲古華拉的粗豪型男照,他的傳奇會否大大失色。[區家麟]PNS_WEB_TC/20180730/s00311/text/1532888296775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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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囍:我的村上歲月

上回交稿後,才猛然醒起最近重看的不是《尋羊的冒險》。《發條鳥年代記》分三部,主角妻子人間蒸發,在尋訪中慢慢發現妻子不為人知的一面。有一段,他爬到井底待了一個通宵,讀時感到渾身濕漉漉,內心幽暗,無路可逃,這個畫面久久未能散去,彷彿那是自己的經歷。 文學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文字搭建的幻想世界,卻可引起共鳴,喚醒某種情感,擴闊想像,打開本來看不見的門,因而得見更多風景。由是觀之,年輕朋友喜歡讀Middle君等作者的小說,有何不可?風景看膩了,可以換別的,喜歡哪個作家都不成問題,對什麼都沒興趣才是問題吧。 審查永遠值得商榷,因為它無可避免要訂下標準,據此排拒制度認為不合格的作品。只要偏離標準,就是異常,性是私密,關上門沒人理你,但繪形繪聲描述,即使只有文字,縱容想像就是罪名。這麼說,世間所有不被接納的關係,例如楊過和小龍女的師生戀,作家最好不要碰。 事情鬧大了,挺像個笑話的。作出這個決定的評審委員,看着事態發展,不知有何感受,會尷尬嗎?還是覺得自己明明維護了道德價值,卻招來惡罵,暗暗感到委屈?由《發條鳥》想到《發條橙》,當年一樣難逃審查命運,但隔了這麼多年,其關於自由意志的思考,仍然深刻。 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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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如何推廣電競?

到電子商場買手機配件,忍不住買了一部PS4,上回把遊戲機捧回家裡已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玩了三天,棄如敝屣,對天發誓再也不會把鈔票花在這種傢伙上面。並非不好玩,剛相反,是太好玩,玩得著迷,玩得我雙眼發黑、頭暈腦脹,浪費了大好的閱讀和寫作時間——我玩不起。豈料十年之後又中招。或因曾經看見年輕人圍著電視屏幕玩FIFA,情景逼真,動作刺激,𠵱嘩鬼叫如撞邪,此回經歷世界盃震撼,遂想返老還童也來高興一番。但這回堅持的時間比十年前短得多,只玩了十五分鐘已經放棄。倒跟時間無關,只因遊戲畫面跳動過急,幾十個小球員在五十多吋的屏幕上狂奔疾走,東來西往,看得我眼花撩亂,不到十分鐘已覺頭暈。另一張熱門的Call of Duty更令我只玩了五分鐘即想嘔吐。第一個場景是男兵搶灘,一邊往前衝一邊開槍射擊,槍來彈往,血肉模糊,主觀視線把我帶回諾曼第,然而轟烈有餘、悲壯不足,像只有肉體的性愛而非心靈的做愛,只有快感沒有快樂。十分鐘;五分鐘。之後立即關機。閉起雙眼卻仍覺得暈眩。這回,就算花得起時間,我卻花不起眼力,倒不如到YouTube看幾段諾曼第登陸戰的紀錄片更感滿足。又或到台灣平台偷窺一下電競進程,為的是聽聽鬼馬的評述對白,似看棟篤笑,亦是另一種輕鬆趣味。香港近幾年也流行電競,氣氛卻跟台灣無得比,亦跟內地差得遠。兩岸皆有企業巨額投資在電競產業之上,華碩集團弄了一間「電競旅館」,四十四個房間,間間有最先進的電競設備。大堂的電競場更是裝備齊全,比遊戲機中心更遊戲機中心,踏進旅館裡,為的是玩而不是住,那些像太空艙般的牀只是為了玩得累時需要稍休而設,可有可無,聊勝於無。聽說台灣的立法院去年已通過法案,正式把電競納入「運動產業」,准許各級機關配合政策投錢推動。所謂政策包括教育課程、資助申請、運動員培訓之類,誓把電競視為台灣走向未來的其中一項競爭優勢。台灣原來是電競大戶,佔了全球遊戲群體的四成人數,高得不合人口比例,內地遠遠落後,但很可能有後發優勢,因為人多錢多,近來的策略是高價找來明星名人擔任電競旁述,推廣功效極大。香港推動電競其實可效此法。用名人效應,只要他們別像譚詠麟評足球般馬虎了事,必可吸睛。[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728/s00205/text/1532715509608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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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志森:虎毒不吃兒

歷史給我們唯一的教訓,就是人類從來沒有從歷史中汲取教訓。黑心疫苗事件,是十年前毒奶粉醜聞幾乎百分百的翻版。先是農村出現大頭娃娃,驗出禍源是向農民銷售的廉價奶粉,雖有民間迴響,但未引起官方的足夠重視,未有及時查究。然後,爆出奶業巨企三鹿在牛奶加添有毒的三聚氰胺,導致以十萬計嬰兒患上腎結石和其他病症,星火燎原,當局才出面處理。中國面對重大事故有標準的三部曲:高調拘控企業負責人、公布處分主事官員、強力鎮壓為受害者討回公道的維權人士。疫苗出事也非今日始。數年前山西爆出黑心疫苗,以百計兒童注射後,連番出現不尋常症狀,更嚴重至永久傷殘,有些更不幸死亡。當局面對嚴重事故,不是解決問題,而是解決提出問題的人。揭發黑心疫苗的媒體,老總被調職,記者被炒魷,下令事件不准再報道跟進。黑心疫苗並非突然爆發,山西疫苗敲響了警鐘,當局聽而不聞,以為把提出問題的人處理掉就萬事大吉。更恐怖的是,因毒奶粉被處分的官員,轉個頭,竟連升多級,負責監督藥物疫苗的安全。中央領導口出重話,什麼「超越人類道德底線」,什麼「觸目驚心」「一查到底」。這些聽得令人發笑的官話何其熟悉,幾乎每次出事都照本宣科,但一次比一次軟弱無力。虎毒不吃兒,為何這個民族,一次又一次地毒害自己的下一代?而一個敢於跟世界第一強權比併的堂堂大國,竟然乾淨的奶粉、有效無毒的疫苗都造不出來?而應該負責的主事官員,竟然可以步步高陞,繼續緊握權力?今天中國人的道德是否特別敗壞?可能是。但更肯定的是,連提出問題的記者、為民請命的律師都被拉被鎖,一隻完全不受監督制衡的權力怪獸,只會一次比一次肆無忌憚,不斷地撕咬和吞噬整個民族的軀體和靈魂。[吳志森 samngx123@gmail.com]PNS_WEB_TC/20180728/s00193/text/1532715508298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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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思:《超人特工隊2》的政治隱喻:超級英雄合法化?

迪士尼彼思最新動畫作品《超人特工隊 2》在距首集十四年後上映。十四年,是什麼樣的概念?2004年,Facebook剛剛面世、而且尚未普及、社交媒體未興起、智能手機仍然是遙遠的事。講電影,漫威宇宙(Marvel Cinematic Universe)等系列的超級英雄電影也未發展至今…… 《超人特工隊》首集上映,得到了空前成功,也令該作品得到當年奧斯卡最佳動畫。 近年,續集宣傳片終於推出,當初看過《超》的影迷無不感嘆,居然等了足足十四年才見到第二集蹤影 ── 看過第一集的小孩已經長大,世代氣候已經不同,現在欣賞這部電影,不論是首集還是續集,才發現懷緬童年之外,還發掘到各樣反映現世的政治隱喻。 【以下劇透,敬請留意】 英雄作為救續 超級英雄的救助,往往需要無助的市民方能成立。英雄擁有超凡於人的能力,在大蕭條後與二戰期間,超級英雄漫畫擴展為一大漫畫類型。這不止於其內容,更是因為人民對現世的絕望,在悲觀的社會現實中希望得到救贖。體制無法保護人民,於是公義需在體制外彰顯,而維護正義、儆惡懲奸的超級英雄就成為了市民的心靈寄託。《超人特工隊》在2004年推出,適逢美國在九一一襲擊的陰影中初癒,同時《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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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政匯思:回顧西德對奧地利的醜聞 文:烈巴司機

今屆世界盃首次使用VAR,令球證可即場糾正自己的錯判,大大減少問題球出現的機會。至少保證不會重蹈1986年墨西哥世界盃馬勒當拿「上帝之手」入球有效,或2010年南非世界盃林柏特對德國入球無效的覆轍。 但世界盃有今天的公正水平,絕非一朝一夕的事。不過是上世紀80年代,世界盃決賽週仍有對賽球隊為了製造想要的賽果,而合謀不盡全力作賽。 1982年西班牙世界盃,西德在分組賽與奧地利、阿爾及利亞和智利同組。西德對奧地利是這一組的壓軸戰。由於當時分組賽最後一輪賽事並非同時進行,西德與奧地利在開波前便已知道只要西德贏奧地利不多於兩球,兩個德語系鄰國便雙雙出線,兩勝一負的阿爾及利亞則出局。 當西德十分鐘攻入一球後,兩隊便放軟手腳,球在腳下的一隊大部分時間只傳不攻,球不在腳的一隊亦無壓迫對手搶回控球,賽事就在這樣毫無競爭氣氛下,以西德一球小勝奧地利,兩隊攜手晉身下一輪比賽結束。 賽後阿爾及利亞向國際足協投訴,國際足協的回應是德奧兩國家隊並無觸犯國際足協規例,故拒絕懲罰兩隊。 可能怯於全世界球迷的憤怒,國際足協在下屆世界盃(1986年墨西哥)開始,安排分組賽最後一輪賽事同時間開波,以杜絕這種「睇餸食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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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寬:黃子華的《金盆𠺘口》

看了黃子華的《金盆𠺘口》,才記得上一次看他的棟篤笑是《娛樂圈血淚史》。當然他第一次做棟篤笑我是有捧場的,這次他聲明是最後一次,更加要看。個人認為這是他最精彩的演出,也許說了是最後一次,他更加放膽去講自己想講的。我看他的騷不是只去尋笑,因為以他今時今日的功力,要令一個紅館上萬觀眾大笑根本不難,我求的是叫好。不是指「叫好叫座」的「叫好」,是聽到他在台上的妙論,很直率地衝口而出,高聲叫好,再配以熱烈掌聲。今次我叫了很多次好,尤其在尾段。散場時,朋友也不是說黃子華講得有幾好笑,大家是討論他講得有幾好。這次他比以前多了對目前社會的批評,精妙獨到。香港有很多人評論時事,能做到一針見血的已甚少,還要令人笑到碌地拍爛手掌的恐怕只有他。認識黃子華很多年,別人問我有沒有合作過,我差點忘記了在很久之前的一件事。當年我在香港電台第二台任職節目主任,即節目監製,那時的台長張文新有天來跟我說:「我剛剛去電視部開會,有個副導演說有興趣做電台節目,你去聯絡他們,替他試試音。」我找那位副導演來,他說是在加拿大念書回來,主修哲學。我請他準備一篇稿,作試音用,是一篇充滿自嘲的個人獨白,很好笑。之後我請他在星期日的節目做一個個人聲音專欄,每星期一次,約十多分鐘的。那個人是黃子華,後來他過了商台,全職做電台主持。[阿寬 ahhfoon@yahoo.com]PNS_WEB_TC/20180726/s00207/text/1532542727412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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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馬逢國在哪裡?

村上春樹之禁,等於刺殺了村上春樹,村上先生變成騎士團長,千里之外也中槍。 但當然並非村上先生的損失,遠在千里之外的他,若聞信息,很可能失聲啞笑,暗想這正是他自《挪威的森林》以來屢次在小說裡所嘲諷所惱恨所瞧不起的僵化愚昧思維,而小說之所以有魅力正因常具普世意義,愛是普世,恨是普世,曖昧是普世,而愚昧與僵化,唉,更是普世。香港的所謂淫審處在國際上盡丟香港人的臉,令香港以另一種悲哀的形式在國際文學出版閱讀史上留下怪異的惡名。事情大不大,在乎你要臉不要臉。 稍翻書頁即知村上作品常有性情愛慾,外遇、亂倫、3P、雙飛……你說得出來的款式幾乎都可找見,他在訪談裡自己說的:「我愈來愈常寫性愛,只因年紀愈來愈大,發現性是權力,亦是希望,人的快樂和悲哀都在性愛裡找到墮落或救贖的力量。但我希望讀者看到的並非性的動作,而是關係,是性愛裡的複雜關係。性只是人與人的連結而已。」 眼淺的讀者——尤其只有眼睛而明顯沒有腦袋的淫審裁判員——想必見不到箇中複雜。或有眼無珠,或視若無睹,注視的永遠只是性愛的動作和肢體。他們的大腦運作非常非常簡單直接:一是淫審法規寫過不可以有乜乜乜;二是作品裡確實寫過了乜乜乜;三是我的責任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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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囍:混雜

第一次買票入場看黃子華的《跟住去邊度》,大學還未讀完,雖遠未至是窮苦學生,拿一百幾十元看一個當時不能算紅的人講笑,都幾「唔講得笑」。記不清為何會捧場,記得清清楚楚的是,完場時,即使帶着笑,心頭揮之不去一陣悲哀。笑天地笑眾生笑自己笑完一大輪,支撐笑話的悲劇精神才真正發酵。自此以後,除非人不在香港,否則逢騷必到,迷上的不是什麼子華神,而是他借笑話表達世界觀的功架。那次演出後,我有機會跟他做了一通電話訪問,無可避免提及他主修哲學的往事。隔着電話,也感到他說話深思熟慮,聽起來不像開心快活人。棟篤笑於他,是一個形式和載體,借殼上市的,是由他深刻的觀察提煉而成的黃氏哲學。「搵食啫,犯法呀?」所以會變成不朽的香江名句,因為短短六個字,足以點破這城市的絕望真相,不論閣下做了什麼匪夷所思的事,只要沒有犯法,悉隨尊便,發財是硬道理。在此前提下,哲學crossover棟篤笑,當然無分主次,叫好叫座便好。二十多年來,他用這個混雜的方式,開創了世界少見的局面——大佬,晚晚對着一萬幾千人講笑,歌又不用唱(雖然他唱了),舞又不用跳,舞台效果可有可無,齋講兩個鐘,說是一場騷,更像布道會,兜了無數圈,終究不過是勸勉大家,有心唔怕遲,由認真了解我們這個家開始吧。[陶囍]PNS_WEB_TC/20180723/s00211/text/1532283950738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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