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明樂:當怨氣變成戾氣

記得小時候返大陸,同胞問:「香港,很危險吧?」我失笑。香港幾乎是全球最安全的城市。「此話何來?」「你們的電影就只有警匪片。」幾十年後,老土的警匪片橋段,在真實的香港出現。埋身到一個點,就在自己每天行經的鰂魚涌公園。下午時分,正值稚子們跟着傭人姐姐或老人家來玩的高峰期,幾下槍聲,會給他們留下怎樣的陰影?爭家產爭到開槍,如此情節,《溏心風暴》的編劇都要行埋一邊。為錢爭執,先而口角繼而動武兩敗俱傷都很常見。但一拔槍,嘭嘭嘭嘭就攞你命,已不止求財,簡直是尋仇。由怨氣,轉化成戾氣,有個過程。財產,只是藥引。真正教人自我引爆的,是情緒。 等不到忍不住,唔爆猶自可,一爆就是由0跳到100,無保留無先兆無過渡當然更無循序漸進。還記得兩周前震驚全城的濕疹女生滅門案嗎?還有去年尖沙嘴港鐵站狂徒縱火案?高官們日日念口簧「香港的治安一向好好」、「法紀不容挑戰」,除了轉移視線,又曾否對症下藥?我們可以自欺欺人,將之統統當作獨立事件。不變的公因數卻是──有頭髮邊個想做癩痢?當香港人的精神狀態長期處於臨界點,平均七人就有一人患情緒病。情緒,又容不容挑戰?疑兇可惡,也可憐。他們只是在一副集體生病的骨牌中,率先倒下,波及前後左右,最終攬住一齊死。[黃明樂 wong_minglok@yahoo.com.hk]PNS_WEB_TC/20180630/s00196/text/1530297165652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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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崇基:環保

每次跟外地人說起香港的環保就心中有氣,推動環保幾十年,這個城市依然落後得不可思議,不要說跟歐美日本等環保大國相比,就是台灣,早就比香港做得好太多。光說家居回收一環,政府那種得過且過、十年不變的手法,就夠讓人泄氣。如今的所謂回收政策,私人地方各有各做,至於公共場所,政府循例在「適當」位置擺放幾個回收垃圾桶,主要是塑膠、廢紙、金屬,偶有玻璃,其餘全部當作一般垃圾處理。廚餘回收,說了多年,毫無寸進。這種回收,全憑自律,空有形式政策,沒有強制執行,其實跟口號治國沒有分別。港式家庭,室內垃圾,統統放在垃圾桶,然後丟到公共地方,讓私人屋苑或政府處理。室外大街小巷都是垃圾桶,樣樣用完即棄,乾手淨腳。當年改變香港人隨地丟垃圾的習慣,花了多少人力物力,軟硬兼施;如今要他們將垃圾分類,光靠幾個不同顏色膠桶,光靠市民自律,是否有點天真?我們住的村屋村口,最近又增加了兩個回收大桶,一個放紙,一個放膠,可是我每次將東西分類放進去,都看到裏面的一袋袋普通垃圾,剩菜汽水罐玻璃樽建築材料,什麼都有,你說清潔工人對着這樣的一桶「回收產品」能怎麼辦?光靠宣傳教育,改變不了多年陋習,嚴刑峻法又怯於民粹,這個地球一隅,是否要自生自滅了?[趙崇基 derekee@gmail.com]PNS_WEB_TC/20180627/s00305/text/1530038065462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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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傑偉:老人金奇譚

老媽子閒來無事,在屋苑平台廣結善緣,十個八個婆仔,食茶行街濕平。她們近日其中一個熱話就係生果金,大家四萬咁口,話政府加咗佢人工。高額長者津貼,由二千幾加到三千幾蚊,仲date back一年,即係今個月銀行打簿,無啦啦多咗萬幾銀,個個鬆毛鬆翼,發了筆小財。 然而,開心背後,怪事叢生。高齡津貼,六十五歲或以上合資格自動領取,如果資產少於十四萬六千,可以拿高額津貼,每月多了千幾蚊,所謂食得唔好嘥,不少老人申請,而資產審查係抽樣式,有些老人側側膊,博抽唔中佢;但經常提心吊膽,生怕「稽查」摸上門來。 另有一些,索性「分身家」,將多出來的存款,分給子女。如此一來,家庭關係好的,相安無事;家庭關係差的,錢銀傷感情。案例一,姊弟每人分得幾十萬,老人家說:「你哋幫我保管住先!」弟弟靜靜雞用來買樓幫補首期,東窗事發,老人流淚,姊弟反目。這已經不是很壞的例子。案例二,老人最偏心孻仔,幾十萬全數給了這個「孻心肝」。家裏無事就風平浪靜,但若大家族有人出事,例如大病、傷亡、生意周轉不靈,要錢了,一問,錢花掉了,孻仔唔生性,仲補一句,老竇終有一日,「呢筆錢遲早都係我架啦」。這一句,成為傷心傷肝的尖刺,是生果金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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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傑偉:港鐵「墮落」

港鐵,曾幾何時,是港人的名牌,是信心的標誌。如今,失驚無神,信譽有如墮崖,短短幾個月跌破底線。馬時亨一聲OK,鏗鏘有力,是壓爛招牌的最後一聲喪鐘。猶記得,香港地鐵初建成,話咁快就到,根本改變香港生活節奏,港人乘地鐵快快快快速到輝煌摩登時代。八十年代,一個廣州的中級官員來港,專程試搭地鐵,讚歎埋站精準、管理術運籌帷幄。他憶述,那年代、那氛圍,地鐵展現了現代氣派。幾十年話咁快就過去,港鐵技術還輸出大陸大城市呢!雖然港人會大罵港鐵故障誤點,但比起倫敦、紐約,港鐵絕對可以入得地底、出得廳堂。直至二○一八年,新一波的路線系統工程漏鋼筋漏石屎……承建公司拿了合約、錢入數簿之後,闊佬懶理,造數厚顏賴皮,答非所問;港鐵管理層得過且過。馬時亨發老四話,閂埋房門我冚掂盤數咪OK囉——立刻斷正,唔OK嘅嘢日日新鮮。近年,工程難做,師傅難搵,人工高、質素低,九點開工,十點半teatime,十二點放飯,三點半下午茶,五點hea住等收工。業界朋友告訴我,政府工程懶懶閒者甚眾,大鑊飯,追數嗰條友「悠」,交數嗰條友更「悠」。黃子華話齋,以前港鐵係香港精神,𠵱家係好鬼死冇精神。[馬傑偉]PNS_WEB_TC/20180621/s00192/text/1529519042513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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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光:異鄉人

世界盃開鑼了,夏夜美好。開幕禮的歌舞稍歇,吉祥物Zabivaka登場,原型來自西伯利亞的平原狼,意謂「射手」或「得分者」。原是俄羅斯產品,但樣本未如理想,開幕前一個月,急找中國幫忙,找到三十間工廠,製造一百萬小型的Zabivaka發售,還有一百個大型的Zabivaka,在現場與球星拍照,帶給世界歡樂。一個月的時光,中國工人由做模、試樣、生產到完工,一針一線,日以繼夜,完成不可能的任務。當工人看到Zabivaka在開幕禮亮相時,帶點自嘲說:「我們以另一種方式參與世界盃。」言者自得其樂,聽者有點神傷。早前,法國康城影展,一部受關注的中國電影《路過未來》,描述各地的農民工,離鄉背井,到深圳一帶打工,一去幾十年,老病被辭退了,留下他們的子女,繼續農民工的命運。一代又一代,活在冰冷的工廠和陰暗的房舍,埋葬了多少青春和夢想?飛升的租金樓價和高昂的醫療費用,讓農民工永遠不能歸屬與安居。深圳,無論如何現代,都是路過的城市,只有今天,沒有未來。這些活在底層的農民工,數目竟近三億,他們用血汗和青春,像工蟻一樣,撐起中國的世界工場,實現新世紀的中國夢。但城市冷酷,無論深圳、灣區、廣東還是外省,農民工像用完即棄的紙巾,老病者離去,換來青壯者,流入異鄉漂泊的大潮,生死哀哭,任全球化的巨輪將夢想輾碎。故鄉,成了春節短暫溫暖的寄望;城市,是陌生人相濡以沫的異鄉,沒有人關心生產線的過客,沒有人疼惜過客的悲歡。中國的現代化過程,人民付出實在太多。[張文光 cheungmankwong@ymail.com]PNS_WEB_TC/20180620/s00193/text/1529432642136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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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囍:責任和愛

網上瘋傳一段訪問,有人問地盤工人為何在惡劣天氣工作,「是因為愛還是責任」?眉眼有點風霜帶着倦意但不失型仔的哥哥說:「係窮呀!XYZX!」爆出四字粗口時,流利而霸氣,笑笑口,幾調皮。短短十多秒,大快人心,哈哈大笑完,忍不住再看一遍。 係窮呀,講咩愛呀?責咩任呀?理想?飯都開唔到理咩想呀? 真是至理名言。有時文青上身,是但噏,夢想理想勇氣大愛責任包容等等詞語可以不假思索衝口而出。瘋傳片段的前文後理不清不楚,不知問和答的人在什麼場合對話,但只是寥寥數語,就演活了所謂離地和貼地的鴻溝。 由是想到這些年流行起來的後物質主義,大意是世代更替,新一代追求和執著的,不一定跟物質生活有關,更多趨向精神層面的,或關懷社群,或成就自我。有一陣子我也嚮往過這境界,心想如果世界有這轉向,物慾退場,理想抬頭,豈不快哉?不過不用多久,就發現後物質生活成本特別「高昂」,若無穩健的經濟基礎,後物質作為理論即使很吸引,實踐起來相當艱難。 地盤工人一句豪言,冷水照頭淋,生活就是鬼叫你窮呀頂硬上啦。有趣的是,當你態度從容,神氣活現,會令人覺得窮得有質素,有錢又唔係大晒,話裏透出了愛,流露了責任,於是,雖然連同粗口總共只說了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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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志森:我唔知喎!

港鐵沙中線豆腐渣工程,愈揭愈臭。原來早在去年九月,分判商發現工程出現問題,電郵負責監督工程的路政署,以及其頂頭上司運輸及房屋局尋求協助。後來路政署找不到分判商了解細節,後分判商又表示問題已經解決,不用再跟進,結果不了了之。直至九個月後,才由媒體揭發有人刻意剪短鋼筋,醜聞愈鬧愈大,官員才開始介入。分判商向政府發出警號,後來雖然稱問題解決不需跟進,若官員有足夠警覺性,事不尋常,應主動了解,但官員卻怠惰不作為,什麼都不做,直至紙包不住火,才如夢初醒。去年九月林鄭政府已經上任,陳帆局長亦已埋位工作。最荒謬的是,面對如此重大醜聞,先由張建宗司長出面,再由局方發出新聞稿澄清:局長辦公室並未將分判商的電郵知會局長,陳帆對此並不知情。陳帆負責房屋運輸,路政署歸他管轄,港鐵建造營運也是他的職務範圍,即使下屬沒有將如此重要的信息通知他,即使陳帆真的全不知情,就表示他一點責任都沒有嗎?分判商的電郵,已到達局長辦公室,什麼要緊急上報,什麼可視作等閒,下屬也搞不清楚,陳帆至少要負管理不善的責任。陳帆已不是公務員,是政治委任的主要官員問責局長,千錯萬錯是下屬的錯,但政治責任,無論如何都推卸不到。香港特區為官之道,卸得就卸,最厲害的一招,就係:「我唔知喎!」沙中線豆腐渣醜聞,涉及工程質量,事關重大,人命關天,陳帆局長知道與不知道該電郵的存在,根本無關宏旨,也不會減輕政治責任。為官避事平生恥,煞有介事澄清「我唔知喎」,只反映心中有鬼,政治道德歸零。[吳志森 samngx123@gmail.com]PNS_WEB_TC/20180613/s00193/text/1528826515117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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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蕙芸:農民喊苦

早陣子,香港天氣反常。熱,人人都知,攝氏三十多度;但乾,則較少人留意。香港春夏一般是熱而濕,降雨量足。現在香港天氣熱,濕度卻徘徊在百分之七十。對城市人來說,熱來乾爽不是壞事,但對於種田的人來說,異常乾旱是一種災難。前陣子我收到在八鄉種田的農友竹姐的信息,她說,不夠水耕田。城市人或許難以明白她的話,明明每日開水喉都有水流出來,來自國內的東江水更是供應充足,經常有消息說多餘的水甚至要傾瀉進大海。對於竹姐的信息,我明白,因為八年前她開墾那片農地,我有份幫手。我親眼看到原來貧瘠的田地,如何靠山上來的水得以變得濕潤。為了令水源穩定,她把那條山上來的小河用人手建成分支,引水到田去,然後開了幾個蓄水池。最初她是用膊頭揹巨型水桶淋田,弄得背部五勞七傷,後來才用電動水泵。香港的水太便宜,即使浪費還會付得起水費,只有老一輩或記得制水的日子,但無論時代如何向前,只有農民對大自然的變化最敏感。竹姐說,種了田七年,這一次天旱最為嚴重,引水道的水只有以往兩成流量,三分一田地要休耕。她在香港電台的視象新聞裏說:「城市人起牀刷牙時開水喉不斷讓水流,我多麼渴望那些水流入我的田裏去。」[譚蕙芸 whyvan123@gmail.com]PNS_WEB_TC/20180611/s00191/text/1528654307932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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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佛系與風塵

港鐵記者會開了衰過冇開,高管們敷三衍四,所引起的問號多於所提出的答案,因此,所引爆的憤怒多於所平息的疑慮。翌晨,高管們再往電台節目解畫,依然重複先前的敷衍態度,只不過由馬乜亨加了兩句,指明「按法例」由大判確定兩萬多顆螺絲帽完全符合規矩始上石屎,他非常期待大判出面說明云云。這貌似說得稍為具體,但其實,仍是問號多於答案。港鐵把工程生意簽予大判,一旦發現嚴重問題,難道無權要求大判立即報告說明?難道無責任馬上要求大判報告說明?難道不可以即時打個電話畀大判老闆,約見問明一切?問明之後,才來召開記者會,不就行了?為什麼還要左等右等,漫長等待大判提交的書面答案?如此推延迴避,是否因為背後涉及更離譜的責任、隱瞞和包庇?這裡有個細節:一名港鐵四眼高管在記者會和電台節目裡,先後兩回,眼睛望地,含糊吞吐地說暫時知道是由前線工人擅自剪短螺絲帽云云。這句話暗示港鐵早已向大判了解情况,並非全然無知,而高管之欲語還休神態,清楚顯示他所知的比所說的必有更多更多,只不過不願道盡詳情。如此這般的回應態度,簡直是把香港市民踩在腳下,既然特首前兩天說過要嚴肅處理,那麼,請監督一下港鐵,否則又是在敷衍港人。記者會後,傳媒嘲笑馬先生為「佛系主席」。馬先生據說是不常祈禱的基督教徒,不一定明白什麼叫佛系。但以其「風塵三俠」的昔日盛名,或打個比喻,你便明白了。當你踏入K 場,發現公關小姐們都是男扮女裝,冷氣又壞,拔蘭地又假,你向媽媽生問責,她斷不可以只說「待我先問問小姐和經理,請你三個月後再來聽取報告」,否則,她便是佛系媽媽生,明未?仲唔明?請另兩位風塵老友教他一下吧,這是風塵義氣,不是嗎?[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609/s00205/text/1528482204650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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