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子祺:社運大晒?

世界盃決賽,三女一男示威者在比賽期間衝入球場,後來俄羅斯社運組織Pussy Riot承認是他們的行動。我對他們這次行動非常反感,原因很簡單,他們為了實踐自己心中的正義,而罔顧其他人的感受和自由,那場比賽的主角,是球員。香港的社運人士在社交媒體分享了這件事,我忍不住留言發表上述看法,一如所料引來大量謾罵,其中有兩個回應比較值得討論:克羅地亞的球員會理解;人權比足球重要。我當然完全不認同。現在大家都知道,克羅地亞很多球員在戰火中成長,花了一生以足球去追求理想和改善生活,以及撫慰經歷戰亂的國民,最重要的一刻給你搞砸了。你在其他時候去反對暴政他們可能會支持,但肯定不是這九十分鐘之內。有些人說,我沒問過球員怎知道,但你也沒問過,Pussy Riot也沒有。我也沒興趣拿人權和足球比較,現在的問題是示威者的權利侵犯了球員的權利,只為了他們自以為重要的目標,就是落普京的面。如果你在他的就職典禮或閱兵時搗亂,效果一定更大而且不影響其他人。我有時真的怕了香港和外國的社運人士,不是因為理念,對抗極權是那麼的崇高。最大問題是手段,自認為是對的就不理後果、不顧他人感受,有一部分甚至不肯承擔責任。當你為了自己的目的,將自己的價值凌駕其他人的價值,其實和你所反對的極權做的都一樣。如果這些人掌權,世界也不會更好。[謝子祺]PNS_WEB_TC/20180718/s00315/text/1531851597130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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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像她這樣的一個女子

泰國少年和教練全部獲救之日,亦是劉霞安然飛抵柏林之時,總算,終於,兩邊的人都嘗到了自由的滋味。然而自由的意義之於少年和劉霞,到底萬般不同。受困捱苦是共同的遭遇,但一方付出的只是忍耐和等待,另一方,在此以外還要承受無比的屈辱和折騰。家破人亡呀。家.破.人.亡。多年以來的肉體和精神囚禁,多年以來的威嚇和虐待,多年以來的孤絕和無助,多年以來的幻想及其破滅,肯定像把劉霞壓在最深最沉的海底,使她感到沒頂窒息,幸好她用無比的堅忍意志讓自己活下來,終能浮出水面,嘗到一口久違了的自由空氣,但她心裡,那股屈辱,那股創傷,想必仍在餘生裡緊緊相隨,無論受到多少榮譽補償都無法抵消。多麼堅強的一個女子。堅強地選擇嫁給「國家的敵人」,堅強地在丈夫身邊一起戰鬥,堅強地在被軟禁的家裡守候與抗爭,如鋼如鐵,未曾展現過半分猶豫。是的,猶豫。念及此點便難免感到酸楚。有這麼的一種說法:劉曉波在牢裡,曾有機會「因病保釋」,只要他點頭答允簽名悔過,說我錯了,說是我錯,說我不應如此或如彼。但他偏偏不肯,他說我沒錯,他說錯的不是我,他說我仍要如此或如彼。於是繼續坐牢,坐穿牢底,坐到病死牢中。當他把這決定告訴妻子時,劉家女子有何反應?曾否猶豫,曾否勸他,曾否有半絲「曉波,不如我們認輸吧?」的撤退念頭?即使當時沒有,在丈夫死後,有沒有?有沒有?有沒有?不管有或沒有,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沒有扯丈夫的後腿,這是丈夫的戰役,卻亦是她的戰役,她在原地,她在戰場,她沒有在眾人面前展現任何退卻之意。其實,和平獎應由雙人共得,他們本是戰友,缺一不可,獨立而共生,兩人對和平獎的理想追求有著形式不一的能量貢獻。離開了,自由了,未來如何走下去?路還長得很。在自由的天空下,異議者不見得走得比較容易,孤絕的狀態或許暫時消退,可是戰場仍在,子彈和槍炮仍在暗處,尤其這麼的一個堅強女子,不可能禁語默然,所以走得必須步步為營,自由往往隱含壓力,這之於她是新鮮之物,必須謹慎以對。「這裡必須根絕一切猶豫,任何怯懦都無濟於事」,這是詩人但丁在地獄門上的標示。自由了,相信劉家女子必跟昔日一樣,無比堅強。[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713/s00205/text/1531419589783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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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家驊:回歸

每年到了這段時間必然有點起伏難平,難以言喻之感覺。對我這個土生土長的番書仔來說,回歸始終是一個重大改變。自小明白香港活在租借時空,難以堅持延續殖民地統治;但始終有一份無名恐懼感,不知回歸後會是怎樣。於是開始計劃離開香港。曾經想過移民新加坡,接受了李氏家族的律師樓邀請,到他們的辦公室視察一星期,仔細考慮應否答允成為他們的合伙人。但經過一星期的觀察,發覺新加坡無論在法治或司法系統上,均與香港有頗大距離。放棄香港跑到新加坡,似乎是一種退步。透過太太那邊親人的協助,我們整家取得美國居留證,接着也取得了居英權。有了這些「保險」,我願意留下來看看回歸後將會是怎樣,但那份猶豫始終揮之不去。當衛奕信港督邀請我擔任大法官時,我拒絕了;邀請我擔任法律專員,承諾三年後讓我當上律政司,我也拒絕了。但回歸後,我漸漸對特區前景有強烈改觀:自由多了,核心價值受憲法保障;民主進程是慢了,但始終與殖民地時代相比是一大躍進。最重要的,是在政府架構和司法體系中,阻礙中國人當家作主的玻璃天花頓時消失了;香港人可以當特首、可以當首席大法官,這改變怎能與殖民地時代相比?沒錯,回歸也帶來很多不如意事,民主進度過慢,政治爭拗過多,房屋問題難以解決,但這些均是摸着石頭過河的必然現象。我毫不猶豫地放棄了英國及美國居留權。香港是我家,尚有何求?[湯家驊]PNS_WEB_TC/20180706/s00202/text/1530814950436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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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家麟:理想的年代

為香港電台節目《文化樹下——我們的廣播人》錄旁白,有關廣播處前處長張敏儀一集,題目是平實的五個字「理想的年代」。這五字,深深觸動我。我們這代人,曾經享受過「理想的年代」,一個努力會得到回報的年代,一個理想可以實踐的年代,一個談民主自由人權乃天經地義,不會有人出來咆哮說你不夠愛國的年代。這一集,張敏儀娓娓道來香港電台從「港英喉舌」蛻變至擔當公共廣播機構角色的過程。七十年代,港英官員不習慣「被監督」,但幸得當年港督們的開明,容許變革。張敏儀形容,七十至九十年代,香港的音樂、電影、傳媒行業自由發展,香港人是十億中國人中最幸福的一群,曾經擁有最好的工作環境、最自由的文化土壤。香港電台節目,回應社會,監察權貴,讓無聲者發聲;種種理想,不是空談,而且有資源實踐。不禁令我想起今天很多傳媒,以人手不足、資源緊絀為名,扼殺記者空間;少為無聲者發聲,卻為大商家與富二代度身訂做新節目;少談人權民主自由,卻仿效今天的特首與高官,滿口只有「習主席」、「大灣區」、「一帶一路」,愛國愛黨比天高。曾經發生過的,不能讓它淡忘;要立此為證,讓後世知道,香港人曾經有過美好日子,這本應是五十年不變的一部分。[區家麟]PNS_WEB_TC/20180703/s00311/text/1530555283510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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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娥眉的性別

林鄭上台周年記者會,被要求自我評分,據說情緒忽然爆發,自謂蒙受許多無理批評,又謂將來必有更多委屈云云。溫柔善目忽變怒目圓睜,娥眉直插雲霄,被攝影記者捕捉到眼神兇狠的一剎,心底似有無限忿懣。發狠其實並非什麼壞事,這叫做「性格」,地球上所有領袖都有剽悍的強勢時刻,否則,一味窩囊,忍氣吞聲,反而沒法讓人尊重。廿年前的董先生不是夠慈祥了嗎?慈祥到溫吞顢頇,較似蹲在公園下棋的阿伯而不似一個有作為的特首,身邊的人乃自把自為,偷步買車的偷步買車,粗暴施政的粗暴施政,香港人被迫上街,結果倉皇換馬,換來了後續兩任的另一種混亂。後續兩任亦是「性格巨星」,各有自身的作為和不作為,亦曾多次在公開場合變臉發忟,但傳媒甚少從這角度大做新聞,甚少像對待現任一樣經常突出處理他們的脾氣暴躁,這裡面不無隱藏著的「性別歧視」,似乎都先假設女性領袖無論處境如何艱辛,仍須保持女性的溫柔氣質,一旦發老脾,便是失態,便是失儀,便是不妙。誰有興趣回顧過往一年的新聞報道,仔細爬梳,必可發現許許多多對林鄭的服飾、髮型、儀態、神情之類的評頭品足,換是男性,必不至此。有沒有性格是一回事,作為或不作為是一回事,女性領袖總在性別這回事上承受著各式各樣的標籤壓力。還記得鐵娘子戴卓爾夫人嗎?對,就是那位在人民大會堂裡跟鄧老爺子談判結束,走到門外,步下樓梯,心神恍惚到失足跌跤的那位英國首相。她當權時,性格硬朗,巾幗不讓鬚眉(這句中國老話便很好玩:誰說過巾幗一定遜於鬚眉?若無這前設,這句話便根本沒有意思),英國小報常拿她的形象開玩笑,調侃她「比男人更男人」、「像一個不打領呔的假男人」,甚至有政治漫畫把她畫成SM遊戲裡的女王模樣,手執皮鞭,腳踏長靴,彷彿女人一旦強勢便只能從「變態」的角度把她歸類。若把眼睛移回更遠的國度和更早的歷史,慈禧太后是另一個例子。她縱容義和團亂搞洋人,洋人打進京城,她慌了,狼狽西逃,《泰晤士報》記者不知道從何處打聽到她曾在朝臣面前失聲痛哭,乃寫詳細報道,結論是「她本來是個權傾天下的領袖,瞬間卻只變回一個女人」。林鄭自謂有百般屈委,可不知道,「被性別化」算不算其中之一?[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702/s00205/text/1530469643151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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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明樂:當怨氣變成戾氣

記得小時候返大陸,同胞問:「香港,很危險吧?」我失笑。香港幾乎是全球最安全的城市。「此話何來?」「你們的電影就只有警匪片。」幾十年後,老土的警匪片橋段,在真實的香港出現。埋身到一個點,就在自己每天行經的鰂魚涌公園。下午時分,正值稚子們跟着傭人姐姐或老人家來玩的高峰期,幾下槍聲,會給他們留下怎樣的陰影?爭家產爭到開槍,如此情節,《溏心風暴》的編劇都要行埋一邊。為錢爭執,先而口角繼而動武兩敗俱傷都很常見。但一拔槍,嘭嘭嘭嘭就攞你命,已不止求財,簡直是尋仇。由怨氣,轉化成戾氣,有個過程。財產,只是藥引。真正教人自我引爆的,是情緒。 等不到忍不住,唔爆猶自可,一爆就是由0跳到100,無保留無先兆無過渡當然更無循序漸進。還記得兩周前震驚全城的濕疹女生滅門案嗎?還有去年尖沙嘴港鐵站狂徒縱火案?高官們日日念口簧「香港的治安一向好好」、「法紀不容挑戰」,除了轉移視線,又曾否對症下藥?我們可以自欺欺人,將之統統當作獨立事件。不變的公因數卻是──有頭髮邊個想做癩痢?當香港人的精神狀態長期處於臨界點,平均七人就有一人患情緒病。情緒,又容不容挑戰?疑兇可惡,也可憐。他們只是在一副集體生病的骨牌中,率先倒下,波及前後左右,最終攬住一齊死。[黃明樂 wong_minglok@yahoo.com.hk]PNS_WEB_TC/20180630/s00196/text/1530297165652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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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原來只是失調

世界盃熱潮下,政府加強宣傳賭波之害,看了電視宣傳片我才後知後覺,原來酗賭已經不再叫做酗賭或病態賭博,而叫做「賭博失調」;酗賭似乎已經變成負面標籤,有失體面,甚至事涉歧視,容易被說成不夠體貼。酗賭也者,爛賭是也。如果酗賭是負面,爛賭必亦是。於是,我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的母親道歉。「喂,阿媽嗎?唔好意思,誤會了你這麼久,咁多年來大家一直叫你做『爛賭二』,有辱你的名聲,罪該萬死!」我誠懇地說。母親在電話筒那邊一頭霧水,問道:「我唔係爛賭?冇理由喎。唔係爛賭,咁我係乜嘢?」「你只係賭博失調,據說是一種心理毛病,大家應該幫助你、扶持你、體諒你,而唔應該嘲笑你、看低你、怕咗你!」我再度誠懇地說。母親顯然聽不明白,畢竟被喚了幾十年「爛賭二」,如今竟然不再是爛賭,聽起來肯定不太習慣。所以她說:「爛賭就爛賭吧,點叫都係一句,我承認自己爛賭,有乜問題?賭錢咋嘛,又唔係偷,又唔係搶,有乜咁唔見得光?失乜鬼調?我只聽過『月經失調』,唔知道乜鬼係賭博失調。黐線!」我馬上糾正這個「自甘墮落」的母親,道:「唔係黐線,係思覺失調!話人黐線,有歧視的成分!阿媽,活到老、學到老,你要與時俱進才行!」我母親說:「失調失調,乜都失調,真唔明白你搞邊科。你老竇酗酒,是否以後要叫佢做『飲酒失調』而唔係『醉酒佬』?你舅父成日講粗口,是否要叫他做『語言失調』而唔係『爛口佬』?你表弟成日同人打架,是否要叫他做『肢體失調』而唔係『牛精佬』?呢個世界,路係自己揀的,哪來這麼多失調?」我想了一下,覺得母親不無道理,然而轉念又想,把「失調」二字掛在嘴邊似乎較有水平,檔次較高,也較科學,因為這是心理學家用的修辭,據說能夠把很多負面習慣和行為「去污名化」,有助加強當事人的自信心,鼓勵他們放棄舊習,重拾積極光明的正面人生。所以,我堅持糾正母親的落伍思想,提醒她道:「總之幾十歲人就唔好再賭咁多啦,失調始終不是好事,有需要幫忙就搵心理醫生傾傾。」我母親在咔一聲掛掉電話前只再說了一句話:「失調你個死人頭。係咁先,唔好阻住老娘出門開枱!」[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626/s00205/text/1529950567873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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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社運人的心理陰影面積 文:余照

梁天琦判刑當日,香港泛民風土病又發作:中二病式的情緒發泄,洗版洗足三日,大家情感氾濫,母愛爆棚;就算是我平日欣賞的社運人士,他們發的帖文,以及與「天琦」的合照,都很刺眼,於我來說,簡直是噁心,睇到我打冷震兼「喊濕一包紙巾」。哭哭啼啼吵吵鬧鬧,香港人又浪費了無多的時日。沒想到,近日某網媒抓住三個現役與退役社運人:黃浩銘、林朗彥、陳景輝,三人言論竟引起一群梁天琦粉絲、梁頌恆朋友非議。 首先是被梁頌恆block了的臉書前好友、網上討論活躍份子袁健恩,為前好友抱不平,指黃浩銘在訪談間提到梁頌恆2016年反釋法大遊行的升級行動中,指他提早撤離現場,與事實不符;當晚梁頌恆雖被拍攝到急趕地截的士離開現場,但他有建議示威者「午夜十二時後」「向中環方向移動,因現場地理位置不利群眾」。袁健恩發帖後,黃浩銘致歉及請媒體更正,帖下回應者仍有不滿。 又有人發現,在那場訪談對話中,三人提到現在有人「浪費政治犯無嘅自由」,做些於事無補的行動,例如為梁天琦創作歌曲《初一》,引起梁天琦支持者錢詩文不滿——《初一》由許采蔚和錢詩文填詞並且合唱:「看那些亂箭/插於你雙肩/頑劣若你/會撲向烈焰」,作品藝術成份暫且不提,只提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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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冬娜:濕疹,時代之疾?

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出疹,癢得要命,徹夜難眠,皮膚一塊塊的腫起來,看醫生,打針後就立刻好起來。慶幸算不上敏感,海鮮花生什麼毒辣容易過敏之物都會放進口,中招次數屈指可數,最可怕的一次,也不過吃了沙律後上半身脹紅,眼睛充血彷彿魔鬼附體,可一個小時後恢復正常,也沒深究到底沙律裏什麼配料致敏。皮膚敏感,從來很神秘,自己幸運而已,身邊人卻不然,記得中學時代,早會坐在旁邊的嬌小同學,每逢秋冬雙手龜裂,有時還會滲出血水,這是何等折騰,尤其對於女孩子。不曉得這是否後來說的濕疹,那久遠年代,沒聽過這名詞,現在朋友的孩子卻好像普遍都有。到底是食物、環境,還是什麼原因造成?濕疹不會要你立刻死,但嚴重者,生不如死。好友的兩個女兒自小就有,她也是皮膚多問題的人,一度怪責自己遺傳給孩子,長女尤其嚴重。聽過她說做敏感測試,花了幾千元,最終什麼也不能吃似的,小孩子戒乳製品最難,誰不喜歡蛋糕冰淇淋?她的長女甚至試過痕癢,抓傷身體,老師以為她受虐,要召見家長。現在孩子長大了,濕疹依然隨身,可她到外國升學後,不曉得歐洲天氣空氣都比香港好,還是小女孩沒家人管,髒得要命,揚言不會天天洗澡,反而她告訴母親,在外一年,濕疹從沒復發過。香港,一宗倫常命案,據說與濕疹有關,見網上瘋傳治理方法。但如果病的,是一個地方,一個時代,又豈是一兩項偏方能解決得了?[簡冬娜]PNS_WEB_TC/20180623/s00191/text/1529692030754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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