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ncan Lau:咫尺天涯

週五晚上,到灣仔的藝術中心看電影。門票早數星期前已買好,突然政府宣布國家主席在這個週末到訪,戒避佈置和安排是舖天蓋地,閒雜人等幾乎不能進入灣仔!

這次已經不是香港政府第一次作岀這種超越常理的安排,我等蟻民也不太理會,平日好端端不會到那區,所以並沒有放在心裏。到週五放工時才醒覺到,藝術中心是極接近會展,會有甚麼影響呢?這才開始擔心,原打算在上環一帶吃了晚飯才過去,現在不知那邊的情況,於是決定先去那邊看看,才作安排。原本乘地鐵再由天橋直走到入境事務大樓,再走向藝術中心;但我擔心天橋可能是高危地帶,可能有不少路障。盤算後,改乘叮叮,因為電車可以看到路面情況,而且它有自己的路軌,應該不會受交通擠塞的影響。

我很快到達分域街,下車後一直向海的方向走,沿途沒甚麼特別異樣。直到上了橫過告士打道的天橋,有警員把守,而越接近另一邊,守衞人員也越多,有些更有坐椅,可想而知是要長時間站崗。在下樓梯們岀口拉了一半欄杆,只容一個人走過,而地面各方向都放置鐵馬水馬,密不透風,在大樓的岀入車路旁,全都被圍起來,只留一扇只容一個人通過的閘口。當時,所有這些閘門都是打開,行人算是「暢通無阻」的。我輕易來到藝術中心,於是進去看看,向工作人員查詢,肯定所有節目會如期舉行。那時離開場時間還有四十五分鐘,於是我決定先去吃晚飯。附近其實沒甚麼可以選擇,只有一間連鎖快餐,為了不想出現甚麼變數,便勉為其難地胡亂吃一餐。離開場約十五分鐘,我開始回去藝術中心,剛走岀餐廳,已聽到有人正和警察理論,原來所有通道正封閉,所有人都不得離開,直至所有通道重開。

這間快餐廳是在瑞安中心,一個凹了入去的位置,門口是供車輛上落客,旁邊是瑞安中心的電梯大堂。然後旁邊有一間酒店,之後便是藝術中心,那絕對是幾步路,咫尺之遙。但當時,那是一次星際旅行,隨時要幾光年才可抵達。因此在場人士的憤怒是不難理解,處理的警員亦不停陳述:我明白你們的感受,我理解你們趕時間,不過,我話唔到事,我只是按指令辦事,我話唔到比你知。這種戲碼,正千秋萬世地一直重複上演,大家的距離越拉越遠,完全沒有解決跡象。難怪在商舖有顧客投訴,三句不到便叫經理出嚟。前線人員無權無力,永遠解決不到問題。

只是今次面對強權,大家只是口頭質詢,由於該處不通風,警員建議大家退回快餐店涼冷氣,不過食客也不少,好像有點那個。旁邊的瑞安中心電梯大堂卻因為已下班,一班人便進入大堂暫避。嘩,食Q哥哥一見人群湧入,馬上驅趕,有人想理論,但食Q哥哥懶理,全部人趕出門外,還派人守住門口,以防萬一。有些人口説愛國愛港,但要幫個小忙便已經原形畢露了。大家又回到和警員對峙的局面,對白一而再再而三的重覆,最後在十五分鐘後解封,大家各自上路。問題是,這十五分鐘的封鎖,所為何事呢?大概不會有人有答案。

在多倫多居住多年,最緊張的大概就是2010年夏天的G20峰會了,因為全球最具影響力的二十個國家元首會一同出席,保安工作當然是超級加碼。而且那幾年間,這類峰會都吸引世界各地的示威人士到來,行動越來越激烈,有些人是樂見生起事端,然後趁亂洗劫和破壞商舖。峰會在市中心的會展舉行,而市中心是商業區,亦是娛樂區,封鎖該區會肯定做成不便。最後決定所有劇院和演出場地,以及博物館等在那個週末關閉,取消節目,甚至連安排在該週末舉行的三場對費城的棒球賽,改為作客於費城。這些安排就是要讓市民知道,市中心一帶在那週末被列為禁區,而一般人而言,沒有各樣的消遣活動,也就沒有理由要到市中心了。

保安安排早半年已開始,亦一直公佈細節,讓大家了解。由於是國際級會議,並不單由多倫多警方主導,省警,皇家騎警甚至軍方亦有協助。大型鐵馬將會展之外的道路作多重圍起封鎖線,居民對安排有頗多意見,政府有一定的溝通,但仍會一意孤行,但一些太大爭議性的,也會略作修改。例如警方在多個地方加置閉路電視,最後承諾在峰會後拆除。由於各大銀行和不少商業機構都將總部設在市中心,為了使員工不用太擔心,很多僱主安排了員工到其他分行或市中心以外的辦公室暫時工作,甚至留在家中辦公,因此打工一族是沒有太多抱怨。而其他的零售商舖倒要自求多福,尤其是那些代表美帝資本主義的如麥記和星巴克,便要額外小心。門口的玻璃門窗都釘上木板,希望減少損失。後來那個週末的確出現暴力場面,焚燒汽車,搶掠,甚至短暫戒嚴,不讓人再進入市中心,連地鐵也完全不停幾個站,但住在外圍的市民不會感受到甚麼。

當日是二十個國家的元首齊集多倫多,所以保安加倍嚴密,但今次是自己國家領導人來訪,怎麼保安規格竟和G20峰會相近?試想像加拿大總理去溫哥華訪問,不管是總理一方要求,或是城市政府安排,如果攪出這種保安安排,一定笑大人個口。在自己的國家也不感到安全,是否荒天下之大謬。或者,這是曲線地承認,香港和中國就是不同,國家主席只是另一個國家元首,才有這種勞民傷財的安排。

週五晚在瑞安中心被滯留的數十人,我相信大部分都不是來要一睹主席風采,也不是要來示威,我們根本不care,只想get on with our life,去看場電影戲劇,而這個政府偏偏有本事將這班人也激起民憤!你建的圍牆越來越高,卻一邊追問我們為何越來越離心。說這班人是白痴,其實是太溫和了。

文:Duncan La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