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ward Ho:拆解謬誤重重的反疫苗研究

疫苗安全性一直在社會爭議。近來一份研究報告指疫苗安全性成疑,旋即被反疫苗人士在各大社交平台分享,呼喊科學終於覺醒——疫苗真的很危險!但這份報告真的可靠嗎?

先交代一點背景:報告作者是 Jackson State University 研究人員 Anthony R Mawson。Anthony 是著名反疫苗人士 Andrew Wakefield 的忠實支持者;而 Wakefield 本身已因在《刺針》刊登造假學術論文,而誠信破產、醫生專業資格在 2011 年被褫奪。更可疑的是,Anthony 曾嘗試將研究投稿《Frontiers in Public Health》,但因研究方法實在太粗糙,根本難以證明疫苗不安全,最終被拒刊登。最諷刺的是,《Frontier》期刊曾被部份科學界人士認為「不可靠的期刊」。

那報告出了甚麼錯?簡單而言, Mawson 撰寫報告方式不達專業科研人員的應有水準。他只抄取「合用」句子撰文,而不看全文意思。情況有多惡劣,從報告可略知一二:他指過往研究提出疫苗會增加健康風險,但只要細閱相關論文,就不難發現大部份均沒有指明所有疫苗都會增加身體風險。其中,Mawson 引述一份報告指,現時未有足夠針對疫苗長遠影響的研究。可是,原報告作者 B.J. Ward 其實只提出:「疫苗應用越廣,不論是政府及藥廠均要制定更嚴謹方法檢測疫苗潛在(不論存在與否的)問題。」更重要是, Ward 已在報告中表明:「所以下列概念並非斷章取義或增加反疫苗者的論據,讀者必須要小心分清楚科學假說及事實的分別。文章列出的僅屬假說,而非有證據支持的科學事實,只旨在增加討論。 [1]」

即使有部份報告指出有所謂「風險」,其實也早被其他更嚴謹的研究報告推翻。例如有報告認為疫苗會影響 4 個月大嬰兒的免疫系統,增加自閉症風險。事實上,醫學界現時已發現大量證據指出自閉症與基因有關。另一方面,日常生活中用到的胃藥 misoprostol 、抗躁鬱症藥物成份丙戊酸 (valproic acid) 和殺蟲劑毒死蜱 (chlorpyrifos) 都能透過母親吸收轉到胎兒[2],增加自閉症風險。

撰寫方法有誤導性,研究方法更是差劣。Mawson 的研究只訪問了 666 位兒童的 415 位母親,而這些兒童全都來自在家自學 (Homeschooling) ,沒有在正規學校上課。研究樣本數不但不足,而且在家自學的兒童樣本根本未能反映社會整體情況。在家自學兒童的生活習慣、反疫苗傾向等都與一般家長大相逕庭。簡單一例:報告中指出,樣本中有 39% 的兒童未有接種疫苗,但考慮整個社會數據時,沒有接種疫苗的兒童數量則少得多。以本港為例,接種率就有 95% 以上。

Mawson 又怎樣得出疫苗不安全結論?原來是問卷。問卷本身並非一個檢定疫苗和疾病關係的好方法。即使樣本數可靠和足夠,都只能用於初步了解潛在問題的工具——因為回應者很多時會記錯,或者是選擇性回答問題。Mawson 設計的問卷更是一個反面教材。問題首句就指出:「現時未有足夠研究肯定疫苗長遠對兒童身體有甚麼影響⋯⋯」引導性問題會令受訪者出觀察者期望效應 (Observor-expectancy effect)。此效應會令受訪者嘗試猜測研究人員想得到的答案:子女曾接種疫苗的父母會比沒有接種的記起更多病徵。為減低問卷對家長影響,正確做法是不提及研究人員研究「原因」——但 Mawson 沒有這樣做,更沒有在報告提及問卷不足。

不論是本地還是海外,反疫苗人士為誤導家長,開始不擇手段地在冒牌學術期刊 (Predatory Journal) 刊登報告 [3],或者引述這類報告,企圖將錯誤訊息包裝成科學事實欺瞞大眾。不幸地, Mawson 研究只是冰山一角。科學不只是「挑選」合乎自己宗教意識形態的論文來說道,而是要考慮主流強大的證據。未細讀報告就不應只憑標題分享 ,更不應利用一般大眾對他們的信任,散播疫苗會增加健康風險的謊言。撫心自問,你們良心過意得去嗎?

報告:

原報名名為 “Vaccination and Health Outcomes: A Survey of 6- to 12-year-old Vaccinated and Unvaccinated Children based on Mothers’ Reports”,分別被 Frontiers in Public Health 拒絕刊登和 The Journal of Translational Science 撤回。

註:

[1] 報告原句為:So that the ideas outlined below are not taken out of context and add to the antivaccination rumble, it is crucial that the reader should keep in mind the difference between hypothesis and scientific confirmation. The ideas aired in this article are hypotheses rather than established scientific “facts”, and are meant to generate discussion.

[2] Landrigan, P.J. (2010). What causes autism? Exploring the environmental contribution. Curr Opin Pediatr. 2010 Apr;22(2):219-25. doi: 10.1097/MOP.0b013e328336eb9a

[3] Predatory Journal 有多不可信?連編輯都可以亂「任用」/《學術界臥底 Anna O. Szust》。 參考文章:

Science Blogs, Antivaccinationists promote a bogus internet “survey.” Hilarity ensues as it’s retracted, 29 November 2016

原文載立場新聞,此文為最新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