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vie chic movie style:《海底奇兵2》 人類無情 動物有義

《海底奇兵2》由Nemo到Dory,在這個迪士尼海底世界,還有大量海底生物角色可以繼續搵來又搵去。第二集的Dory,比Nemo來得更可愛,更得人鍾意。

人同人鬥可愛,如果又不是真可愛,旁人見到實作嘔,但動物鬥可愛又不同,說到「賣萌」,還是動物最無敵。動物可愛之處,是牠們永遠不知道自己可愛,是傻得可愛,人類喜歡動物,正是因為那種直接和單純。我們喜歡貓喜歡狗,寧願做隻貓做隻狗不做情人,動物有情,人類無情。嗚,整定。

2003年的《海底奇兵》,開創了3D動畫史新一頁,玩到入海底,畫面所見全部東西都在飄呀飄搖呀搖,是無重狀態,但又不是像太空人那樣難以自控飄浮幅度,主角是魚,在海中暢泳,要令主角無重但有序,整個畫面背景就要給觀眾如同身在海底的感覺了,製作難道高到加零十,《海底奇兵》的出現,有份開啟3D動畫的盛世。

到了2016年,十三年後,觀眾進化了,不再大鄉里出城,3D動畫睇慣睇熟,《海底奇兵2》就算製作水平比第一集提高,也不容易再用技術做賣點,技術好變成是必然,不然就要回水。於是,由Dory出場,不賣技術,賣萌。

影片從頭說起,細細條的小Dory,造型可愛到爆,雖然個子小小,但眼睛特別大。有大眼仔,自然就可愛。女孩子戴「大眼仔」隱影眼鏡,也是為了看起來可愛一點,看《史力加》,就知眼大有着數,說的當然不是史力加,是戲中的「皮靴貓」,平時勇武,拿着劍亂揮,不夠打,就扮求饒,求饒時,眼睛突然變大,碌得大大的,可愛到想抱起來惜,觀眾笑到碌地。皮靴貓萌爆,後來就做埋主角,獨立拍成《無敵貓劍俠》。

小Dory四出尋父母

小Dory不單止眼仔碌碌,而且英語配音的那把孩子聲,又甜又脆弱,真是聽到人心都軟。《海底奇兵2》怕觀眾忘記了劇情角色,於是故事一開始,小Dory就在海底,向着觀眾告白:噢,對不起,我患上了短暫失憶症——噢,好可憐啊,小朋友有事,大人最心酸。

但想深一層,其實小Dory的病,是魚類的通病,據說魚的記憶很短暫,甚至流傳只有七秒記性,之後就什麼都沒事發生。所以,如果放大 來看,其實Dory的父母和同類,都應該有這個通病,不過《海底奇兵2》未有玩到咁大,只集中在Dory身上,跟父母玩躲貓貓,閉上眼,數到三或四,就已經忘了正在玩什麼,傻得好可愛。

故事亦由此出發,父母早已害怕小Dory會走失,千叮萬囑,陪伴在側,但鏡頭一轉,Dory已經長大,自己一個在大海游來游去,到處問其他路過的魚,父母在哪裏。即是說,Dory忽然變成孤兒,噢,又係好可憐啊。Nemo兩父子路過,就拍心口幫Dory找父母。兩集都是尋找的故事,第一集Nemo貪玩離家出走,家人到處找牠;今次反過來,由Dory找父母。

類似的尋找故事,經常在童話卡通出現。兒時聽過《小蝌蚪找媽媽》,小蝌蚪出生後,看見其他水中生物,跟媽媽一起時,就問人家,自己的媽媽在哪裏,問吓問吓,小蝌蚪看見有青蛙在荷葉上唱歌,又問青蛙,青蛙答,我就是你阿媽,小蝌蚪蠢唔晒,反問青蛙,大家樣子不同,你怎會是我阿媽?青蛙就笑哈哈。這個故事究竟想說什麼,今天我都未找到答案,但《海底奇兵2》想說什麼,就不太難理解。

《海底奇兵2》要告訴大人小朋友,那是一個沒有陌生人的世界,那是一個沒有階級的世界(暗指不分種族),更加是一個沒有壞人的世界。所以,Dory找父母的歷險,沒有遇上壞人,最多都只是不理睬,身在大海的Dory,最困難是要走進海洋主題公園的水族館找父母。

海洋世界真是大同,身形巨大的海獅開心幽默;被關在主題公園的鯊魚鯨魚又樂於助人,另外Dory幫得最多的,是八爪魚和怪鳥。八爪魚和怪鳥的造型,可算是動畫內最似壞人的角色。八爪魚看上去樣子較為陰濕,會皺眉頭,會大聲說惡話,跟Dory作一個私人交易。而怪鳥,就擺明「樣衰」,傻更更,沒頭沒腦。

批判海洋主題公園

偏偏,《海底奇兵2》的故事和角色設計,聰明之處就在這裏,一切都不要以貌取人。八爪魚陰濕,不代表牠沒有憐憫之心;怪鳥傻更更,不代表牠信不過。所以,荷李活動畫的主題,經常都有「我很醜但我很溫柔」的意識,由《史力加》到早前的《優獸大都會》,都想教細路仔排拒一切社會典型化,樣子如何是其次,最重要是內心如何,人品如何。

「既教細路,也教大人」這一點,在《海底奇兵2》發揮得淋漓盡致。說穿了,其實是借善良的海底生物同心合力克服困難,諷刺人類的自大與無知。《海底奇兵2》批判得最甚的,正是海洋主題公園。海洋主題公園,把海洋生物都關進來,供人類觀賞,而負責尋找魚類的職員,更求其得很,沒甚人性。戲中到主題公園玩樂的小孩子,更加是海洋生物的「殺人王」,Dory生命最受威脅的一段,正是不慎誤墮孩子天地的海星水池。

愛護動物者從來反對把動物關在動物園,動畫《荒失失奇兵》就是描寫非洲動物要逃離城市動物園。《海底奇兵2》的海洋生物,受制於生理結構,沒有腳,逃不了,沒有翼,飛不掉,無法大舉反轉海洋公園,但最後結局的信息也明顯不過,魚類回到大海汪洋,才是What a wonderful world。《海底奇兵2》得意可愛,有趣生動,角色豐富,情節精彩,意識正面,可以用的四字詞語都用晒,難怪兩集動畫都在美國大受歡迎。

文:皮亞

編輯:蔡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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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載於2016717日《明報》星期日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