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子強:《一念無明》的現實版悲劇

周日,留在家中備課,卻從電視新聞中看到一宗讓人心酸的倫常慘劇:一名男子殺母後跳樓自殺,重傷送院,其間曾表示「照顧老人家好辛苦!」 因照顧親人而觸發倫常慘劇接二連三 男子的母親是長期病患者,有糖尿病及腎病,不良於行,需要別人照顧。男子是街坊眼中的孝順仔,他是家中獨子,對體弱多病的母親一直不離不棄,更停止工作照顧病母,現時還聘用兩名外傭協助。懷疑他是未能承受照顧病母的壓力,趁周日外傭休假離家時殺母,再留下遺書由寓所跳樓自殺。其後,媒體報道男子被發現患有憂鬱病。 其實,懷疑因照顧年邁患病親人而壓力「爆煲」引發的倫常慘劇,今次已經是本年內第三宗!2月及6月的兩宗,分別是丈夫勒死腦退化老伴後跳樓亡,及丈夫勒死中風老伴後自首。類似慘劇接二連三發生,實在已為社會敲響警鐘! 男事主遭遇讓人想起電影《一念無明》 男子的遭遇,令人同情,亦無法不讓人想起之前的一套電影《一念無明》。片中的男主角余文樂,也是要獨力照顧患病的母親金燕玲,且堅持不把她送進老人院,最後心力交瘁,不單失去了工作、女友,更弄到自己出現情緒病,幾近走投無路。 當我看這套電影時,只感到莫大震撼,因為是那麼的真實,尤其是導演黃進,只是一個未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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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維出世:偽左膠電影的誕生——指控大致合理,證據卻是一派胡言

有天乘搭港鐵,有個中年漢子走進了車廂,車卡半滿的,他身子靠在門旁,手裏拿着報紙的馬經版,驀然大叫,說道﹕「想知道長X集團李氏父子他娘的什麽什麼,請打XXXXXXXX(電話號碼)。」車廂中的乘客很自然地退避三舍,他每隔半分鐘便重複獨白一次,說話時有吃螺絲的問題,把現場的氣氛,由緊張變成滑稽。 沒有人知道他是不是受僱而作出這些行為,他究竟是不是行為藝術家,又或者另有YouTuber在拍現場各人的反應,不過我想現場九成九的人,都會覺得此人精神異常,簡單地說是癡線。 當然,沒有人會上前跟他搭訕,說其實集團父子的令壽堂們其實不是那麼回事,或者慰問他買這個集團的股票或期權,到底輸了多少,再又或他的家人,有沒有人把照顧他的工作外判給別人。 近年觀察,也真的多了很多在街頭裏自言自言地謾駡的人,看真一點他們也沒有掛上藍芽耳機,生活的壓力當然會令人內分泌失衡,精神病患者揮刀令人傷亡時有所聞,近者則有在港鐵車卡裏這些密閉空間放火,可是你有壓力,我有壓力,沒有人會怪罪在他們生活的社群裏,沒有足夠的關懷他們。 電影《一念無明》最大的缺失,是讓觀眾站在幾乎全知的角度去審視主角的全部,然後歇斯底里地去批評其他對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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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無明—— 錯在創作的起跑線

電影《一念無明》公映至今的票房有千多萬,也是時候來檢討電影的成績,塵埃落定時,說一兩句公道的說話,蓋棺來定論。 四維出世從不阻人發達,本人的原則是,本土出品,有負評劣評也要等電影下畫後才說,要討論的是電影的本質,不是要影響別人的生計,除非我的劣評可以大幅增加票房收入,令發行商片商收入倍增,那我可義不容辭。 有影評朋友事先「警告」在下,温馨提示下已有心理準備,剛巧跟他看史高西斯的《沉默》,片頭放的是《一》片預告,光只看這短短一分多鐘,難受的感覺像世上已千年,我跟朋友相視而笑,說道果然很惡睇,礙於電影片尾有鳴謝他,他也不方便說兩句,而給電影打負分,也不是他的專業強項,因而這粗重工夫也就留給在下。 公映購票入場前內心有很多的鬥爭,問自己要不要捱過這101分鐘?一般來說,當社會上對某部本土電影有太一面倒的正評,不少人會希望四維出手,來確認(Endorse)一下電影的成就。作為公共知識分子,也只好硬着頭皮上陣。影評不易為,電影看畢,也真想到去勞工署申領工傷賠償。 電影藝術,一直一橫。縱橫測試,先直後橫,立竿見影,無所遁形。上期談到電影水平的測試,我們也可應用在《一》片中,看看合不合格。 隨着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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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無明,何止一念?

香港電影《一念無明》作為新加坡第五屆華語電影節的開幕影片,反響熱烈,一票難求。筆者只搶購到第一排的剩餘座席,全程仰視。大屏幕四十五度壓下來的逼仄空間,足以喚起每位有過香港旅居經驗的人的擁亂日常記憶。 該片很寫實。該片的雄心在於揭示一個重要的社會問題「瘋癲與文明」,並在劇終的鄰居對峙情節中拋出更多值得深思的其他問題。譬如夫妻關係和親子關係中的「愛的詛咒」。妻子從結婚第一天起就自暴自棄「嫁錯人」,分分鐘不想看見「沒出息」的丈夫,直至精神障礙。丈夫為了讓妻子清淨,自動消失,在一度多金的陸港司機行當上拼命賺錢,定期寄生活費,落得被憎不管不問精神病妻子的惡名。父母盼子成龍成鳳,雙雙去學校捧場更出色的那個讀小六的兒子,完全冷落相對遜色的另一個。兒子成年後,父母又懼怕他們追逐夢想,變得強大,導致朝夕相處的天倫之樂太少。近在咫尺的這個兒子,拒絕將母親送到養老院,堅持親自服侍,直到被逼精神失常,過失弒母。遠走高飛的那個兒子提出承擔兄弟精神病院費用的解決方案,被視為推卸責任的無情。 可怕的「愛的詛咒」。希望對方優秀卻懼怕對方太優秀。討厭對方靠近卻抱怨對方靠得太不近。一對夫妻,兩個兒子,橫豎是悲劇,左右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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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開心,如何活着?

今年DSE通識卷一,有一題擬將新加坡和香港的開心程度相提並論:「獅城」以平均7.56分,力壓「香城」的6.98分。 這種比較,其實意義不大。 開心不開心,有如飲水,冷暖自知。我的開心是否等於他人的?開心與否,其實相當主觀。何况,不開心其中一個來源,就是發現別人「好像」比自己開心。開心的死穴,就是比較。愈在社交網絡流連,愈感落寞。大概是人們總是將自己生活的姿彩展現人前,放閃、食好西、周遊列國,而可憐兮兮的我,卻在電腦前click來click去。 考題又要考生「解釋哪兩個香港生活素質的向度應優先獲改善,以提升香港的開心程度」。不用資料提醒,我們都知道香港的「政經社文環」都大有改善空間。政治層面,沒有普選,我們不開心。經濟層面,樓價創新高,我們不開心。社會層面,貧富懸殊,我們不開心。文化層面,廣東話被邊緣化,我們不開心。環境層面,綠化地帶、郊野公園備受威脅,我們不開心。 幾乎所有層面都可以令我們不開心。不過,改善了這些層面,我們是否就會開心? 這當然要通過具體的、經驗層面的社會科學研究才找到答案,而非「吹水」了事。但先要處理的其實是哲學問題︰開心是客觀的事,而非在主觀的心? 我不是說社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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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念無明》的黃世東沒有弒母

如果患有躁鬱症的黃世東沒有弒母,他想求醫,在公立醫院排期需時至少一年以上。 想快?你需要先到六千幾一個月的私家醫生求診,並將自己形容得有幾差得幾差。如果你說,你有自殺傾向,或者就可以在兩年間轉至公立醫院。如果你的確企圖自殺過,私家醫生將這情況打在轉介信上,恭喜你,或者等一年便可以。 一年,是個非常樂觀的數字。現實是,精神科的排期是兩至三年起跳。 在這期間,如果你無法負擔私家醫生的醫藥費、沒有藥物幫助,在很多時候,抑鬱得彷似明天不會來。尋死,是個非常、非常吸引的解脫。 宗教很喜歡這樣勸勉人:自殺的人不能上天堂,會下地獄,永生永世的受苦。但我告訴你,想死的人才不管死後如何、會到哪裡去。根本醒着睡着,每秒都是煉獄,活着就是罪。從一個地獄到另一個地獄去,也不相干。死不能解決問題,但死能解決背負問題的人。於是那些問題,依然存在抑或消弭,都不再重要了。 如果患有躁鬱症的黃世東沒有弒母,在精緒的煎熬以外,他還要擔心無法得到即時的醫療服務。除此之外,心病還需心藥醫。但即便黃世東可以到醫院求診,他還需顧慮尋求心理輔導的途徑和支出。公立機構的心理輔導機械式得令人更加難堪沮喪、私人執業的每一小時收費則由七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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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被精神病兒子錯手殺死的母親

早幾日網上一度盛讚在《心理追兇Mind Hunter》飾演牛雜店太子爺的何遠東,稱一貫演出喜劇的他,在劇中演活了一個沉重的角色。劇中何遠東患上精神分裂,完全忘記母親馬海倫不是真正的失蹤,而是自己錯手殺死了她。不少文章都圍繞何遠東的演技,但我反之更在意馬海倫的角色,同樣作為一個母親,無論性格或背景,其實她和《一念無明》中金燕玲的角色設定相似,二人都是性格暴躁,母兼父職獨自帶大兒子,究竟兩者對於精神病患者又有什麼關聯? 劇中馬海倫開了一間牛雜店,育有一子一女,在單親家庭成長的兩位性格南轅北轍,哥哥何遠東聽話乖巧,馬海倫叫他向東他不敢向西,一直以來都根據母親的安排生活,在牛雜店度過日與夜,沒有私生活;喜歡跳舞不愛回家的「邊青」妹妹的角色相反,在馬海倫眼中女兒沒救,早已不對她抱任何期望,亦情願女兒消失不要教壞哥哥。何遠東在劇中長期穿上霉霉爛爛的「白色」汗衣,頭頂著一個磨菇髮型,典型的又蠢又鈍。雖然他貴為牛雜店太子爺,但母親馬海倫卻經常對他惡言相向,更會在店舖在食客前用力「扭耳仔」,使他尷尬非常,但他很「生性」,疼妹妹的他免得妹妹被媽媽責罵,所以讓妹妹在外生活,情願私下照顧妹妹的生活,獨自背上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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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無明》:面對著瘋掉的香港及香港人,該如何守著僅餘的一小片天空?

喜見時隔一年半,終於有引起極大迴響及共鳴的港產片,但不喜見的,是一齣論述著香港悲劇的電影。走進戲院時已懷著很不同的心情去看此電影。看畢後,一片沉重過後,整天也在重整自己對於香港的思緒及想法。 (內文劇透慎入) 電影的敘述方式值得稱讚,時空穿插,雙線敘事,但兩條敘事主線都有一個很大的共通點,就是主角的遭遇都充斥著絕望及失落,不斷過著扭曲、壓抑的生活。兩條主線劇以金燕玲在浴室死亡作為中間點,穿插著兩父子在余文樂進入精神病院前後過著的生活。他們一個破碎家庭,曾志偉作為父親長期留在內地工作,次子在美國長期逗留不關心家庭,遺下行動不便的金燕玲和打工仔余文樂兩母子。家庭關係差下,余文樂既經歷著香港經常存在的工作壓力,其母亦遭受著長者生活保障不完善的社會制度。余文樂堅持不讓她住老人院,亦反映著香港安老的資源不足以讓下一代放心讓父母「外判」給人照顧。金燕玲的嘮叨吶喊,以及行動不便,再加上與女友在供樓及照顧父母的話題上爭吵不斷,亦使余文樂感到絕望。而進入了精神病院後出來,面對著多年沒見的曾志偉,自然非常疏離,但兩個共同面對被外界對於躁鬱症的歧視、板間房的土地問題、兒子失業時,有著變得熟稔的契機,不過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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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靠自己」

雖然金像獎我還是心繫《樹大招風》,但香港能有《一念無明》(下稱《一》)這樣的電影,還是值得慶幸的。作為現代城巿人,我們早已和精神疾病過於親近,每個人身邊都不乏處於此類困境的親友相識,我們甚至也可以在自己身上找到不少病徵,因而疑惑而無助。而香港的醫療制度、社區支援都處於荒原狀態,政府該做的還有很多,社群的觀念和態度也該改進,我們每個人都必須就此學習。審視外在狀况之後,能有《一》這樣呼籲「將身比己」、在精神病患角度去批判社會,尤其着眼於低下階層困境的電影(想想以前的主流港產片是怎樣表述「瘋狂」的),還是難能可貴的一步。 《一念無明》我看了兩次,感覺大致相同,連落淚之處都一致,可以說編導演的操作都是到位的。老戲骨曾志偉自然不必說(他扔煙的一幕稍嫌還是太似大佬);金燕玲不愧是華語電影界最擅長落淚的女演員之一;方皓玟演出說服力極強十分驚艷;冬菇頭男孩余果神仙一般令人愛上;余文樂也發揮出一種邊緣氣質。 談到精神病患,文學上我們都不會忘記李智良的《房間》,裏面既流露着被判為精神病患者的內心世界與主觀視角,亦從切身經驗和廣博的資料,批判了醫療體制的權力不平等和藥物問題。《一》所呈現的是另外一種寫實,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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