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權秩序以外:從美國退出《巴黎協定》談起

今年六月初,美國總統特朗普於白宮草坪,向全世界宣布,美國將退出2015年訂立的《巴黎氣候協定》(Paris Climate Agreement)。這意味着美國作為全球第二大溫室氣體排放國家,轉身加入敘利亞和尼加拉瓜的行列,成為全球極少數拒絕該氣候協議的國家之一。 特朗普政府的舉動,令世界各國為之側目,亦震驚無數關注環保的公民,國內國外即時產生眾多反對的聲音。德國總理默克爾(Angela Merkel)回應指,巴黎協定沒有談判的空間,因為那是保衛地球、社會和經濟的重要工具。法國新任總統馬克龍(Emmanuel Macron)亦在電視講話上,分別以英法雙語表示,特朗普的決定,固然損害美國國家和人民的利益,對全球人類的未來,亦是有害而無益的。在美國境內,由華盛頓州、紐約州和加州牽頭的美國氣候聯盟(United States Climate Alliance),至今已有十多個州參與,這聯盟將協助各參與州減排,冀能符合聯邦潔淨能源計劃的要求。夏威夷州更成為首個,把巴黎氣候協議在地立法的美國州份,無疑是狠狠摑了特朗普政府一巴。 站在環保減排這種大是大非的議題前,特朗普政府的決定當然惹來極大的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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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林匹克主義是一種世界主義嗎?

今屆奧運,首次在南美洲舉行。但巴西北部爆發寨卡病毒,又正值國內面臨經濟衰退和政治醜聞,都令人擔心8月5日開幕的2016年里約熱內盧奧運會能否順利舉行。或者,大家又會考慮買一部新的電視,好好的去觀賞精彩賽事。但勿忘初衷,奧運其實對推動世界合作到底有什麼意義?最近英國脫歐,作為「超民族國家」的歐盟備受考驗,全球性的運動盛事是否也都一樣有心無力?什麼是奧林匹克主義?大家都知道,奧運源於希臘雅典,本來是一個宗教活動。但現代的世俗奧運,則是二十世紀的產物。1894年,法國的顧拜旦(Pierre de Coubertin)希望用體育運動來推廣個人和文化的改變。奧林匹克憲章(The Olympic Charter (OC))便這樣說︰「奧林匹克主義是一種人生哲學,贊揚和結合一種身體、意志和心靈的整體平衡。將體育跟文化和教育結合,奧林匹克主義追求一種建基於付出的歡樂的生活,好例子的教育價值,和尊重基本的倫理原則。奧林匹克主義並不只是跟運動精英說,而是向所有人。它也不只是談競爭和爭勝,而是參與和合作。重點不只在運動,而是對個性和社會生活有益的特徵的培育。它亦不是只談人生某一片段,而是整個人生。在實踐上,國際奧委會就是推動奧林匹克主義於五大州,每五年一次的奧運會就是高峰。無疑,這是很高的理想。但為何這理想會是對全球的人都有效的?顧拜旦深受十九世紀自由主義影響,強調平等、公平、正義和對其他人的尊重。但十九世紀的自由主義實在是回應工業革命和城市化下,政府、社會和公共政策該是如何。它可由洛克、李嘉圖的看法作代表,但是否能配合二十一世紀的全球世代?自由主義能否成為一種普遍的社會哲學,為所有民族、階級的人所接受?羅爾斯在《萬民法》也接受了自由主義不是一種唯一可接受的政治形式。在《萬民法》中,羅爾斯解釋怎樣建立一由自由社會和正派社會組成的全球社會。他認為這全球社會並不是只有高舉自由主義的人才可接受。他接受不是所有人都身處自由社會,或者必須建立一自由社會,在國際層次,人們應有其選擇。羅爾斯也指出哪些非自由的社會同樣是可以接受的。他舉出了「正派階級」(decent hierarchical)社會就是一個非自由的社會。即使自由社會是比其他社會更合符道德理想,但他認為「正派階級」社會是自由社會可以接受的。只有不法國家(outlaw states)必須被干預。如果奧林匹克主義不是說說,我們就要解釋為何它能作全球的人都接受的整全觀點。一些重視心靈多於身體的宗教就未必會接受奧林匹克主義。專研奧林匹克主義的學者Jim Parry就 用了羅爾斯那著名的概念(concept)和 觀念(conception)的區分 去解釋。Jim Parry 指出奧林匹克這概念是有極高的「一般性」,但也不代表它不清楚。奧林匹克主義可以在不同時空有不同的表達,這就是「觀念」 。民主是一個概念,但在不同時代和社會也有不同的觀念展現,比如在雅典,會是直接民主,但在現代社會,則是代議政制。世界主義的障礙這種說法或許能尊重不同的文化,也能較易自成其說。但其實也仍然可引起一些質疑。比如權利作為概念可不可以有不同的觀念?但權利作為權利,是普世性,有一些核心的部份應該不能隨文化或時空改變。奧林匹克主義作為概念,其普世性的地方在哪兒?會不會單薄得沒有什麼實質意義?推祟「和平」,似乎是最後的底線。即使羅爾斯沒有要求所有國家都擁抱自由主義,但他亦不會容忍攻擊他國的國家。但要辦一次奧運來宣揚世界和平?會否倒果為因,世界和平才辦奧運吧!何況,這種宣揚背後也隱藏了無數的衝突和壓迫。奧運口裏說對權利的尊重,但無論是京奧和巴奧,都有因奧運舉行而侵犯人權的情況。比方說今次里約奧運,由2009至2015年,就因要興建場館或週邊房地產發展、城市翻新等而迫遷了近 20000多的家庭!為了「保障」城市安全,不少年輕黑人男性甚至被警察槍殺。州長多內萊斯簽署了政令,授權州政府「採取一切必要的緊急措施,提供基本公共服務,以保證2016年里約熱內盧奧運會和傷殘人奧運會的進行」。政令還說,任何機構的能力不足表現都會損害國家形像,但以「舉辦奧運凌駕一切」的邏輯,絕對可以對人權的保障帶來極大的威脅。更諷刺的是,由於要舉辦奧運,不少公共體育設施被關閉,里約的普通市民反而少了機會參與運動!這完全違反了奧運「全民運動」(sport for all)的理念。雖然,奧委會一直認為將奧運商業化是面向真實世界。但其實同時也把奧運變成一個商家賺錢的節日,亦將奧運變成一項投資或投機。奧運成了一個品牌,奧林匹克主義成了紙上文章。這令人想起加拿大藉作家Naomi Klein的反全球化作品《No Logo》,指出這些大品牌不只賣產品,還賣她們提倡的生活方式——奧林匹克主義就成了一個現成的「軟件」。就算奧林匹克主義真是一種世界主義,也不能單以道德口號來建立。而需要相應的實踐和制度去實現世界上人與人之間的平等和互相尊重。人們對歐盟的反感,未必是在理念上,而是在實踐與理念的鉅大差異。在奧運華美的表象背後,我們又是否只願意停留在「靈活的公民身份」(flexible citizenship),即以經濟理由為選擇公民身份的主要理由,而僅僅在電視機前做兩星期的全球公民?世界主義的第一個障礙,正是那讓我們各自為政,自以為是的市場。奧林匹克主義非但未必能提倡世界主義,更甚至被世界主義的市場吃掉了。原文載於《明報月刊》 哲學 奧運 世界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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