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談中央對港教育任務

國家教育部在《2017年工作要點》首次表明,要「全面落實中央對港澳教育工作的各項任務」,比以往「加強內地與港澳教育交流合作」的講法更加「進取」和目標為本。到底「中央對港教育工作的各項任務」具體內容是什麼?它的目標又是什麼?國家教育部和香港教育局都沒有或不願透露,香港的學生、家長和老師被蒙在鼓裏。 要求已在不知不覺間變成制度和政策 一份香港傳媒忽略了的文件透露了更多端倪。今年初,由國務院印發給各部委及直屬機構省、各省市、自治區認真貫徹執行的文件──《國家教育事業發展「十三五」規劃的通知》(2016-2020)(國發(2017)4號),載入了更多相關內容,有關港澳部分的全段引文如下: 「深化內地和港澳、大陸和台灣地區教育合作交流。 完善內地和港澳教育合作與交流機制。支持港澳加強青少年學生中國歷史文化和國情教育,加強內地與港澳在師資、課程、教材、教學、考試評價、督導等領域合作。積極創造條件大力吸引港澳學生到內地就學。提升內地與港澳教育交流合作水平,創新方式、擴大規模、加強利益關聯、促進優勢互補,推動內地和港澳教育共同發展。」 《通知》的要求,可簡化為以下幾點: (1)完善雙方合作交流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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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氛圍下香港歷史教育的處境:從DSE試題說起

「請問三位,你們認為在中小學教授香港、中國和世界歷史,是否同等重要?我們在教育下一代時,是否應該同時培養學生的本土、國民和世界公民的身分?」這道題目,原本是我在特首選舉論壇上希望向幾位候選人提出的。 日前揭盅的文憑試歷史科試題,引起市民,尤其是網民的廣泛討論。筆者當天先後接受新媒體、傳統報章以及網上電台共5個訪問,發現傳媒朋友大多關心個別試題是否抵觸了政治禁忌或底線。網上氣氛更加熱烈,社交平台上的一張試題截圖,竟然引來超過3,000個「分享」。有人為擬訂試題的考評局感到憂心,表示他們日後將受到政治審查,甚至「清算」;另一邊廂,有建制媒體訪問資深教師,借此提出題目難度屬大學程度,暗示對考生帶來不公;亦有自稱來自「愛國學校」的教師,在報章表示「希望各位不要再抱有狹隘的思維,認為愛國學校老師就會歪曲中國歷史。」的言論以作回應。在當今香港的政治氛圍下,以上情況實在不令人意外。然而,筆者期望從歷史角度出發,進一步審視這現象,並討論這事件為社會帶來甚麼啟示。 應屆歷史科有關「中國共產黨指導原則」的試題有政治含義嗎? 現時高中歷史科的課程共分為三大部份,其中一部分為:主題甲「二十世紀亞洲的現代化與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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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係候選人:教育改革篇

我們早前向四位特首參選人發出公開信,提出十個我們認為現時香港最迫切面對的問題(註一)。我們其後以「修補撕裂篇」(註二)及「金融經濟篇」(註三)為題發表我們對修補社會分裂及金融經濟方面的意見。除此之外,大部分香港人,尤其為人父母者,都很緊張自己孩子的教育,所以我們決定先提出教育改革的建議。 問:香港教育制度長期被詬病,填鴨式教育制度已不能為香港提供有競爭力的工作人口,學生亦失去學習興趣。由TSA演變出來的BCA是否真正有需要設立?請問閣下對「普教中」、中史科改革及減輕填鴨式學習壓力有甚麼改革建議? 答:觀乎近期多場特首候選人辯論,當談到教育問題時,各候選人大都第一時間將問題歸咎於TSA上,大肆抨擊然後建議取消。我們同意TSA為小朋友帶來不必要的壓力,但這只是香港今日教育問題的一小部分;我們不認同候選人將問題簡單化,而不認真為香港父母及孩子尋找出路。 一)以靈活教學取代填鴨式教育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經濟開始起飛,市場對勞動力有極大需求。殖民地政府成時推出九年免費教育(其後更擴展至十二年),一方面為全民提供普及教育,另一方面亦為工商業提供大量人才。當年由於大部分行業仍處於低技術階段,僱員普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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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孩子愛上中史吧!

最近我為港台寫了一篇「香港家書」(2016年12月31日),以我小兒子(中一)的經驗,來帶出幾點我對教育與身分認同關係的看法。「家書」的篇幅很短,不容許把來龍去脈說得很清楚,因此驟眼看來我好像是「反對中國歷史」。在這裏,我希望再次重申,我絕對支持中學、小學加強歷史教育,包括中國歷史。現中史教育過分注重史實記憶我中史的啟蒙老師是預科時的毛sir,當年讀的是教會學校,但他的第一堂課,就是「唯物史觀與英雄史觀的分別」,後來更介紹了金耀基(我後來的老闆)的《從傳統到現代》。在中六暑假,我差不多花了兩個月來讀內地有關「明清資本主義萌芽」論戰的學術文章。當時在他的鼓勵下,我還當了校內中國歷史學會主席,搞了一次聯校中史問答比賽。我在高考時同時念中史、西史,後來進港大時雖然在家人壓力下選了社科,但在主修社會學之後,還是對歷史問題較有興趣。我現在雖然不是專業歷史學者,也可算是「發燒歷史宅」。加上太太也是主修歷史,因此我們對自家孩子的歷史教育,還是相當關注。不過,從他們小學開始,我發覺現在的中史教育,還是過分注重史實記憶,而不是分析角度與提升興趣。課程傾向在短時間內教授大量史實,並在考評中測驗學生是否牢記。其中最大的問題,可能是內容的深度和廣度都未必是中學生、小學生在某階段能容易掌握,令他們讀起來吃盡苦頭。回歸後中史承載兩種任務從自家孩子的經驗出發,個人愚見認為回歸後中史科同時承載了兩種任務,首先是學術知識科目,其次是國民教育。一方面,通過歷史科,我們要教授的是歷史知識與史學方法與能力,重點是中國歷史作為一門學科。但另一方面,我們也希望年輕人通過研習中國歷史,加深對中華文化的了解,也建立他與中國的聯繫與感情。現在的中史科,可能太着眼於知識與能力的培養,而未能協助同學發展對中國的情意與感受。我在小兒的教科書中,也找到以「夢見周公」與「烽火戲諸侯」等典故來提起同學對春秋戰國時代歷史的興趣,但因為課程內的知識量太大,孩子根本沒有餘裕來細看這些不太重要的「掌故」。小兒學校中史獨立成科,但世界歷史就併入綜合人文科教授。他的假期家課就是選取一個世界不同地方的歷史地標,來製作一個立體模型,因此他這幾天就足不出門,以紙板來製作一個瑪雅文明時代的金字塔。他上網研究之後,還喜孜孜的告訴我,有關它的蛇神傳說,和它四面的樓梯是有365階,每一階代表瑪雅曆一年中的每一天等等。我們可以想像,中史科在教完秦朝之後不是以測驗來評估對史實細節的記憶,而是以製作一個萬里長城(或兵馬俑)模型來代替嗎?又或者春秋戰國史要同學口頭報告一個戰國時代的大將?(順帶一提,他的「偶像」是日本動畫Kingdom中的秦朝大將李信。)我也找來初中中史諮詢稿中的建議課程大綱,從「用家」角度閱讀,也覺得課程修訂的方向——「學生為本」、「古今並重」、「培養興趣」——等看起來都很不錯。我尤其喜歡課程不以「斷代」為單位,「而是化繁為簡,將多個王朝組合為不同的歷史時期,確定學習重點,讓學生理解不同時期歷史的特色」,例如隋唐就是國家的擴展與開放的社會。唯一有保留的是中三花整年來讀20世紀中國,真的有點太沉重,不知道同學的反應會怎樣。我也留意到社會上對新舊課綱的異同和呈現的所謂「大一統史觀」頗多討論,甚至懷疑背後的政治目的。不過,我們從家長角度考量,認為無論將來孩子「愛不愛國」,他們也必須要認識中國;將來需要去內地(或外地)工作時,和內地同事一起共事應該要沒有問題。這只是很功利的角度,不需牽涉愛不愛國、有沒有國族認同的問題。而且如果課程嘗試「洗腦」,今日的同學根本就會自動「轉台」,甚至「熄機」,我們毋須太擔心。課綱「指導意義」或太強我更關心的是,孩子讀起來的效果怎樣。我覺得現在初中中史科其中一個問題,不是課綱如何寫和細節上的差異,而可能是課綱的「指導意義」太強,再加上教科書也對教學影響很大,令到學習內容太深太廣。在香港,「官訂」課程一旦出現,裏面的所有課題都彷彿必定要教完,教完又必定要考。這可不是個別老師的問題,而是整體氛圍。我相信無論新舊課綱,如果要在建議的課節內教完華夏文明的起源至春秋戰國(見表),就必定要在短時間內讓學生「學會」大量的史實,不嚇壞他們才怪!我不知道,現在初中中史科的老師在選取、剪裁課程上有多少空間。會不會有老師可以先介紹中國的民族神話,很快就跳到春秋、戰國集中討論某些課題,然後在測驗或習作中不是評估他們對史實的掌握,而是測試他們對該段歷史的理解與興趣?又看到有些評論,對新課綱刪減了不少內容表示擔憂,認為可能影響歷史學習的系統性及完整性;此外,如果不能涵蓋所有內容,而有所取捨或略教,又擔心老師無所適從,不能保證學習成果。我贊成要每周有兩節來教授中史,但課時是不是只用來保證完成教授所有課題?同學的負擔和興趣又怎樣考慮?究竟是不是一定要「教完」?怎樣才算是「學會」?學校和前線老師又能有多少自主性來剪裁課程?人們很怕學生讀中史囫圇吞棗、「水過鴨背」,但老師可以像IB(國際文憑)課程般選取某些課題,來深入探究而不是全面涵蓋嗎?這些問題,都不是課綱可以「寫死」、老師跟着做就可以,而需要學校和老師的專業判斷。我不是歷史專業,也沒有中學授課經驗。初中科的中史,究竟要如何教、要有怎樣的教學效果,又如何能不「趕客」及培養同學對中國的認識,我希望科目專業的朋友能多發表意見,讓我等「外人」能了解科目的運作與理念。我完全同意,學科的發展必然要以學術指導、專業為本,既尊重前線老師意見,又要照顧同學的興趣、能力與社會的需要。我這裏只是提出一些「外行」用家的看法,希望各位「行家」能開導、指正。盼由認識發展出感情我一向強調,不一定是教育制度出了問題,才令現在的年輕一代的身分認同向本土「轉向」。社會上的爭議和政治事件和媒體的信息,有時比課堂上的授課影響更大。我的着眼點其實也只是希望孩子和年輕人能對中國歷史產生興趣,從而對中國也能由認識發展出一點感情。我不認為中史科應該或能夠擔負大部分這樣的責任;但既然要教中史,又希望它對身分認同多多少少起到一些「平衡」作用,我們應該就這些問題多加討論。讓孩子愛上中史,是我這個「歷史宅」爸爸在新一年的願望。(作者按:相關文章見個人網誌「教育現場啟示錄」(edufrontline.blogspot.hk))作者是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聯席所長、社會學系教授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7年1月9日) 教育 歷史 中國歷史 中史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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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史科真正面對的挑戰

由於政治環境的劇變,中史科成了當前最受關注的中學學科之一。社會上普遍希望提高中史科的教育成效,可惜不少討論基於不正確的資料以致嚴重失焦。遠的如北京《人民日報》海外版11月12日刊出的文章,指稱特區政府在2000年取消了中史必修科的地位,又指2009年「削減選修科目」後「無人問津」,中史在特區政府連番摧殘下日漸式微,因而港獨思潮逐漸滋長云云。近的如包括丁新豹等300多名本地歷史專家在梁頌恆游蕙禎宣誓風波中發表聯署聲明,要求「全面恢復」中史作為獨立必修科的地位,意指中史曾經一度是中學的獨立必修科,其後被政府廢掉。社會因而聚焦在「必須恢復獨立必修科」這個偽命題上,以為錯在特區政府,只要把中史科地位撥亂反正,便可全面解決問題。這反而把中史科面對的真實困境輕輕錯過,對特區政府固然不公平,也對改進中史教育成效沒有幫助。限於篇幅,本文討論僅限於初中部分。歷史必須基於事實。但事實是什麼呢?回歸前大部分學校均開設中史科,甚至因此一度被稱為「核心科目」(core subject),但從來不是官方指定的「必修科」,教育局曾多次公開澄清過。根據1993年課程發展議會《中一至中五課程指引》,中史科被列於文法中學「人文及社會科目」之內,學校可以在這個組別的5個學科中自由挑選開設其中兩科。在舊制的職業先修學校之中,中史科連被列為初中選修科的機會也沒有。由此可見,中史科過往並非是中學必修科目,亦不存在「2000年課程改革後廢除中史必修科」的說法。不過,中史已被政府列為現在初中必修內容,約88%本地中學以獨立科目形式教授中史,其他12%採用合併科目方式教授中史。不教中史的本地中學已經不再存在。有論者認為,基於初中中史科並非必修,因此導致更少學生在高中不再選修中史科。可是,高中修讀人數下跌,並非中史科獨有的現象。自中學文憑試實施後,學生選修的學科數目由會考的5至6科,減至文憑試的1至3科,加上日校應考人數不斷下降,選修科的報讀人數都大幅減少,中史科只是受影響的科目之一而已。中史科面對三大問題要提升中史科的地位、改善這科的教與學,首先應該釐清問題所在。筆者認為中史科面對三大問題,必須從速改善:一、課時不足:根據教協會去年的調查顯示,超過四成回覆的教師指出以每周5天、每節35分鐘計算,只有不足兩節的教學節數,低於教育局現時訂立的標準。在課時不足情况下,教師難以完整地教授整個課程。前線教師對我說問題緣於現在的學科太多,學校根本無法安排足夠的中史課時。結果老師只能不斷濃縮課程。二、缺乏專科專教:要扶持一門學科的發展,具備足夠專科教師對於提高學生對學科的興趣十分重要。可是,跟其他學科一樣,中史科未能做到專科專教,而且兼教情况嚴重。調查發現51%老師認為初中中史教學問題源於「老師多是兼教,本科知識不足」,75%認為應該「專科專教」。這肯定直接影響教學質素。三、具質素和合時的課程綱要:初中中史科的課程綱要在過去近20年均未有修訂,課程發展議會最近就課程綱要進行諮詢,但諮詢時間只有短短一個月,不足讓學界深入討論;而諮詢分兩階段處理,把課程的宗旨和目標,以及內容和評核分割,這種方法令老師難以評核諮詢稿的方案能否有效改善教與學。此外,當局發出的諮詢問卷只讓校長或科主任填寫,無法反映前線教師意見。歷史教育是中學教育重要一環,尤其是學習歷史可以幫助我們的學生建立世界觀和視野、認識世界的發展源流。筆者贊同中史科應獲得更多重視,但不應忽略中史科真正面對的挑戰和問題。不然,我們會再一次錯失改善中史科的機會,令課程停滯不前,窒礙學科發展。作者是立法會教育界議員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11月16日) 教育 中史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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