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政匯思:《中英聯合聲明》是條約嗎?以條約法的角度解讀(一) 文:冼樂石

《中英聯合聲明》(《聲明》) 是香港特別行政區誕生的起始,也是香港現行憲制的中一部份。近年,香港的政治發展越趨荒誕,令人憂慮《聲明》是否已失效或遭到香港政府及中國政府違反。筆者稍稍在網上搜了一下,發現討論《聲明》的文章的確不少。可是,大部份文章都將注意力放在《聲明》的字面解釋,把條文搬字過紙,然後嘗試印證港府或中央有否違反條文内容;有文章則從「國際法」的角度探討,但未有真正利用國際法,尤其是條約法的內容,因此文章只有國際法之名,卻沒有國際法之實。 要解讀《聲明》等國際條約與協議,條約法是必不可少的。筆者希望藉次系列文章探討條約法於《聲明》爭議中的角色,以助社會日後討論《聲明》相關的問題。條約與其他國際協議不同,有專門法律管轄其定義﹑解釋﹑違反與失效。由於篇幅較長,本文會先探討《聲明》是否條約,下回再討論《聲明》對中國與英國所負的責任,最後討論《聲明》是否遭違反,和其救濟方式。 規範條約的國際法—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習慣法﹑一般法律原則 在討論條約法前 ,我們要先簡單理解條約法的內容。條約法有別於普通法,它屬於國際公法的一部份,其來源主要是條約(treaties)﹑國際習慣法(inte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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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敏:何去何從?

《中英聯合聲明》開宗明義:中英兩國「滿意地回顧了近年來兩國政府和兩國人民之間的友好關係,一致認為通過協商妥善地解決歷史上遺留下來的香港問題……為此,經過兩國政府代表團的會談,同意聲明」。這聲明包括中國對香港的基本方針政策,雙方更同意,「關於中國對香港的基本方針政策和聯合聲明附件一對這基本方針政策的具體說明,中國人民代表大會將以中國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規定之,並在50年內不變」。李飛近日的講話,對聯合聲明幾乎隻字不提。基本法是根據中國憲法第31條的規定來制定,這點是正確的。但基本法的內容是要落實中英聯合聲明中所列出對香港的基本方針政策,而這方針政策的具體內容是中英雙方經過兩年多的協商制定,基本法中有不少條文是由中英聯合聲明中直接翻過來的。承認這一點並不影響基本法來自中國憲法這說法,但近年中國領導人總是刻意抹煞中英聯合聲明這段歷史,這種態度又怎能「學好歷史」?李飛鼓勵年輕人學好歷史,確是語重心長。中國幾千年的歷史基本上是不斷重複的:第一,中國人喜歡做皇帝,獨攬大權,而且要做到千秋萬世;第二,沒有和平轉移權力的機制,改朝換代只能靠武力殺戮,之後也只有靠誅殺異己來鞏固政權;第三,忠言逆耳、愛國說真話而沒有好下場的例子,俯拾皆是。除了經濟富強,我的中國夢是希望看到一個尊重人的價值、敢於面對歷史、追求平等自由開放的民主政府,但可以嗎?[陳文敏]PNS_WEB_TC/20171129/s00202/text/1511893736266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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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前途研究計劃:其實中方DAY ONE已誤讀了《中英聯合聲明》條文

近年,北京不斷自行詮釋及修改《基本法》及《中英聯合聲明》的精神與意義,引來市民對香港自治的疑慮。這種扭曲法律條文原意的政治操作,其實北京不是「初犯」,早在《中英聯合聲明》頒布後不足一月就已上演,例如中方就曾錯誤詮釋「現行法律基本不變」的定義,引來英國內部的不滿。 根據年前解封的1985年英國外交部和外交及聯邦事務部(FCO 40/1859)密檔,我們看到英方內部在剛剛簽好《聯合聲明》後(1985年1月),討論到中國法律專家張友漁和姬鵬飛如何錯誤詮釋《聯合聲明》的文章和發言。《聯合聲明》第三條訂明,「香港特別行政區享有行政管理權、立法權、獨立的司法權和終審權。現行的法律基本不變。」但什麼叫「現行的法律基本不變」呢?當時張友漁和姬鵬飛公開嘗試詮釋,這是指1984年《聯合聲明》草簽前已刊憲生效的法律在九七後不變,就連「過渡期」內的法律也不能從港英政府延續到特區政府。 但當時英國的法律顧問F Burrows認為,「現行的法律基本不變」所指的「時間點」表面看起來含糊,但在聯合聲明附件1的第二條已清楚處理。聯合聲明附件1的第二條言明,「香港特別行政區成立後,香港原有法律(即普通法及衡平法、條例、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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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然:聯合聲明已融入基本法當中

早前中英兩國就《中英聯合聲明》的效力發生爭辯。中國外交部指出:這是一份不具現實意義的歷史文件;而英國外交部則認為:聲明與當年簽署時同樣有效。然後社會輿論就提升到兩國所謂互相羞辱的狀態。 要明白問題的核心,必須要了解中英聯合聲明和《基本法》的關係。在看兩國外交部的發言時,亦必須用嚴謹的法律眼光去分析。中方所說的重點是「不具現實意義」,而英方所堅持的則是效力問題,雙方其實是在自說自話。 用一個接近的比喻作介紹。有買賣房屋經驗的人都知道,當買賣雙方決定一宗交易時會簽訂臨時買賣合同,之後以此作為基礎再簽署正式合同。當正式買賣合同簽署之後我們毋須研究臨時買賣合同是否繼續有效,實務上它存在的意義也已消失,最後買賣雙方也是依據正式買賣合同來規管該宗交易。 用法律眼光來看,臨時買賣合同的內容已經融入(merge)正式買賣合同當中,被正式買賣合同所替代,臨時買賣合同的效力已經不再重要。整宗交易的細節和程序,必須按照正式買賣合同來進行。此刻,臨時買賣合同的確已經不具有任何現實意義。 基本法把聯合聲明仔細化和具體化 1984年簽訂的中英聯合聲明,中國聲明對香港恢復行使主權,英國則聲明將香港交還給中國。另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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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慶寧:聯合聲明不會因時間流逝而失效

國家主席習近平訪港前後期間,後方狀况連連,繼有關部門忽然宣布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患末期肝癌,獲准保外就醫後,外交部發言人又宣布中英關於香港問題的聯合聲明已成歷史文件。當局為迎接習近平而營造的融和氣氛幾乎一掃而光,更引發一場外交風波。 外交部發言人陸慷早前在記者招待會上答記者問時表示,1984年發表的《中英聯合聲明》已是歷史文件,不再具任何現實意義,對中央政府管治香港沒有任何約束力,英國對香港已無主權、治權和監督權。英國外相約翰遜則發表聲明稱,英國在中英聯合聲明中對香港有承諾,這份承諾一如20年前般堅定。他並表示,英國希望香港能在全面民主和負責任的政府制度上取得更大進展。 倘真要廢止 應通過外交途徑照會 英國決定退出歐盟後,北京方面一直致力發展中英關係。事實上,構建中英關係另一個「黃金十年」,是習近平出任中央外事工作領導小組組長後的一項重大決策,並已取得進展。香港問題曾經是中英發展關係的障礙,不過,鑑於英國在香港有巨大經濟利益,而退歐後,發展英中關係又成為英國避免經濟下滑的重要動力,因此英國政府儘管對北京的對港政策頗有微言,但仍一直保持低調。北京也一向比較穩妥,只表明1997年7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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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備忘:誰可否定《中英聯合聲明》的國際責任?

中國官員近年開始不斷放風,稱《中英聯合聲明》已經完成歷史任務,同時不忘警告外部勢力不可干涉香港事務,好像說到香港已經與「其他人」無關,不再需要履行國際承諾。 但事實是否如此?大家都清楚,香港前途問題由《中英聯合聲明》決定,這份聲明是屬於中英雙方同意,具有真正法律約束力的國際協議(International Binding)。無論是中英雙方甚至港方,都有責任保證香港制度的運作沒有違反聲明內容。我們可以從近年英國陸續解封聯合聲明簽訂前後的機密檔案,重溫一下這個無人能篡改的憑據。 在2014年解密的一份英國首相府的密檔(PREM 19/1267)中,記錄了聯合聲明在84年9月26日草簽前,戴卓爾夫人與時任港督和行政局非官守議員在唐寧街10號的一次關鍵會面。當時戴卓爾夫人言之鑿鑿強調,英國政府將有持續責任確保《聯合聲明》「不會違約」(she was confident that any British Government would accept a continuing obligation to ensure that there were no breaches of the ag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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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權移交20年 中港台民主運動必須匯流

早前台灣立法院委員成立「台灣國會關注香港民主連線」,筆者聯同3名香港立法會議員參加交流會,惹來左派陣營群起攻之,「勾結台獨勢力」;而部分論者也以為香港民主運動只屬中港之事。北京經常號稱要「統一台灣」,卻又顧忌港人到訪台灣及厭惡台灣議會關心香港。若然北京是尊重「國人」,何不應台灣呼籲,民主轉型?亦何不仿效台灣就着「白色恐怖」作「轉型正義」,對反右、文革、六四屠城的罪行作反省及獨立調查?在統獨的偽命題外,不可不察的是,香港主權移交20年,民主運動的世界連結愈益重要,要守護中港台三地的民主、自由及人權,必須共同推動三地的民主運動。 於香港,國際連結的重要,至少可從《中英聯合聲明》講起。1980年代,中國為了聯合聲明出台時得到世界支援,四出尋求國際支持;但1997年過後,爭取國際首肯的另一面,就是孤立政策。北京對內大賣「勾結外國勢力論」,對外警告各國「尊重中國的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對台政策同出一轍,在國際上孤立民主力量,繼而動輒指摘民主力量的匯流是「勾結」或是「獨派抬頭」,要求各方不得關注其民主、人權、自由。北京的外交策略,都是其統治方針的延伸,扼殺公民社會的連結,阻止三地在民主、人權、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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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家麟:國王新衣的啟蒙

(原刊於晴報專欄《風起幡動》,本文為加長版。)中央大員說,要「再啟蒙」香港人;學聯常委梁麗幗在研討會上一句話,率先啟蒙了我。她說:既然「中英聯合聲明」也被中央宣佈完成歷史任務,人大831決定為甚麼不可撤回呢?一直以來,學生們猶如國王新衣故事裡的孩子,他們只是指出一個問題︰「點解你大晒?」直言,換來鋪天蓋地的批評,說他們不懂政治現實、不識時務、太天真。現實是甚麼?中英聯合聲明,兩國締約,訂明有約束力,所有條文大家同意,「五十年不變」,只過十七年,政府大員竟宣稱已完成歷史任務,置常識於不顧,還要無畏無懼,一臉理所當然。還有這個現實︰政改五部曲,十年前「釋法」,於原訂的三部曲硬多插兩部,本來已屬「修法」,不只「釋法」,法律基礎成疑;831決定,人大訂出政改框架細則,亦非「釋法」時賦予自己的權力,五部曲中的第二步,人大只有決定「是否需要修改」之權,並無頒令細則之權。政府不是「慈母」,是「公僕」,香港人面對一個自以為至高無上,實際上亦不受監督的體制,「點解你大晒」是最根本問題。面對「點解你大晒」這個「政治現實」,有人要站起來、發聲、行動。有人靜靜坐下,選擇妥協,得幾刻安寧,選擇安穩,學會欣賞,覺得強權之下,生活改善,也不壞。這些,屬價值觀的不同,可以理解。卻有好些人,以「法律」為名,掩飾「我大晒」之實;又會同意「共產黨係咁架啦」,然後轉體翻騰三周半,擁抱那位赤裸的國王。是可忍,孰不可忍,就係咁。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中港關係 中英聯合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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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靄儀:聯合聲明的國際約束力

我這一代人不會忘記,1980年代初,中英兩國就香港前途展開談判,香港人心惶惶,絕大部分市民不願意接受中共政權的統治,能另尋出路移民外國的人也不打算久留。當時,英國擔心香港數百萬擁有英籍的人口湧入英國,中國擔心大量國際資金流走,只收回一個「爛攤子」。如果中英協議在97年7月1日移交主權,不到97,香港便告崩潰,雙方都損失重大,面目無光。為了穩住香港,雙方都施盡手段,安定人心,最關鍵之處,就是爭取香港及國際信心,保證香港在中國收回主權之後,原有的生活方式及制度不變,投資者的權利不變,「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50年不變。而最大的保證,就是一紙清晰、詳盡、有法律約束力的國際協議。中方雖然久久抗拒國際協議的形式,但為了爭取信心的必要,最終鄧小平也決定同意,於是有《中英聯合聲明》面世。其後,中國政府屢稱《聯合聲明》的國際約束力,僅及於第一、第二條,即英方交還香港、中方恢復行使主權,而第三條及附件一的對港政策,則是中方單方面聲明。這個說法,不僅從《聯合聲明》文字上已站不住腳,從情理上也不可信。如果第三條不是有國際條約的法律約束力,怎能達到維持信心之效?如果對97後情况沒有信心,又怎能換取13年長的「平穩過渡」?那麼,為何中方老是提出這個理論?據當年致力做統戰工作的前新華社要員黃文放所說,這是針對美國「把香港問題作為牽制中國的一條繩索」。今天,「外國勢力干預」又成話題,於是「第三條沒有國際約束力」論又重提。黃文放在97年4月公開演講,勸喻中國對美國的干預淡化處理,避免加深矛盾,如果中方採取強勢處理,反擊美國之餘「還要痛擊李柱銘、民主黨及其支持者,罵之為『漢奸』,也就重蹈過去對英鬥爭的覆轍,香港局勢也難以安寧」。放叔逝世多年矣,不料這幾句話還未過時!原文載於明報副刊 中英聯合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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