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崇基:佔領機艙

長途機上,遇到一個香港旅行團,他們被安排坐在前面位置,上機時,經過這群吵亂的同胞,還慶幸自己的位置在遠方盡頭,誰料還是難逃一劫。 乘客不算多,後面有不少位置空着,當我坐下沒多久,一向深懂鑽營之道的香港人,原來早已蠢蠢欲動。很快,就有好幾個香港人,從前面跑上來,目標一致,就是為了佔領中間的四個相連位置,好讓一張經濟位增值至四張合併「龍牀」。 有一個操着不太純正廣東話的中年女子,扮演指揮者角色。「你霸住呢排先,應該冇人坐㗎喇,最多有人嚟先走,快啲,呢排都冇人,你霸住呢排……」在其他乘客眾目睽睽之下,這群人快樂地佔領着。有人還讚美這位領袖,她洋洋自得地說:「梗係啦,我哋呢啲見過世面,醒目女吖嘛!」 本來安安靜靜的機艙後院,被這群佔領者,弄得兵荒馬亂。他們不停地走來走去,坐下來了,看到有別的空位,又走過去試坐,或者高聲介紹給戰友,那些空姐也許已經見怪不怪,站得遠遠的,等他們統統揀到滿意了,才過來收拾殘局。 結果,在那十多小時機程,我坐在靠窗位置,而中間躺着一群心滿意足的佔領者,還好,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在熟睡,除了有一兩個強勁的鼻鼾聲,我應該慶幸,在一群香港遊客包圍之下,依然可以度過一趟尚算寧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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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漢森:可惡可悲可恨

浸大學生衝進語文中心「佔領」八小時,其間曾向在場老師說粗口,並把過程錄影放上網。不久,facebook和WhatsApp都收到很多信息,一面倒指摘這班學生,流氓、黑社會、懶蟲、廢物……應該踢出校!其中有借題發揮,指桑罵槐,指不學好普通話是蠢材、不愛國、港獨遺毒等。我起初未知內情,但相信事必有因。事件中,部分學生的態度和說話方式很差,社會不會認同,但如果他們沒有覺得正當的理由,絕不能堅持八小時,並把行為公之於眾。後來內情慢慢披露,原來校方規定本地學生要普通話考試及格才得畢業,令很多學生處於窘境,學生會與校方多次爭取未有合意結果,才用這種激進行動表達不滿。學生會為同學爭取權益是他們的責任,但行動策略不善、表達方式粗野,引起廣泛批評!三十多年來我遇過很多有情緒和行為問題的學生,爛仔、流氓、古惑仔……這些學生的態度行為惹人厭惡,但細心追蹤下,他們背後都有令人不安的故事,學校有責任協助和引導他們重回正軌。但部分教師對問題學生的越軌行為束手無策,便經常細緻描述這些行為,並且誇張渲染,以圖得出結論:應該把這些學生踢出校!他們忘記(或故意忽略)教師的責任,避開自己專業能力的不足,把課室失控、教學失效的責任,全推給這些學生。[陳漢森 chs55255@hotmail.com]PNS_WEB_TC/20180129/s00204/text/1517162730772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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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心與恒產

哈佛大學經濟學者費格遜(Niall Ferguson)所著的《金錢崛起》(The Ascent of Money;2008年)是重要的政治經濟學著作。此書除了用非常簡易、門外漢也可以明白的語文,扼要地討論了各種世界上資本主義財金工具(例如股票市場、債券、各種衍生工具)的源起和演化外,對很多制度都有政治角度的解說和分析,以及討論其和政治、政府政策的相互關係。我這類政治學出身的人讀來特別有興味。 擁有物業是否民主政體構成的重要條件? 費格遜書中第五章談到房地產市場(Safe as Houses)時,有一個有趣的論斷。他認為說英語的國家的人特別重視置業,以致不少都是「擁有資產的民主體系」(property-owning democracies)。且不論早年英美等民主國家,只有擁有資產(土地或房屋,或有繳交相關稅項)的人才能投票,由羅斯福「新政」(New Deal)年代開始,共和民主兩黨都視協助人民置業為重要政策目標(因而是少有的跨黨派共識),列根年代甚至把置業視為「美國夢」的一部分,因此多年來美國政府會用各種不同的政策優惠來協助人民置業(例如美國是最早有按揭稅務減免的國家)。背後的理解是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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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解?求饒?略析泛民和解論

佔中——傘運的代名詞,激勵着年青一輩對民主、自由、本土思潮的追求和執著。時隔數載,不少人仍追隨昔日的步伐、依從當天的覺醒,在不同環境和限制下,表達對「佔中」的尊敬。但話雖如此,不少人亦為此付出沉重代價,實是令人感慨不已。誠然,就「法例」而言,佔中者確是犯了法,起訴、審訊、入獄差不多是最低消費。為此,部分泛民向下任特首拋出橄欖枝,提出同時赦免佔中者、七警及朱經緯等人,實行大和解。對此,筆者實是感到可笑和可惡,與其是說和解,不若說是推倒重來的求饒。 第一,這提議無異衝擊了法治。「法治」,向是香港社會的絕對基礎,但自回歸起,由於中港的文化差距及政治分歧,造成對「法治」的理解落差。佔中一役,市民大眾對所謂「法治」更有不同的醒悟,亦有不同的表達方式,「佔中」便是其中之一。因此,很多人都自發上街,支援佔中者,而他們大多都有為理想而犯法的覺悟,但這亦是其崇高的表現。印度聖雄甘地,為爭取脫離殖民地統治,屢次犯法,屢次入獄,但都無怨無悔,堅持的就是「尊重法治」的精神,認為「犯法」只是手段,亦是必需代價,以換取國際社會的注意和輿論傳媒的報道。但泛民竟以此作為籌碼,欲抵銷「佔中」的「原罪」,這無異向外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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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補撕裂的攔路虎

9名曾經參與2014年雨傘運動的人士被起訴,今早上庭。在特首梁振英卸任前,起訴料會陸續有來,我不會稱之為政治檢控,因為沒有忘記雨傘運動的初衷,以公民抗命方式爭取真普選,有心理準備承擔法律後果。 不過,今次起訴的鋪排明顯有政治考量。9人收到警方來電預約到警署落案起訴,是在3月27日,正是佔中行動信念書發表4周年,亦是特首選舉翌日,新當選的林鄭月娥一再矢言首要任務是團結社會、修補撕裂,香港人聽其言觀其行之際,梁振英卻送她一個炸彈。警方落案起訴9人的同一個晚上,起訴在雨傘運動期間濫權揮棍毆打無辜市民的時任警司朱經緯,對冲輿論的意圖躍然紙上。 梁振英強調「律政司的檢控工作是獨立決定」,「這個檢控無論時間性或對象都沒有政治考慮因素」。他將公眾視線引去律政司而非警方,有欠公允,因為律政司去年底已經向警方提供有關雨傘運動287名被捕人士的詳細書面法律意見,去年12月和今年1月亦已向警方提供朱經緯案的法律意見。何時落案起訴涉案人士,全權在警方手裏。 9人面臨的控罪並非成文法例如《公安條例》、《刑事罪行條例》,而是普通法之下的「串謀作出公眾妨擾」、「煽惑他人作出公眾妨擾」、「煽惑他人煽惑公眾妨擾」,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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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時光可以倒流

備受香港市民關注的龍和道暗角事件裁決後,隨即引來眾多網民和專欄作者的回應,兩極化的觀點再次反映出香港社會的嚴重撕裂。區域法庭判刑前夕,我既欣慰公義最終得以彰顯,又痛惜七警因一時衝動鑄成大錯,有可能因此被判入獄、喪失大好前程,竟夜輾轉難以入眠。 資深傳媒人盧永雄先生的一篇文章引起我的注意,就此借用以表達我的一些感想。[1] 基本上,我同意作者所說的,「無論執勤警察當時承受了多大的壓力,或者受到對方如何無理的挑釁,警察打人,就是打人,最後難免要承受刑責。」我完全同意這是一個別事件,香港警察絕不是黑警、不是黑社會。但正如一警員引述曾當警察的藝人王喜所說的:「自己當年受訓時,學堂教官早已教路,警察只要身穿制服,市民就會一視同仁,一個警察做錯就等於『全部警察都一樣做錯』」。[2] 警務人員不幸淪為一場政治運動的磨心。七警不僅自己是造成他人身體傷害的加害者,同時「都是這場運動的受害者」。在一場激烈衝突中,不少人都會瞬時情緒激動,甚至因一時衝動而動粗。因此前線執法的警務人員更應當加倍小心和克制,他們所需要的支持,絕不是「殺君馬者道旁兒」在旁搖旗吶喊、助長憤怒情緒。我同意暴力之風絕不可長,但用公權行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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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爆了一枚「炸彈」

2013年1月底信報在2013年1月16日如期刊出〈公民抗命的最大殺傷力武器〉,梁振英也如期發表首份施政報告。如我所料,他沒有提到在短期啟動政改,我也以為那文章會如往常般,不會有太多人認真讀過,因常有人說我的文章角度雖挺特別,但概念艱澀、文字枯燥,條理過於工整,因而趣味不多。但那文章至少引起了一個人的注意。我收到一位叫Melody Chan的見習律師的電郵,說希望就那文章做訪問。過去我也有接受訪問,但多是就着社會事件提供法律觀點,單純因我文章的觀點而要求訪問,過去未曾發生過。我奇怪為何這文章能引起她的注意,就約她在金鐘一間快餐店邊吃早餐邊做訪問。訪問中,我解釋了違反法律去把法律變得更公義,是以法達義,故公民抗命是合乎法治的。香港政制發展已到了關鍵時刻,若港人不願多走一步,就難以使中共讓港人有真正的民主。這也是我第一次提出,能在事前公開招聚萬人誓言佔領中環,就好像手上有了一枚核彈,迫使中共談判。最後Melody問我會否參與佔領。當時我的即時反應是會,因既叫別人去佔領,道義上我也必然要參與,事實是事前我完全沒有想過這問題。在過去的二十多年,我雖也關心及參與香港的民主運動,但多是以研究員或評論員的身分,六四晚會和七一遊行也不是每年都去。寫「佔領中環」時,也是出於研究香港憲政發展的學者身分。除了在大學時代以學生代表身分參與《基本法》諮詢工作的那段時間外,我從不曾站在社運前線。因此當回答說也會參與時,完全沒有想過我會在以後做什麼,除了是萬人中的一個。Melody忠實地記述了那訪問,在獨立媒體發布,題為「以法達義:公民抗命的炸彈——專訪戴耀廷」。事前我不知訪問會何時發布,是收到一位基督徒朋友的電話,才知訪問稿已在網上瘋傳。若「佔領中環」是爭取普選的核彈,信報那篇文章就是一枚激起輿論熱議的「炸彈」。把它引爆的,就是這篇訪問。(愛與和平之旅‧二)原文載於2015年10月31日《明報》副刊 佔領 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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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8 一年。收起雨傘 共同上路

去年928,我在海洋公園。看到警察放催淚彈這個消息的時候, 我正在海洋劇場。926 晚上的時候whatsapp 嚮個不停, 曾記得有一位朋友氣急敗壞的說:「 出事了!」 原來學民仔竟然真的衝進了已被封閉的公民廣場。由831起搞了一個月, 大家都心緒不寧, 卻沒想過學民仔竟然這麼勇敢的真的付諸行動。 那一晚的情勢很緊急, 整個晚上都在看now tv直播,看著防暴警察進進出出, 整晚沒有人覺得安寧。那時候我手下的一個助理,人很熱血,一早在晚上已經過去幫忙。添美道一千幾百人, 四面楚歌腹背受敵, 警察攻那裡就守哪裡, 中椒受傷的人很多。我的助理仗著有急救員經驗, 就和其他人在迴旋處哪裡設立救傷站。 我在家中,整夜不能成眠, 索性就把家裏的嬰兒洗頭水和食鹽全都拿走,當作洗眼物資,清晨就往政府總部去。去到政總,看到的都是從國教開始就已經熟口熟面的老朋友;我在當中找到助理之後, 只能叮囑他自己小心,叫他不用太擔心上班之類,自己就已經要準備乘早班車上班去。豈料話音未落, 警察已經偷偷從立法會增兵,把示威者從政府總部入口趕出去。 然後927整天, 就是一邊上班一邊看著添美道的攻防戰,也沒想到這種一邊上班一邊擔心的日子,竟然就這樣維持了兩個多月。一個月之前已經應承了孩子到海洋公園,928那天只有期望政總那邊不會出事。 但是手機上的信息來得愈來越密,雖然未有時間細看,已感動大事不妙。 終於到傍晚可以在海洋劇場坐下來看手機的時候, 卻震驚地看到警察發射催淚彈的消息。在928那一天沒有和大家一起共同進退, 就成為了我至今為止的一大憾事。雖然之後曾經努力書寫,紀錄現場; 留守過旺角街頭,在金鐘的各個防線上互相支援; 試過在金鐘道上親手重建街壘,保衛過旺角大十字, 也見證過最後的山東街守衛戰,卻始終彌補不了928那天缺席的遺憾。只是更遺憾的,莫過於看到了太多的分道揚鑣。從天星一路走來的戰友,變成了過街老鼠一樣的「左膠」, 我那位熱血又魯莽的助理,又成了提起散水左膠就嬲的熱血本土戰士。 更甚至連周保松這樣的翩翩學者( 更別說是遭遇更淒慘的戴耀廷), 也成了幾面不討好的人士。 不過是過了大半年,「今天我」變成了膠歌,舉起黃傘或「我要真普選」直幡, 感覺也變得奇怪突兀; 這樣說來,雨傘革命真是崩潰性的大失敗。不過, 或許在頽垣敗瓦之間, 花卻開了在別處。在世界盃外圍賽香港隊和中國隊的較量之上,「香港人」這個身份以一種全新的姿態重現。 撇下「左膠」的政治倫理 和「熱血」的武勇抗爭, 我們應當發現彼此內裡珍愛香港的心態,其實相差不遠。 在兩個多月的佔領之後, 失敗的我們發現,現在叫大家關注本土幾乎淹沒的文化,或者關心街角的小店,似乎不再像從前一樣困難。 叫大家思考身邊的政治議題, 哪怕是一個避雨亭或者是一棵石牆樹,大家的論述水平好像也提高了不少。 或許是在佔領幾個主要區域也不得要領以後, 許多人終於認識到香港被中國殖民的事實。也正正是因為傘運的失敗,我們才明白到自己連談判的權利也沒有,才會更腳踏實地的重建香港人自己的身份, 真正走上傘運裡面所提出「命運自主」的一步。在去年928那一天,高舉雙手,頂著警察開槍鎮壓那幅橫額的勇士,和以後在旺角日夜頂著黑社會和反黑組的義士, 以及在救援站上送上支援, 以及提供各種義務勞動的市民,以至在獅子山上掛上「我要真普選」直幡的蜘蛛仔, 其實裡面都有你和我的身影。只希望今天大家不要忘記當日每一個手挽手肩並肩的時刻;在高牆之前,你和我從未走遠。今天雨傘看似過時,也不過是把雨傘收起, 放在心裏,前面的每一個抗爭, 一定會有我們一起上路。(我的確覺得,所謂左膠和所謂勇武,在大敵當前,分歧並沒有彼此想像的那麼大;在即將來臨的選舉前,大家都應該好好思考一下重新合流的可能, 不然繼續一盤散沙,下次區議會和立法會選舉就會情況危殆。不過話雖這樣說,我依然非常討厭到現在仍然廔屢把黃傘拿出來抽水的政治團體(例如在傘運中全無建 樹的賣港垃圾民主黨)。有本事就自己爭氣一點, 不要再把雨傘玩到變成膠遮,唔該!) 佔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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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傘革命一週年:Lost Stars

But are we all lost stars trying to light up the dark?難道我們都是流離失所的繁星,嘗試在無盡漆黑中竭力綻放一點光芒?腦海中迴盪著旋律與歌詞,浮現出那令人感動的夜晚。是電影《Begin again》主題曲 Lost Stars 的歌詞;是 2014 年 10 月 6 號佔領金鐘的晚上。成千上萬的人走上街頭,素不相識,默然無聲,內心卻似連結在一起…生命中總有些圖畫你永遠不會忘記,相反也總有些時刻會叫你覺得毫無價值。Who are we? Just a speck of dust within the galaxy?我們生存的意義是什麼?只是在浩瀚的星河中化為細小的星塵?的確,在廣闊無邊的宇宙中,人類只是微塵中的微塵;在遼闊的歴史長河裏就如驚鴻一瞥。如此的渺小卻又如此精巧;如此的脆弱卻又如此獨特。借法國哲學家巴斯卡 (Blaise Pascal 19/6/1623 – 19/8/1662) 的一句說話:「人是會思考的蘆葦。」在我來說就是不要放棄尋找生存/生命的意義,作為一個人。作為基督徒擁有永遠的盼望,非基督徒也渴求尋找生存的意義;失去信念的人卻像風中的斷草、像河裏的落葉,隨風飄盪、隨波逐流。當利益、權勢及立場凌駕於一切,思考還能有效地運作嗎?從歴史角度看,人生短促如幻如電;今天高談闊論,明日大江東去,不論你是君王或庶民最後都是殊途同歸。這樣說並不是要否定結果的重要性,相反只是不想人們以結果來否定過程;成敗不足論英雄,英雄不足論成敗。我明白我們所感覺到的時空並不如以上所說的短促,每天醒來並不會覺得自己只是在等待終結的到來。正正因為這個原因我們熱愛生命熱愛生活,卻沒有想到每天在追尋各樣事情的結果也只是過程的一部份。我們都會在浩瀚的宇宙中化為細小的灰塵,但我們都有竭力嘗試過在漆黑中綻放光芒嗎?還是我們只是不斷在利益,偏見,預設立場之中迷失,而最終化為灰暗的微塵?別教悲情太廉價雨傘革命一週年,悲情大平賣跌穿五十天線(你懂的),說三道四也要插一句:別教悲情賣得太廉價。我不特別喜歡悲劇電影,也不推崇失敗主義,不過人類歴史展現了無數失敗的歴程,對我來說是非常真實。無功而還也好功敗垂城亦好,一天還活著一天就還要抗爭,那一刻你為了光環或什麼理由去扭曲事實或現實,那一刻你自己就站到了荒謬的一邊。人活著無法100%的誠實,但始終別要忘了有些原則是不能丟棄。 佔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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