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蹟凋零 語言偽術難逃問責

發展局長陳茂波在梁振英政府變成「跛腳鴨」之際,發表事涉香港未來幾十年規劃的《香港2030+》遠景報告,實在令人啼笑皆非。制訂長遠策略的作用是凝聚社會共識,方便政府按部就班層層規劃,所以任何負責任的政府都會在執政頭一年啟動,而非在任期只餘8個月時虛張聲勢,令社會虛耗時間討論下屆政府勢必推倒重來的願景。這些討論有何實質意義,最佳反面教材莫如梁振英班子把曾蔭權政府2007年發表的《香港2030》計劃拋諸腦後,連開發土地的基本方式也推倒重來。假若陳茂波真心在任滿前為香港鞠躬盡瘁,他不必捨近圖遠,只需這個月做幾項簡單決策,便有望留下一點令香港人懷念的政績。可能陳茂波也差點忘記了自己有兩頂帽,除了發展局長以外,他是古物事務監督,根據法例全港只有他一人在獲得行政長官批准後有權頒布法定古蹟並決定保育方案。就在他自封為「搵地局長」不及其餘之際,全港不少文化遺產處於瀕危邊緣,急需古物事務監督出手打救。中環晚清民房遺址公園中環半山扶手電梯每天遊人如鯽、熙來攘往,卻鮮有市民知道旁邊的閣麟街及吉士笠街之間,隱藏了晚清建成的民房遺蹟,為獨特的「背靠背」唐樓遺下全港僅存的歷史見證,更承載着「奇女子」吳阿嬌的一段唏噓往事,以致後來輾轉相傳成為「紅毛嬌街」。對於任何珍惜本土歷史的官員來說,在鬧市中發現百年遺址理應如獲至寶,但陳茂波轄下一眾官員採取不痛不癢的態度,結果要靠中西區關注組及城西關注組兩個民間團體自資進行深入研究,向政府提交報告,古諮會才推翻早前結論,決定為遺址進行文物評級。但更離奇的是市建局在文物評級尚未完成,亦未曾獲批到現場勘探之際,便聲稱要將遺址拆卸重置。須知這組建於1879年的古民房遺蹟,位於維多利亞城華人最早聚居地段,代表了1878年中環大火後香港人猶如火鳳凰的生命力,見證了大瘟疫、日治時期、經濟起飛、人口膨脹、城市擴張等不同階段,承載了各年代各族裔香港人的喜怒哀樂,最終奇蹟地保存下來。如今市建局為了方便施工甚或多賺幾千呎樓面面積,便連考古發掘也懶得進行,乾脆以安全為由準備拆卸古蹟(試問屹立了百多年的地基遺址為何忽然變得不安全),實在匪夷所思。其實市建局既屬發展局「領導」,陳茂波只需作出清晰決定,在政府已收回的官地上興建一個「中環晚清民房遺址公園」,不但古蹟遺址得以原址保育,更可把閣麟街、嘉咸街和百子里公園的公共空間串連起來,成為代表中環城市變遷最重要的歷史地標,香港人世世代代都會銘記於心。今天市建局可能因改動商業大廈設計而減少幾億元收入,但將來會有可觀的額外旅遊收益和因環境改善導致周邊物業增值的經濟效益,即使陳局長的會計師頭腦不懂考慮難以金錢計量的文化歴史價值,也是一盤細水長流的生意。九龍宋元聖山遺址公園上月中政府提出加大啟德發展區發展密度,並順帶公布港鐵土瓜灣站附近改劃約1公頃「休憩用地」作為古蹟公園。表面上政府接納了民間團體兩年前提出設立「聖山遺址公園」的建議,但魔鬼在細節中:究竟公園用地是否足夠、古蹟是否原址重置、保育是否依循國際標準,發展局及港鐵尚欠港人研究報告及規劃方案。須知在興建沙中線土瓜灣站時發現宋元古蹟群,本是香港人值得慶賀的大事,因為上千年前先人遺下的文化遺產,引證了九龍城聖山是自宋朝至今的重要聚落。香港毋須為了政治正確而攀附作「海上絲路重鎮」,這古蹟群本身就是香港特殊地位的本土象徵。可惜陳茂波2014年4月宣布考古發現的時候,第一期考古範圍239個遺蹟中有238個已被港鐵移走,喪失原址保育的機會。政府隨後開展第二、第三期範圍的考古發掘,在民間團體的緊密監察下才多保留了一些古蹟。隨後政府宣布「階段性的保育方案」,建議對尚未移走的古蹟中的其中7項原址保育,卻對已被移走的古蹟隻字不提。由於聖山遺蹟的重點是九龍城宋王臺一帶的居民遺址,即分屬不同朝代的古蹟群而非單項文物,如果政府方案保留幾個凋零的古井,等於只見木不見林,歴史價值恐怕再被糟蹋。上月古蹟辦承認仍有部分用地可能存有考古遺存,說明考古尚未完成,但政府已表示周邊用地撥作發展並且加大密度,究竟陳茂波所謂「建議大部分遺蹟原址保留」之說能否兌現,還是一如兩年前的語言偽術?《中國文物古迹保護準則》強調「文物古迹的不可再生性,決定了對它干預的任何一個錯誤,都是不可挽回的」。如果陳茂波不想愧對歷史,在落任前採納民間意見,為「九龍宋元聖山遺址公園」定下明確清晰的保育範圍和準則,仍然為時未晚。郵政總局及皇都戲院保育團體Docomomo International由國際上研究現代建築的專家組成,他們正在密切關注兩棟香港建築物的命運,甚至發出了「文物危急警示」,可惜陳茂波對此近乎零反應。這就是中區郵政總局大樓及北角皇都戲院。建於1976年的中環郵政總局堪稱是具代表性的簡約現代主義建築,約10年前政府諮詢中環海濱規劃時誤導市民,以為中區再毋須郵政總局設施,所以當時民間少有關注。誰料今年9月民間組織從規劃署擬備的城規會文件中,發現政府有意要求發展商在3號用地內,即現時中環郵政總局對開位置的商廈內興建新郵政設施,完成後便會清拆中環郵政總局。這種安排表面上可加大建築密度以至增加發展商收益,但政府從未考慮拆卸重置對社會和環境代價的損失,陳茂波何必「霸王硬上弓」?北角皇都戲院的前身是璇宮戲院,建於1952年,建築風格體現了現代主義的簡潔設計,更有香港甚至亞洲僅有的外露式拋物線型混凝土桁架,是目前本港僅餘歷史最長的戰後戲院建築。它見證了港島戰後城市化向東伸延的格局,反映出北角於1950至1960年代的「小上海」歷史,所以從建築美學到社會文化都有特殊價值。今年4月18日在古諮會會議上,古蹟辦建議將舊皇都戲院評為三級,旋即引起關注團體詳細審視評級程序,發現多重草率兒戲的漏洞,陳茂波至今未出面糾正,更未提出保育方案。特首梁振英批評港獨思潮時七情上面,嚴辭要求年輕人正視歷史;但行動最誠實,承載豐富歴史信息的文化遺產在梁班子手上日益凋零。若說香港下一代的歷史觀支離破碎,誰應負上最大責任?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11月2日) 保育 古蹟 香港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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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育十年,文學地景的豐收

「社區」是文化公共資源的關鍵字,如今社區導賞如雨後春筍,更多有與文藝創作結合的。有一年我想全面認識市面上的社區導賞形態,研究其與文學創作可以如何結合,一口氣帶了六個不同組織的文學導賞團。其中社區資料做得最詳盡且有庶民角度的當是莫昭如的「社區文化發展中心」(CCCD),但文學資料最詳盡、時間跨度最大且類型最廣的,當然是中文大學的香港文學研究中心(下稱中心)。別的社區導賞經驗多半可以寫成二三千字的散文,獨中心背倚「香港文學資料庫」及「香港文學地景資料庫」,以學院研究的高度來給導賞備戰,帶完可以寫出一篇論文。結果中心真的策動了帶領十八區文學散步導賞的導師,寫成關於十八區文學地景、夾敘夾評的隨筆文章,編出《疊印:漫步香港文學地景》(下稱《疊印》)一套兩卷,甚具分量與時代意義。到今日,「本土」已成熾熱到有點禁忌色彩的關鍵字,但香港本土的記憶流佚與歷史斷裂卻時時發生、浮現,叫人憂心。對此,《疊印》的信念,對於我城的愛,應是認識、了解、記憶。筆者認為,愛應該還包括行動,而中心已經在持之有恒地做,那就是文學散步。文學散步的必備工具書是香港文學研究者小思所編著的《香港文學散步》,記錄魯迅、戴望舒、許地山、蕭紅等多位中國文人在香港的足迹,讓香港的尋常風景有了文學的底氣,此書過去十多年來我們受用不盡。想當年小思老師在中大,首次開動「文學散步」,正是系裏一大盛事,我這不成器的學生,那天卻不知怎麼,缺席了。事後賠罪,被老師飽以老大白眼:「蝕底的是你自己。」後來每次帶文學散步導賞、重組文學與地方歷史、策劃社區文學創作時,我就嘟囔自怨,那時竟然錯過了,蝕底到死。《疊印》中小思序、樊善標序均提到「瞻前顧後」,意思大概就是在前人的實踐中再拓展,從中國大作家的生活與書寫,到本土作家的生活與書寫,再由後來的青年學子們體驗傳承。參與的青年們,也許可能像當年的我一樣不知這有多重要,但教育就是在風中揚播種子,也許有一天會生出我們想像不到的植物。留在心裏很久參與多次導賞、聽前人口談社區記憶與香港歷史,筆者深自感到,有些東西是要有活生生的人親身用把口講出來,特別好聽。變成書面資料,難免平平無奇。而部分文學作品則需要原文閱讀,口講不易明白其力量。《疊印》中的作品涉及大量資料,包括史料、個體的社區經歷,但它們不是導賞的口述資料,而是需要成篇閱讀的文學作品。比如,劉偉成寫「說修頓是市肺,但我想它更像一片葉子,吸收遭人擯棄的負能量,再排出陽光的氣息」——「市肺」是容易口傳的,球場吸收負能量的過程卻需要想像,書寫的隱喻力量在這裏,需要閱讀的慢速才能發揮。而隱喻的象徵力量,則可以在我們心裏留很久,以後看到球場裏龍蛇混雜的人群,感覺都會不同,可能心靈會比較開放。《疊印》瞻前顧後,同時需要顧及文學歷史、現實歷史、個人記憶還有隱藏的散步路線及經驗,實在是負重甚大。究其實,文學地景是個人與公共的交集點,文學的個人性不應被視作低於公共,公共也應該是文人可以舞起的一件外衣。張婉雯〈中文大學的飲食日常〉在這方面堪稱妙作,寫中大餐廳裏的檸檬批、蛋糕仔、頹飯、餐廳裏青春搭訕、泳池外吹水社交,小眉小眼到不得了,以為是劣食潮文,但裏面原來記了讀理論的青年知識分子、鼓勵學生製作激進粗口報的博學老師,筆鋒輕輕一轉,平淡的回憶原來是評論當下時代,愈看心裏愈驚動。「凡在小食吧久坐之人,多數是為了閒聊、辯論、爭議。這些言論大多數隨風飄落清涼的泳池水中;小部分可能成為論述、文獻、經典。而文獻經典欠了美食是無法形成的。」短短數語,將文學的私密與公共互為動力,說得那樣明白。文學重虛構與個人,與重事實與集體的歷史素有頡頏相抗之態。當年董啟章的《地圖集》以虛構的香港地方史,向歷史爭奪權力;《繁勝錄》則亦以虛構介入紀實的地方誌式寫作。經歷保育風潮,世界書業亦經歷轉向非虛構式人文類寫作,《疊印》中全為散文,彷彿要與歷史重新言歸於好。確實,歷史梳理的工作官方不做,文人自己就去做。《疊印》着眼「文學地景」(literary landscape),即專指文學文本中的地方書寫,也不排斥包含地理文獻、航海日誌、旅遊指南等非文學文本的「地誌書寫」(topographical landscape)。從這兩個術語的成分,我們可以看到這是來自文學與地理交叉互涉構成的觀念。背着資料與現實,寫起來就如揮舞沉重的大氅,是要多點力氣的。文學地景到社區文學然而我始終記得, 某年的文學節講座,當時正是保育運動熾熱之時,我在碼頭不得參加,有位保育運動朋友參加了回來覆述說,有位作家說「現實的建築物拆掉了不要緊,在文學裏可以保留下來」,他覺得不滿,好像文學是為市區不義重建作止痛劑。我當時就警覺到,要與社會上的進步力量維持對話,文學就不能只是現實的殘餘或補償,而必須是一種對現實的超越,蘊涵價值與意志。曾與文友及社區藝術家討論,「社區藝術」現在說得鼎鼎沸沸,那有沒有「社區文學」呢?文友是資深作家,認為文學作品還是最好自己形成,作者忠於自己所見所感,而不必背負上塑造社區的使命。這是可敬的老式自由主義看法。筆者的想法則是,文學創作需要某種距離,而社區藝術經常是以帶動人際關係為目標,而人際關係對於很多作者來說都是負擔,對創作造成限制。阿三寫葵青區,寫到一位在葵青設立工作室的篆刻藝術家友人,她有多元的創作活力,卻未曾想要為葵青區刻一枚印章。社區是一種自我界定的身分,而不少文藝人則以身分界定之困難作為創作動力,對於社區反應緩慢疏離,很自然的。疏離不代表無感;所有香港的社區運動,都是以疏離的社群為前提的。陳智德曾在十年前保育運動的背景下,提出「社區文學」的觀念,認為社區文學寫的是「一種具有情意和觀念傾向的風景,創造了比實體形象更多的信息」,他強調文學的抽象部分,指文學中的批評和願景可以幫助開創更美好的現實。陳氏高舉文學的人文價值,認為文學也可以在對抗政府、商業財團之粗暴發展的過程中,與本土認同、公民意識、社區保育、綠色環保等範疇結合,「參與一整個社群的文化想像,探討社區和人的關係,參與建立社區文化,締造社區理念和願景」,是為「社區文學」。惟討論未見承接,陳氏自己就寫成了《地文誌》,以氣質比較孤絕的個人創作,去實踐他自己的理念。能夠同時有參與感、與陌生人產生認同感、自我的能動力、深刻的人際信任,可能只有在社會運動中才能短暫綻開如此理想的花朵。不約而同在《疊印》中,有些作者虛構人物角色、塑造敘述接受者,這是文學技巧的演練,但也是一種徵兆(symptom)。敘述接受者的問題可以折射為對話對象的問題,香港的作家究竟以誰為對象?他們認同的社群到底是什麼?鄰居街坊?知識分子社群?純粹個人朋友關係?具有同樣理念的人?文學史上的前人?以上問題都不必急於回答,而對現實的認識可能會在《疊印》出版後改變。《疊印》作者群中,輩分最高的是1958年出生的陳德錦,年紀最小的應是九十後、中心的職員蘇偉柟。陳德錦〈從鐵路到古巷——元朗文化影蹤〉一文徵引最多古文,所溯歷史上下四百多年,對官方開拓最為重視,稱大族鄧氏為「書香世家」、褒揚其對地方的貢獻;下筆最具堂皇風範,並對張愛玲寫及元朗的〈連環套〉不假辭色,深顯文人傲氣。蘇偉柟的〈閒人是怎樣煉成的——我和我的東區〉則寫出一個靈巧善「攝位」的小文青成長經歷,不時有私語性的人稱記號,包括一再碎碎念着「小西灣的冬天冷得要命」,手持溫暖魚湯好滋陰好得戚,文雅得來也像漫畫場景,似有社交媒體書寫方式的影響。兩者之間可能就是八十後青年學者李凱琳的〈大步往大埔〉,結合古史考察與現代好玩事物(由鐵路博物館到街市),一邊讀古書,一邊遊社區,不意就遇上了保育龍尾灘的灘主。十年前一連串城市保育運動爆發,對於城市空間提出了一套相當完整的分析和批判,對我們在城市生活許多看來微小的不適提出了解釋框架。文人向來敏感於事物的變化,不過以往的地景書寫,往往將城市的變化理解為類似生老病死般不能逆轉的變化,作者只盼在變化中保留自己的記憶;但在保育運動後,人們理解到這些變化乃是人為,包括政策和土地買賣的影響——如果感到不滿,可以批判反對。《疊印》作者多為七、八十年代出生的人,我在其中隱隱看到某種「保育一代」的形態,儘管他們可能疏離而散漫,卻分享着同樣的價值觀、感受品味與分析進路,包括類似的詞彙。書中最鮮明直接地述說香港發展之不公平、公共空間狀况不良的文章,出自文風素來私密抒情的作家呂永佳。兼具藝術家身分的阿三,自稱對葵青不熟悉,文章中卻對葵青區的空間規劃、包括政府文化政策開展詳盡的分析。而書寫香港地方多年的作家劉偉成,着筆時也明顯與早年的文章有別,更意識到城市發展中政府與財團的意志,尤其他寫的是灣仔。《疊印》既有社區文化歷史,也孕育對未來的願景。筆者一直認為多作者選集十分珍貴,因為可以看到一個較大的面貌,對公共論述的發展會有相當的推動。《疊印》是組稿成書,需要更多資源,中心真是盡到了學院的責任。全球化曾令各個學科都轉向關懷空間,筆者隱隱覺得香港文學亦有所謂「空間轉向」,見到《疊印》,就好像聽到自己的話由別人講出來,所謂「不約而同」,某種社群的感動:我們重視同樣的事物。儘管根據歷史,所有的社群或共同體,都將流散無蹤;但偶然的不約而同,卻可能生產我們現在無法想像的未來。起碼,眼前就是十年以來,文學地景的豐收期。編輯:孫志超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6年8月21日) 社區 文學 保育 香港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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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評古蹟辦

這是「苦主」的申訴。有見北角舊皇都戲院收購如火如荼,「活現香港」過去多月致力爭取這幢珍貴建築獲公正評級。相對政府,民間資源匱乏,但我們也花兩個月撰寫專業文物價值評估,並沿用古物古蹟辦事處(古蹟辦)的評審準則,在知識基礎上確立這幢建築的獨有價值。在4月18日古物諮詢委員會(古諮會)會議中,古蹟辦卻離奇地只將舊皇都戲院建議評為三級,即屬最低的級別。這決定引起社會反響,背後理據一直成疑。過去多個月,我們只有卑微請求,就是希望古蹟辦能夠走出黑箱,給大家一個說法。我們很累,但,古蹟辦,就是,不說。「不說」背後,已不單止是歴史建築評級制度的問題,更見專業的失落、管治的倒退,與香港其他範疇的困頓何其相似。連文物評級決定都由「我覺得」堆砌?(1)武斷妄為:在4月18日古諮會的會議,當被質疑為何皇都戲院建議評級那麼低,古蹟辦代表指出「裏面改動比較大」為評分最重要扣分因素;但當再被追問時,古蹟辦終承認當時其實對戲院內部改動情况其實並不掌握。多麼的似曾相識:掌權的官員只要「覺得」內部「應是」面目全非,就可以妄下定論,一切只是「斷估」。其實只要翻查改動申請紀錄,並親赴現場考察,就不難知道其實皇都戲院內部結構完整,何來「裏面改動比較大」(7月17日《明報》〈深入內部逐處比對 皇都戲院現形記〉)?何時香港連文物評級決定都只是由一堆「我覺得」、「我認為」、「應該是」堆砌出來?(2)無視質疑:評審小組4名專家在評級的角色舉足輕重,但他們鮮有向公眾闡釋其理念與想法。直至早前香港電台《早辰.早晨》節目(2016年5月30日至6月1日)訪問了其中兩名專家,公眾才得以知道,他們的歷史觀超錯、價值觀過時,也跟社會大眾想法有極大出入(見6月6日《明報》,〈文物評級建議還可信嗎?從皇都戲院說起〉)。為此,我們只是問:究竟專家們這些想法,是否為古蹟辦所認同及接納?我們只求一個「是」與「否」,可惜,古蹟辦,就是,不說。(3)閉關自守:懷着這些疑問,「活現香港」曾要求索取評審小組評估舊皇都戲院的評分紙,但遭到拒絕。我們於是去信古蹟辦執行秘書蕭麗娟女士,懇請與專家小組會面,理解他們的評級理據,也願意為各項細節提供我們一手的研究資料。信是在7月18日發出,至今音信全無。民間欲與政府建立良好的合作關係,卻屢次遇上最典型的官僚操作,「零回應氣魄更壯」,一副「好官我自為之」。是否還在意評級判斷有規有矩?(4)劃地為牢:判別一幢歷史建築的價值,觸及的知識範疇廣闊,沒有任何「專家」可以掌握全部知識範疇。就以皇都戲院為例,不掌握戰後建築、戲院建築及香港電影業歷史這些知識範疇,評級決定是沒法令人信服。為此,我們建議邀請其他專家參與是次評審工作;長遠而言,我們更見擴充專家小組、邀請不同背景的專家加入評審行列的需要。當然,至今,古蹟辦還是沒有回應。我們翻查古蹟辦自己為舊皇都戲院所撰寫的文物價值評估,意外地發現,內容與「活現香港」撰寫的報告大致相同,古蹟辦自己對舊皇都戲院的價值評估也不低。那麼,評估報告與專家小組建議的落差,所為何事?在《早辰.早晨》節目中,有專家小組成員就親口說:「我個人不太重視這些參考資料(古蹟辦的研究)。我係用自己的認識去做評估。」這揭示了一個更核心的問題:古蹟辦究竟是否還在意評級判斷有規有矩,並且是建基在知識、常理及專業基礎之上(informed decision)?(6)錢字當頭:同一名專家小組成員在訪問時亦提到,若然歷史建築獲高評級的話,政府動輒要用巨額公帑進行保育,豈非勞民傷財?保育古蹟當然牽涉公帑,保育私人建築尤其棘手,但這是評級以後的事,留待業主、政府及社會討論及磋商。但評級建議只應建基在建築的歷史文物價值,財政考量已超越其權限。我們不禁要問,究竟專家們是否一直越俎代庖?而究竟多少次古蹟辦讓「錢」的因素扭曲了私人歷史建築的評級決定?更重要的是,這是否古蹟辦向專家小組下達的工作指引?(7)高高在上:一個開明的制度,應該容讓政府吸納民間的想法、識見及視野,而且讓政府與大眾站在同一高度對話,深刻討論,坦誠交流。這數個月「苦主」體驗,感受至深的卻是現時評級制度如何封閉及由上而下,基本上我們容讓4名專家及古蹟辦執行秘書先為珍貴建築判別其價值,公眾只有在最最最後階段才有機會「嘈一嘈」。我們用了兩個月撰寫的專業報告被貶為「意見」,民眾聲音被當成耳邊風。怪不得評級制度與社會嚴重脫節,更遑論政府與民間開啟對話之門。(8)輕視庶民:更讓我驚訝的是,古蹟辦領導及眾評審專家對我城我地的歷史感情竟是如此片面及薄弱。庶民生活、大眾娛樂、流行文化、光影世界,這些都是香港的歷史,而且有血有肉;而戲院建築必定牽動大家情感,因為它面向普羅大眾,盛載你和我的記憶與印記。如此種種,卻在評審過程中一直缺席。專家有權決定歷史建築的生與死,但過程中,至少應該要認真聽聽我等庶民的想法嗎?因循苟且 草率行事(9)視野欠奉:作為肩負保育責任的政府部門,我們期望古蹟辦(以及發展局)展現新思維及視野,帶領香港在保育範疇尋求突破,甚至在國際上佔領導地位。這是相關官員應有的氣魄,否則煩請退位讓賢,不阻地球轉。而且,建築本身就是展示一個城市視野與格調的窗口,古蹟保育直接確立我們城市的品味、宣示我城的文化水平與觸覺。但是,當處理像皇都戲院如此獨一無二,亦是香港最舊的戰後戲院建築,古蹟辦都只是當作一份流水作業差事,因循苟且,草率行事。怪不得這樣的一整代人,只能夠集體地給後人留下如此無品味、欠獨特性及缺乏本土歷史感情的城市。當常識、制度、專業水平與視野都陷落,我們真的很累。但,古蹟辦,依然,不說。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8月8日) 保育 古蹟 古蹟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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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知巷聞﹕深入內部逐處比對 皇都戲院現形記

(受訪者提供)皇都戲院(資料圖片)去年底,早在九七年結業的皇都戲院突然成了新聞主角,事緣這座戰後建築正在古諮會等候評級的清單之上,但有民間團體發現業權被大規模收購。後來事件一直發酵,古諮會額外加快皇都評級,會議上,古蹟辦建議評為最低的三級,稱皇都保存原貌上得分較低,戲院結業後改為桌球會所,說無法想像現在的會所曾是一間戲院,不相信仍有戲院元素存在。不過,古蹟辦的人大抵沒有好好研究過皇都內部,「活現香港」最近邀請中大保育專家吳韻怡到戲院內部,發現桌球會所當年只是把戲院用假天花與地台遮蓋便營業,換句話說,戲院大部分的原裝結構,包括梯級形的堂座地下、舞台裝置、放映室等,仍保留至今,等待重見天日。是戲院也是劇院專家設計舞台 上演古典樂一九五二年,璇宮戲院在英皇道與電廠街轉角位置落成,七年後易名為皇都,以當時美國最新型電影院為藍本設計,座位逾千,當年是數一數二的大型戲院兼劇院——觀眾席前,除了有大型銀幕上映電影外,還有一個闊大的舞台,燈光、座位以至聲學都經過專家計算設計,曾上演不少大型古典音樂演奏、歌舞表演,在一九六二年大會堂落成之前,這個在北角的大型建築物其實一度是重要的古典音樂表演場地。時空隔了六十多年,關於戲院的痕迹,並不如古蹟辦說的無法想像,這次進入戲院,吳韻怡發現除了戲院結構與配套如放映室、洗手間等仍存在,舞台的痕迹也未消失。吳韻怡在北角長大,母親在皇都戲院裏的商場賣童裝十幾年,她記得,那是八十至九十年代,她經常出入戲院,印象中戲院經常播放嘉禾的戲,電影海報上的主角有成龍,商舖的位置就在戲院通往「超等位」的電梯附近。其後,戲院九七年結業,母親的商店也沒有經營下去,二○○○年,戲院改裝成桌球會,至今仍有運作。(貂蟬浮雕_四月,皇都戲院外牆的廣告牌被除下,令藏身背後多年、題為《蟬迷董卓》的大型建築立面浮雕重見天日。)改裝後痕迹猶在假天花地台 遮蓋原結構事隔多年,這天吳韻怡再次走進戲院內部,發現桌球會的確已佔用當年戲院的大部分空間,不過建築師改裝時並沒有對舊有結構改動太大,只是在巨型的空間,以假天花和假地台遮蓋上下的空間,換句話說,戲院主要的結構仍然留存。「我們從一樓的桌球會進入,沿後樓梯一直上,踏出後樓梯時,就來到天台。」所謂的天台是一個平台,再走上一道梯才到達我們現在常說的拋物線形桁架屋頂,在那裏,她還看到戲院建築物頂部有幾扇玻璃窗。「我們起初不知道那是什麼,後來我再看資料,才知道那是舞台上為防火而設的排煙窗,當時的璇宮戲院應該是根據英國劇院的建築規格而建,萬一舞台發生火警,這些窗會自動打開。」這些排煙窗,不論在一九五九年抑或二○○○年的建築圖則都能看到。安裝配套可重見天日返回室內,與天台並列的室內空間,該是戲院的「超等位」,不過這天摸黑來到,超等位的拱形入口已被石屎封上。然後,她來到戲院裏位置最高的放映室,現在放映室已沒有放映機,放映的窗口也已被封,不過室內空間該沒有大改動。「超等位」與「堂座」樓下有四個洗手間,男女廁各二,吳韻怡說,洗手間雖仍有尿兜坐廁,但這空間已變了放置雜物的士多房,抬頭看,見到天花呈梯級形——那是堂座的地台,「這證明了現在的桌球會地台下,堂座的座椅雖已被拆走,但梯級形向下斜的地台,原來仍然存在」。戲院雖已改裝成桌球會,但若有心保留建築、把建築還原成戲院再保育,其實只要拆去假天花與假地台,將其他戲院配套設施如放映室、樂池、超等位重新鋪上電線,電燈亮起,這座戰後最老的戲院,重見天日並不是癡人說夢。(昔日超等位的入口之一,穿過這入口便是通往超等位的樓梯,現在已被圍封,但重新打通便能進入舊有超等位範圍。(受訪者提供))屋頂﹕獨有拋物線 減低街外聲浪影響皇都戲院的外貌,最突出的該是屋頂的「外露式拋物線形桁架」(parabolic roof trusses),出自戲院的結構工程師劉寶光手筆。因為外形獨特,雖然五十年代的港產片因為技術和器材所限而多在九龍片場拍攝,但位於英皇道的這座戲院,落成幾個月就被《再戀負心人》導演用作拍攝場景,後來一直是英皇道的地標。這種屋頂設計,不僅全港獨有,當時報章亦形容為遠東罕有,不過這設計不止美觀,還有其功能性,可以減少戲院裏會阻擋觀眾視線的承托支柱,也可以減低放映室受街外聲音震盪,確保電影播放的穩定。(屋頂﹕拋物線形桁架一般用鋼鐵建成,但皇都戲院的則用上混凝土,相信是因為成本較廉宜的緣故,另一角度看也可以說是更貫徹戰後現代主義建築的特色。(受訪者提供))舞台排煙窗﹕英國劇院規格 火災「自動」排煙五十年代落成的皇都戲院,除了是可以播放電影的戲院,還是一個有舞台表演的劇院。吳韻怡說,當時的劇院是跟隨英國規格而建,劇院舞台上方的位置像煙囪,其實也有防火作用,頂部的窗口是排煙窗,當舞台發生火警時,連接了熔斷線的窗戶會自動開啟排煙,這些煙窗在英國劇院是規定要安裝的,皇都戲院一九五九年的圖則中可以看到,現在從建築物外也能找到這些窗。另外,除了煙窗,圖則上也看到舞台與觀眾席之間的天花上也安裝了防火簾,作用是當舞台發生火警,防火簾會降下,把觀眾席隔開,讓觀眾有更多時間逃生。(舞台排煙窗(受訪者提供))( 舞台排煙窗(受訪者提供))((受訪者提供))放映室﹕締造港產片黃金歲月在改名為皇都戲院之前的璇宮戲院,當時安裝的是最新型的放映機,後來易名後,皇都戲院與中環皇后戲院與九龍麗聲戲院聯成一線,放映首輪西片,包括一九六五年的《沙漠梟雄》及一九六六年的《仙樂飄飄處處聞》。一九六九年,香港第一次舉辦日本電影節,地點也在皇都戲院,至一九七一年,皇都加入成為嘉禾成員,則開始以播放港產片為主,這類舊式大戲院直接締造了港產片的黃金歲月。( 放映室﹕在戲院建築的頂部,舊有的放映室現在變成了機械房,內部除了把投影的窗封了以外,其他改動不大。(受訪者提供))洗手間﹕陳設依舊戲院裏的舊洗手間,指示牌上是舊式的寫法,中文字從右邊讀起,洗手間內部陳設依舊,不過看來已被荒廢一段時間,處處雜物。「開古諮會時,有委員曾說皇都戲院商場的商舖好舊式,好像『frozen in time』,我覺得昔日戲院的這些廁所也是﹗」(洗手間﹕戲院裏的舊洗手間,指示牌上是舊式的寫法,中文字從右邊讀起,洗手間內部陳設依舊,不過看來已被荒廢一段時間,處處雜物。「開古諮會時,有委員曾說皇都戲院商場的商舖好舊式,好像『frozen in time』,我覺得昔日戲院的這些廁所也是﹗」(受訪者提供))地台梯級﹕觀眾席痕迹 抬頭乍現二○○○年,戲院被改裝為桌球會,但翻看當年改裝時的圖則,當時的建築師沒有拆掉舊有戲院的結構,只在樓底空間偌大的戲院加裝假天花和假地台,遮蓋舊有戲院結構如觀眾席梯級形的地台。吳韻怡說,這些痕迹仍未拆去,例如在戲院堂座底下的舊男廁,仍能看見天花呈梯級形。( 地台梯級﹕從一樓男廁望上天花,看到舊有堂座的地台底部,也是梯級形的,證明戲院舊有結構沒有被拆去。(受訪者提供))文﹕陳嘉文圖﹕受訪者提供、資料圖片編輯﹕屈曉彤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2016年7月17日《明報》星期日生活 保育 古蹟 皇都戲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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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知巷聞:打開當年的無掩雞籠——舊中區警署

在大館塌磚牆後第三個星期,對警署保育素有經驗的退休高級警司何明新,出版了一本關於大館的書《大館——中央警署跨世紀檔案》。雖然時間上只是一個巧合,但這正好讓我們認真看看大館的保育為何如此重要。何明新說,大館的保育不止警署,還有裁判司署、監獄等,這種政府建築群保育項目在世界上並不常見;而且,這裏還着重大館所處的社區保育——守衛森嚴閒人免進的警署,當年原來是「無掩雞籠」,人人可以走進皇家地,中學年代的他,便常到警署飯堂與阿sir、madam同場吃飯聽粗口橫飛,同時附近的大牌檔、餐廳則反過來是不少警察的飯堂,「鏞記、蓮香,唔係因為有警署,怎可能生存到現在?」當年維修堅持找原材料退休不久的何明新,做警察三十八年,當中有相當長的時間都在大館度過,曾經在大館超過八個部門工作,因為熱愛歷史,加入警政做研究項目時曾接觸過不少舊檔案與報章,九四年被委任為警察博物館諮詢委員會委員。在大館未關閉、正式保育之前,他不止一次負責大館警署部分的維修工作,「警署是用木地板,要換的話,就要找原本的木材,但那些木並不容易找到,於是就要排隊申請,一等就可能以年計,來一塊木就換一塊」。可以想像,當時負責警署的英國警官都重視保存歷史傳統,「粉藍色的窗框,都是用鐵造,常生鏽、常要重髹油漆,「其實後來大可以換上不鏽鋼或塑膠造的,維修方便好多,如果不重視保育就不會這樣堅持,對吧?」先有監獄 後有警署所謂「大館」,當年本來是「警察總部」的意思,後來則逐漸變成整個政府建築群的一個統稱,包括在警察總部旁的中央裁判司署、域多利監獄、警察宿舍。不過,英國人來到香港之初,要管治這地方的人,最早並不是建立警隊起警署,而是在中環山坡用草用木搭建非常簡陋的監獄——即是域多利監獄的前身。何明新在書裏寫道,英軍登陸後,隨即委任陸軍上尉威廉堅偉(William Caine)為總巡理府,集執法和司法於一身,權力包括拘捕、檢控、審訊和懲處,至登陸後三年、一八四四年,警隊才正式成立。於是,緊接監獄出現的,是監獄旁的中央裁判司署,然後才有了香港第一個永久性警察建築物的中央警署。消失的一號差館但大館並不等於一號差館。「很多人不知道,香港其實曾經有一號警署,位置是現時銅鑼灣禮頓道附近,不過早在一九三五年拆卸。當時的警隊主要職責是保護英國人和他們的商行、財物,銅鑼灣在開埠初期,主要是英商渣甸、甸地等的貨倉,還有東面的怡和糖廠和太古船塢。」磚牆倒塌,大館保育出現暗湧,何明新看到新聞時第一個反應是:「乜啲工程師咁水皮㗎?」他記得,大館在二零零四年正式關閉後,曾一度去向不明,那時候他曾故地重遊,看見沒人保養和照顧的大館日曬雨淋、百年大樹枯死,所以,當大館啟動保育計劃時,他的確是鬆了一口氣,只是當然沒想到保育中的磚牆居然會倒塌。他期望,大館會是一個好的保育示範,「好的保育,就是開放給公眾自由出入,該去到的地方也讓巿民進入。關於歷史,我們毋須刻意做什麼來告訴人,應該由巿民自己來發掘」。「大館」建築群1. 中央監獄在英國人佔領香港之初,首先建的不是警署,而是監獄,用水泥和紅磚建成,稱之為中央監獄,後來才改稱域多利監獄。不過,罪案率愈來愈高,監獄爆棚,大館建築群中的監獄經歷多次擴建,現時大館中有六座監倉,D倉工程始於一八五八年,是建築群裏追溯到最古舊的建築物之一。在赤柱監獄落成後,域多利監獄曾一度關閉,直至一九三九年重新運作,八○年代曾接收大量越南難民。2. 中央裁判司署監獄落成不久,前稱巡理府的裁判司署在幾乎同一時間落成,但經歷幾次重建,現在保留的建於一九一三年,連接警署與監獄。當年被逮捕到大館的人,首先會被帶到中央警署,然後移至中央裁判司署,定罪後再押至監獄。3. 營房大樓大館建築群中,最先落成的警署就是營房大樓,在一八六四年、即中央監獄建成後約二十年興建,是香港第一座永久性的警察建築物。大樓原有三層,一九○五年再加建一層。建築物每層都有半戶外走廊,何明新說,當時大館不時幫襯堅道的「筵席專家」,在一二樓搞「到會」。4. 警察總部大樓大館於一九一九年擴建成的建築物,四層高,外牆以紅磚砌成。在面向荷李活道的大門之上,屋頂還藏有一個秘密房間,是當年警察與英軍專用的。5. 宿舍建築群中,現有三座是警察宿舍,早前有磚牆倒塌的,於一八六○年代興建,是建築群中最早期的建築物之一。建築風格?「殖民地亂咁嚟」大館建築物宏偉有特色,古蹟辦的網頁介紹寫,建築群裏的前中央裁判司署,正面採用希臘復興式建築,發展局網頁則概括地指建築群主要為「維多利亞/愛德華式殖民地風格」。不過,何明新認為,所謂的風格特色都是穿鑿附會、不明所以,「若問我這些是什麼風格,我會說是『殖民地亂咁嚟風格』﹗」他解釋,當時從英國來香港登陸的大多是軍人,文化和道德觀念與英國本土人不同,「所謂『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從』,一般在外的殖民者,很少主動問遠在世界另一端的國家怎樣做,最好不要被管」。當年建大館之時,不少本來是軍人的警察高層亦有份參與,「那時的建築者,各有自己一套,喜歡做什麼便做什麼,以他們在不同地方的見聞,啟發他們對各方面的要求,並非一般建築師的專業所能及」。當時的警察總部,設計像堡壘,容易防守。他在新書中寫,這做法沿用至今,警察內有個策劃及發展部,由一個總警司帶領,其中職責包括策劃及設計新警署,包括覓地。不說不知的「大館」兩三事融入社區 街坊光顧飯堂近年警察形象插水,警民經常以敵對的關係出現在媒體之上,不過當警察幾十年的何明新說,警民關係,尤其在地區層面,一直以來都非常好。他說,關於大館的保育,保留建築物固然重要,但大館與周邊地方的關係,同樣很有價值,由於當年的大館是「無掩雞籠」,街坊還經常光顧警署裏的飯堂,大館附近的食肆如鏞記和蓮香,當年都是不少警察高層愛到的餐廳。不過,如今示威者會圍警察總部,當年的大館其實亦試過被示威者包圍。事緣一九七一年四月十日,當天有人在中環為反日本示威,警察事後帶走二十一人,其他示威者於是包圍他們被拘留的中央警署。當時的中央警署決定落閘,阻隔民眾,最後包圍者在被警告之下,留守數小時便離去。酒杯底政治 警官餐廳設酒吧警察總部的一樓,有一個警官餐廳,只有駐守港島總區總部和中區的見習督察級或以上警察才能進入。權力核心裏的非辦公地方,這裏發生的事當然引人入勝——巨頭雲集,他們究竟會談什麼?何明新說,餐廳分兩部分,一邊是吃西餐和自助餐的地方;另一邊則是酒吧,由英國人帶入的飲酒文化,在九十年代立例禁止酒後駕駛之前一直很熱鬧。除了風花雪月,不同部門的高層碰面,總會談起公事,討論期間做決策也是常見的事,所以警官餐廳裏也有所謂的「酒杯底政治」。「一份文件,要經好多部門、好多重關卡才到最頂層,但有時候在酒吧碰到相關的人,討論一下,雙方有共識,可以在文件上寫某月某天跟某部門討論過、有共識,文件就可以跳過幾重關卡,快好多。」停車場政治 有車位 有地位警署的總部大樓與營房大樓之間,有一片空地供操練、典禮之用,平日則用作停車場。本來警署地方大,辦公人數不多,不過八十年代開始,警隊重組,警署要容納更多部門,車位僧多粥少,停車場也成為角力場,有指定車位就是身分象徵。車場內有幾個有瓦遮頂的車位,是大館幾個最大的長官才可使用,中區的指揮官因為是「地主」,也可以使用;總督察以上,一般有固定車位。至於沒有固定車位的警察,則每天碰運氣,盼望有人放假沒泊車。找不到車位,有人會把車擱在角落,最後因為阻礙通道,擋風玻璃被用強力膠水貼警告信,曾被投訴是刑事毁壞。泊車問題最後演變為法律問題,例如當時警署曾與律政署的律師研究可否用告票,最後還是大事化小,靠自律解決。《大館——中央警署跨世紀檔案》作者:何明新出版:中華文:陳嘉文圖:受訪者提供編輯:屈曉彤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2016年6月19日《明報》星期日生活 警察 建築 保育 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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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評級建議還可信嗎? 從皇都戲院說起

因為參與保育北角舊皇都戲院的事,親身見識了香港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序:歷史建築文物評級。今年4月,古物古蹟辦事處建議將舊皇都戲院定為最低的3級,立即引起民情反彈。不少人慨嘆,為何古蹟辦如此「唔識貨」?大家都疑惑:為何建議評級這麼低?4人主導700萬人瑰寶生死將舊皇都戲院評為3級的背後理據,一直是個謎。現時所有歷史建築的評級,都會先經由一個4人專家小組(加上古蹟辦執行秘書)評審,專家的評分成為建議評級的基礎,而最終評級將決定政府機關會花多少力氣去保護這些建築。亦即是說,制度上我們賦予這4位仁兄很大權力,去主導屬於全港700萬人瑰寶建築的生與死。那專家小組如何運作?外間一向難以得知。香港電台《早辰.早晨》節目最近深入探討現時的文物評級制度,難得找來其中兩位專家,由他們親身闡述其衡量建築文物價值及評分的準則,為神秘制度引進一點陽光。但是,只是照進一點點,已經嚇死人。這是專家們的說法:.看歷史價值,蕭國健博士 (歷史專家)如是說:「假若漢墓值5分,清代(建築)最多4分,咁皇都幾多分?」.看社會價值,蕭博士如是說:「睇過戲係幾時嘅人呢?叻極都只係50年前嘅人。」.看集體回憶,羅慶鴻先生(建築師)如是說:「集體記憶係『集』邊個嘅『體』……鄧麗君我個仔已經唔識啦!」專家還有其他偉論,但一句講晒,舊皇都戲院只有「50年貨仔」(正確其實是60多年),有幾叻?報道一出,公眾嘩然,網上「神回」及「秒殺」不絕,有興趣可以到臉書查看。但「剝完花生」想深一層,原來我們的歷史建築一直是被這樣的人、準則及制度評審,足以成為國際笑話,就一點也笑不出。這牽涉4個核心問題:一、違反常識。何時我們只純粹「鬥舊」來衡量一座建築歷史價值的高低?以「歷史專家」那把尺,蘇聯解體、柏林圍牆倒下、越戰韓戰,甚至是二次大戰,這些事「叻極」都只是「幾十年貨仔」,難道相關遺蹟遺址的歷史價值比不上「歷史專家」口中那漢朝的墓、清朝的廟?電影頂多只有百多年歷史,試問地球上哪裏找一座千年戲院,可以在那「歷史專家」的文物評級分紙上,與漢墓同分?以偏狹、落伍且錯誤的歷史觀審視古蹟,既違反常識,又違反專業。二、本末倒置。今天不盡力保護「幾十年貨仔」的建築,未來是不會有幾百年歷史建築留下來,這是最基本的邏輯。兒子不懂鄧麗君是誰,我們不是更有責任去守護、保存記憶,讓他將來都有機會認識,而不是輕輕讓盛載相關歷史的建築在城市中黯然消失?更核心的問題是,「專家」憑什麼以一己(或你家人)狹隘之見, 粗暴草率地為全港人決定什麼是我們的集體回憶?三、脫節離地。「庶民生活」在「專家」眼中不屑一顧,但以影視業為例,背後支持香港影視業揚威亞洲、造就其輝煌成就,正是每天去戲院買票、入場看戲剝花生的你和我。電影是香港重要文化軟實力,戲院劇院的歷史及文化重要性,不會比那漢墓及清代廟宇低。只可惜「專家」眼中這只是「庶民生活」,而碰上某人兒子不懂鄧麗君是誰,就變得毫無價值(而我懷疑,「專家」們有否揭過有關香港影視業歷史入門書的任何一頁)。四、封閉黑箱。歷史建築盛載集體回憶,討論建築文物評級,理應是眾人之事。但是,現時制度由上而下,基本上我們容讓這4位「專家」(及古蹟辦執行秘書)躲在「暗角」為我們珍貴建築先判別其價值,但我們對他們如何運用權力、用什麼標準、對相關建築有否足夠知識基礎,是一無所知;對他們有否司其識,為每一幢建築作出公允評級,是無從得知及監察;而當他們像今次做了莫名其妙的決定,公眾亦無可奈何。例如訪問中,就有專家小組成員親口說:「我個人不太重視這些參考資料(古蹟辦的研究)。我係用自己的認識去做評估。」幾多珍貴建築因此消失?我們不介意專家們獨立,但不代表容忍他們獨斷獨行、目空一切;我們不介意專家們埋首工作,但不能容忍他們躲在「暗角」,胡亂草率地去決定我們歷史建築的生與死。而我們更要問:究竟過往有幾多珍貴建築,是因為這樣落伍的準則、封閉的制度而喪失了應有的保護,從而在我們面前消失?電影,從來是庶民了解世界的窗框;皇都戲院也成了那個窗框,讓庶民開始了解,現時文物評級制度如何百孔千瘡。不禁要問:我們還應相信古蹟辦任何文物評級建議嗎?原文載於2016年6月6日《明報》觀點版 保育 皇都戲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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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刀亂斬樹 誰的責任?

文:李佩雯樹長成大樹,經過數十年,見證城市發展,為多少代人遮蔭,到最後是誰決定它的生死去留……以往的般咸道,無論晴天或雨天,那幾棵石牆樹總安靜地護蔭着路人,縱然專家力證石牆樹健康,並無即時危險,但路政署以石牆出現新裂縫為由照斬無誤。再次走到事發現場,看着那幾具「無頭屍體」,心中留下一連串問號。香港的樹木由八個部門管理,除了列入古樹名木冊的五百棵,其餘的樹要斬要劏,不用通知,更不用諮詢,也沒有統一的伐樹標準,怎樣可保證樹木沒有枉死?護理樹木的承辦商質素良莠不齊,合約價低者得,他們能夠花多少資源護理樹木?樹木專家詹志勇說:「樹木不該斬卻被斬,猶如痛失一位親人。」的確,斬一棵樹,斬斷的還有同根連着的社區記憶和情感。今天,一夜間被消失的是般咸道的石牆樹,下一棵受刑的,會否是我家前、陪伴我多年的樹木?修樹?斬樹? 無統一標準判斷般咸道的石牆樹,是伐樹個案的冰山一角,港大地理系講座教授、樹木管理專家小組成員詹志勇表示:「每年有近萬棵樹因道路或房屋發展等因素而被斬掉。此外,由年初至今,也有近五千棵樹因風險問題而被人斬去,No tree No risk,先斬掉來避免風險,是常見做法。」有樹藝師指,「修樹和斬樹本是兩種機制,修樹通常有幾個原因,例如樹木影響私人地方,樹冠太大阻礙樓房景觀,透過修樹控制樹木體型。另外是風險問題,如打風後橫枝斷落,或樹枝樹冠影響馬路,所以需要修走那部分。斬樹是因為樹木有倒塌危險,或病重沒得救才斬。政府未必一定因懶得修樹而斬樹,但現在往往因驚孭鑊,導致很多樹不用斬但被斬掉。 樹木壓死人很大件事,受害人可能會告政府,如果乾脆斬樹,最多畀區議員和傳媒嘈吓,不須付上法律責任。」現時全港的樹木由八個不同部門管理,但部門沒有統一的斬樹準則,也缺乏透明度。若存在安全考慮,那評估樹木風險的過程與步驟是怎樣?有沒有合資格人員填寫樹木風險評估表格?樹木達到什麼危險程度須被伐掉?誰人有伐樹的最終決定權?每個部門的答案或許一不樣。香港近五百棵樹木編入了古樹名木冊之內,部門如要砍伐這些樹木,事前需要獲樹木辦同意。除了這五百棵,香港市區近一百六十萬棵樹木,是由部門的個別決定而控制樹木的生死。「八個部門斬樹沒有統一準則,不僅部門有各自的準則,而且個別官員也有自己的準則,坦白說,現在情况是八國咁亂。」詹志勇如是說。[caption id="attachment_56392" align="alignnone" width="500"] 不斬,可用工字鐵撐_九龍塘又一村一棵健康的合歡樹,樹幹直徑達2米,被列為古樹名木,由康文署管理和維護,早前被斬去。詹志勇稱,「因樹木向馬路邊傾斜,後面的私家牆被逼裂,其實只需在樹的前方用工字鐵撐着,後面的根便不會向上撐,這做法在外國很普遍,但現在選擇斬了便算,他們解釋是不宜在馬路加工承托,但那是單程路,其實仍有很多位置。」(受訪者提供)[/caption]驗樹程序沒做足 無科學證據斷生死發展局於二○一○年設立樹木風險評估及管理安排指引,當中的表格一是樹群檢查表格,表格二則是樹木風險評估表格(業內簡稱:表格二或Form 2),是相對較詳細的驗樹表格,從風險角度着眼,評估樹木的狀况。詹志勇認為,政府部門應做了表格所列的驗樹程序才伐樹,「這樣才有科學證據證明是否有理據去斬。現實情况是很多樹木不經這驗樹過程就被斬掉,政府部門斬樹近乎無王管,伐樹全是行政手段。」樹木保育條款涵蓋範圍小政府部門伐樹沒有統一標準,私人伐樹卻有嚴格要求,「若地契中設有樹木保育條款,私人 地段業主,須提交補償種植建議,由認可人士擬備詳細報告,提供充足理由及證據供考慮,獲地政總署批准後才可伐樹。與政府部門伐樹是兩個準則,對樹木不公義。話雖如此,香港很多地契(一九七○年代以前)沒有樹木保育條款,私人地方的樹木可肆意斬掉,不用向政府申請。 」政府部門 有何斬樹準則?記者就伐樹準則、伐樹前有沒有做樹木報告或填寫樹木風險評估表格等問題向路政署、食環署、康文署查詢,三署均表示如發現樹木有健康問題,會進行風險緩解措施(如修剪、移除枯枝等),若樹木健康持續惡化,有倒塌危險,或沒有其他可行和有效的風險緩解措施情况下,才把樹木移除。食環署稱,聘用的承辦商會按發展局的指引為樹木填寫樹群檢查表格及/或樹木風險評估表格,但沒正面回應是否每次伐樹前也填寫樹木風險評估表格;而康文署強調有既定機制和指引護理、保養及管理轄下的樹木,需要恆常監察的樹木,會按發展局的指引為樹木填寫樹木風險評估表格。而路政署,表示會按照相關指引進行樹木移除工作,如發展局技術通告第10/2013號,但沒提及會否填寫樹木風險評估表格。[caption id="attachment_56394" align="alignnone" width="333"] 樹木經年累月慢慢長大,帶來綠化環境,營造了城市無數風景,裏頭還有不少依樹而居的生命。圖為早前南丫島榕樹灣石牆樹被斬後剩下的生命。(李佩雯攝)[/caption]承辦商樹藝師質素參差詹志勇坦言,「有些部門沒有樹木專家,驗樹是找外判承辦商負責,但最後也不一定接受承辦商的建議。承辦商的樹藝師也未必具經驗,現在樹藝師只需有三年樹木工作經驗,在二百條選擇題中答中一百四十四條,便可取得樹藝師證書。承辦商的長期合約,都是價低者得,價錢低,他們會找什麼人做?怎樣做?花多少時間做?都是疑問。」剪樹,大學問「如般咸道倒塌的石牆樹,有二十米高,倒塌時樹體十分完整。倒塌原因很大可能是修樹出問題,因大部分枝葉集中在樹頂。樹木如要減低風阻,便要將樹冠修細和修疏,修細主要是修樹頂的枝葉,否則會變成頭重尾輕,風吹時樹木會搖擺得厲害,一個強烈陣風,隨時令樹木倒塌。現在的剪樹工人未必學過剪樹,因香港對剪樹沒有專業要求。」詹志勇說。[caption id="attachment_56393" align="alignnone" width="244"] 被「剃頭」,無葉做光合作用_列堤頓道一棵數十年歷史的石栗樹,因生長欠佳,康文署認為有潛在危險需要移除,但激起區內反對聲音而押後斬樹,可是該樹最近被人「去頂」,只剩三條較粗樹幹。詹志勇形容極為荒謬,「該石栗本身不太健康,所以葉較少,有時樹生病會這樣,但隔一段時間可能無事。現在樹木被剪掉所有樹葉,進行不了光合作用,樹木最終可能枯死。」(受訪者提供)[/caption]成立樹木法 護樹免慘死訂立樹木法,以便有系統監管保育樹木工作,可是自二○○三年以來,政府不止一次反對有關樹木法議案。即使塌樹造成人命傷亡、市民愛護樹木意識日漸增加,成立樹木法仍遙遙無期。詹志勇早於二○○二年,參考了歐洲和美國的樹木法,因應香港的條件和情况,草擬了樹木法並建議政府設立,前後十三年,仍沒任何進展。「如果十三年前成立了樹木法,很多問題不會出現,當年政府集合了各部門的意見,一年後回覆稱,香港有四十多條間接、直接的法條和條例管理樹木,所以不須成立樹木法,消防通道不准種樹,他們也算是保護樹木的法例。」詹志勇覺得,既然有四十多條間接和直接法例或條例也管不好樹木,更加需要設立樹木法。詹志勇針對香港情况草擬的樹木法,由樹木出生直到百年歸老,也照顧得到。(以下撮要自樹木法草擬內容)1. 種植位置選擇選擇適當、適合樹木生長的種植位置種植,不能有光管或招牌等阻擋,樹與樹之間有特定距離2. 樹種選擇視乎生長環境和種植位置的大小選擇適合的樹種。3. 樹苗選擇只選強壯、結構優良的樹苗種植。4. 樹木護理由合資格的人員,以正確方法、技術和器材護理樹木5. 樹木保育將石牆樹、冠軍級樹木,以及具潛質成為冠軍樹的樹木,列為特別保護的重要樹。樹木保育,是整體性而非片面性,例如整條街的樹健康漂亮,便整條街的樹木一起保育6. 修樹斬樹準則訂立什麼是違法的修樹方法,例如去頂;不論是私人樹或政府官地的樹,違法伐樹會有罰則,罰款撥落植樹基金7. 樹木管理委員會由政府和市民組成,具法定權力批核伐樹要求8. 城市綠化策略增加發展地區及現存道路的種植位置、充分利用現存種植位置種植、減少樹木因發展而受到傷害或破壞等9. 人才訓練設立資歷架構和認證制度,將樹木工作分類、訂明具什麼資格的人可從事樹木工作等。認證制度有五年過渡期,樹木法鼓勵人進修,有助訓練人才原文刊於明報副刊 保育 樹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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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車屬於未來

周有某退休政府規劃師,向城規會建議取消中環至金鐘一段電車路軌,並稱是為了改善中環交通擠塞問題。此言一出,各界嘩聲四起、怒氣冲冲,大部分市民均認為香港的電車應該要好好保留,而不該被消失。香港電車陪伴了港人一百一十一年,每天接載着各式各樣的人,上班族、家庭主婦、中小學生,還有各國旅客等。電車是香港人的集體回憶,是這個城市的地標之一,更是香港人的生活。有趣的是,香港的百年電車,在二○一○年開始,正式交由來自法國的RATP Dev Transdev管理,繼續經營這輛會行走的歷史遺產。那就由法國來的董事總經理魏文(Emmanuel Vivant),講解在他領軍之下的香港電車,如何由過去,緩緩駛進現在,並且邁向未來。現在的香港電車,仍然保留了昔日的歷史外貌,但也同時,已經由過去的「叮叮」,走向新型號發展,緊貼現代人的需要。香港電車的完整系統和技術,在世界上佔一席位。也許,所謂思想「抱殘守缺」的人,並不是冀盼保留電車的人,而是那些已經跟不上時代發展,和實際交通需求的人。慢得有效率 日載20萬乘客走進石塘嘴屈地街的電車廠辦公室,夕陽正好投進窗內,落在魏文的辦公室的電車模型上。這位來自法國的香港電車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站起來打招呼,身形很高䠷,顯得溫文有禮。甫坐下,便跟他談起有規劃師建議取消一段電車路軌,魏文聽後,不慍不火回答:「香港將來需要更多公共交通工具,而不是更少。電車作為公共交通工具,其實很有效率。電車在香港有着很重要的角色,因為它每天平均接載二十萬乘客,非常大量。」如他所說,香港電車是全球仍全面運作的最大型雙層電車車隊。[caption id="attachment_55008" align="alignnone" width="414"] 電車達人魏文 Emmanuel Vivant[/caption]塞車原因 私家車飈增至於電車被指為佔用道路空間,甚至導致交通擠塞嚴重,他這樣回應:「中區的交通問題,其實並非由電車引起的,電車在香港已存在一百一十一年。其實令中環交通有那麼大的變化,是因為私家車愈來愈多,估計過去十年,私家車的數量增加了50%。還有交通違規、違例泊車等,其實更明顯地加重交通擠塞。」對於自己領軍下的電車,他如數家珍:「我們的電車採用了有效的方式,電車也是最有效率的空間使用者,一當輛電車停下之後,其所佔用的空間,以人均計算,比私家車所佔用的少上很多倍。」即使在繁忙時段,相對於只能坐四人的私家車,每名電車乘客也只是佔用0.25平方米的道路空間。他又道:「電車是最便宜的交通工具,更有社會包容性。又環保,電車是唯一不會排放廢氣的交通工具。」若要說效用,他認為:「道路工程要考慮的,並非有多少車輛能進入中環,而是有多少人能走進中環。每輛電車,在有限空間下,能夠接載一百一十名乘客。」相比起讓汽車瘋狂擠進市中心,電車的確在載客量上更為有效。短程路快捷 免來回車站時間對於退休規劃師說,要取消由中環至金鐘一段,認為「行路可能快過搭電車!」,我們當然不知道別人的腳程有多快,但以1.6公里路程來說,網上已有很多種人肉測試,普通人步行至少要三十分鐘。一般人對電車的印象,相對於其他交通工具,總是悠悠然比較慢,但魏文有這樣的理解:「電車為不同需要的人提供服務,是港鐵、巴士等交通工具的另一種選擇,乘客也可以使用電車作短途行程。在短程路上,電車其實很有競爭力,就說乘車時間,因為不需花很長時間來回電車站,所以在少於四公里的路程上,若與地鐵相比,電車其實可以更快捷。」便宜環保 載不同乘客而我們對電車的另一固有印象,就是乘客主要是老人家。但無論是魏文觀察,還是電車公司的調查所得,都顯示,這不是事實的全部。他說:「每年我們都有做乘客調查,而調查顯示,我們所接載的乘客,無論在年齡、性別、經濟背景上,都跟香港的平均人口狀况相近。因為一天不同的時段,有各種市民乘搭電車,例如早上有上班族坐電車、在非繁忙時間,家庭主婦會坐電車到街市買菜、學生坐電車上學。午飯時間,中環上班族會坐電車到灣仔或銅鑼灣吃飯。在周末,人們坐電車和散步來消閒,各式各樣的人都可以在電車上找到。」他續說:「我們當然有些乘客是老人。一些乘客的確能選擇其他交通工具,如他們不坐電車,可以坐巴士,但對於老人來說,電車相比其他交通工具,更為方便。」而每個電車站平均相距二百五十米,且在主要道路上,容易找到之外,亦毋須公公婆婆上落樓梯,對他們而言更為方便。電車沒有可加可減機制,票價是所有交通工具中最低,現在的成人票價為2.3元、小童票價是1.2元,長者票價為1.1元,票價亦能照顧社會上不同人的需要。不過,自去年港鐵西港島線陸續開通後,魏文承認:「由去年開始,每天電車乘客量少了一成,由二十萬減至十八萬。」但他說:「「但我們認為,除了西港島綫開通影響了乘客量外,也是因為交通擠塞。其實香港電車不是導致交通擠塞的原因,而是我們同樣遭受交通擠塞影響,我們也是受害者,電車的行車效率也受到影響。要解決交通問題,最好的方法其實是給公共交通工具更多優先使用權。」[caption id="attachment_55009" align="alignnone" width="374"] 現行電車(受訪者提供)[/caption]歷史遺產 香港很幸運香港電車在一九○四年成立,當時只有二十六輛單層電車,時至今天,已有一百六十三輛雙層電車,以及六條主要路線貫穿東西。魏文說:「電車是香港歷史遺產的一部分,令香港成為更美好的城市,也賦予香港獨特性,其實是無價的。」當我們為發展而不斷犧牲歷史的時候,這個來自法國的董事總經理卻說:「巴黎曾是個很好的例子,說明香港其實很幸運。因為巴黎曾經有一個很大的電車網絡,但在六十至七十年代消失了,因為那時的汽車變得時尚,人們放棄了電車,改為讓路給私家車。但後來,我們就發覺這其實是個錯誤。事實上,為私家車提供更多空間,以緩減交通擠塞,那就等同於鬆開你的皮帶扣來解決肥胖問題,其實沒有針對當中的問題。反而令城市更難持續發展、更不適合居住。」最適合未來發展的交通RATP公司,在巴黎同時經營地鐵、巴士、電車等交通工具。「在巴黎,我們現在回顧過去,又重新建起電車鐵路,在十八世紀末,我們建成了八條電車線。所以我覺得香港很幸運,香港從來沒有拆毁她的電車軌道。而電車現在亦被國際間公認為,最適合未來發展的交通工具,各地都在建設新的電車線,像瀋陽、蘇州、北京、南京、深圳等,而歐洲的主要城市,也有當地的電車網絡。所以電車是屬於未來的,不是屬於過去的。」古舊外貌 更新設備如果有人還覺得電車是老一輩的東西,要不就非電車常客,又或與現代脫了軌。魏文在屈地街的電車廠,帶筆者去看舊型號的電車、以及最新型號電車。簡單觀察,已發現車廂內的設備有明顯改變,像上車位置的閘門,由以前像攪珠式的轉動閘門,變成小巧的兩塊木板,乘客上車時,衣服或袋子便不會被勾住。車廂還安裝了節能的LED燈。而右手邊的一排座位,亦由面向車身的一排椅子,變成面向車頭的獨立座位,其數目不變。為何有這樣的改動?魏文說,在人多擠迫時,大家都有過不太好的經驗,就是大汗淋漓還要膝蓋碰着膝蓋,將座椅方向改動一下,便可以給乘客多點私人空間。新型號電車 100%香港製造他的理念是:「電車加入了很多改良措施,我們有兩個任務,一是保育香港的歷史文化;二是將電車系統全面升級,以服務二十一世紀的乘客。」現在新型號的電車,已有四十九輛投入服務,均是100%香港製造,製造地點就是我們身處的屈地街電車廠,相信是香港島唯一也是最後一個製車廠。「新型號電車看起來像舊電車,那是因為我們想保留電車的歷史、老電車的感覺,而又完全不同的是,新型號電車是由鋁製造,舊時的電車則是木造,鋁製車廂更為現代化、更耐用,車身較輕,可耗用較少能源。還有新引擎,比舊引擎可以節省25%的能源使用,而且更安全,噪音減少,更舒適。」這些都是他推動新措施的成果。現在連電車上,也有LED屏幕到站顯示,「二○一二年,我們引入電車位置系統,使用人工智能的技術。我們的電車也有App,乘客還可使用QR code,可以查到接下來的三班電車。也有地圖,附上GPS功能,顯示下一班列車在哪裏、何時到達等」。他們最近還和中大合作,研究更新的系統。他說希望採用更新的科技及方法,可以解決交通擠塞對電車的影響,令電車系統更穩定。而因着百年電車經驗,香港的電車技術和系統,亦受到外國青睞,例如印度就曾請香港電車為其度身訂做一套電車系統、四公里長的電車路軌,以及由香港製造的電車車身。關注城市規劃 曾赴多國取經別看魏文長了點白頭髮,想不到他是八十後,以三十四歲的年輕姿態,掌舵已有百多年歷史的香港電車。他笑言自己在巴黎的鄰近郊地區長大,四周種滿蘋果樹,卻對城市規劃很感興趣。他及後於巴黎的大學修讀有關工程的學科,並碩士畢業於École nationale des ponts et chaussées。但他覺得現代城市規劃是較為長遠的計劃,當下能改變社會的,反而是和城市人的生活息息相關的公共交通工具,於是投身公共交通服務。事業開展後,他被委派到亞洲出任管理職務,工作關係在北京居住兩年、住過四年首爾,更遊歷過三四十個城市,了解當地的交通運輸系統,為他帶來了各地的考察經驗。二○一二年,他被委派到香港,今年正式出任香港電車的董事總經理,並同時是RATP Dev Transdev Asia亞洲合資公司的CEO。魏文說:「我去過很多城市,如北京、首爾,而唯獨香港這個城市最讓我覺得可以安定下來。或許因為我欣賞香港那種『can do』精神,非常實幹,會想盡辦法解決問題。」像去年佔中時期,銅鑼灣一段電車路被封,一些電車因而未能回屈地街電車廠維修,於是他親身到示威區與示威者商討暫時開讓電車路,亦作出相關的車輛調動,「是為了讓電車仍能繼續為市民服務」。公共交通 應互相補足思維跳脫創新的掌舵人,使電車能保有珍貴的懷舊面貌之餘,內裏的技術和系統卻是煥然一新,與時並進。去年電車一百一十周年慶祝,他們推出了多輛主題電車,包括餐車、電影車、熊貓主題電車等,為百年電車帶來了新鮮感,形象活潑。問魏文,他理想中的城市公共交通是怎樣的?他娓娓道來:「公共交通工具不應是競爭對手,而是能夠互相補足。」像香港有電車、巴士、地鐵等等,可以給市民更多選擇。魏文說:「我們不是要將電車放進博物館,而要讓它仍能活生生地在路上行駛,繼續成為城市的交通工具,以及香港的文化遺產。」原文刊於明報副刊 交通 保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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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頭角下邨一個失敗的保育

有關歷史文物保育的教學,近年在學校蔚然成風,除了是得力於通識科「生活素質」的學習範疇外,亦因為近年中史科銳意加入香港史的比例,例如EDB的文件《中國歷史科中的香港史教學》中指出香港學生學習香港歷史的重要:「作為香港人,我們必須認識香港的過去;作為中國人,我們必須認識中國的歷史,在香港回歸祖國後的今天,尤其如此。由是,在中國歷史課程中引入香港史教學,是饒有意義的,也是有需要的。」無論是中史科及通識科文件中,多次建議教師以實地考察的形式發揮多元化教學活動的作用,就此看來,政府對保育是很重視吧。可是政府對保育的馬虎態度,卻令人懷疑政府對香港歷史及香港歷史教育的承擔,是否只剩下文件上的口號?    保育重在發掘舊事物的精神,並以不同的藝術形式(包括活化,改建等) 延續,再融合現今生活,使舊事物煥發新的光彩。可以說,保育活化是連繫地方歷史的重要一環,對建構當地歷史,提高社會的凝聚力十分有用。因此良好的活化工程,正是給予下一代重要的歷史資產,讓學生在歷史中正確認識自我。但這些效用,並非gdp可以衡量,所以香港政府一直忽視(美荷樓工程的一拖再拖即是明證) 。或是偶一為之,也差強人意。    牛頭角下邨,正是一個例子。 牛頭角下邨有何值得保育?牛頭角下邨,前身為牛頭角徙置區,徙置區前身為牛頭角村,於1967年至1969年興建。1973年,香港房屋委員會成立後,牛頭角政府廉租屋更改名稱為牛頭角上邨,牛頭角徙置區則稱牛頭角為下邨。由於牛頭角下邨是香港最後一個被清拆重建的徙置區,加上不少香港人童年生活都與屋邨息息相關,所以香港人在屋邨生活的集體回憶,都不約而同地投放在牛頭角下邨。概括而言,舊屋邨呈現了以下精神面貌:不止於買賣的商業關係  舊屋邨商鋪主要提供貼近居民生活的服務。包括:售賣價廉的家具及電器,日用品維修,廉價餐飲及其他服務如理髮等。由於顧客通常是邨內居民,所以二者關係不淺,商戶普遍與顧客打成一片,甚至過時過節有居民與商戶同枱晚餐慶祝。故此舊屋邨中商戶與居民的關係,並非純然的消費買賣。在現今香港,商戶與消費者的關係已矮化成只有金錢交易的情況下,牛頭角下邨代表的商民關係正令人嚮往。親切的社區關係    除了商戶及居民的關係,舊屋邨內居民於邨內消費時,亦會以談論其他同邨人的情況作為社交生活(俗稱「八卦」) ,故此邨內的店鋪群,也是邨內消息的集散地,從中街坊街里得知大家近況,再加上舊式公共屋邨建築設計中,隱私度較低,更方便居民之間的互動,形成親切的鄰里關係。所以不少人對牛頭角下邨代表的人情味十分眷戀。對抗逆境,自強不息    住在舊屋邨的居民,本身多為草根階層。隨著香港80至90 年代經濟起飛,不少住在徙置區居民及其下一代,都憑籍個人努力向上流動,搬離屋邨。而他們最艱苦的歲月,都是舊屋邨陪伴著。對於不少由屋邨長大然後發跡的香港人而言,牛頭角下邨的生活,就是他們共同的童年生活體驗。    因此,新的建築要做到保育的效果,就必須延續以上的精神;而在形式上,由於舊屋邨的精神面貌都是從日常生活而來,所以保育屋邨,融入市民生活是極為重要的。但反觀牛頭角下邨重建後的「保育」,無論在精神上,形式上都做得甚差。圖一:舊居模擬單位  意義閉鎖,難有共鳴    牛頭角下邨的文化廊,基本上是一個閉鎖的空間:它只把舊屋邨生活背後的意義開放予舊屋邨長大的舊居民。牛頭角下邨文化廊,有兩個模擬舊屋邨室內場景的展覽廳,嘗試重現舊邨居民日常生活。其中一個是舊居復原(圖一),另一個是類近社區中心(圖二)(事實上,圖中擺設不倫不類,無以名之,且稱其為社區中心)。兩個展館是長期閉鎖,參觀者是沒有機會進入展館與舊物互動的。    一般展覽,都會把展覽品的背後價值,以文字解說或其他形式附於展品旁,好讓不同參觀者明白展品意義。例如圖一中,那碌架床反映那代人口膨脹的社會現實;價廉耐用的藤製座椅反映當時居民普遍拮据的經濟狀況等,文化廊都沒有任何形式解說,更沒有介紹各種舊物及其與居民生活的關係,其他所有展品亦然。因此參觀者看到的,只是一堆「舊」的物件,一堆了無意義的舊物。可以說,這兩個展館是十分封閉的─它沒有把舊屋邨事物展示的「艱苦奮鬥,逆境自強」的精神開放予未曾接觸舊屋邨的新一代香港人、以及欲了解香港歷史的外國人等。結果就是展品背後的精神意義,只封閉在部分人的記憶中。這真的是「保育」?圖二:其實我想問,這是甚麼?    另一個位於牛頭角下邨文化廊的,是一個模擬舊式冰室興建的休憩區(圖三),。其中最大特色是座位沿用舊式冰室常用的「卡位」設計,附近亦擺放舊鋪所用的鐵閘及舊邨生活的畫布(但畫布中的場景是雜貨店)。政府嘗試把舊式冰室的聯誼、消閒的回憶,以休憩區的形式呈現出來。但是政府對冰室文化底蘊的無知,卻再一次展現。舊式冰室背後的精神,其實是那種超越金錢買賣的商業關係:那時不少區內的人都在工餘時間到冰室享用食物,並與老闆、伙記、食客閒話家常,因此老闆及伙記與附近街坊都建立了深厚的情誼,一些搬離了舊邨的前居民,亦時有回到舊邨冰室光顧。圖三:模擬舊式冰室興建的休憩區    這些濃厚的人情味,在休憩區附近連片言隻語的介紹都沒有!可以說,冰室所代表的那份人情味,只是開放予從前冰室的食客。單憑數個「卡位」座椅擺設,年輕一代真能體現冰室背後那濃厚的人情味嗎?更諷刺是,新邨連一間茶餐廳也沒有,已全換上追求效率毫無人情味的連鎖集團經營。    可以想像,將來年青的一代成為教師後,帶著下一代到此考察時,到底二者對舊屋邨的一切一切,還有多少共鳴?圖四:這裡是甚麼?我猜不透。 虛假、求其的展品,建構的是甚麼的回憶?    對於歷史保育,「真」相信是最基本的條件。這個「真」不是指展品的必須為真品,是指那些物件必須曾經存在於那個時空。簡單來說,如果是秦朝的文物展,我們會接受兵馬俑的仿製品,但沒有人會接受石雕的HELLO KITTY作為展品吧。可惜,牛頭角下邨文化廊,政府真的犯了如此低級的錯誤。例如欲透過圖四了解舊時屋邨文化,那肯定是笑話。因為那是歷史上未出現過的。    首先那些桌椅全是最新的設計,與新邨所用的一式一樣,舊屋邨從未使用過。另外,到底哪個室內桌子會鑲上中國象棋的棋盤?另外,政府利用立體圖片嘗試帶出舊年代的閱讀室擺設,可是書架中的書,其書脊展現的印刷形式,全是舊年代不曾存在的;那圖畫上沙發、冷氣機、抽濕機等也不是舊屋邨時代的常見的。一個存在於平行時空的室,是哪門子的「保育」?(圖四)難道政府的所謂「保育」,只是按己心意,隨意詮釋而不需尊重事實?圖五:對聯,用電腦畫布做的……    另外,政府在不少建築細節上都十分疏忽,香港不少圍村會有石雕對聯,完熟的石刻工藝與中國字的美感融合,古意盎然。牛頭角下邨也有類近對聯,但對聯使用材質竟然是使用電腦打印畫布。(圖五)又如舊區店舖招牌,字體多用楷書或隸書,由右至左排列,但在圖六的休憩區中,「牛頭角茶餐廳」招牌,竟然使用電腦專用的新細明體字(圖六),並由左至右排列。這些細節上的疏忽,正正反映政府對歷史保育的敷衍態度。這樣如何令下一代尊重真相尊重歷史?   圖六:新細明體招牌 與生活割裂的展覽形式    正如上述,由於舊屋邨的精神面貌都離不開日常生活細節,所以舊屋邨精神的保育,必須融入居民生活,是以保育形式不宜以展覽為主,宜多與居民生活互動。上述的保育建築中,除了模擬舊式冰室興建的休憩區外,餘皆以展覽性質為主。更重要是那些展覽都放置在屋邨的中心以外。例如舊居復原、社區中心位於屋邨外圍往港鐵九龍灣站的天橋附近;又如不同的舊物展品(圖七至九)大都擺放在下邨地下通道─那是居民買菜後回家的路,但沒有加裝任何休憩康樂設施。所以現場所見,居民都是怱怱行走。一切舊物,彷彿只是新邨毫不起眼的陪襯,甚至是無意義地佔用空間。這帶給人的訊息是:舊屋邨的事物與新生活不能發生任何關係。惡毒些說,這種保育,無異於拿舊邨歷史出來鞭屍。圖七:位處通道的展品圖八:無意義的招牌拼貼圖九:展品表達的,是舊物的「情」,抑或是舊物的「了無生氣」? 保育非不能,實不為也。    收筆之時,其實想提提屋邨的保育也有成功的例子─美荷樓生活館。除了以豐富的展覽品讓到訪者親身了解當代居民的生活水平及實際情況(包括舊時公共廁所、沿室和居民在走廊煮食家中縫衣以幫補家計)外,美荷樓亦邀請舊居民擔任導賞員,以當事人口述歷史的方式介紹屋邨歷史,使舊邨的歷史不限於死板的文物,而是可以和現代人互動的活人,所以倍感親切。而國際青年旅舍的用途,更能把屋邨的生活面貌開放予外地人。生活館冰室亦能保留茶餐廳的文化。    若果政府真的為下一代設想,是否應該以身作則,用心對待歷史保育,使香港歷史只抽離在那冷冰冰的歷史課本?【文:無崖,80後中文教師,深信學科無界限,客串為教育工作關注組寫稿】 保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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