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政報告須對抗全球暖化(文:李偉才)

昨日(23/8/17)「天鴿」襲港,由政務司處舉辦的一個《施政報告》(環境政策)諮詢大會被迫取消。作為「350香港」的召集人,我本預備應邀出席,並向大會提交一份有關對抗全球暖化的意見書。如今會議告吹(理應改期但未獲通知),我決定先將意見書公開發表,並聽聽大家對此的意見。意見書全文如下: 致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環境局局長: 「350香港」對「香港2017-18年度《施政報告》諮詢:環保政策部分」之意見 全球暖化引至的氣候災變和生態崩潰,是影響著人類生死存亡的一項重大而迫切的挑戰。由於暖化的最大元凶,是燃燒大量化石燃料(煤、石油、天然氣)所釋放的二氧化碳,因此盡快取締化石燃料的使用,成為了當務之急。 由於化石燃料仍是現代文明的主要能源,取締化石燃料(「去碳」)的難度無疑極高。但正確地認識問題是解決任何問題的第一步,而對於牽涉整個社會利益的這個問題,有關的認識必須為全民(而不是一小撮專家學者)所擁有。 事實卻是,目前坊間甚至專業的主流媒體,對全球暖化仍然時有質疑,而大眾對於「去碳」的必要性和迫切性仍然不大了了。這反映了政府在公眾宣傳和教育方面嚴重不足(例如至今沒有一次「城市論壇」討論過這個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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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自我孤立可笑 清潔能源潮流不可擋

特朗普打着「愛國」的旗號,以捍衛美國經濟利益和重振國內煤炭業為藉口,退出《巴黎氣候協議》,其無賴行徑令人髮指,受到國際譴責。而在美國,他的「愛國」用心不但贏不到商界掌聲,包括發展清潔能源技術的多間科技企業都給他一記耳光,反對其決定。另一邊廂,特朗普厚着臉皮說願意在對美國「公平」的基礎上重啟談判,但無任何國家領袖理會。當世界向低碳未來邁進,唯獨特朗普令自己出醜,美國亦因此落後於清潔能源的潮流。 各國自定減排承諾 誰也逼不了誰 燃煤和石油等石化燃料排放的二氧化碳,是氣候變化的主要成因。特朗普指摘巴黎協議強迫美國減排,最大排放國中國則不受限制,等同打擊美國煤炭業,及容許中國興建更多煤電廠創造就業機會。特朗普連基本事實都搞錯,貽笑大方!巴黎協議的減排承諾都是由各國政府制定後遞交聯合國。奧巴馬政府自願承諾,美國2025年碳排放比2005年減少約三成,誰也逼不了誰。中國政府亦承諾,碳排放在2030年到頂並開始下降;雖然近3年經濟持續增長,排放總量並無大變動,但去年獲審批的新煤電廠數目大減八成半。其他國家亦是根據自己的能力,自願制訂和向聯合國提交減排目標。 可再生能源成經濟增長新動力 其實,許多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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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暖化:北冰洋海冰面積歷史第二低

北冰洋經過整個夏天,太陽不斷地曝曬,海冰覆蓋範圍持續退縮,通常每年九月初旬海冰面積縮到最小,根據最新衛星觀察,今年的海冰最低面積跟2007年打平手(註1),僅比2012年高,成為全球暖化的另一佐證。底圖來源:US NCISD海冰面積減少的其中一個結果是西伯利亞以北的北冰洋夏天會出現連綿的海面,今年可以讓大型船隻通航,由中國出發往歐洲的貨輪多了一條航條選擇,事實2013年中國的貨櫃輪已經開始使用了這條航線(註2),相比南下新加坡然後西轉進入印度洋的傳統航線,時間節省約半個月,當科學家擔憂全球暖化會促成人類滅絕時,航運界卻視全球暖化為新的「發展」機會。底圖來源:US NCISD凡事有兩面,有得亦有失,只不過今次是「大部份人受害」對「少部份人受益」,而且多了大型船隻在北冰洋航行,我們又多了海上事故造成嚴重油污和相連生態災難的擔憂。註1     US NCISD: “2016 ties with 2007 for second lowest Arctic sea ice minimum”  http://nsidc.org/arcticseaicenews/2016/09/2016-ties-with-2007-for-second-lowest-arctic-sea-ice-minimum/註2      《草雲居》2013年9月21日:「中國貨櫃船通過北冰洋抵達歐洲 -偽科學?商機?殺機?」 http://tiandiyouqing.blogspot.hk/2013/09/blog-post_21.html(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全球暖化 環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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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氣候聯署 — 全球暖化危機的在地回應

繼去年底的「全球氣候大遊行」之後,「350香港」藉著今年的立法會選舉,向所有候選人發出了「氣候挑戰」問卷。大部分候選人對此作出了積極回應,一些(如姚松炎和朱凱廸等)更對問卷中的所有建議表示支持。經詳細分析後,所有回應的統計結果已於本月初(2016年9月)在大眾傳媒公告(見下圖)。我們衷心希望,所有作出正面回應的當選議員都會信守承諾,在新一屆立法會中積極推動對抗全球暖化的政策和措施。與此同時,「350香港」亦聯絡了一些志同道合的環保組織,向政府提交了一份「氣候聯署」。這份聯署的內容,稍後將會上載於環境局的相關網頁。由於不涉及任何機密,為了讓大家先睹為快,我先在此把它披露,並借此向所有參與聯署的機構表示感激:致 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氣候變化的香港應對 — 我們的呼籲我們是多個來自不同背景的團體。我們都有一個共同信念,就是良好的社會發展,必須建基於美好的自然生態環境。我們亦深信,人類現時面對的最大危機,不是周期性的經濟衰退或金融動盪,而是全球暖化所導致的氣候異常和生態環境的嚴重崩壞。眾所周知,全球暖化的罪魁禍首,是人類不斷大量燃燒煤、石油和天然氣等化石燃料所釋放的二氧化碳。去年底在巴黎召開的聯合國氣候峰會,指出為了防止巨大環境災難的來臨,我們必須盡快減低二氧化碳的排放,從而將地球氣溫的未來升幅,控制在攝氏兩度(甚至1.5度)之內。會議雖稱「完滿結束」,但事實卻是,即使我們將各國提交的「自願減排承諾」綜合起來,也無法達到「不升逾兩度」這個目標。形勢是極其嚴峻的。由於大氣層的變化無分國界,所以沒有國家和地區能夠在這個危機當中倖免。作為一個擁有七百多萬人口的國際大都會(較紐西蘭的人口還要多),香港的「人均收入」和「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皆與發達國家相約,而外匯儲備更屬世界前列。顯然,在對抗暖化這個問題上,香港實在責無旁貸。今年六月,政府發起了一項名叫「氣候變化香港行動」的公眾諮詢,雖然我們當中不少已經作出了個別的回應,但為了加強市民大眾對這個問題的認識,我們決定攜手發出這個聯署聲名。附錄所列出的,是政府可以做也應該做的事情。可以看出,我們不缺乏解決問題的辦法,我們真正缺乏的,是解決問題的意志和決心。有人可能會說,香港怎樣做也無法影響大局,我們對此絕不苟同。按照同樣的邏輯,在任何大型的選舉活動中,個人的一票也同樣無法影響大局。但如果每個人都這樣想而不去投票,民主政治便永遠無法體現。為了我們以及所有子孫後代的福祉,我們必須坐言起行,因為時間已經無多了。聯署者(按筆劃序): 350香港  (350HK) 低碳亞洲  (Carbon Asia) 城泉  (Urban Spring) 綠色和平  (Greenpeace) 環保觸覺  (Green Sense) 綠領行動  (Greeners Action) 健康空氣行動 (Clean Air Network)附錄應對氣候變化 — 我們對香港政府作出的行動建議 在2015年的巴黎氣候會議,香港政府提出於2020年將香港的「碳強度」減少50%~60%,但這與科學家計算的「必須在2030年之前,將我們的二氧化碳排放量減少40%,而在 2050年之前減少80%」這個「全球升溫不逾兩度」的安全減排目標相差很遠。我們認為:(a)要有效對抗目前這個嚴峻的危機,我們不能再以「碳強度」為指標,而必須以絕對的「總排放量」為指標;而(b)即使我們難以跟隨科學家的建議(畢竟香港並非世界上最富裕及污染責任最大的地區),也應訂立一個類似「要將香港的人均排放量(現時為每年6噸)於2035年減少30%(即降至每年4.2噸),而於2050年減少60%(即降至2.4噸)」等的目標。故此,我們在此強烈促請政府(1)將「減排」指標由「碳強度」改為「絕對減排量」,並且(2)盡快提交具體減排的「時間表」和「路線圖」,並就此進行公眾諮詢。 專家的研究顯示,「碳稅」(而並非「碳交易」)是取締化石燃料的最有效方法。我們強烈促請政府盡快研究如何引入逐年遞增的「碳稅」。 為了盡快取代化石燃料,我們強烈促請政府訂立「可再生能源法案」,並透過各種政策手段(如稅務優惠、免息貸款、科技研發、專利權保護、人才培訓等)推動「可再生能源」產業的發展。我們強烈促請政府在本土優先發展可再生能源,同時與鄰近地區緊密合作,以取得最大的成本效益。 由德國帶頭訂立(並已由多國 — 包括內地 — 所效尤)的「逆售電價」(feed-in tariff)能源政策,被證明為推動可再生能源發展的有效手段。我們強烈促請政府盡快研究,如何在香港推行這一政策。 作為節約能源的一項措施,我們強烈促請政府盡快研究如何引入「累進性電費」這種用電收費制度,即對於耗電量高於某一合理水平 — 例如家居的人均耗電量或商業用戶的單位面積耗電量 — 收取愈來愈高的電費;而低於此水平的用戶則收取愈來愈低的電費。與此同時,兩間電力公司必須立刻取消一切對商界的大量用電優惠。 兩間電力公司的經營權將於2018屆滿,我們強烈促請政府趁此機會積極研究如何節能減排,例如(a)促使兩間電力公司盡快取締化石燃料、(b)大幅提升可再生能源在產能結構中的份額、(c)將兩大電網合併、(d)開放電力市場、(e)推行「網、電分家」和(f)建設「智能電網」[1](smart grid)等等。 發展「綠色產業」和「綠色就業」以振興經濟是現今世界的主流。我們強烈促請政府盡快訂立推動「綠色產業」的政策和措施,從而刺激可再生能源、節能科技、物料的回收和循環再造、本土復耕、天台綠化、城市農業〔包括垂直農耕〕等發展。 我們強烈促請政府帶頭推動「綠色生活」,例如(a)除非有實際需要(如保護圖書和機器),否則規定所有政府機構、法定機構以及資助機構(包括津貼學校)的辦公地方,空調的溫度不得低於攝氏25度、(b)推動「無紙辦公室」,特別在開會時不再派發紙本文件、洗手間不再設抹手紙張等、(c)上述機構必須嚴格執行垃圾分類、也一律禁止使用公開發售的樽裝清水(包括蒸餾水和礦泉水)、(d)訂立時間表以將上述機構使用的所有車輛,轉為全電動車輛(同時盡快改善全港的充電配套設施)、(e)訂立食物的「運輸排放標籤」制度,讓消費者在購買時得悉貨品的運輸排放量級別(類似現行家用電器的「能源效益標籤」)。 香港政府是本地最大的採購者,要有效地促進「綠色產業」的發展,我們強烈促請政府(及所有法定團體)嚴格執行「綠色採購」政策,即只會購買有最高「綠色認證」的產品;並且在所有工程招標的過程中,將碳排放和環境保育列為重要的考慮因素之一。 交通運輸是香港二氧化碳排放(以及空氣污染)的一大來源。為了推動電動車的使用,我們強烈促請政府盡快改善全港的充電配套設施,並且研究引入「汽車排放水平」的賞罰制度。簡言之,運輸署應該按照車輛的載客和載貨量,以每行走一公里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將車輛分為「極高排放」、「高排放」、「中度排放」、「低排放」和「極低(或零)排放」多個類別,然後按此徵收「獎賞性」和「懲罰性」的首次登記稅和牌照費。這些收費差異最初可屬溫和,但必須逐年擴大,以達到預期的效果。 我們強烈促請政府大力推動「綠色金融」的發展,包括發行「綠色債券」以讓市民皆可以參與「綠色融資」和「綠色經濟」的發展;並且設定期限(如3至5年內),將香港外匯基金的投資,完全撤離化石燃料產業(divestment from fossil fuel)。 在推動上述政策時,我們某一程度上必須犧牲短期的經濟利益,以換取我們以及子孫後代的長遠利益。因此,的我們強烈促請政府,在推行有關政策的同時,必須採取各種有效的措施(如減免入息稅、提供電費補貼等),以減少中、低收入家庭受到的衝擊。 對抗全球暖化是一個全社會總動員的、長遠的行動,公眾(特別是年輕一代)對情況的全面和深入了解,是政策能否得以順利推行的關鍵。因此,我們強烈促請政府大幅加強氣候變化公眾教育,例如(a)在中、小學的課程中強化有關「全球暖化危機」的內容、(b)透過政府新聞處和香港電台製作各種節目和定期舉辦公眾論壇、(c)在學界舉辦每年一次的「節能去碳創意大獎」比賽等。 在對抗氣候變化的過程中,科技創新是極其重要的環節。我們強烈促請政府將「開發可再生能源」和「節能減排」等的科技研發(而並非開發嶄新的電腦遊戲或甚麼「手機應用程式」等),列為創新及科技局和生產力促進局的優先研發項目。 在組織架構上,政府的跨部門氣候變化應對委員會,必須被賦予更大的統籌、協調、決策、指揮和資源調動的權力。而在立法會,我們強烈建議成立「氣候變化委員會」,以協助和監督政府在這方面的工作。 全球暖化 環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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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誠(及所有人)的道德抉擇

在上一篇文章〈加拿大的森林大火 — 大自然的警號〉結尾,筆者指出,香港人透過了股票的投資,多年來已經參與加拿大「油沙」(原本稱 tar sand,後來為了吸引投資者改稱 oil sand)的「自殺式」開採。筆者何出此言?請大家先看看,以下這篇我於2014年首在《信報》專欄所登的一篇文章:〈李嘉誠的道德抉擇〉李嘉誠先生最近召開記者會,提到「外界低估他的身家」其實是十數年前的事,原因是當年的傳媒沒有包括他收購的赫斯基能源。令筆者慨歎的是,留意這項新聞的人當中有多少知道:這間公司正把人類推向萬劫不復的境地?為什麼這樣說呢?原來赫斯基能源公司(Husky Energies)過去近十年都在大規模開採加拿大阿伯特省(Alberta)的油沙(oil sands,以前又稱 tar sands),這種開採不但極其破壞環境,而且更令全球暖化危機火上加油。圖片說明:油沙的開採已將加拿大廣闊的地區從左邊變成右邊的模樣。眾所周知,全球暖化的罪魁禍首是二氧化碳,而自十九世紀中葉至今,大氣中的二氧化碳含量已經增加了40%之多,其中接近30%的增加,是上世紀中葉至今發生的。不錯,以地質年代的時間尺度看,大氣中的二氧化碳水平不是一成不變的。但按照科學家的研究,今天的二氧化碳水平,已經遠遠高出過去八十萬年的變化幅度,而且上升的速率之快更是前所未見。不用說,這些額外多出的二氧化碳,都是人類的經濟活動所造成的,其中主要來自化石燃料(煤、石油等)的燃燒。要知這些燃料都是透過地質活動經歷億萬年的變化才形成的。但自十九世紀至今,我們已經挖掘和燒掉超過一半的蘊藏量。這便有如一個富家子弟,將祖先世代積累而來的億萬家財於短短十年八載間花掉一樣。數十年前科學家已指出,二氧化碳濃度的上升,會加劇大氣層的溫室效應,從而導致全球暖化和氣候異常的威脅(最早一篇學術論文發表於1981年)。1997年近160個國家的代表雲集日本的京都並簽署《京都議訂書》(Kyoto Protocol),就是為了促使各國努力減低排放。可惜因為自身的利益(也因為能源產業 — Big Oil — 的混淆視聽和千般阻撓),各國不但無法減排,更於協議在2012年失效時,無法將它有效地延續。今天,全球排放量已達每年360億噸這個驚人數字,而其中超過一半已無法被自然界所吸收而殘留於大氣層之中。但各國沒有採取積極行動絕不表示問題不重要。剛好相反,暖化已導致不斷加劇的天氣反常:洪水、旱災、風災、雪災、熱浪、山火等接踵而來,而且一次比一次嚴重。聯合國已警告將由此而引至的淡水和糧食短缺危機。另一方面,北極海冰的驚人融化已經超出了科學家的預期。海水受熱膨脹與冰川融化已令海面於過去一百年升高廿多厘米。這種情況持續的話,科學家估計,全球海平面於本世紀末會較今天高出一米之多。此外,大量二氧化碳被海洋吸收,至令海水的酸性不斷上升。繼續下去,海洋的生態將會崩潰。事情已經清楚不過:我們今天的首要任務是開發太陽能和風能等可再生能源,及盡快取締所有化石燃料的使用。但李嘉誠擁有的赫斯基能源(個人持股35.5%、和黃33.9%),現在是開採加拿大「油沙」的主力之一。這種開採是現時地球上最破壞環境的行為,它已把過百個香港面積的自然景觀,變成極目千里的人間煉獄。當然,這種瘋狂是因為易於開採的石油接近耗盡所引至(否則油公司也不會在愈來愈深的海床處鑽油,以至做成好像墨西哥漏油事件這般巨大的環境災難)。但從整體成本(包括社會成本)來說,油沙的開採是極不化算的一回事,因為開採和提煉其間,必須耗費巨大的能量和水資源,也會做成巨量的廢料和污染。而最重要的,是它會加劇全球暖化危機。最先警告世人關注全球暖化的科學家漢森(Dr. James Hansen)說:「繼續開採油沙的話,氣候定必完蛋。」(If Canada continues to exploit its tar sands, and we do nothing, it will be game over for the climate.)當然,真正完蛋的不是氣候而是人類。李嘉誠先生常常強調「取諸社會、用諸社會」的精神。筆者謹此呼籲,為了人類的福祉,赫斯基公司應盡快停止油沙的開採,並把資源用到再生能源開發之上。這已超越商業決策層面,而是一個道德抉擇。圖片說明:一個超越商業考慮的道德抉擇。(政府的法例當然是關鍵,但各國政府都被大財團「要脅」(我們會撤資…)和「收買」(高官退休後的「延後利益」),於是形成一個死結…)撰寫這篇文章時(2014年頭),我在《信報》的專欄已經寫了一年多。但文章以電郵發出後不久,即收到編輯部的電話,要求我最好能夠修改文章的內容,或至少下筆時的語氣「不要這麼重」。幾經爭辯之後,我為了讓文章有機會跟讀者見面,終於答應改動「萬劫不復」、「火上加油」等較強烈的字眼,並將尾段的一句改為「為了人類的福祉,赫斯基(及其他正在開採的公司)應盡快停止油沙的開採」。文章最後是刊登了,但隔了數天即收到編輯部的電郵,謂《信報》副刊改版,故專欄會暫停,並「借此多謝閣下一直以來的支持」云云。我的專欄「被終止」乃小事一樁,但背後反映的卻是大事。最能說明問題的,是我的文章見報翌日,《信報》即刊登了前赫斯基高級職員陳建宗的一篇回應文章,大意是公司的業務一向遵從當地的環保法規,卻是完全沒有正面回應我所指出的問題。筆者在上一篇文章提到,科學家極其憂慮,愈趨頻密的這些森林大火,會加速「凍土」的融化,至令全球暖化一發不可收拾。全球暖化帶來的災難當然不止於森林大火。一年前(2015年5月下旬),印度一趟特大的熱浪(多處地方高達攝氏45度)便奪去近三千人的性命。到了七月,歐洲的熱浪帶來了破紀錄的高溫:在倫敦是 36.7度、在巴黎是39.7度、而在馬德里更達39.9度。事實上,自有氣候紀錄以來最熱的十二年,全都在過去二十年內發生。所謂「事實俱在、鐵證如山」(英文則是“The writing is on the wall!”),大自然已經一次又一次地發出了「黃牌」,如果我們還不猛然醒覺力挽狂瀾,當大自然發出「凍土全面融解」的「紅牌」之時,人類將會被趕離場。「各國於上月不是正式簽署《巴黎協議書》了嗎?政府高層自有應付全球暖化的對策,身為小市民的我們又何需擔心?」你可能會這樣想。但對不起,你的想法是完全錯誤的。不少人以為巴黎峰會「完滿結束」,我們便可安枕無憂,但科學家的計算顯示,即使協議中的所有承諾都能夠實現,全球的氣溫仍然會升逾攝氏 3度。也就是說,我們在未來十多二十年內,必然會超越「2度」這個危險警戒線。科學家的計算顯示,要不超越2度的話,便必須把二氧化碳的大氣水平控制在 450 ppm之內,而要達到這個目標,我們便必須在2030 年之前把排放量減少40%,以及於2050之前減少80%。圖片說明:世界各地正在推動一個名叫“Keep It in the Ground”和“Breaking Free (from Fossil Fuels)”的運動。我們在香港做了什麼?我們面對的挑戰是極其龐大和艱巨的,政府提倡「綠色生活」固然全對,但對於解決問題則毫無幫助。這便有如我們受了槍傷而子彈仍在體內,但醫護人員替我們紮上紗布便當把問題解決一樣荒謬。全球現時的人均排放量(emission per capita)約為5噸,而香港則是6噸。作為一個國際大都會,我們在這方面責無旁貸。但《京都議訂書》簽署至今19年,香港政府在這方面究竟做了些什麼?巴黎氣候峰會所確立的一個強烈共識,是我們必須盡快取締化石燃料,而轉用好像太陽能和風能等沒有二氧化碳排放的「可再生能源」(renewable energy)。然而,環境局局長從巴黎返港已近半年,卻仍沒有交待香港將如何「去碳」(de-carbonize),其間既沒有公眾討論,更沒有任何「徹底去碳」的「時間表」和「路線圖」。這是一個負責任政府的所為嗎?(「加大天然氣發電的比例」在三十年前提出還有點意義,但在今天則跟「以更上等的紗布包紮傷口」好不了多少。)筆者花了大氣力寫這兩篇文章,是一文錢稿費也沒有的。但面對人類的滅頂之災,這是我的道德抉擇。事實上,面對這個危機應當怎樣回應,是李嘉誠的道德抉擇,也是我們每一個人的道德抉擇。(完) 全球暖化 氣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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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森林大火 — 大自然的警號

大家認為仍在猛燒的加拿大森林大火有多嚴重呢?即使你已認為十分嚴重,很對不起,我要告訴你,實際的情況比你想象的還要嚴重百倍。危言聳聽嗎?請繼續看下去再作判斷吧。大家是否還記得,去年底在巴黎隆重召開的聯合國氣候峰會?以及較近期(4月22日)170個國家的代表雲集紐約正式簽署的「巴黎氣候協議」?(圖片說明:筆者去年與一班好友成立了「350香港」(www.350hk.org)這個環保組織,並於「聯合國巴黎氣候峰會」前夕的11月29日,舉辦了全港首次「氣候大遊行」(Global Climate March)。圖中前排左起是龐愛蘭、曾鈺成、法國駐港總領事Mr. Eric Berti、李卓人、葛佩帆和筆者。)即使記得的朋友又可有留意,巴黎協議最重要的內容,是「各國必須盡快大力減低二氧化碳的排放,以令全球溫度的上升限制在攝氏2度之內」,以及「一個更理想的目標,是將升溫控制在1.5度之內」?好了,即使你亦知道這個2度(或1.5度)的目標,我還是要追問:(1)你知道這個「警戒線」為何如此重要嗎?以及(2)我們離這道「危險警戒線」還有多遠呢?讓我們先回答第一個問題。原來科學家早於二十年前便已提出警告,如果地球的平均溫度較工業革命前期(約十九世紀中葉即 1850年左右)升逾攝氏兩度,便很可能導致地球上的「凍土」(tundra)全面融解。凍土融解有什麼可怕呢?原來這種廣泛存在於亞洲北部(西伯利亞)、北美洲北部(阿拉斯加和加拿大北部)和青藏高原,並且佔了全球陸地近17%的「霜結的土壤」(英文又稱permafrost),包含著大量凍結了的甲烷(methane)氣體。一旦全球溫度升逾某個水平,凍土便會融化而釋放出大量甲烷。釋放甲烷又有什麼可怕呢?原來甲烷是一種十分厲害的「溫度氣體」,一旦進入大氣層,帶來的增溫效果會較二氧化碳大二十多倍。令人憂慮的情況是,甲烷的釋放會令地球顯著升溫,而溫度上升則會導致更多凍土融解和甲烷的釋放,從而導致全球暖化加劇和更多凍土融解…  這種惡性循環所引發的「失控的溫室效應」(runaway greenhouse effect),將會把人類推向萬劫不復的境地。例如格陵蘭冰雪的全面融化會令海平面上升7米,數以百計的沿岸城市(當然包括香港)將永遠被海水淹沒。現在大家明白「攝氏2度」這個警戒線的重要性了吧。由於自然界的變化複雜紛紜,所以科學家的預測其實是「若升溫超逾2度則全球凍土全面融化的機會便高於50%」。大家可能認為50% 並不算太危險,但請你自問,如果你得悉正在登上的航機有50%的機會墜毀,你還會上機嗎?正是因為這樣的考慮,巴黎協議才加入了「一個更理想的目標是將升溫控制在1.5度之內」。好了,現在讓我們來看看第二個問題的答案,即我們離這道危險線還有多遠。首先我們要知道的是,自1850年至今,地球的溫度已經升了近1度,亦即要保持在「警戒線」之下,我們便必須將今天起計的升溫控制在1度之內(按更高的目標則是0.75度之內)。科學家的計算顯示,要達到這個目標,我們便不能讓大氣層中的二氧化碳水平高於450 ppm(parts per million的縮寫,即「百萬分之一」)。科學家的研究顯示,這個水平在1850年左右是280 ppm ,但由於人類不斷大量燃燒煤、石油和天然氣等「化石燃料」(fossil fuels),至1958年人類進行直接量度時,這個水平已經上升至 315 ppm。而到了數年前的 2013年,更加衝破了 400 ppm 這個大關。也就是說,我們離開450 ppm這個危險警戒線只有區區50 ppm之遙。如今這個水平正以每年約3 ppm左右的速率上升。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不立刻大力減排,十多年內便會超越警戒線。假如我們採取1.5度這個較安全的目標(即從今天起不讓氣溫升逾0.5度),則剩餘的時間更是不足十年。仍是無法可救至此,我們終於可以回到加拿大的森林大火之上。大火燒毀大量林木和吞噬無數人的家園已經是個悲劇,但更大的悲劇,在於這些由異常乾旱和高溫天氣引發的大火,在將來只會愈趨頻密和猛烈。事實上,今年的大火絕非偶然,去年七月份的大火也同樣驚人,而且影響範圍更廣。(可參閱《維基百科》條目:https://en.wikipedia.org/wiki/2015_Canadian_wildfires)。由於這些大火發生在凍土帶的邊緣,科學家十分憂慮,這會令凍土的全面融化較預期中來得更為迅速。還有一點大家或已留意的,是這場大火已經十分接近艾伯塔省(Alberta)的油沙(oil sand)開採區域。這種開採是世界上最污染和最破壞環境的一種行為,多年來已被環保人士猛烈批評。大火一旦蔓延至開採區,後果將會不堪設想。還有一點大家可能不知,就是香港不少人透過股票投資,已多年來參與了這種「自殺式」的開採。為什麼會是這樣?筆者將於下一篇文章交待。(待續) 全球暖化 加拿大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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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偉才:極速去碳、刻不容緩

{編按:9月21(星期日),全球都會舉行民眾氣候大遊行(People’s Climate March),以對將會參與聯合國氣候高峯會的各國領導人施壓,表達人民對環境氣候改變的憂慮。當天的遊行會在下午一時正,香港交易廣場出發。李偉才博士這篇文章不但重申現在全球環境的情況有多危急,而且點出面對環境災難,我們有三大方法:「去碳」、「節能」和「開發無碳能源」。但要做到這三點,也許我們需要大聲地告訴全球的當權者我們的決心和勇氣。}迄今為止,筆者在「文明急救組」發表的文章,都只是指出人類現時面對的環境浩劫有多嚴重,卻未有指出我們應該如何回應。誠然,正確地認識問題,是解決任何問題的第一步。但假如我們只是不斷指出問題而不談解決方法,可能會使人覺得經已「回天乏術」而採取消極放棄的態度,這是筆者絕不想見到的。直截了當地說,難題的解決必須三管齊下,那便是「去碳」、「節能」和「開發無碳能源」。首先說「去碳」(de-carbonization),也就是盡快取締所有化石燃料(fossil fuels)的使用。這些燃料主要有三種:煤(coal)、石油(petroleum)、天然氣(natural gas)。其中以燒煤釋放的二氧化碳最多,燃燒石油的次之(約為燒煤的二分一),燃燒天然氣再次之(約為燒煤的三分一)。從以下的圖(一)和圖(二)可以看出,這三種燃料的消耗在過去百多年來有增無已,而大氣層中的二氧化碳含量則不斷飆升(零八全球金融海嘯導致的減緩效應已是完全消失)。1997年簽署的《京都協議書》呼籲各國大力減排,十五年來一點實效也沒有。協議書已於2012年期滿,多次國際會議也未能將它延續。人類已經進入一個非常凶險的境地。過去十多二十年來,不少專家學者提出了不同的「減排方案」,總的來說它們可被歸納為三類:配給、碳稅(carbon tax)、碳交易(carbon trading, 又稱emission trading scheme)。第一類方案是任何政府提也不敢提的。第二類方案惟有澳洲曾經實行,但隨著自由黨重新執政,推出不足兩年的碳稅很快將會成為明日黃花。至於第三類方案,歐盟自2005開始實施,但至今的減排成效甚微。大部分學者認為,最有效的方法應該是碳稅,具體來說是在生產點/銷售點(point of production/ point of sale)或進口點(point of entry)向燃料「可以產生的二氧化碳量」按噸徵稅。這個稅在最初不應定得太高(例如定於每公噸三十美元),但必須每年穩定地遞增(例如每年增加十美元)。這一方面可以令社會有所適應,另一方面則可傳達一個非常清晰的市場訊息,就是化石燃料將會愈來愈貴,而好像太陽能和風能等可再生能源(renewable energy sources)相對地會變得愈來愈便宜。從投資的角度,這便會令社會資源盡快從前者流向後者,令後者得以盡快發展起來。當然,在人類生死存亡的當下,政府也不應完全依賴市場運作,而應該積極對可再生能源的產業大力扶助,辦法可以包括直接進行科研開發(R&D)、對有關行業提供稅務優惠、土地優惠、免息貸款、融資服務、甚至直接資金贊助。在此有一個原則是十分重要的,就是碳稅的收入絕對不能納入政府的常規收入(general revenue accounts),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杜絕不少人(特別是鼓吹「小政府」的人)認為政府開徵新稅項只是為了「自肥」的批評。碳稅的收入除了用以資助可再生能源產業外,另一個用途是向社會上的中、低收入家庭提供電費(在北方則還包括家居保暖的燃料費)的補助。因為引入碳稅的一個直接後果便是電費的上升。對於富裕階層來說,這些開支的增加影響不大。但對於中、低收入家庭來說,這會做成很大的經濟負擔。更為進取的一個做法,是訂立一個「人均標準用電量」,而任何家庭的耗電量若超出這個標準的話,便要按一個「累進性」的指標大幅加費。相反,任何家庭的耗電量若低於這一標準,則可按照一個「累退性」的指標大幅減費。由於形勢危急,上述的措施固然必須,卻仍是不夠。正如氣候學家James Hansen所言,我們現時最迫切要做的,是禁止任何新的燃煤發電廠的落成,更長遠來說是禁止任何火力發電廠(包括燃料為石油或天然氣)的落成。與此同時,我們應該盡快淘汰那些老舊的火力發電廠,因為它們所排放的二氧化碳特別多。而即使對於較新落成的發電廠,也應盡量在操作四、五十年後便逐一關閉。(從科學的角度看,最理想當然是現在便立刻關閉所有火力發電廠,但在現實中這顯然無法執行。)我們必須面對的一個現實是,無論我們如何盡速發展可再生能源,在短期內(約三、四十年間)也不可能全面取代化石燃料所提供的能量。也就是說,我們還必須大力節能,才可極速去碳以避過災劫。這兒有一個好消息:節能也就等於省錢。但這兒也有一個壞消息,上述的省錢往往因為「行動主體不對口」(agency asymetry)而無法實現。一個最常用的(外國)例子是:一間隔熱做得充足的房子長遠來說會節省很多家居保暖燃料費(domestic heating cost),但房子的建造費會較高而缺乏市場競爭力。結果是發展商寧願建一些隔熱差但價廉的房子以吸引顧客。就此而言,政府的立法規管是唯一的途徑。上述的情況在汽車方面更為明顯。政府必須定立一個以碳排放量為標準的汽車入口稅和牌照費,而且這些收費還必須逐年遞增。只有這樣,我們才能使道路上的燃油汽車盡快過度至電動汽車。(很多人有所不知的是,即使電動汽車的電乃來自傳統的火力發電廠,也會令道路上的碳排放顯著下降。當然,我們最終的目標是使用來自可再生能源的電力。)這兒有一點我們必須緊記的是,今天全球有接近七千間火力發電廠,而它們每一刻都在噴發二氧化碳,令大氣層中的二氧化碳含量不斷地增加。(大家應該從新聞得悉,這個含量最近已達至400ppm,而1958年科學家首次正式量度時是315ppm,工業革命前期的1850年時是280ppm。)也就是說,我們千萬不要被「可再生能源發展有多蓬勃多迅速」而誤導。因為無論這個發展有多真實,如果在同一時間我們完全沒有減低二氧化碳的排放的話,更多的可再生能源也救不了我們。好了,上述便是我們必須努力的方向。不要說我們不知道怎麼做。我們是完全知道的。問題是我們有沒有這樣的決心和勇氣。全球的當權者已經已經充份表明他們完全沒有這樣的決心和勇氣。作為人民的我們必須將前途(人類的前途、我們子女的前途、我們本人的前途)重新掌握在我們手中。社運人士David Korten的名句是:「人民帶領的話,領導者自會追隨!」 (When the people lead, the leaders will follow!)下次上街遊行時,請高舉「盡快引入碳稅!保護中、低收入家庭!」的橫額,OK? 全球暖化 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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