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靄儀:慎獨

小時念國文有一課叫《慎獨》,細節早已忘記,但對主題印象深刻,就是教人在別人看不到之處自己要格外檢點,這是一個人的人格尊嚴之所在。專業自律的文化同出一轍。專業人士基於其專門的知識和訓練,所作的專業獨立意見為大眾尊重和信賴,相應地專業必須自重和自律,不因無人得見或有人威迫利誘而違背專業判斷和守則。專業的利益繫於其享有的公信力,也就是繫於其專業自律。這原是香港的管治的一大支柱。當政治權力不斷敗壞專業,令專業利益變成要倚賴政治包庇才能維持,這條支柱就終會傾倒。自重與自律既倒,專業沒有自尊只有利益作為考慮,什麼外來的監管也不會有效。道理很簡單:誰具有所需的專長去監管?誰來監管監管者?香港太多人只信奉權力——將權力交給政治,由政府高層監管一切,監管不到必定是權力不夠大,要加大權力;不然定是官員監管不力,官員得下台。官員下台,換一批官員,又從頭再來這個惡性循環。何况公眾連逼官員下台的力量也未必夠?沙中線的醜聞陸續來。但真正的醜聞是官員監管不力,卻只顧以炒人展示權力而一點不自責。市民受落,惡性循環繼續下去,沉降的不單只是沿線的地鐵站,出現裂痕的不單是民居,而是香港特區的整體管治。[吳靄儀]PNS_WEB_TC/20180813/s00202/text/1534097126213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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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犯法」的歪風

最近幾年,香港流行一種奇怪的風氣,就是不少公職人員在傳媒公開發言,去反對或者對一件事情表達不滿時,針對某些人的一些言論和行為「可能犯法」、「或犯法」,而這種宣稱背後往往沒什麼根據,甚至根本指不清犯了什麼法律,而最後通常都不了了之,沒有任何後續。最近還惡化到連「解籤佬」解籤都被指摘為「或犯法」,這種歪風已經淪為一種鬧劇。 我們可以合理地判斷,這樣說的用意就是想誤導當事人以及其他人,覺得他們所指摘的當事人做了犯法行為,讓當事人感到受法律威脅,也期望在旁人眼中,使別人以為他們站在維護法律的一方,批評一些違反法律的行為,爭取道德高地。 這是一個沒有實質意義但期望能達成恐嚇和擾亂效果的小動作。 戴上了這個「或犯法」的「頭盔」,就可以不管到底有沒有根據,遇到什麼事情發言時都先用法律恐嚇。雖然對於清醒的人是無效,但總有些意志比較薄弱的人,會感到威脅而焦慮;也有些不清醒的旁人或者平民,在傳媒中聽到「或犯法」,就忽視了那個「或」字而認定這真的是犯法。 公職人員操守問題 當平民百姓這樣說時,我們會視為無聊的玩笑話,也可說是無傷大雅。偏偏在香港,說這些話的人都是收受高薪的公職人員,而他們評論的事情,不少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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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傳媒公信力又見新低

中大傳播與民意調查中心定期追蹤香港新聞傳媒的公信力,有關調查自1997年起至今已進行了7次。在新科技環境下,社會情况急劇變化,近年傳媒業又發生不少事故,公信力的走向值得關注。我們發現公信力評分每况愈下,2010年我們撰文報道結果的標題是「傳媒公信力整體下跌」,2013年則為「公信力見新低」,今年的標題是「公信力又見新低」。公信力評分每况愈下最新的調查在8月15至25日進行,利用電話進行隨機抽樣調查,訪問了907名18歲或以上的市民,請他們分別對29個新聞傳媒機構作出評分,另有一條問題詢問整體新聞界的公信力(見表)。這次調查和歷次的方法及所採用的問題都一樣,結果可作縱向比較。最主要的發現是,在7次調查中這次的傳媒公信力的分數最低,錄得最高的評分是在2009年,及後在2010、2013及2016年均下降。電子傳媒方面,整體的平均分數雖然上升,但只是因為之前兩個分數最低的電視台結業;其實6個電子傳媒的平均分數和3年前相比,基本上沒有太大變化。香港電台一直穩守第一位,分數和排名都是在所有新聞傳媒中最高的,但它今次的評分也下降了。now新聞台的分數和排名均上升,而有線電視的分數也上升了。無綫電視的分數和排名均較上次為低,而且是持續數次均下跌。收費報紙方面,排名的格局和上次差不多,但其平均公信力分數是歷次最低,幾乎所有收費報紙的分數均下降。值得注意的是,《蘋果日報》在分數和排名卻逆流而上,大家可進一步探究因由。頭3位的收費報紙依次是《南華早報》、《經濟日報》和《明報》,它們的分數相當接近,考慮到抽樣誤差的存在,三者分數的差距未達統計學上的顯著程度,嚴格來說未能肯定地分出高低。大家不要過分解讀分數的差距,這在比較其他機構之間的分數時也應注意。免費報紙今次的排名和上次調查相若,其平均分數比收費報紙及網上報紙為高。免費報紙的平均分數上升,相信是因為上次分數最低的兩份免費報紙已經倒閉,而現存的5份免費報紙的分數和上次差不多。雖然《英文虎報》的分數下降了,但它不單在免費報紙中排名最高,而且比其他所有收費及網上報紙的分數都要高。原因可能是它屬英文財經報紙,其性質較為討好,加上它近年發展平穩,沒有發生什麼負面事件。除了《英文虎報》之外,其他4份免費報紙的分數頗為相近。有人可能會問,為何一份不是最多人看的英文免費報紙,會有最高的公信力評分?除了上述的因素外,對於市民來說,公信力主要是一個整體的印象,累積了他們對報紙的感覺和評價,市民不一定經常閱讀所評分的報紙,或對它們有深入了解。在調查時被訪者如果真的不了解某些新聞機構,可以選擇不評價它們。市民對傳媒的熟悉程度,反映在附表中每個機構的回應率。今次調查加入了一些網上媒體(或稱「純網報」),我們根據Alexa的網上流量統計,選擇了7家較多人看的。它們的公信力評分都偏低,平均分數是各種傳媒中最低的。立場新聞和香港獨立媒體分佔頭兩位,它們的歷史也較長,其餘的網媒評分很接近。社交媒體作為消息來源的公信力頗低,和一些純網報相若,大概是彼此的性質接近。市民對社交媒體的熟悉程度很高,甚至比電子傳媒的平均熟悉比例更高,其回應百分比接近九成,和香港電台的差不多。解決傳媒本身和社會問題 才可見到曙光過往公信力偏低的主要原因,相信是和傳媒的道德操守有關,個別報章走煽情路線,令市民不滿及不信任。近年問題不在於煽情,原因之一是新聞自由問題和自我審查,這也反映於香港記者協會每年所做的新聞自由指數,近年的分數也在持續下跌。另一個原因相信和報業的營運困難有關。報紙銷量和廣告收入均下降,業內不夠資源去做更佳的報道。新聞傳媒之間的競爭激烈,社交媒體和新的新聞平台湧現,現時大家都要鬥快鬥新,又要開源節流,困難之大可以想見。所以從數字上可見,電子傳媒和免費報紙的情况相對穩定,但收費報紙就面對很多挑戰。純網報的前景並不明朗,關鍵是其財政營運的可持續性。傳媒公信力和新聞的質素及記者的表現較為相關,但和新聞機構的知名度或受眾數量並不完全掛鈎。用各個機構的回應率作比較,我們發現最多人認識或收看的新聞消息來源,其公信力評分通常不是最高的。近10年傳媒公信力整體評分明顯向下,尤其是收費報紙的情况更差。傳媒公信力不單反映新聞業的情况,它也是一個重要社會指標。傳媒和所處的社會互為表裏,香港情况欠佳,傳媒也不會好。傳媒公信力下跌,可能也反映社會其他方面都有問題,市民不信任政府、議會和政治人物,大家愈來愈缺乏互信。從調查結果的走勢看,公信力現時可能不是最差,恐怕將來還會更差。公信力低迷是個警號,要令它回升就先得找出原因,解決傳媒本身和社會整體的一些問題之後,才可望見到曙光。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9月8日) 傳媒 公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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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信力是媒體的生命

傳媒成為新聞主角似乎有日漸增多的趨勢。最近引起較大注意的是百度的魏則西事件和《明報》解僱安裕的爭議。雖然兩則事件發生的社會背景及媒體性質很不一樣,前者是中國大陸網絡平台,而後者是香港的傳統紙媒;不過,它們都是資訊傳媒,所面對的問題都是公信力喪失的危機。我這裏沒有空間同時探討上述兩個案例,只能集中討論因百度所引發的問題。至於明報問題,留待以後有機會再說。因商業利益而失信百度是大陸最多人用的搜尋器,公司在美國上市,可算是揚名世界的一個中國品牌。魏則西是主修電腦大學生,因患上晚期滑膜肉瘤而四處求醫,最後接受百度推薦的武警北京市總隊第二醫院腫瘤生物中心所推出一種未經審批核准的療法,付出大量金錢及時間後,最終無效身亡。魏則西生前曾在網上發文指出相關醫院及醫生的言行具有欺詐性,揭露所推薦療法缺乏實質根據,並指出百度是通過競價排位推薦此等醫療信息。事件曝光後,百度受到廣泛的批評,股價暴跌。百度的股價應聲暴跌是有道理的,因為搜尋器所提供的是資訊服務,而資訊服務賴以生存的就是信譽。世人所期求的信息都是確實可靠的,尤其是跟性命攸關的醫療資訊,更不容得下半點差錯。網絡用戶大抵知道網上信息有真有假,不會天真地以為網絡信息全是真實可靠的。不過,他們對搜尋器還是有預期的,至少希望它們可以把最相關的資訊依受歡迎程度而客觀排列出來,方便查閱。他們不會預期搜尋器因為貪圖利益而暗中改變先後排位,使有問題的網頁排到前面。網頁的受歡迎程度與資訊的可靠性是不能完全等同的,但是歡迎度可以折射出資訊的相關性和效度,因為虛假的消息一般都難以經受時間及人數的考驗,可以長期受到用戶的擁護。百度這次可以說是犯了信息服務的大忌,為了廣告費而不惜把有問題的信息推上最當眼的地方,誤導眾生。有人或者說廣告界有時也是以競價的方式來出賣廣告位置,何以廣告界行之有效的辦法不能移植至資訊搜尋界?那是因為那是廣告,不是以事實為根據的資訊服務,兩者不可相提並論。有報道說,每年百度從相關醫療集團收取競價排位的廣告收益超過100億人民幣,可見此等收益對百度何其重要。魏則西事件爆發後,百度乃不得不立即作出反應,開展信譽修復工程。在眾多的反應中,最重要的要算是百度接受中國國家網信辦聯合調查組的規定,以後不再採用競價排位,改為以信譽度為主、價格為輔的排序機制,並對所有搜索結果中的商業推廣信息進行「醒目標識」,加以風險提示。這些規定最終能否徹底執行,能否保持信譽,一切仍然有待觀察。不過,官方及百度的快速反應暫時為事件的損害止了血,為百度的復原爭取了時間。換了有真實競爭的社會,百度備受的壓力將數以倍計。我們不難想像,若然谷歌還可以在大陸運營,百度能否保有今天獨特的地位,實在叫人懷疑。因政治壓力而失信百度以競價排位來處理醫療信息,但是如何處理政治社會的資訊的排位問題則未見提及,沒有受到應有的重視。事實上,政治社會信息也有一個如何排位的問題。比如,文革是歷史問題,牽涉到事實及解讀,如何排位才符合相關性和客觀性的要求?有關網頁如果不是競價排位,是否按權力代表性來排位?如果是,這是否符合資訊客觀性要求也屬疑問。透過歡迎度來排位未嘗不是一個可行的辦法,至少會比權力排位的方法更為客觀可靠。為什麼沒有人質疑權力排位的機制?很有可能是因為這是一個結構性問題,是官方霸權構成的一部分,被視為理所當然、質疑不得。此外,錯誤的政治社會資訊所產生的影響並沒有醫療信息那樣立竿見影,對人民健康及福祉不會造成即時可見的惡劣影響,所以社會的反應一般不會太大。大陸所實行的是集權體制,所謂事情的真相很多時候由黨國來決定,權力愈高者愈有發言權,而傳媒歸黨國掌控,是當權者的喉舌。因為權力有至高無上的重要性,所以在大陸,傳媒的公信力很多時候跟權力代表性混淆在一起,因此民眾在評價傳媒的公信力時多把代表中央的機關傳媒奉為前列。在他們心目中,公信力不一定是指傳媒的可靠性和客觀性,乃是指傳媒的權力代表性。其實,權力代表性和公信力不一定對等。換了是自由開放的社會,以上兩者的分野就會變得較為明顯。好像香港大概沒有人懷疑《文匯報》及《大公報》作為中央平台的代表性,但是它們是否擁有很高的公信力則是另外一個問題。事實上,它們在歷次傳媒公信力調查中的排名都相當低,因為市民所考慮的主要是它們提供信息的客觀性、可靠性及效度。公信力跟權威不應混為一談與此相關的另一案例是《人民日報》最近發表一「權威人士」的經濟分析,認為大陸的經濟在相當一段長時間不會急速反彈,反而會是「L形」橫行,引起市場一陣慌亂。人民日報是中共中央的機關報,其權威代表性沒有什麼懸念,現在加上「權威人士」的稱號及當眼大篇幅的展示,更沒有懷疑此名人士的權威性。但是這次「權威人士」的登場是否意味人民日報公信力的上升則有疑問。這次人們似乎較以往更相信有關分析,恐怕主要不是因為什麼「權威人士」,而更重要的是因為人民日報一反常態,對中國經濟不是一味唱好,反而是唱淡,因而為有關信息增添了幾分可靠性及客觀性。我們可以想像,如果此「權威人士」一如既往繼續唱好,社會大概不會把它當作如何一回事。由此可見,公信力跟權威的代表性是有所區分的,不應混為一談。作者是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研究教授原文載於2016年5月19日《明報》觀點版 傳媒 媒體 公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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