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港鐵的危機應急方案:一站一廣場

(封面圖片:左為杏花邨站,右為想像圖。)港鐵所到之處是交通樞紐、城市核心,人們長久以來被歸類成乘客(commuters),即使離開港鐵閘口,依然不准停留,沒有人質疑過為什麼。關注城市規劃的非牟利機構創建香港,與研究公司Urbanhack早前研究了二十多個港鐵站上蓋的公共空間,發現敞大的地方,要不是規訓(discipline)處處,就是乏人問津。1.為什麼預設的公共空間總是失敗?將軍澳站白天將軍澳站晚上七時繁忙時間,預設的座位只有寥寥數人。廣場就是一個完全開放、讓城裏的人聚集、會面交流的地方。它的管理方法亦應靈活多變,鼓勵舉辦不同的活動。太多所謂的公眾休憩空間,在食環署《遊樂場地規例》管理之下,規條極多,而且只能是假日去處。香港人忙得只圍着上下班的生活圈團團轉,通勤的路程上,有讓你喘息的空間嗎?為什麼預設的公共空間總是失敗?一些公共空間,只是商場的附屬品,整體設計是讓人停留在商舖範圍內,如將軍澳和油塘站,公共空間可遠觀而不可使用。正午一時,烈日當空,將軍澳站的花圃曬得熱燙,人人都躲到樓梯底下。晚上七點,人流最多的時間,精心設計的座位只有三人使用,路邊欄杆反而受歡迎,十五分鐘內的使用比例是3:14。油塘站2.人為因素:從變化中找規律調景嶺站外的有蓋範圍,早前有投訴指煙民太多,乘客被迫吸二手煙。表面上是管理問題,實際是空間設計的問題,其實只要活化空間,劃出吸煙區和非吸煙區,如果有其他使用者閒談和活動,吸煙人士自然會走到不影響別人的地方。調景嶺站一個出口有廿多個不准吸煙標示。禁止是解決方法嗎?3.公共空間倡議者——老人家老人家永遠是最前線的公共空間倡議者。藍田站上蓋是匯景花園,長期聚集一群居民下棋和圍觀,側邊的商場反而成了配角。龐大的商場建築更造就了一個遮蔭,通風對流的空間。人群的活動是一個自我增強(self-reinforcing)的過程,藍田站已有不錯的使用率,要活化成廣場,可添加一些可活動的桌椅方便使用者。藍田站4.真正的廣場杏花邨跟藍田一樣是住宅區域。籃球場般大的地方,可以舉辦藝墟或農墟,放置座椅和城市家具(street furniture)供行人停留,學生放學後可以在此一邊享受日光,邊閱讀或玩耍,充分利用土地資源。同是鐵路上蓋,各有各的空間類型(space typology)。設計師和建築師的任務,是審視城市區域和環境,從變化中找規律﹕附近是住宅還是商業辦公室比較多?使用者在什麼時段出現?不同季節和天氣會否影響他們的行為?一台古箏,一位前測量師,足以證明港鐵的條例和空間設計,同樣過時和死板。港鐵作為本地唯一鐵路營運商,更受惠於連帶的房地產業,應該負起社會責任,還市民一個真正的廣場。文、圖:程詩敏(創建香港項目經理)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明報》立場,原文刊於2015年10月11日《明報》星期日生活 公共空間 港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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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出賣的尖沙咀海傍

先不要說被地產商侵佔我們的公共空間,其實尖沙咀星光大道海傍,早於2003年自梁振英自認成功向中央爭取因開放自由行,而新世界又巧合地同期獲批地皮及20年的經營權以來,這地方已經不再是為了讓香港市民享用吧。撫心自問,你現在行街還會走過去星光大道嗎? 如果有所謂官商勾結,港人利益被出賣,亦應已在十多年前珠胎暗結了。然而政府在優化海傍計劃所悄悄出賣的,不僅僅是一片城市土地而已 (給地產商經營權再續到2035年),他事實上嚴重地出賣了香港的城市品味。到過星光大道的遊人應該都曾有個很簡單的疑問:是誰這般低俗想到要公開展示成龍的手印? 答案似乎只有問品味極度庸俗的旅發局及地產商才會知道。坦白說,我每次經過都想作嘔,有種像被成龍強吻的難受。難怪,星光大道在2011年已被CNN 選為全球12大名不符實的旅遊陷阱之一,將旅遊經驗形容為「噴嚏打不出來般的難堪」(as satisfying as a sneeze that doesn’t quite come out)。若你旅行碰到外國朋友知道你來自香港,然後跟你說來過香港星光大道,你也會否覺得很難堪? 有如此唯利是圖的地產商,香港國際形象破產不是沒有理由,現在還要不用公開招標,繼續直接讓給新世界做優化管理,那究竟又是什麼道理?特別是有關梁振英爆炸性的發展理念,他連過往香港一種聊勝於無的公眾參與程序也出賣了。以往尖沙咀其他地區改善工程,都曾會啟動公眾諮詢過程,邀請市民參與多場諮詢會。姑勿論諮詢屬真屬假,公眾至少也在官方場合有表達及試圖扭轉民意的機會。現在政府做法,卻是直接放在城規會通過就代表諮詢了民意,連一場公開諮詢會都沒有,完全不用向公眾交代,不停在火頭處處的情況下突襲。被失踪的規劃民主,香港人就註定每天要為斬樹、迫遷、割地、偷拆疲於奔命。自由行泛濫的今天,或者我們的城市被一群短視的地產利益佔領得太久了,可能再無人得起尖沙咀的本土歷史。從前尖沙咀有數條漁村,以從事香木轉口著名,這就是香港之所以稱為香港的源起。為了回應六七暴動,港英開始於70年代在將尖沙咀海傍「還港於民」,將過往屬軍事設施、舊火車站用地都騰空出來建造給港人文娛康樂的開放空間,像徵著殖民地一種新的市政管治,是對當時香港居民一種公共文化生活的政治承諾。星光大道象徵著香港真正歷史意義的淪亡,真實的歷史變得虛無,被某些離地的明星、低俗的地產口味踐踏著香港的歷史原型,私下契約,背叛了40多年來「還港於民」的文化承諾。不必再證成你們是否官商勾結,單是這些理由,我們都應該立即中止星光大道給予新世界的地契吧!原文載於作者FB 公共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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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錢審核再領牌──西九「自由約」,不再自由

八月周末的大毒日下,人在西九。身邊行人撐傘而過,拖着小狗,搖着扇,念念有詞,怪天氣太熱,太陽太曬,場地太遠,節目太單調。筆者走着,想起在雲南麗江走過的一趟:夜未央,古城裏已亮起大紅燈籠,滿街都是地攤,賣古著、手繪明信片、自家做的陶碟,寫的詩集,還有粉珠項鏈……街角有人蹲着用毛筆畫扇,轉角又有人彈古琴,到夜幕低垂,關了門的店前有永遠趕不走的賣唱者,一遍又一遍地唱着歌,幾十蚊人仔平賣自己灌錄的音樂光碟——美麗得令人神往,卻無可否認不過是文化旅遊區的美麗布景,販賣浪漫,以文藝粉飾商業。 西九和這些古城性質理應不同,但那天滑板活動由大型運動牌子贊助,場內有少女到處派發精美貼紙叫人貼在身上,貼紙大大隻字寫着品牌名稱;雖蛻變自「自由野」,但「自由約」規模變小,集中於音樂和運動,加上公園附例,街頭賣藝要先交錢後審核再領牌,地攤擺賣一樣要交計劃書再交租才可開檔。 走了一圈,不禁疑惑——這杯城市開水,染了商業味,再加上牌照和官僚式管理,發展下去不知會變成什麼。 小西:這裏從不是一個公共空間西九文化區的官方網站寫道﹕「西九文化區將發展為全球其中一個最大型的文化區,集藝術、教育及公共空間於一身。」但苗圃公園除了設有附例,對拍攝、攝影、舉辦户外節目和街頭表演都另有針對性的指引。文化界對西九報稱是「公共空間」聲討之聲不絕。甫入場就看到街頭藝術表演牌照登記處,之後一路上帶着「Staff」牌的工作人員無孔不入,時而在人群中穿梭,時而又游說「無牌地攤」交百五蚊「攞牌」擺地攤。隨行的文化評論人小西笑言,這裏不是我們所理解的「公共空間」。「西九其實是一個『文化區』,文化區有它的定位和想宣傳的東西。這樣的地方不可能沒有管理,西九加設的附例除了幫管理者戴了頭盔,另一方面也看出他們的文化定位是什麼。」在自由約的入口外,有文化界人士高舉「往非公共空間」的木牌,他們寧選在真正的「街頭」表演,也誓死不進西九,想以行動維護街頭藝術的真正精神。舉牌人是現代舞舞者綠美。三月時,他接受邀請參加西九會議,當時首次聽到「發牌賣藝」一事,除了嘩然,更即場表示不會申請牌照,「西九高層一早開了閉門會議,決定好一切,之後再叫我們去做假諮詢」。兩個月後,西九當局以網上問卷方式向公眾作出意向調查,當中近半數人(46.0%)認為,當局不應為街頭藝術設立任何限制,僅一成人(10.7%)認同公園需要設下「清晰的使用者守則」。不過,附例、發牌制度最後還是依舊不改。香港行為藝術家嚴穎嘉回憶多年前的自由野到現在的自由約不無感嘆,「當時的西九尚以外判的形式找不同的文化單位合作,任由文化界自由發展,但這套由下而上的管理現在已變成由上而下的官僚管理,一年比一年多限制,哪裏談得上是『公共空間』?」 拒絕「自由」因不欲「被困」西九目前共發出22個街頭表演計劃的表演牌照,當中多為音樂表演,如唱歌、結他、口琴和木箱鼓表演等。當日被邀表演的本地樂隊JL Music也有申請牌照,原因是街頭表演向來屬於非法,西九能讓街頭藝人合法表演,已算進步。但嚴穎嘉和綠美則謝絕「袋住先」。「發牌背後有藝術審批,申請者要預演五分鐘給西九看,他們覺得優質就發十年,一般的則發一年,指引中又加入大量含糊的字眼,如『厭惡』、『不雅』、『淫穢』,問西九的人這些字眼有什麼確實的界定,他們一時三刻竟都答不出來。」綠美以台南的的街頭藝人政策作例,憤然地說﹕「真正的牌照不是限制我們不可以做什麼,而是保障我們可以做什麼,這才是真正的『進步』。現在西九只是把街頭藝人全部趕到西九去,再用籠子把我們關住,而非給我們自由。」 「西九欲推牌照制至全港」文化界不少人異口同聲抵抗發牌,當天的街頭表演者放眼看去亦都不多。藝術家黃嘉瀛認為發牌如同列出名單,「一張『聽話的表演者名單』,要先保證自己會聽話,他們才施捨空間給你表演,如果你不妥協不依他們的規矩,『無空間』就成了對你的懲罰。」綠美如是說﹕「西九想把這種發牌制度從西九慢慢推廣到全港,背後的價值觀其實很可怕,如果我們屈服其中,街頭藝術將不會再是街頭藝術,就如同這次自由約的『青草地攤』根本不是地攤一樣。」「自由約」當天有40個成功登記的地攤,其實所謂地攤不過是在白色的帳篷下,架起膠桌,手作人坐在椅上的「檔仔」。申請人要先登記,主辦單位再就申請者的陳述和相片,以原創性、對消費者的吸引力、主辦單位所定的主題和種類配搭等等準則評分,適合的申請人得到通知後交上費用,才可以擺攤。一輪的審批如同商場招租,經過市場化的考量,為文化地攤加上了濃厚的商業意味。但當天也有手作人即場在草地上「無牌」擺賣真正地攤,「『自由野』擺地攤向來是不收錢,沒想到『自由約』原來要登記,還要交租」,但讀設計的少女語音初落,就有工作人員好心提醒,歡迎她們交費登記,「登記後就有遮光傘,不怕曬」。工作人員說完就走,的確貫徹了西九說的「寬容執法」,但有人乖乖交錢,有人聽完就算,不禁令人質疑,收費的意義是什麼?就是租一把遮光傘?「西九發展藏着以文化資產來為資本主義服務的價值觀,他們利用藝術家,美其名為西九注入所謂的藝術文化氣息,但其實是以消費型的藝術作為活動主導,而不再走向百花齊放的多元,『自由約』現在走向『單一』、『主流』和『消費』。」當天,不見文學和視覺藝術的蹤影,嚴穎嘉猜想那是因為兩者沒有可供「消費」的價值。除了地攤,就是運動和音樂表演,猛男脫了上衣展示身體線條,惹來陣陣尖叫,也有人行了一圈就離開或連聲叫悶。雖然活動不多,但走在西九,藍天之下就是綠海,樂聲之中聽見笑語,仍然好像烏托邦。 文化不是搖錢樹夜垂,音樂表演取消,人群作鳥獸散,看着黑夜裏安靜的西九「爛地」,良辰美景下盡是本土藝術與政府的角力﹕到底西九讓文化自由,還是將文化囚禁?它推動文化發展,還是把文化變成官家資產?一切在建立還是在毁壞?小西說,西九出現是「隕石撞地球」。「一塊大石擲下來,不可能完全沒有影響,有人覺得西九全部都很好,有人覺得不搞最好,我在中間,浮下浮下。香港現在沒有文化政策,西九成為了我們眼前的『文化政策』……」他在樹下抹着汗,「現在就批判它成不成功是言之過早,半年後西九會就自由約的實際推行情况加以變動政策和方針,我們應拭目以待,看看它將生出個什麼變化來」。文_黃雅婷圖_黃雅婷、受訪者提供編輯/譚詠欣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標題為編輯另擬,原題為〈是誰的西九?自由約設在「公共空間」〉 藝術 公共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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