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穎嫻:投資未來 但不是這樣的未來

任志剛先生上星期撰文解讀《基本法》第107條,響應新政府「投資未來」的說法。這篇文從宏觀經濟及發展經濟角度回應:第一,任總對香港經濟增長有點妄自菲薄;第二,經濟周期的公共財政措施與長遠經濟發展應分別討論;第三,「投資未來」是對的,但投資在什麼範疇和項目才是最重要的。 香港經濟增長成績亮麗 首先,任總認為在公共財政上較以前放鬆一點可更有效應對經濟周期。所謂經濟周期措施,是政府在經濟周期裏進行相反操作,過熱時冷卻,蕭條時加柴。問題是經濟過熱或蕭條是相對概念——相對於什麼呢?例如經濟增長3%是過熱還是蕭條呢? 經濟學上有產出缺口(output gap)的概念,就是說實際產出應與潛在產出比較。潛在產出(potential output)是價格可自由調節時的產出。經濟蕭條,產出比產能少,當然不好;但經濟過熱,人工急升,本來不打算工作的人受工資吸引出來打工,產出多於潛在產能,使物價上升,令人的餘暇和休息時間少了,整體福利降低,也是不好。產出缺口最好等於零。 那麼,過去10年香港的經濟是好是壞?由於潛在產出不能直接觀察,所以產出缺口須估算。任總曾助陣「打大鱷」的金管局有一篇論文(註),估算香港的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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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言財雋:林鄭的理財新哲學是什麽?

繼金管局前總裁、行政會議成員任志剛日前批評過去十年政府守財奴政策,倡議增加政府開支、減稅和作出赤字預算後,特首林鄭月娥隨即跳出來接力,認同公共開支可以「大膽些」。兩人一唱一和,明顯點出了新一屆政府的「理財新哲學」。 公共開支主要包括教育、醫療、社福、公務員薪津、房屋、基建等項目。假若政府打算增加公共開支,主要會在哪些範疇上?林鄭認爲應增加投資性開支,以提高香港未來的經濟增長。教育是人才的投資,新增的36億經常性教育開支算是體現了這一點。至於醫療及社福等經常性開支,對林鄭來説不是投資,而是財政負擔,這在她當政務司司長時削減醫管局開支和否決全民退保上可見一斑。房屋方面,林鄭在競選時説過要減少興建公屋,改爲推動市民置業,這表示政府不打算花錢為市民提供保障性房屋。餘下有機會大幅增加的投資性項目,看來就只會是基建了。 林鄭這種理財思維,好像把政府看作一間商業機構,把自己看作CEO(她自詡為未來五年帶領香港再創輝煌的第一負責人),主要目標是要提高香港的GDP。這種想法非常不恰當,因爲政府作爲公共服務提供者和社會資源分配者,最重要是照顧社會各階層的需要,平衡各方面的利益,而非只著眼經濟發展。香港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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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等教育:被特首政綱遺忘?

一如所料,林鄭月娥女士以700多票勝出特首選戰。今次競選過程中,林太的政綱相當詳細,但在一個競選論壇中,趙永佳曾向她提問,為何她的教育政綱中高等教育範疇相對簡單?她回應是曾與高等教育界選委會面,不過對方沒有提出太多政策建議。而檢視全取高教界席位的「高教界民主行動」參選政綱也是「主打政治」,以學術自由、院校自主,再加上民主發展訴求為主。 不過,選委的取態當然不應完全主導特首政策倡議。因此我們希望拋磚引玉,提出兩個高教界亟需關注的議題,希望候任特首能參考,更希望引起高教界同仁及社會關注。必須說明,我們同意學術自由、院校自主非常重要,沒有這條支柱,所有其他問題都無從談起。但選戰過後,我們也應收拾心情,除了要新特首「找數」外,也應深化討論,把高等教育的兩大問題放在枱面。 盼檢討教資會角色及研究評審方向 第一是教學與研究的平衡。有人認為在大學自主之下,教學與學術研究孰輕孰重,自然是各院校自決。但究其實,院校自主並無絕對,平常我們教研工作也受不少外部因素影響。尤其是大部分「公立」院校,經費來源都是政府通過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撥款,因此在問責的大前提下,我們的工作要向公眾或政府(或教資會)某程度上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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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未來5年:用資源隱藏撕裂 逃避制度問題

在林鄭月娥正式當選特首後的第一刻,很多香港人關心的問題,並非她的具體政綱,而是她在未來5年,是否有足夠的能力和動機去修補香港社會的撕裂。這反映了兩大問題:第一,是過去5年在梁振英政府領導下的香港,它的撕裂確實情况十分嚴重;第二,更為有趣的是,這證明了很多人擔心她不能有效地停止及修補香港的撕裂,而這正正是很多市民不支持她任特首的原因的核心所在。 雖然她在當選後便立即發表演說,表示會盡力修補撕裂,可是這對幫助解決大家的憂慮十分有限。依然記得,言猶在耳,現任特首梁振英在當選後,也立即在台上說過類似的話,結果在他任內,香港社會出現了史無前例的分化和撕裂。林鄭月娥的外號是「CY(梁振英)2.0」,值得留意的是,這「2.0」的意義,並非指「另一個梁振英」這麼簡單,而是一個進化版—— 一個因工作能力更強、對政府的運作更加熟悉,因而比正版梁振英更具破壞力的「梁振英」。 選舉歷練過程 沒在林鄭身上發生 雖然比喻可能有點誇張,但市民的憂慮絕非全無理據。本身,選舉是一個對政治人物十分重要的歷練和成長的過程。因為要盡力地爭取每一個人的支持來擴大自己的勝算,所以必要學懂謙卑。再加上要不斷爭取政見和價值未必完全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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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公共財政之王道

市民對林鄭月娥的新政府在公共財政的處理方式是有相當高的期望,特別是現屆特首梁振英和不少「梁粉」在過去年多已不斷批評前財政司長曾俊華是一個「守財奴」,不肯給予梁振英足夠的公共財政支持,令他提出的重要民生和經濟政策不能順利推行。 必須做好與市民溝通工作 林鄭在其競選特首政綱中提倡一個所謂「理財新哲學」,主要包括4個範圍:(1)把握機遇,投資未來;(2)及時投放資源,防患於未然;(3)有效運用財務措施,促進經濟及社會發展;(4)落實稅務新方向,提升競爭力。以上四方面的理財哲學可以說是一個放諸四海皆準的標準,問題是如何有效地落實林鄭的理財理念,這才是一個最重要的關鍵。然而,在推行「理財新哲學」前,新政府必須明白這些理財概念是會增加市民對下屆政府提高公共財政資源的支出及有效分配的預期,因此,林鄭和其主要財金官員必須做好與市民溝通的工作,並訂立適當的財政規條,以便日後能夠暢順地落實林鄭的政策目標。 假若新政府要有效管治社會,首要任務是適當地增加政策透明度,從而提升政府與市民的溝通能力和政府的信譽。以政府坐擁超過9000億元的公共財政儲備為例,大部分香港市民均認為這儲備水平是過分豐厚,政府是有責任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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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從何來?

近年政府庫房累積了龐大儲備,其保守理財哲學為人詬病。應該進取還是保守?或過往是否過於保守?多多少少涉及主觀判斷,但有幾個預算案提及的客觀情況我們不能迴避:「事實上,過去十年的賣地收入波幅極大,2008/09年度低至不足170億元,但2016/17年度卻超過1170億元」,「事實上,在1998年至2004年間,本港經歷了亞洲金融風暴和科網股泡沫爆破,經濟陷入困境,政府收入銳減,其跌幅遠較本地生產總值的跌幅大,出現五年財政赤字。面對嚴峻的經濟困境,當時政府財政儲備在這幾年間就消耗了四成,超過1800億元,由相當於28個月的政府開支,降至13個月的政府開支」,「以2015/16年度為例,賣地收入和利得稅收入分別佔政府收入14%和31%,利得稅中超過四成來自金融和地產行業。如果環球經濟及金融市場在未來出現波動,又或資產價格顯著調整,將會大幅影響政府的收入,繼而影響政府的財政承擔能力」。 從以上資料可見,香港政府財政收入有幾個特點:波幅大、稅種及行業非常集中、可預見性低。公道點說,任何掌櫃——無論是公司、家庭或個人——面對這樣的收入結構,都不免傾向保守,否則遇上什麼風浪,如何向老闆交代?而政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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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房水浸難言擴闊稅基 基建侵蝕民生教育

本屆政府最後一份財政預算案落在陳茂波手上,會計師出身眼光自然不同。他提議成立稅務政策組,改善香港稅制結構,研究擴闊稅基和增加收入。 關於科研業務稅務扣減,我贊成,因為教育和科技是提高生產力的兩大支柱,稅務扣減比直接用公帑資助科研發展更合乎市場原則,外國也有稅務扣減這種做法。用基金鼓勵創新的問題是怕有人誤用公帑,於是要成立評審組讓有意者競投,再過五關斬六將,多次審批修改方成。當中牽涉很多成本,包括寫計劃書、修改、拉鋸、寫報告交代成果。但評審的眼光,市場未必受落;簡單的稅務扣減最有效率,實行出來,能生存就成功了。市場上已有「天使基金」,市場機制已可解決,政府預留100億元做創科基金,運用不善恐怕變利益輸送、群黨分派。 曾俊華「無為」 陳茂波「搞事」 但對於擴闊稅基和加稅,我有保留。現在大部分稅由有錢人繳交,擴闊稅基不能從窮人和中產身上拿錢,這是累退的做法,香港的貧富不均已很大;如果要擴闊稅基,就要擴闊有錢人的稅基,例如收物業稅,降低持有物業的誘因。庫房水浸千億,稅項不減反加,政治上難以說服人,也看不到有原因政府需要增加收入。會計師經常倡議擴闊稅基是因為他們有業界利益,有多點生意做。香港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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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改善財政管理 避免現債務危機

陳茂波公布上任財政司長後的第一份財政預算案,雖然行政會議召集人林煥光形容這份財政預算案是「全面」的,但筆者卻認為其內容是熟口熟面,難言注入任何新的公共財政思維。當然,這情?是可以理解的,因為梁振英已不爭取連任特首,所以現任財政司長也沒有理由去改動主要的公共財政方向;任何大動作是應該留給下屆政府處理,以免阻礙下任特首施政。 雖然陳茂波未能在制訂中長遠公共財政措施作出太多動作,但他仍然可以在一次過寬免措施方面(俗稱「派糖」)的表現做得較克制,尤其是政府預期今年的經濟增長將會略為增速,加上過去幾個月,無論樓價和港股均有較理想表現,因此,大部分市民的財政壓力肯定好過2016年上半年;假若將部分的「糖」改為用作幫助更多基層家庭或撥作優化現時的家庭及老年人兩類政策,其成本效益肯定高得多。 前財政司長曾俊華在任9年,總共「派糖」2916億元,加上現時陳茂波又派出351億元在一次過寬免措施,即是在過去10個財政年度,特區兩任「財爺」已使用3267億元「派糖」。大家可以想像,這10年的「派糖」量足夠興建超過30萬個公屋單位(一間公屋單位成本約100萬元計算)。究竟以往的一次過寬免措施是否用得其所,大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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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解公共財政無助解決問題 ‧ 資料補充篇

撰寫《誤解公共財政無助解決問題》的時候,我希望能用最短的篇幅最直接的説明問題,所以很多資料沒有附上,也沒有作太詳細的説明。當是時就衹好當讀者是天才,相信讀者會細看和思考數據所表示的是什麽或自行去作更多資料搜集。對於不太懂閲讀數據或者沒有深入接觸這方面討論的讀者來説,數據所顯示的是什麽或許有點難懂,現在我在這裏作深入一點的解釋。香港醫療開支數據全部都可以在食物與衛生局中找到。雖然數據停在2013年,但已經足夠説明問題,關鍵是很多人,尤其是政黨沒有看而已。先說表1.1和1.2,這兩個表格所顯示的是整體醫療開支的趨勢。整體醫療開支包括公營和私營(表2.1、2.2),公營部分占整體開支大約在50%左右,按用GDP算是在3%以下,屬於非常低。看表1.1時,因爲我們所考慮的是政府因爲經濟與公共財政制度的局限而作出的反應,經濟學所謂的邊際作用,所以我們要看的是按當時價格計算的開支,2013年恒價值可以作爲參考。表2.2更能反映出問題,因爲這是按人均開支來計算的,從這裏我們可以看到人均醫療開支因爲98年經濟衰退而減少,但復蘇之後卻沒有足夠的資源去填補這個缺口,尤其是我們加入人口增長、老化這個兩個因素。用圖表來顯示會更容易看清楚這個趨勢(留意一點,因爲經濟衰退導致GDP下跌,所有如果開支維持在一定水平,用GDP%來計算反而會變成增加)。看圖2.1的時候,我們看到98年前的公營醫療開支是以呈直綫增長,在1998-2008年維持在同等水平,2009年後才回復往上。我們可以在98年這個點延伸出一條趨勢虛綫,透過這條虛綫,我們就可以粗略估算出趨勢和醫療開支之間的缺口有多大,而直到2013年,醫療開支還沒回到趨勢的水平。我們用這個數據跟外國的發達經濟體進行對比,在這裏用加拿大作爲例子。加拿大在1990-1997年出現衰退,因此它的醫療開支也跟著減少。看這數據時我們要注意加拿大的採用政府爲唯一支付對象的公營醫療保險,所以公營開支占總醫療開支70%,其餘的一部分是公衆應付購買藥物或需要自行付費的服務,另一部分是額外的醫療保險,例如牙齒保健。從整體趨勢看,醫療開支在2001年就回到趨勢上,從公營醫療開支的數據也看到同樣的情況。藉此我們可以看出加拿大的公共醫療比香港的公共醫療更會對社會實際所需負責。下來我們就可以問爲什麽外國公共醫療制度比香港健全,更快的回復到正當狀態的投入。公營醫療保險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就是政府財政收入的可持續性;稅基更大更闊,政府能夠舉債,可掌握的財政資源多,政府就自然有更大能力應付社會所需投入相對的資源。外國發達國家的稅收和公共開支比例都比香港的高很多,所以外國政府的醫療開支就會更大。這不是衹有我一個人提出這結論,香港政府也知道這問題,作出同樣結論,不然食物與衛生局在表5.1提出各國政府醫療開支與稅率的比較。這樣看就很清楚了。發達國家的醫療開支和公共醫療開支比例都遠比香港高(美國除外,於是奧巴馬任期間有醫療保險的改革),同時它們的稅率與稅基都比香港高和闊,於是它們就能利用公共財政應付醫療需求。香港政府很清楚這問題,它正面不提出來,是因爲它不敢開罪既得利益者。那反對派不提出又是什麽意思呢?他們也不敢開罪既得利益者是一個因素,另一個原因是他們根本不知道這情況,因爲他們沒有看過這些數據和想清楚相關問題。看醫療開支和稅務數據時,我們也留意到一個例外:中國大陸稅率與稅基都看似比香港高和闊,但開支卻跟香港相若,在現實中它的醫療明顯是比香港落後,這是什麽原因呢?我們從中國大陸的政府收入比例中可以找到答案。(新加坡也可以算是例外,答案是新加坡利用中央公積金制度收取醫療保險非—公積金供款其實就是稅。)根據財政部公佈的政府收入數據,2015年中國大陸各種增值稅的淨收入(減去出口退稅)占整體財政收入51.6%,個人所得稅占7.03%,企業所得稅占24.76%。與加拿大比較,加拿大個人所得稅是政府收入的48.1%,聯邦消費稅是11%。所以,中國大陸的稅務在名義上雖然高,但它的財政其實是以整體消費者在物價以上額外交稅所維持,故此中國的最終物價相對於收入其實是很高。中國個人所得稅比例這麽低可能有幾個原因:1)工資普遍不高,收入差距極大,衹有少數人繳付中等和最高等稅率;2)稅務通報制度極不健全,有很多方法逃稅;3)有很多收入是法外的。如果習主席在看,我會說你在經濟上最重大的工作是將個人所得稅占財政收入比例大幅提升,然後想方法降低消費稅的負擔,因爲消費稅是累退的。這樣解釋是不是更清晰?明白問題所在,解決方法不就很明顯嗎?這叫對症下藥。提高個人所得稅累進稅額,由政府執行單一支付者公營醫療保險計劃是兩大方向,在這基礎上公衆就可以討論和探討實際措施要如何執行,找出適合社會情況的具體方案。沒有分析就自然找不到方向,這樣子叫一萬年「689下臺」也不會解決到任何問題。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2016財政預算案 公共財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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