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文學與記憶的共同體

「時間,首先令我們變得踏實,然後令我們困惑。我們自以為變得成熟,其實只是懂得令自己安全。我們以為自己變得有責任感,其實只是懦弱。我們所謂面對現實,其實只是避免麻煩而不是面對問題。時間……只要給我們足夠的時間,我們自以為有理有節的抉擇,都會變得搖擺不定,自以為確定不移的事,不過是霎時衝動。」朱利安.拔恩斯(Julian Barnes)在《回憶的餘燼》(The Sense of an Ending)裏告訴人們,時間令記憶變得不確定。六四已經過了28年,有些人選擇老一套的方式悼念,另一些人選擇另一種方式來紀念。早在28年前,已經有作家為我們提供了想像的途徑,反思這場悲壯的民主運動,文學一直幫助我們收集記憶,重現歷史,形成記憶的共同體。 在逃亡中相遇 28年過去,回看高行健的劇作《逃亡》,仍然令人感慨兩代人對民主運動的不同看法。1989年中共鎮壓天安門民主運動後,《逃亡》很有可能是首個反思這場運動而在海外上演的華文戲劇。當年8月高行健在巴黎見到第一批離開中國的流亡分子,9月底開始寫作,一個月後完成。這個劇只有3個角色,兩名20來歲從廣場逃出來的學生,避險時遇到一名40多歲的中年人,他同樣在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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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六四」是為了明天

一年容易又「六四」。很多人問:「六四」已經28年了,為什麼還要悼念?即使「六四」是一段令國人傷痛的歷史,不應忘記,但人生畢竟要向前看;不看中共的前景,也要看眼前自己面對的現實,所以,不會忘懷「六四」,但留在心裏好了,不需行動、不需「頂牛」(爭持、衝突)、不需明知故犯……於是乎,想出了一千個、一萬個不碰「六四」的理由。 我了解一般市民的無奈,以至理解他們的心態,所以我看到悼念「六四」的冷卻現象,但也不會氣憤,反而更冷靜地思考,正如人們所說「不會忘懷」,只要留有火種就行了。所以,我不需一千、一萬個理由,只需要3個理由,就可以說明應該悼念「六四」了。 一股潛流在洗擦歷史洗擦我們權利 (1)目前已出現一股看不見但卻真實存在,而且是愈來愈猛的潛流,不單在洗擦歷史,還逐步洗擦我們的權利;如果不阻截這股潛流,將會出現根基挖空、大廈傾倒的惡果。 且看近年來的一些現象和背後的意識。例如:大凡有「中華民國」和台灣政治味道的東西,都會在有意無意之間被隱去或刪去。最新的事例是康文署在昔日的報章圖片上也刪去「中華民國」的字樣;較早前又有台灣的學術機構被刪去「國立」的字眼。前者是真正的歷史,後者是今天仍存在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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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香港:吾爾開希,香港政治的少年符號

一九八九年只七歲的我,一切模模糊糊,關於吾爾開希,並沒留下深刻的印象。大抵是在九十年代約高小的時期,我才從後父的口中聽見這一名字。通常情况是,每年臨近六四,我那好發議論的後父,就會跟隨電視上的六四回顧節目一道發表評論。我一邊看他一邊評,緊湊過足球賽的評述。好記得多來年,他常常提及吾爾開希穿上「睡衣」打斷李鵬發言的一幕是何等的冒犯和不對,當時我縱未至於照單全收這一論調,但亦不太懂得如何反應。隱約記得,好像是上了中學,自己才曉得回說暴力鎮壓就是不對啦。 吾爾開希熱潮 直至近幾年整理八九香港的故事,埋首於六四前後舊報紙堆時,我才意外地發現另一個吾爾開希的形象,那是一個全然不同於我家後父口中所形容的「少年英雄人物」。那個時空的香港,我能找到大量專欄作家以吾爾開希這一名字做為標題,最震撼我的一篇是直接題為〈吾爾開希〉的文章,作者熱情洋溢的寫道:「吾是我、爾是你、開是打開、希是希望」,即是「你我攜手一同為中國打開希望」。結論更厲害,「吾爾開希」竟變成了動詞,說:這場「民主之戰」,「只要有更多的人『吾爾開希』……正義的一方必定得勝」(孔明,一九八九年五月二十四日,《明報》)。 可見,當年吾爾開希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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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香港人共享記憶的八九六四

今年至少5間大學學生會將不會舉辦任何悼念六四活動。大專學界對於六四悼念感到疏離和冷漠也不是第一年發生的事。值得注意的是,他們並非那些窮於應付學業進而「乜都唔關我事」的一般政治冷感年輕人;而是念茲在茲高談本土認同的大學學生會代表。弔詭在於,遺忘八九六四的本土,恰是對本土的最大否定。 首先,八九六四是香港的重大啟蒙事件,而且六四後這麼多年圍繞紀念的辯論,都關乎你是否支持自由民主抑或專制暴政的認同對決;而支持學生的立場,從開始至今,都成了香港認同的核心所在。因而,以為紀念六四就是出於中國情懷的本土新一代非但捉錯用神,最大的錯誤是他們視而不見那一直以來追究屠城責任的心志,原本就是非常香港的東西,並一直堅持了28年,將記憶傳下去。 缺乏歷史延續的自戀認同 其次,八九六四作為香港人的跨代共享記憶,這並不需要共同體中不分年齡的每一名成員都親身經歷過,才能彼此共享。在一個共同體裏,共享記憶可以一代傳一代,這樣才保證這個共同體的未來是具有歷史厚度,未竟之業才不至在時間的激流中枯萎。 即使像當時只得7歲的筆者,那年夏天只是個幼嫩的小童,根本絕不足夠成熟至能體會八九香港的種種民主洗禮與其後的創傷哀痛。但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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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記憶的傳承危機

今天是5月20日,28年前的這一天,一樣是星期六,北京正式戒嚴,而香港則爆發了史無前例的8號風球遊行及集會。事前無人能估算得到,當晚竟有4萬人參與。翌日,即5月21日,香港出現了百萬人遊行,跑馬地馬場亦破天荒開放供政治集會,馬場眨眼間成了廣場。當天,李柱銘於集會上首先發言,說遊行隊伍人群洶湧,此後不應再有人說香港人只會賺錢跑馬。恰巧在28年後,這天同樣是星期天。 這段記憶在近年遭遺忘詆譭 若返回當時脈絡,8號風球遊行象徵一種根本轉變,市民通過無懼狂風暴雨來展示自己支持民主的決心;而馬場集會則代表香港人擺脫「政治冷感」,也象徵着跟「搵銀至上」的舊日自我決裂。「香港從此不一樣」,這是當年香港人的自畫像。筆者翻查舊報所見,有社論認為要將5月21日永垂史冊,亦有專欄作家提出香港人要「永遠記住這一天」。 可是,似乎在我們關於六四的共享記憶中,這兩天並沒有特別被記住。或許,曾親身經歷的香港人可能尚有依稀記憶,但沒有經歷過或1989年仍是小孩的一代,就不會知道。 不幸地,這段記憶之於香港人的深刻啟蒙意義正在近年加速遭到遺忘和詆譭。當下,不止建制勢力念咒般要求香港人放下六四此一歷史包袱,現在就連部分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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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着八九年,到底還有意義嗎?

25年都過去了,還記憶着「八九年的歷史」,到底還有沒有意義?今年的維園燭光晚會還是不是要去?應該放下包袱重新上路,才是正途嗎?還是要把焦點放在「六四有沒有死過人?死了多少人?死了多少人才算屠殺?」的爭抝上。最近訪港的美國普林頓大學榮譽教授、加州大學河濱分校校長特聘講座教授林培瑞(Perry Link)就一針見血的指出﹕「六四的意義不在數字上!」 在中大前兩天的一個論壇上,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話,簡潔有力的展開了他自己對六四所帶來對於中國政治、社會、經濟等方面的影響。他不止一次的提到六四的意義是一個歷史的轉折點,不止是一個中國問題,而是一個全球的問題。六四對於每一個當時的香港人甚或未出生的九十後,又是一個怎樣的故事。 他的六四故事 當我一開始問他此時此刻對25年前發生的事有什麼感受?這名和我促膝而坐、思想敏銳的著名學者停頓了半分鐘,一時間沒有答上話。然後他慢慢的說:「在記憶裏頭是很近的。當時shocked(震動)的感覺過去了,可是這個事情好像還是發生在前幾天,非常relevant(相關的)。」他回過神來,又侃侃而談。「這是情感上的。理智上,六四在中國的歷史上,甚至在人類的歷史上是個很重要的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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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守護記憶,直到最後一人

我寫六四,而且重複地寫,再也沒有什麼新鮮的角度,也不會有出人意表的觀點。這也許顯得有些無趣,就像每年的六四燭光晚會,幾乎一模一樣的程序、口號與歌曲,年年重演。它使得我們就像患上了偏執狂的精神病人,惹人煩厭;他們不只討厭我們所說的內容,也討厭我們說話的方式與態度。他們批評我們不懂得向前看,老是困在一場歷史的謎團裏頭;而那個謎團實在有太多的解讀可能,我們怎能自以為是,以為自己一定是對的?難道我們毫不自覺,這種義正詞嚴的腔調很讓人厭惡嗎? 不妨把我們當成瘋子 《聖經》裏的先知其實不該被譯成先知,因為先知預言未來的時候少,談起過去的時候多,與其說是先知,倒不如說他們是守護記憶的人。總是在以色列人樂不思蜀忘乎所以的時候提醒他們﹕你們已經忘記了自己是怎麼離開埃及的,你們也忘了上主當初和我們訂下的契約。這些話老是來得不合時宜,乃至於很多人覺得先知其實是種瘋子,最好把他們放逐出去,不要再讓他們擾亂自己的尋常日子。更何况他們憑什麼教訓人?他們以為自己是誰!他們是誰?他們是上主的「代言人」(navi),神的喉舌,正如神說過的﹕「我把我的話放進他的口中,他要向他們宣講我的訓令」。 我們當然不是先知。在這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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