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光:燭光的海洋

八九民運二十九年了。當年,誰也沒有想過,歲月漫長,六四仍未平反。時光沒有改變是非,一個政權,殺去和平靜坐的青年,天長地久,歷史總會記下殺人者的罪孽。然而,平反六四的過程,更多人付出生命:「砍頭也不回頭」的李旺陽,受盡酷刑,不屈不撓,「被自殺」而犧牲;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大志未竟,牢獄度過最後的歲月,患癌而離開人世。他們的犧牲讓六四的罪孽更深,讓每年的維園悼念更添悲壯。二十九年了,香港維園的燭光,仍然在辱罵、恐嚇、分化、嘲笑的風雨中,繼續靜靜點燃,悼念天上的亡靈,追尋民主的理想。多麼沉默而偉大的群眾運動,沒有功利的計算,只有良心的堅持,不單為六四死者,更為人間的公道與是非。還有兩天,又是維園的悼念了;可以預想,萬千燭光依舊升起,那是不能壓服的人心,歲歲年年,不見不散,直到長夜盡頭,平反六四的一天。過去,數算出席的人數;如今,數算集會的年期。更多的人,為港人的堅毅而驕傲,平反六四,無論路有多長;維園燭光,悼念的心更長。今年點燃維園燭光,還有更沉痛的意義:悼念劉曉波的逝世,希望劉霞重獲自由。燭光集會有一首歌:《大海》,就是寄託着人們對劉曉波的思念。思念他生前受過的傷,擁抱的愛,嚮往的夢;哀悼他死後沒有墳墓,沒有墓碑,只有大海。當大海浪濤飛舞,人們就想起劉曉波,想起撲向礁石的浪花,想起他高貴不屈的自由魂。六四維園的燭光,更像人心的海洋,如浪如潮,如泣如歌。[張文光 cheungmankwong@ymail.com]PNS_WEB_TC/20180602/s00193/text/1527876775167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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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銳輝:沒有分享的舊照片

剛過去的星期日,是六四遊行的日子,準備瀏覽面書時看到頁首的回顧相片:原來六年前的六四遊行是同一天,相片中是四個自發來參與遊行的學生,滿臉稚氣地推着籌款車,在已經封路的電車路上合照。今天,四人都大學畢業了,各自在社會不同的崗位打拼,有的更已在自己的範疇幹出成就薄有名氣。面書重溫這些舊照,正是希望版主上載與人分享,自己看着相片,也想像得到學生們在面書上重拾自己六年前的青澀那份興奮。正準備點擊分享之時,心情驀地一沉,收起了準備分享的指尖。曾經有年輕人因為在社交平台上表達過對佔中的支持、在面書上貼上維園燭光的圖等等,因而在求職時遇到刁難,甚至在網上被起底欺凌。這次年少時的參與,會否為他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呢?還記得二○一二年反國教運動時,公眾對公民廣場內的年輕人是包容的、欣賞的——難得年輕人積極參與社會嘛!即使是二○一四年的佔領運動初期,報章傳媒仍可坦然拍下一張張罷課中學生的臉,不怕為他們帶來什麼麻煩;但今天撕裂的社會氣氛令年輕人容易因為政治表態而招來惡意批評,而被迫要犧牲本來應有的表達意見分享感受的自由。最後,我無奈選擇了將舊照私下與教過他們的老師分享,即使不忍看見對批判政權的包容點滴消減。[張銳輝]PNS_WEB_TC/20180530/s00204/text/1527617832183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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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家麟:歲月

演講、教學時,口袋裏總會準備一堆故事。卻發現,面對大學生中學生,這些故事很快過期。有一次,同中學生提到董建華的笑話,他們一臉茫然,凝住了的空氣中我見到十個代溝;忽然醒覺,對今天的中學生而言,董建華已經是一個古人,董先生腳痛時,他們還在吃奶,就算認識這名字,也沒什麼感覺。二○○三年是香港大時代,既有沙士圍城,復有國安法爭議、五十萬人大遊行。那年瘟疫蔓延時,今天的大學生還在牙牙學語。談當年沙士坐困愁城,他們沒有切膚之痛,沒太多認識,沒什麼感覺,人之常情。就算是四年前的雨傘運動,對大學新生而言,是他們初中的事,朦朦朧朧有點印象,談不上什麼深刻回憶。一代又一代人更迭,歲月無情,出乎意料之狠。這代年輕人,出生於回歸後,英治時期的種種,似是中古年代的傳說,只屬歷史教科書的枯燥文字。六四,也不會例外。經歷過的人未敢忘記,維園將會亮起連續第二十九年的燭光,繼續高呼「結束一黨專政」。學聯說不會參與,大學生也不再舉辦活動,都是正常事。時間是記憶殺手,直到抹掉一切。就讓上一輩經歷過的人守護記憶,當有一天,任何一位年輕人想回眸細看六四淚痕,或霎時感悟那段歷史的重量,他們自會發現,燭光常在,記憶不老;沒走樣,沒變形。[區家麟]PNS_WEB_TC/20180529/s00311/text/1527530767780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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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家麟:解密檔案與真相

解密檔案不一定是真相,千萬別搞錯了。近年解封的檔案年份,皆是廿多三十年前中英談判香港問題或關乎六四事件的外交密電,內容包括港督或駐華大使館與倫敦的來往信函,能窺探官員謀略、談判博弈,甚至是官員對當年「高等華人」變色龍的評價,皆為填補歷史空白的有趣資料。不過,近年解封的「六四密電」,卻是另一層次的資料。例如,去年傳媒挖掘解封文件,六四前英國駐華大使館曾向倫敦報告,鄧小平說過「殺二百人保二十年穩定」。密電說,資料從一位教授口中得知,那位教授則從另一匿名線人得悉。即是說,算是三手資料。到今年,另一批檔案解封,大使唐納德引述一名消息人士得悉一個「國務院人員」的講法,六四鎮壓「最少一萬名平民死亡」,也是間接資料,基本上無從考證。好些說法並非新鮮,例如六四死亡人數、高層派系瀕臨內戰等,有些當年黨的喉舌也寫過。當年兵荒馬亂,外交系統得悉的傳言,不一定自然而然地權威,部分連大使自己也明言不能盡信。好些網友讀到外交密電「有料爆」,有種「真相出土了」的慨嘆,那就是過分詮釋了。無論死一千人還是一萬人,開坦克鎮壓手無寸鐵的平民,肯定是錯;事隔近三十年,掌權者仍然封鎖消息,繼續掩飾,則是錯上加錯,毋庸抵賴。[區家麟]PNS_WEB_TC/20171225/s00311/text/1514137723151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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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崇基:不專制就亡國

「習近平如果不專制霸權,中國就會亡黨亡國。」這樣的說話,乍聽以為出自一個共產黨員之口,又或者至少是在紅色洗腦教育下長大的人,原來都不是,說這番話的,是香港前教育局長孫明揚。看資料,這位老人家,年幼時跟從家人由大陸來到香港,跟大部分逃避國難、害怕共產黨的上一輩香港人一樣,在這片借來的土地落地生根,在最好的中學大學,接受了西式的優良教育,享受了自由社會的機會處處,在相對平等的環境下扶搖直上,當上了政府高官,享盡高薪厚祿,得以成為這個社會的利益階層。這種香港回歸前的既得利益者,回歸之後,對中國政府的專制霸權不置一詞,對香港年輕人追求公義的行為嗤之以鼻,自己從民主自由得了好處,對壓迫民主自由的行為卻視若無睹,還百般維護:「不專制霸權,就亡黨亡國。」這種邏輯,一點也不陌生。今天談論六四,對着那些反貪腐的市民,對着那些求理想的年輕人,當年不管如何熱血同情,對專制霸權如何鞭撻責難,時移世易,他們只會冷言冷語說:「如果當年不出坦克鎮壓,中國就會亡黨亡國。」面對雨傘運動被打壓的年輕一代,他們的冷言冷語更大聲:「你哋唔搞事就唔會有事啦!」說這些話的人,大都是「高端人口」,視「搞事者」為「低端人口」,最好也是清之而後快。[趙崇基 derekee@gmail.com]PNS_WEB_TC/20171211/s00305/text/1512929176780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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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志森:北京的逆權司機

六四前後曾到大陸採訪的記者,相信都會認識「逆權司機」。開計程車,偶然碰上或同行介紹,開始延續多年關係。豪爽、梗直、健談、多計。輕車熟路,對各處潛規則了然於胸。電視台的採訪隊,每次上到他們的車,都有說不出的安全感,採訪任務能夠完成,可以說,司機功不可沒。普通家庭的尋常百姓,有兒有女有老婆,更是經濟支柱。就像《逆權司機》一樣,搵食至上,對政治未至於視如蛇蠍,也沒有濃烈興趣。但時代卻選中了他。在那動盪的日子裏,開着車,東奔西跑,大路堵了,走小胡同,總之是把採訪隊載到有事情發生的地方,而且總有消息渠道,為記者帶來不少新聞。六四過後,一段時間中斷了消息,後來知道他被車隊停職,被政治審查,經濟出了問題,更差點被關。原來在天安門的監視鏡頭,拍到他替採訪隊扛腳架抬器材,三番四次審問與境外反動電視台的關係,審查了一次又一次,才勉強過關。司機雖可免卻牢獄之災,但被車隊開除,失去生計。不久之後,到北京出差,他帶我們到長安街到天安門看馬路坦克輾過的痕迹,記起那驚心動魄的日子,淚水在眼眶打轉。然後,還有一兩次聯絡,就通訊斷絕了。聽說他從此不開計程車,已經下海從商,生意做得怎麼樣我不太了解,犬儒不犬儒也無從知道。就像千百萬經歷過六四的中國人一樣,不能把別人的世界變得更好,就努力把自己的世界變得更好。《逆權司機》的金四福沒有飛黃騰達,卻可以平平安安繼續開計程車,更對當年做過的事感到自豪。不知道北京的司機,現在過得怎麼樣?[吳志森 samngx123@gmail.com]PNS_WEB_TC/20171004/s00193/text/1507053662764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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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n:「曉波,歸隊啦!」

劉曉波,2017年7月13日在瀋陽一家醫院逝世,終年 61 歲。 夜幕低垂,坐在庭中,亮起了一盞清燈,孤獨與抑鬱來襲,畢竟七天了;月下疏影橫斜,暗香浮動,頓覚氣氛不對,忘不迭地將燈滅了,就此,落在黑暗當中。 劉曉波不應該屬於黑暗,但黑暗使他努力把眼睛睜開;悼他是應該在黑暗處,這才是真正的意境;悼他,我的方式是走進他的思維來紀念。 首先基督徒不用太多情,劉最為人廣傳的一句話「我沒有敵人,也沒有仇恨」,其實是帶著諷刺意味,並非「神愛世人」的無限擴張,而是源自他對於中共的理解,他拒絕以「階級鬥爭」為名的仇恨和分化,本質上是反抗政權的手段。 有基督徒認為劉曉波所讀的書籍,可能使他在獄中皈依上帝, 其中包括陀思妥耶夫斯基(Fyodor Dostoyevsky,又譯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後期著作,見到陀氏在苦難中「重新尋回對上帝的信仰」,及德國神學家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國內譯朋霍費爾)的《獄中書簡》,作者的精神及行動,激勵了牢獄中的劉, 讓他重新思考基督教,並追源於耶穌基督並衪的十字架。這是近期很多基督徒希望見到劉在獄中走上的道路。 2008年,劉曉波參與起草《零八憲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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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輝:在苦難與抗爭中完成自己的一生——紀念劉曉波

直至傳來劉曉波病危的消息,我才認真地找他過去的著作來閱讀。當然之前有看過新聞報道,也咀嚼了他那篇〈我沒有敵人〉的動人陳述,但自問對他這個人的認識並不深刻。直至知道他即將在監禁之下走進生命的最後階段,我就回想起七八年前自己在街上喊過「釋放劉曉波」的口號及派過的單張,很記得當時一位朋友,遊行完還不罷休,誓要走去銀行換了一疊新簇簇的100元紅色鈔票,不懈地寫上「釋放劉曉波」5個字,企圖將信息傳遞到一切陌生人手中。 劉曉波病危的日子,往事就這樣湧上心頭。既是為了記念,更是為了紓解鬱悶,這段日子我不住翻閱劉曉波的著作。說來慚愧,我之前竟沒有看過那本1993年出版、今天已經絕版的《末日倖存者的獨白》。這本著作曾引發巨大爭議,不少論者也對書中觀點有所保留,然而那個對民主抗爭、人性及社會體質充滿反思的迫力,且不斷赤裸地拷問自我靈魂的作者,確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劉曉波。也許,書的名字很好地說明了作者生命中至關重要的一部分:作為六四倖存者的劉曉波。 劉曉波展現的3個特質 成為一個像劉曉波般以一生之力活出信念的倖存者並不容易。在我粗糙的閱讀中,劉曉波一直以來的文章和行動向我們展現至少3個重要特質:首先是在死亡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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幡內兒@撐傘落區運動:香港人的「六四」與劉曉波

劉曉波逝世,喚起香港人對「六四」的感覺。「六四」屠城已逾二十八年,對部份人來說是太過遙遠;而劉曉波殉道卻是當前香港人的集體見證,彷彿讓我們重走一次當年的心路。前後參照,可以令沒經歷過「六四」的人對此有較真切的體會。 我們都知道劉曉波因《零八憲章》給中共再度投入監獄,而《零八憲章》其實相當溫和,只是陳述一些基本的普世價值。 儘管如此,至今可能仍有很多人連《零八憲章》也沒真正看過,對於劉曉波其他著作和他的政見,恐怕也不一定很有興趣和關心。最近偶然看到科大教授Barry Sautman於2010年在《衞報》寫的文章,那時正是劉曉波獲頒諾貝爾和平獎的時候。文章批評劉為伊拉克戰爭、阿富汗戰爭、韓戰和越戰背書,並且在以巴衝突上一味推崇美國與以色列,把責任完全歸究巴勒斯坦;也不同意劉的全盤西化和私有化主張。說實在的,我也沒怎麼認真看過劉曉波的著作,但單從Barry Sautman的批評和幾篇劉的文章看來,劉的政見似是偏向溫和,甚至有點保守,至少,對香港一眾左翼人士來說,大概無法認同。 我並不是翻劉曉波的舊賬。處身不同的社會和文化背景,對同一樣事物的感受可能會很不同。十年前我還是Barry Sau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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