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評一種六四修正主義

近年六四悼念,似乎都有爭議。不過,相對於前兩年有人聲聲「天打雷劈」、「另起爐灶」,今年六四悼念的異音,似乎只剩下幾位本土派中大學生。他們發表題為「六四情不再,悼念何時了」的聲明,連日來已引來不少討論。倒是資深評論人練乙錚先生在港大的一個討論會上,提出要重新理解六四的論述,以兼容所謂「統派」與「獨派」,值得進一步商議。 練先生認為泛民的六四論述高舉「愛國」及「民主」,以六四名義宣揚民主,既有功勞也是合理,獨派不應抹煞。然而他也認為,這種理解卻不是唯一合理。因為,八九民運也可以看成並不是一場民主運動。而香港人當年參加的支援運動,其原動力既可以是「愛國」,但也許更是「恐懼中的掙扎」,動機是「求生自保的意識」。 練先生認為兩種詮釋雖然南轅北轍,但並不互相矛盾。他更向支聯會提出「悼念六四死難人士,警惕中共血腥屠城」的新口號,把悼念綱領定位在中共屠殺人民之上,以便兼容各種立場的反共群體。由於練先生並沒有否定傳統悼念六四的論述,但主張修正綱領,以容納「另一種合理」,可以算是一種「六四修正主義」。 重新召喚「屠城恐懼」,以對冲「愛國」與「民主」意義的「六四修正主義」,是否一套真正新的論述,筆者提出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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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徒行傳﹕回憶一下他們是如何反共

今年六四,維園萬點燭光悼念28年前為民主運動而犧牲的人。友人在臉書上貼上一幅雕像的圖片,雕像中的街道磚石把一輛被壓毁的單車半埋着,旁邊有坦克車履帶輾過而留在地上的坑痕,中間是一道暗啞的「血迹」。這個雕像坐落於波蘭大學城弗次瓦夫Wroc?aw的市中心。原來當年波蘭的學生得悉北京屠殺事件發生後,立即把單車和燭光設在廣場,抗議了長達兩星期,並且建造了這個雕像,命名為《中國共產政權犧牲者》,於1989年6月16日揭幕。不過,仍為波共控制的市政府當年很快就把雕像拆走。直至10年之後,「後波共」時期的市政府才容許藝術家把雕像重建。 波蘭人為何記着「鄰國」的六四? 1989年的波蘭學生,為什麼對北京的六四鎮壓如此關心?是因為他們都是「血濃於水」的「中國人」嗎?是因為他們沒有更迫切要爭取的政治理想,所以有閒餘心力發揮「大愛精神」,去關心地球另一邊的「鄰國」之事嗎?……事實顯然不是。 相反地,1989年6月4日中國正在發生血腥鎮壓,香港的百萬人正在為此哀慟不已的同日,波蘭正在舉行團結工會與波共政權長期角力之後最重要的一次半自由選舉。在選舉中,波共政權全面潰敗,當其時,東德還未發生柏林圍牆事件。可以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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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六四活動怎會沒特殊性的政治考慮?

稍早前中大學者陳健民表示,他悼念六四,不僅是基於對中國人身分的認同,而是出於維護普世價值的考慮。這種嘗試超越族群認同和民族認同的思維當然值得尊重,但從實際的操作來看,這種思維並未成為香港推動悼念六四的主要精神支柱。正因如此,香港在近年才爆發有關應否悼念的爭議。 悼六四者有特殊政治考慮身分認同 簡單來說,我們並不需要否定昔日中共派遣軍隊入城屠殺手無寸鐵的示威者的暴行,亦不用刻意貶低悼念六四的意義,但時至今日,地球村其他角落也曾不幸發生過程度相若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暴行,例如1990年代米洛舍維奇在巴爾幹半島發動種族清洗(南斯拉夫內戰)、2000年代在蘇丹爆發的種族滅絕(達爾富爾戰爭)、由2011年持續至今的敘利亞內戰等,當中不但成千上萬被無辜殺害的人迄今仍未得到平反,而且惡名昭彰的暴行有延續下去的迹象。然而,在香港,要好像悼念六四般情感動員一大群人上街譴責其他地區發生的暴行,以及聲援當中的無辜受害者是天方夜譚的事情(最少至今仍未出現過如此情景)。由此可見,悼念六四的參與者或有意識、或不經意地加入了特殊性的政治考慮或/和身分認同。 相信不用長篇大論去解釋,不少港人也知道支聯會主辦的六四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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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知與無恥

中大學生會發表聲明,表示「六四情不再,悼念何時了」,惹來口誅筆伐。雖然已事隔幾天,仍餘怒未消,只因為我是中大人,也對大學生的質素和水平有所要求。 中大人發起聯署,批評學生會幹事會無知、冷血與懶惰。六四那晚我在燭光集會,被讀者拉着問:究竟你的師弟師妹係無知定無恥?我真的無法回答,想了一會說:可能兼而有之! 聲明的結論讀來特別氣憤:「與其將一個承載着愛國民族情懷的六四,作為港人年度政治活動、民氣聚集之時,霸佔港人之共同記憶,倒不如撇除愛國情懷,建立真正屬於港人的政治活動,將本土思潮注入港人之議程和願景之中……本會相信悼念經已走到盡頭,六四需要被劃上休止符,直至回聲再響。」 如此狗屁不同的邏輯,竟然出自中大學生、更貴為學生領袖之手,作為他們的校友,也是學運的過來人,我引以為恥。 批評他們,不是基於國族主義。是否承認自己是中國人?愛國不愛國,對我來說,根本無關宏旨。我深信,「愛國主義是流氓最後的庇護所,民族主義是惡棍的集中營」,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們為何會說,每年燭光集會悼念六四死難者,會「霸佔港人的共同記憶」呢?每人有自己的腦袋,記憶什麼忘記什麼悉隨尊便,誰人能霸佔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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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苦難及見證

(1) 5年前開始,每年在六四之後就多了個紀念的日子,那是李旺陽先生「被自殺」的黑暗日子。今年的6月6日晚,尖沙嘴碼頭也有過百人出席悼念會。會上播出李旺陽5年前的新聞訪問片段,當這位坐了22年政治牢,身體遭酷刑弄致失明、失聰的主角被問道「後悔嗎」,他依然含一口氣用力的答道:「天安門那麼多的學生,他們都流了血,他們都犧牲了,而我不過是坐牢,還沒到砍頭,就算砍頭我也不後悔。」語音剛落,幾位站在旁邊的參加者都看得掉下淚來。 李旺陽的生平及行動本身就是一份雙重的證言,他以一己的健康、自由,以至生命為代價,證明了有些信念、堅持和價值是顛撲不破,而這並非牢獄和坦克就可以戰勝得了的。其次,六四並未完結,李旺陽至死不屈的硬骨頭正是其延續。當他再次談到六四的犧牲,六四依然是那叫人在黑暗中能變得更堅強的記憶泉源。 對於後面這一點,經歷過八九的那一代香港人該不會陌生。縱然人們遠遠未及李旺陽所承受的苦難,但八九學運的抗爭及犧牲,至少在好一段時間(也可能隨着時間消逝而漸減),叫一代曾受啟蒙的港人,要求自己走得更前及更堅韌。 漆黑中最基本需要:讓苦難被記憶的光 (2) 正當部分人以「有什麼用」之類的功利準則,來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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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乜乜乜

這年六四的討論,世代之間的論爭特別明顯,而且來得相當無情。讓筆者來說的話,所謂六四記憶傳承,是第一次遇到真正的問題。而當年體驗過六四創傷的世代,雖然自許為天下大道背負記憶,自負為歷史道義的守護人,可是面對未曾體驗過六四的世代,口出惡言,狀甚醜惡。而多年來,只能固守道德的祭壇,先莫說承擔什麼傳承記憶的責任,他們不但未能鞏固一整代體驗過六四世代的中老年市民的心,破邪顯正,更得失一班年輕世代的心。其中原因無非中老年人的道德傲慢與無知。 為什麼筆者這樣說?看數字與資料,與媒體閱讀的印象,大為不同。報道說某些大學學生會說不主動參與集會之類,受到道德譴責,令人感覺到年輕人背離道德,不過如果細看數字,又得出另外一番景象。 年輕人對六四態度愈來愈正義 最近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公布調查,發現年輕人對六四的態度相當明顯,也就是大多年輕人認為六四悲劇錯在政府,學生當然不用為事件負上什麼道德責任,而且這幾年數字還一直飈升。例如,18至29歲的年輕人,認為應該平反六四的比例有提升,從2011年的67%,升到2017年的75%。相反30至49歲的組別,還有50歲以上的組別,則慢慢下降。 最先找出這些年齡層的分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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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是現在進行式

六四是現代中國歷史不可磨滅的一頁。雖然有人肆意曲解、刻意遺忘,甚至想方設法埋藏掩蓋,但經歷六四的人,未完全死光,鮮活記憶仍不斷湧現。香港維園的燭光,每年都向世人提醒,中國大地曾經發生過這段慘痛的歷史。 沒有人能夠否認,六四是中國現代史,也是香港本土史。民主歌聲獻中華,百萬人風雨交加上街,電視機前無法忍得住悲憤的眼淚……當年這場運動,幾乎沒有一個香港人不被捲入。儘管今天港人對六四已有不同的想法,有人轉軚,有人冷漠,有人變得犬儒,但都永遠無法忘懷自身的經歷。 當年香港人出於義憤,上街、籌款,甚至親自到北京聲援學生,不是因為多管閒事,不是因為純粹要幫助「他國」的人民,也同時是為了自己。 不到幾年,香港就要回歸,就要轉到這個屠城政權的統治之下。人們都懷疑,「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能否兌現?《基本法》是否只是一紙空文?能否擋得住機槍坦克,「今日北京,明日香港」的夢魘,是否近在咫尺? 二十八年風雨不改的維園燭光,也清晰而響亮地向全世界宣告,六四是中國現代史的一部分,也與香港本土史無法分割。同樣是在這個屠城政權的統治之下,只有香港這塊獨特的地方,沒有單位組織,沒有利益驅動,每年,數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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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切割才是變相維穩

今年六四帶來的爭拗,近年少見,連梁振英也開腔回應,因為今年六四的意義,提升到「中國認同」的問題。 近幾年已有一種本土思潮要求重新定義六四,他們認為六四是「鄰國」內政,和香港無關;香港人不應該理會更不應悼念六四,應該把心思放在本土的政治運動之上。 中大學生會的「停止悼念六四論」也是如此,希望借「切割六四」來實現中港區隔。 他們無端提到,寧願把心思放在六七暴動的真相追尋,也不想再悼念六四。 恕我直言,他們只是消費六七暴動,借關注六七暴動去合理化自己停止關注六四的行為。 但「六七」和「六四」根本不存在排斥性質,他們只是借肯定關注「六七」來否定關注「六四」。 最幼稚的是,他們幾時開始關注六七暴動?還是忽然關心,只為突出自己的「本土情懷」? 他們知道六七暴動的「犯案者」,其實終極目標,便是要求「平反正名」他們是愛國者而不是暴徒嗎? 找誰平反呢?當然不是香港政府,而是本土派眼中的「鄰國」:北京中央。 中大學生如何解釋,這麼一件「本土政治」,最後竟然又要和「鄰國」扯上關係呢? 中港兩地早就是命運共同體,不論是六七還是六四,既和北京有關,也波及到香港。既是本土,也和國內有關連,根本不能幼稚地一刀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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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八九」的「六四」?

集體回憶的出現,往往由意料之外的偶發事件開始。不過要讓偶發事件成為一代人的集體回憶,以至是代代相傳的故事,則是「鬥長命」的深耕細作。社運組織持續不斷的抗爭活動、支持者的堅持和參與,以至是公共論述的持久呈現,才能建立傳承與傳統,好好保存這片集體回憶的社會力量。 然而,引發集體回憶的偶發事件,卻必然有着歷史的年輪。時光飛逝、改朝換代,當年的偶發事件,以及由是以來的集體回憶,亦可能隨時代不同而增添或刪減了一些文化意義。問題是,若集體回憶的新詮釋跟其歷史背景的文化意義截然不同時,其社會力量是會持續更新還是削弱了? 上述這抽象的問題,或許能以另一種方式提問:你覺得「六四事件」能脫離「八九」的中國歷史背景嗎? 這問題,大概就是把「六四事件」「本土化」或「香港化」最大的爭議。 集體回憶的社會力量 自本土思潮席捲香港後,帶有「中國」或「大中華」味道的意識形態,大部分都難逃本土化的拷問。「六四事件」,是來自1989年北京天安門學運以流血收場的中國歷史:百萬香港市民在1989年自發上街,及後香港人更組織了支聯會,並於選舉中支持民主派政治人物。這些的確是香港社運史和政治史的重要一頁。不過難以否認的是,這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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