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麒匡:《Circle:相連的兩個世界》:相連世界的背後,精湛於對於科學及政治的批判

常說好劇不一定有好成績,有好成績的亦不一定是好劇。而最近看了齣叫好不好座的韓劇,當中內容須不太算高水準,但內裡的元素及細節上,反而值得深究究竟編劇及導演想透過這些來表達什麼。tvN月火劇《Circle:相連的兩個世界》是韓國少有以外星人、超級科學為題材的劇集,而這齣雖不叫座,但背後劇情的意思卻值得留意及深思。(含劇情討論) 《Circle》由呂珍九、金剛于及孔昇延主演,講述兩個男主角分別在兩個時代為不同的殺人事件展開調查及追蹤的事件。而每一集內,都會分前半及後半部分,敘述兩個時代的故事。第一部分為呂珍九主演,以2007年遇見外星人後,他的大學不斷發生可疑的殺人事件,之後再遇見當年遇到一模一樣的外星人,他及其哥哥展開的追查事件。而第二部分則設定於2037年,由金康宇主演,講述廿年後科技的發達,使韓國分為稱為「美麗新世界」的智能地區及幾近荒廢的都市,智能地區內充滿最新的科技,而且有智能使系統使罪行不能發生。 兩個時代的開端看似沒有關連,但隨著劇情的發展,就透過一宗大型殺人案連結了事件的不同線索,兩個時代的世界因而相連,其後揭破利用科學控制人類的陰謀。這題材及劇情佈局可謂非常新鮮,因為以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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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Damon:社交網絡×圖片×短片 組成新類型電視劇

HBO的Girls終於在第六季完結整個系列。創作人Lena Dunham將當代紐約年輕女生的情慾生活真實呈現在電視,不僅為HBO吸引更多年輕觀眾,更屬當代以寫實手法反映年輕人面貌的電視風格代表作。隨着網絡短片與社交網絡興起,年輕人習慣追看網絡紅人用短片分享生活瑣事及業餘製作,舊式電視的敘事與人物描寫已不合時,難令年輕人投入。像不久前介紹的挪威青春劇Skam,就是徹底擁抱新媒體的最佳例子,劇集為每個角色開啟社交網絡帳戶,並不時有圖片與短片更新,官網定期發送幾分鐘的短片,再在電視上整合播出完整集數,乃屬當代混合媒介的電視新方向。 瑞典兩年前則有Boys,講述兩個來自北歐潮流、文化首都Stockholm的年輕潮人hipster追尋自我,向音樂發展的故事。與一系列新世代電視劇一樣,Boys每集僅大約十五分鐘,劇集重點不是劇情或主故事的推進,而是以自然的演技與對話捕捉瑣碎生活感、城市的年輕面貌以及年輕人的心理狀况。 有空間自由追尋創意事業 Boys不只切實地把從事文化創意行業的瑞典年輕人的生活呈現,更可愛的是它以自嘲幽默的筆調,將國際傾慕的Stockholm創意環境裏的自戀輕狂的一面風趣浪漫地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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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式《深夜食堂》:比手撕鬼子更誇張

在鋪天蓋地的罵聲中,《深夜食堂》成為了大陸的熱門話題。甚至逼得導演不得不出來道歉,平息眾怒。 打造中國特色的深夜食堂,中國特色似乎成了一道護身符,仿佛導演只要搬出這四個字,一切就值得諒解。可是,這次致力於打造「中國特色」的深夜食堂,不單單沒有讓我看到任何的中國元素,反而是種種低劣的抄襲,生搬硬套出的一套作品。無論是主角的日式服飾,鬧市裡的居酒屋,都抄足了日本。改變最大的,竟然只是食堂裡的餐牌,把「定食」一項換成了「大鍋菜」,如此拙劣的手法,就幻想得到中國觀眾的共鳴,只可惜,勉強是沒有幸福的,觀眾也不會買帳。特別是對於那些看過原版《深夜食堂》的人,簡直是一種深深的情感傷害。 深夜食堂原是一部日本漫畫,作者安倍夜郎四十不惑,將自己的感悟融入作品,之後又被改編成了電視電影,專門描繪出了都市生活小人物的喜怒哀樂,千姿百態。我曾兩次買票入場看戲,被日版《深夜食堂》嚴謹認真的生活態度所吸引,那些平凡的生活,卻有著一個個溫馨而又深情的故事,著實讓人心頭一暖。 初初接觸中國版深夜食堂,是由於好奇。大陸觀眾向來對爛片充滿了驚人的忍耐力,甚至有著越罵越看的奇特心裡。這一次,究竟是何以神奇的情節套路,才讓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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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牌屋》第五季:美麗有價

《紙牌屋》第五季的幕後人員必是「特朗普受害者」,在籌備的階段,眼看希拉里勝券在握,肯定是美國史上首位女總統,於是,劇情朝這方向推進,打算寫她如何取代丈夫,在白宮裡翻雲覆雨,讓影像與現實互有指涉。豈料,中途殺出個特朗普,而且贏了,用蠻荒世界的西部牛仔手法獨斷治國,使得電視劇的現實影射有了一層「隔」,唯有急急調校劇情的發展方向,加回特朗普的相關橋段,讓劇情跟歷史保持著最起碼的聯想和嘲諷。 現實或如颱風,劇情再去模擬亦只能描述颱風過境後的若干遺痕,從來無人能夠站在風眼中心;站過的人,早已無法言語,只是死人。 但不管現實如何變形,《紙》仍是精彩的,儘管不再像第一和第二季的精彩。 首兩季的精彩在於單純。不是人物的單純,而是劇情的單純,每集就講一個陰謀,甚至每十集才講一個陰謀,讓觀眾有喘息和思尋的時間,跟隨Underwood夫婦的腳步去佈陣和拆彈,情緒遂有緩衝的餘地。劇裡諸位人物像不同的利箭,朝同一個方向射去,觀眾看著此箭那箭,由於目標一致,不至於群箭亂舞而眼花撩亂,乃有足夠的心思去評斷各箭的速度和力度,享受到濃厚的戲味。 然而到了第五季──其實自第三季起已有這現象,箭頭多了也亂了,貌似層次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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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苦不同甘

拖到六月才開始追看第五季《紙牌屋》,一直不敢啟動,就因為那個「追」字,深怕開始了便停不了,如同朋友們都說《白鹿原》精彩,我卻忍眼不看,可不希望墮入欲罷不能的萬丈深淵。 吾輩成長於紙書年代,擺脫不了一個定見:沉迷書本叫做「昇華」,沉迷劇集叫做「墮落」,前者滿心歡喜,後者心存愧疚,每回從電視屏幕前站起,皆覺對不起祖宗十八代,幾乎要齋戒三天以謝罪。成長經驗是抹不掉的銘印,否定它,就是否定自己,我不幹。唯有等到暑假,稍稍放縱,勉強能夠原諒自己。 前陣子倒是一口氣看完了五十五集《人民的名義》,為的主要是了解內地官場生態與反腐民心,並不全為演技或劇情,但看完之後,某天忽然發現,原來居所旁的正是「達康路」,跟劇中關鍵人物李達康書記同名,不禁莞爾,拍照傳給內地朋友,朋友貼在微博,跟政治無關的帖子竟遭刪除,聞說值此期間,不准再提該劇,以免干擾年底的會議大局云云。全國保中央,中央保會議,卻竟保到全國草木皆兵、遍地玻璃,誰都挪動不了半步。真是一個集體不快樂的國度。 住在美國《紙牌屋》裡的權貴高官當然亦不見得非常快樂。每天面對陰謀與危機,每集都要拆彈,而且要同時拆好幾個彈,這頭尚未忙完,那頭已起危機,不管是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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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奏》之收視不濟才有資格成為神劇

要形容某套電視劇收視報捷,口碑向好,譬如上季新垣結衣和星野源主演的《逃避雖可恥但有用》,你可以說它鶴立雞群;但形容緊接《逃恥》於 TBS 電視台火十(周二晚上十點)黃金時段播出的新作《四重奏》,卻不得不贈殘酷的四字眉批,曲高和寡。 首先澄清,曲高和寡無貶義。高手有兩種,高人一班,叫人仰首,高不可攀,就不是人人都領略到它有多高。《四重奏》無疑就是出手太高,反是敗因。 或許是上季《逃恥》大熱有餘溫,今季日劇似乎也多了些平常看慣韓劇與無記的觀眾冧莊捧場。若不計拍攝方式獨特的深夜劇如《By players》和《山田孝之的康城電影節》,近乎不用想,木村拓哉的《A Life》和草彅剛的《謊言戰爭》徒有巨星坐鎮,但劇本普通,屬傳統正劇套路,可看可不看,遠遠不如由松隆子、滿島光、松田龍平和高橋一生四人主演的《四重奏》精彩。但儘管社交網站上或同道中人閒聊之間確實好評如潮——甚至是罕見的一致推崇,可惜只是同溫層幻象。若看收視成績,恰好相反,木村拓哉和草彅剛仍能守住,《四重奏》卻一直僅得單位數,首回收視率 9.8%,往後則持續下跌,連二線劇成績也不如。 四位主角都是一線名星,加上主題曲由椎名林檎操刀,劇本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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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奏》之不要拆穿埋在輕井澤的心事

《四重奏》的故事早就揚言「全員騙子」,以噓言交織感情,劇中四位主角都企圖掩飾自己的過去,同居一寓,葉底藏花,各懷不可告人的秘密。底牌一日不翻開,也就一日不翻面。所有偶然,包括四人的邂逅,都是早有預謀。誠然,其中一個在故事中讓我覺得一定是別有用心的,是它發生在積著厚雪的輕井澤。 最近處理幾篇旅遊訪問的稿,題目是 90 後少女的東京之旅,但最讓她印象深刻的,竟是在輕井澤看到富士山(尤其她不記得和省略了極多細節)。當然,不少旅遊書都習慣將輕井澤列入東京之旅的行程——畢竟有輕井澤 Outlet。但攤開地圖,輕井澤實則在長野縣,與東京有一定距離。所以,當「四重奏」的故事圍繞著東京和輕井澤展開,事實上鏡頭一轉,劇中角色就已花了兩三小時來回。四個怪人卻不惜大費周章,相約到下著大雪又偏遠的輕井澤別墅練琴,看到他們穿得這麼厚重,隔著屏幕也覺得冷。 不期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電影《半枝煙》,曾志偉飾演的豹哥,輸了一場架,著草到巴西,卻做了大廚,相安無事生活了 20 年。然後又想起「春光乍洩」,張國榮和梁朝偉要去到地球的另一端布宜諾斯艾利斯,才找到人生的第二章。相對來說,輕井澤和東京的距離近得多了,組織四重奏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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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劇集難以翻拍

捱過內地劇《瑯琊榜》的收視低潮後,《一屋老友記》終於為無綫收復失地,首播當晚就錄得25點收視,保住主角歐陽震華作為無綫福將的地位。不過不少網民發覺《一》與1980年的劇集、甘國亮監製的《執到寶》如出一轍,認為有抄襲嫌疑。翻查紀錄,去年《一》開鏡時,已經講明以《執》劇為藍本,所以說它向《執》致敬,甚至是新版本更貼切。《一》講述四兄弟姊妹為了攤分亡父的遺產,被迫按照遺囑的要求,搬進一個唐樓單位同住九個月。正所謂相見好同住難,更何况幾個面不和心不和的家庭成員共住一室?入住後,長兄寶歡(歐陽震華飾)驚覺屋內有鬼,原來這對鬼夫婦(胡楓及羅蘭飾)是唐樓的原屋主,他們過世後,單位由寶歡的父親寶祿(劉江飾)購入,獨居的寶祿與他們發展出陰陽相隔的友誼。為了幫助寶家子女修補關係,鬼夫婦經常出動,寶歡和弟妹們最終亦明白父親的苦心。這個故事與《執到寶》的確同出一轍。原版講述退休消防員余可(劉克宣飾)購買一個即將清拆的唐樓單位,與等待居屋入伙的長子和媳婦、與丈夫吵架而回娘家的幼女以及幼子同住。可是單位有四隻鬼冤魂不散,更經常附在幾個子女身上,弄出不少笑話。情節未見破格驚喜《一》作為翻拍之作,承着《執》的脈絡與時並進,由描寫草根生活演變成中產和廢青的悲歌,可惜以執筆之時播出的首三集觀之,情節未見破格驚喜;演員的表現保持水準,卻走不出「歐陽震華式喜劇」的公式。此劇雖可搶救收視,卻不會像它的致敬對象一樣成為經典之作。經典的價值在於可一不可再,《執》正是例子。以鬼作為主線的黑色喜劇,在八十年代初期絕對是破格之作,儘管當年的布景和拍攝技巧等不能與現在相比,但故事的喜感和節奏,現在重看仍不覺過時。這有賴優秀的製作團隊﹕當年的監製甘國亮被譽為鬼才,編劇王家衛和林奕華,現時在不同領域叱咤風雲,編導霍耀良和徐遇安都在電影和電視圈留下不少佳作。劉克宣飾演的父親當然是「人戲合一」,其他演員如馮淬帆、黃韻詩、歐陽佩珊以及兼任演員的甘國亮等,在戲中自然而然產生的默契,至今亦難得再見——雖然他們沒有去年《鬼同你OT》胡定欣和田蕊妮的「神同步」演出,但看着黃韻詩由惡家嫂搖身一變成可憐妹仔、馮淬帆突然拿着鳥籠高唱「我呀姓呀~呀余,我個老竇又係姓呀~余」,加上家人們以抵死又「貼地」的對白較勁,令全劇火花四濺,看得觀眾大呼過癮。好劇本+最適合演員=經典作《執》的成功之道,是把一個完整的好劇本,交給最適合的演員去演出。重看當年飾演惡家嫂的黃韻詩之訪問,她說那角色根本不用「演」出來,也沒有「爆肚」,她只是把對白原原本本地讀出來,角色已經活靈活現。而身為編劇之一的林奕華亦曾說,這齣香港劇史上的無價之寶難以開機重拍,是因為「它的成功包含太重『人的成分』,使它既不能複製,亦不能改頭換面」。《一》證明他所言非虛。珠玉在前,能夠青出於藍的「致敬作品」着實不多,不過無綫仍然樂此不疲,或許因為自知新製作的質素江河日下吧!不過奉勸無綫一句,選擇翻拍的劇目和題材千萬要小心。近期王晶執導的新劇《賭城群英會》,明顯就是翻拍他與父親王天林的得意之作《千王之王》,但由一個聲名狼藉的導演翻拍已不再流行的賭片,誰會看?唔,或許就如王大導所言,劇集根本不是拍給他口中「小小香港」的觀眾看吧?文:梁慧思圖:網上圖片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7月1日) TVB 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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噤聲.平反.瑯琊榜

《瑯琊榜》因精良的製作及精彩的權謀劇情成為去年內地話題最高的電視劇,但挾着如此聲勢來到香港卻「水土不服」,收視連創新低。大台用來「解畫」的原因固然叫人失笑(包括香港觀眾偏愛本地製作、劇集人物背景錯綜複雜以及逢周三跑夜馬),不過與其說瑯劇因「劇情體系相對龐大、演員多、歷史背景複雜」而令香港觀眾未能消化,不如說其波譎雲詭的權謀情節較合內地國情,當中皇子之間的派系鬥爭、借黑材料將如日中天的高官權貴拉下馬等情節,無論如何都應該是內地觀眾看起來更有深刻的感受吧?有趣的是如此暗合中國政治邏輯的一齣劇集,其主線卻又是個逼當權者承認昔日血腥鎮壓異己暴行的故事。劇情發展表面是梅長蘇如何利用謀士的身分去扭轉政局,輔助在朝中毫無地位的靖王蕭景琰為太子,觀眾最後會發現這些其實不過是他的手段,其真正的目的卻是抽絲剝繭揭露十多年前赤焰軍「叛變」的真相,要求平反冤案。劇中各個身繫「赤焰軍案」的角色,其揮之不去的夢魘——面對不公不義的鎮壓,人應該怯於強權而選擇遺忘,還是要無時不忘爭取平反——難道這不也是縈繞港人心頭六四的情結?劇集中冤案苦主梅長蘇固然苦心孤詣苟延殘軀牟取平反;其他屈服於皇權對慘案不敢噤聲的角色也是無法釋懷,真相被揭露的一刻仍覺得「真相就是真相,或許我們沒有能力改變所有被顛倒的黑白,但是至少我們不能做隱瞞者的幫兇」。(這句話相信也是不少即使六四燭光晚會被詬病流於形式化但仍堅持每年參與的人的心聲吧?)在父權制度尤其華人社會,要求父親所代表的權威化身認錯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因為此不但是個人的面子問題,更關乎體制、政權之穩定,此邏輯深入中國人的骨髓,貫穿數千年之中國歷史。因此,當劇集結尾皇帝壽宴變成昭雪歷史舊案現場,朝廷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在皇帝面前慷慨陳詞,硬生生令自私多疑的皇帝低頭下詔重審冤案,成就了全劇的最高潮。這一幕將中國歷史的不可能變成可能,在上訪申訴文化盛行的內地社會,此劇被譽為「良心劇」自非偶然(雖然皇帝最後之所以「低頭」絕非只因他理虧,而是因為那刻他才驀然發現自己的權力已被太子架空……)。迷戀權力的皇帝不理解太子為何大權在握仍要冒險脅迫自己就範:「為什麼不等到我百年之後,你們再來翻案?」梅長蘇答:「生前由你親自糾正和死後翻案,是大不一樣的!」我認為這當中的「大不一樣」,實在值得困擾於六四應否悼念的香港人深刻思考。不管世道如何,在強權之下群眾對真理真相自是發自心底有一種純粹的渴求,這豈是慣於博弈算計、迷失於權力鬥爭的人所能理解的人性光輝?文:木兆編輯﹕袁兆昌電郵 mpcentury@mingpao.com原文載於《明報》世紀版(2016年6月30日) 劇集 瑯琊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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