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蝸藤:美國為何重新執行南海自由航行行動

5月25日,美國海軍導彈驅逐艦「杜威號」(Dewey)在南海進行了特朗普時代第一次「自由航行」行動,進入美濟礁(Mischief Reef)12海里範圍 。根據中國方面的說法,中國海軍導彈護衛艦「柳州號」和「瀘州號」對「杜威號」進行「識別查證」、「警告驅離」。中國國防部與外交部對美國的行動提出抗議,「敦促美方立即糾正錯誤」,不要「損人不利己」。 杜威號行動與以往有大分別 「杜威號」不僅進入美濟礁12海里範圍,還在此水域停留進行墮海救援演習。從國際法上說,與以往行動有很大分別。 美國南海「自由航行」計劃要宣示3個目的:南海絕大部分海域都是國際海域,包括軍艦在內的船隻有航行自由;在12海里領海,包括軍艦在內的船隻可「無害通過」;在沒有資格獲得領海的低潮高地上建造的人工島,也不能取得領海資格,船隻擁有航行自由。 但以前同類行動在最後一項上都存在缺陷。如2015年10月27日的第一次行動中,美艦穿越渚碧礁12海里水域的時候沒有停留。渚碧礁是在低潮高地上建立的人工島。一開始美軍沒有公布細節,而美艦似乎只單純穿越該水域,故當時美國輿論界爭論對美軍是行使了「自由航行」還是「無害通過」;中國輿論則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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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電話後中美關係一片光明?

上星期四,特朗普與習近平第一次通電話時親口承認「一中」,不僅中國網民高興極了,說什麼「特朗普打電話來投降」、「安倍聽了會流淚,蔡英文聽了會沉默」。有中國學者認為這是特朗普釋出善意,中美關係逐步回復正常,南京大學台灣研究學者劉相平表示:「美國的問題是經濟,就用經濟手段解決。」 相對這個多月的表現,特朗普這通電話確有改善氣氛之效。特朗普當選後,不僅第一時間與蔡英文通電話,還公開表示美國不一定要堅守台灣屬中國一部分的「一中」立場,這些都觸及中共最敏感神經,即使到了雞年大年初一,他也沒按美國總統的慣例向華人拜年。 2月初,特朗普開始釋出善意:最受特朗普重視的長女伊萬卡攜同女兒到中國駐美大使館參加春節招待會,其5歲外孫女阿拉貝拉用普通話唱中國兒歌《新年好》的短片也在翌日推出;之後特朗普去信習近平,表示願意與中方發展雙贏關係,並祝中國民眾元宵節快樂、雞年興旺。這些都被視為特朗普示好的信號,但中美關係真的一片光明? 美國傳媒報道,這通電話是美方主動提出,習近平的條件就是特朗普須承認「一個中國」才肯接聽電話。而白宮在通話後的新聞稿說:「應習主席的要求,特朗普總統願意奉行我們的『一個中國』政策。」換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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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賓送給中國的大禮

早前,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Rodrigo Duterte)在記者會上公然辱罵奧巴馬是「妓女的兒子」(son of a whore)引起媒體關注。由於此話過於侮辱,就連涵養極好的奧巴馬也決定取消會面。為免美菲關係受損,杜特爾特在事後表示遺憾。其實,國與國關係的親疏並不取決於國家領導人之間的私人情誼,而是取決於兩國之間的利益。菲律賓不但是美國的「盟友」,更是美國用以對付中國的「重要棋子」。也就是說,菲律賓對於美國還有「利用價值」,因此這場風波並不會損及兩國關係。儘管如此,此事依然使中國獲益良多。自阿基諾三世上台後,菲律賓便一直充當美國的「馬前卒」。在南海問題上和美日同出一氣,擺出「弱者」姿態和越南聯手跟中國作對,東盟各國更因此互生嫌隙。至於中國,則因過於專注南海,以致無暇顧及東海,使日本的「移禍江東」之計得以奏效。但是,總統之位易主後,一切都改變了。杜特爾特上位後徹底顛覆前任的做法,不但不再以美國馬首是瞻,更積極向華釋出善意。雖然他也曾在黃岩島一事上發出狠話,指中國應接受仲裁結果,及中國入侵菲律賓的話必會付出流血代價;然而,他隨後卻指中國應視菲律賓為「兄弟」,更表示不會在東盟峰會上提南海爭議。但無論如何,最能表明菲律賓新政府態度的舉動,還是杜特爾特對奧巴馬的辱罵。中菲如修好 美日對付中國構思必破產此事雖不足以損害美菲關係,但杜特爾特的辱罵對於中國卻是一個千金難買的啟發。他的表現使中國完全明白到這屆的菲律賓政府絕非美國的傀儡,在打擊中國的事上她未必會配合美國。南海風波雖是美日所指使,但菲律賓確實起到帶頭作用。本來,中國撤走鑽油台已算是給足越南面子,如非菲律賓堅持對華強硬的話,經濟上緊緊依賴中國的越南不會在南海問題上持續向中國擺出強硬的姿態。杜特爾特所帶領的菲律賓意欲開拓中國市場,分享中國經濟成果,其不甘受美操控的個性給予中國拉攏菲律賓的機會。另外,李克強和杜特爾特在峰會上輕鬆地握手閒聊,這種情况在阿基諾三世時代是難以想像的。假如中國領導人能暫停擴島,趁此機會和菲律賓全面修好的話,美日利用南海問題對付中國構思必然破產。因為越南在經濟上十分依賴中國,若菲律賓不再起哄的話,越南未必會願意成為「唯一一個」在南海問題上與中國抗爭的國家。印尼在海域問題上態度雖然強硬,但她和越南的爭議大於中國。也就是說,只要去掉菲越兩國的話,「南海反華網」便會瓦解。現時,中國應該做的是暫時放棄眼前的利益,先停止建島,再和相關的南海國家共享南海資源。只有這樣,才能集中力量,對付在東海對中國虎視眈眈的日本。為了自身利益,日本必不會考慮和中國修好,也不會讓中國好過,否則便不會在南海問題上不斷煽風點火。中國因為應付南海各國,以致在應對東海上表現得軟弱無力,眼前正是「擺脫南海泥沼,劍指東海」的機會。中國若然錯失這個機會的話,今後必會繼續受制於美日!文:林永鈞(自由撰稿人)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9月23日) 南海 菲律賓 中國外交 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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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仲裁案

在南海問題上,中國一直堅持與菲律賓從談判途徑解決爭執。但阿基諾三世卻與美國及日本配合,刻意將南海問題送往海牙仲裁法院。細究當中,南海問題的出現並非巧合。僱用仲裁員需要3000萬美元,但至今為止菲律賓也沒有就這筆錢的來源作出交代。2011年希拉里提出「回到亞太」的戰略,南海問題便於其後發生。2013年發生的南海問題,想必事出有因,並非出於偶然。面對南海仲裁,中國的態度一直是不參加、不上庭。事實上,不參與仲裁的原因並非中國不願遵守法律;仲裁的公正性問題方為中方抗拒參與仲裁的原因。仲裁員的組合並非完全公正,最終只會落得不公正的結局。根據明朝的歷史海圖,南海主權歸屬中國其實已充分被證明。在中華民國時期,中國政府提出的「十一段線」也獲國際會議所肯定,舊金山會議乃至當時的美國總統也確認這是中國的疆界。從歷史角度而言,中國在南海問題上取得絕對優勢。然而,習近平在一次政治局會議上坦言,如果中國在南海問題上再不採取行動,這些證據最後只會變成一堆歷史資料。中法戰爭的教訓殷鑑不遠,越南曾經是中國的地方,但最後因管治失敗被外國瓜分了。失去越南的經驗,不得不讓我們有所警惕,以防範歷史重演。註:香港電台第一台節目《五十年後》由葉國華主持,逢周六下午2時播出,分析中國與香港的未來;文章由香港政策研究所許欣琪、何智華整理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8月20日) 南海 南海仲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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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民族主義旺盛 和平發展不樂觀

宮崎駿的名作《風之谷》雖已上映30多年,仍歷久不衰,早前在北海道更有人仿製動畫的滑翔機翱翔天空。然而,動畫更重要的反戰信息,又能否同樣備受後人重視?右翼和日本政治關係密切筆者剛從日本回港,留意到本地傳媒頗為關注第三屆安倍內閣的第二次改組。尤以新的防衛大臣、自民黨的稻田朋美廣受討論,其鷹派立場甚至使她早於2011年被南韓當局禁止入境。然而,說新內閣「更為右傾」未免誇大其詞。事實上,未改組的內閣亦不見得「較左」。只要一覽兩大日本右翼組織「日本會議」及「神道政治聯盟」的國會議員懇談會(下作懇談會)名單,足證新內閣不過是一貫安倍的作風。留任的閣僚只有國土交通大臣石井啟一完全沒有參與上述兩個團體,新任的閣僚則無一倖免。安倍雖一如早前執政黨在參議院選舉大勝後的口脗,強調政府以經濟為先,但仍表示有修憲的想法,野心一目了然。倒是較早前成為新任東京都知事的小池百合子,多數人都聚焦她以獨立身分參選和她的競選綱領,但是這名日本首任女防衛大臣,其實與稻田一樣,都與右翼組織有聯繫。稻田分別是兩大組織懇談會的會員,小池則是日本會議懇談會的副會長之一。此外,雖然今次小池非以自民黨黨員身分參選,但當地電視的政治節目在得悉她獲勝後,紛紛邀請專家分析她與自民黨今後的關係,而該政黨亦決定不對其給予「除名」處分,代表坐享不少權力的東京都知事將與政府有很大的合作空間(順帶一提,與東京都知事選舉同時進行的東京都議會議員補選,自民黨勝出全部4個議席)。可見,這次投票率達59.73%的知事選舉,反映很多國民並不介意支持右傾的政治人物,其道理與執政黨在參議院選舉結果理想如出一轍:日本人以國內問題為先,至於地緣政治對國家的長遠影響,就看得相對次要。著名日本前外交官孫崎享,早在2011年出版的《日本的國境問題:釣魚台、獨島、北方四島》就指,日本社會日漸右傾,令與近鄰諸國對立淪為「正論」,謀求合作卻被視為「軟弱」。民族主義旺盛,令國家容易錯判形勢,在分辨外交問題的大小時,失去應有的理性。早前日方發表的《防衛白皮書》重申日方稱的尖閣諸島和竹島的主權,不顧中國和南韓的抗議,就是一個明顯的印證。政治家借民族主義渾水摸魚平心而論,有意煽動領土問題和國民情緒以加強自己勢力,或轉移國內視線的亞洲政治家,絕不限於日本。不過,這些舉動並非毫無代價。亞洲的歷史和領土問題本就十分敏感,現在民情洶湧,政權為了避免自己在國內成為眾矢之的,表態難以溫和,變相縮窄了國家之間求同存異的空間。就以釣魚台問題為例,多年來都有中國民眾不滿解放軍的舉動未夠強硬。反之,如越南餐廳張貼告示「不賣東西給中國人」,卻換來國內掌聲。上月南海仲裁後,不少人專注對南海局勢揆理度勢。但是,中國與鄰國的領土爭議,其實還有東海及西邊與印度毗鄰的地區。加上中韓近日就美軍將設立的薩德系統之分歧,和北韓難以預測的行為,亞洲埋下的地雷之多,稍為處理不慎,後果將不堪設想。可是,在這種緊張的局勢下,亞洲的民族主義卻是有增無減。如此盲目「愛國」的氛圍,各國鴿派實在難有作為,亞洲的和平發展誠不樂觀。原文載於2016年8月11日《明報》觀點版 日本 中國 南海 菲律賓 南海仲裁 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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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仲裁案裁決分析(下)

菲律賓訴求中還有多項關於具體行為的訴求,大部分都得到支持。限於篇幅,這裏討論傳統捕魚權和人工造島問題。相關文章:南海仲裁案裁決分析(上)(黎蝸藤)相關文章:南海仲裁案裁決分析(中)(黎蝸藤)從法理上說,上次討論的與劃界問題相關的裁決是對具體行為的裁決基礎。菲律賓對此充分認識,訴求是層層遞進的「連環拳」。以黃岩島為例:否定了「九段線」的權利之後,中國無法以「九段線」為由主張對黃岩島海域的權利;黃岩島是礁不是島,不能產生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則附近海域只能是菲律賓的專屬經濟區,中國只能取得12海里領海。這樣,中國干擾菲律賓對專屬經濟區的主權權利以及未阻止國民破壞區內生物資源才有理可循。菲律賓還進一步要求在黃岩島內擁有傳統捕魚權。這樣,即便中國應擁有黃岩島的主權,也無法剝奪菲漁民進入12海里之內捕魚的權利;進而,中國也不能在黃岩島附近「碰撞」菲船。傳統捕魚權屬非排他性傳統捕魚權屬於和歷史相關的權利,但在《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中不把它視為「歷史性權利」。公約中沒有出現這個名詞,僅保留了「歷史性海灣」和「歷史性主權」。從公約制定過程看,它是刻意被排除的,與歷史相關各權利已分別被非排他性的傳統捕魚權等,以及排他性的「歷史性主權」(管轄權、司法權等)所吸收。至於所謂「歷史性航海權」也不被視為特殊的權利,而被視為航海自由的一部分,在公約中被一系列相關條文所確定。菲律賓漁民與黃岩島的關係較中國漁民密切。菲律賓1950年代的漁業統計中已經把黃岩島記錄在案,也有此後漁民在當地持續活動的證據。而中國漁民的《更路簿》上沒有到黃岩島的紀錄,中國解放後長期的南海禁漁到1984年才結束,到黃岩島捕魚大概也是之後的事。菲律賓在訴求中要求把黃岩島的主權也判給菲律賓,但仲裁法院正確地以「沒有管轄權」為由拒絕。但裁決不論黃岩島屬菲還是屬中,菲律賓都有傳統捕魚權,中國不得阻止菲律賓漁民在黃岩島12海里內捕魚。同樣,菲律賓也不能阻止中國漁民捕魚。由於傳統捕魚權是非排他性的,也出於對漁民生計的考慮,仲裁法院對傳統捕魚權的標準寬鬆,對歷史文檔的佐證並不嚴格。比如,菲律賓漁民的口供中提到,在黃岩島見過中國和越南的漁民,於是,法院也認為越南在黃岩島有捕魚傳統,於是實際上承認越南漁民也有傳統捕魚權。此裁決有可操作的效果:中國如果阻止捕魚就屬違反仲裁,國際有依據進行干預。另外,以此為例,在西沙等地方,越南也至少應擁有傳統捕魚權。這或成為越南向中國提起仲裁的考慮。造島外國無權干涉? 裁決否定最後討論建造人工島的問題。在菲最初訴求中只涉及美濟礁的人工島,局限於個案;後來,菲添加了要求裁決中國建造人工島違反海洋保護規定及加劇緊張局面。這些新訴求涉及所有的人工島,一下子就影響了全局。以永暑礁為例,它不在菲律賓由大島嶼產生的專屬經濟區內,作為礁石有領土資格,中國聲稱擁有主權,稱建造人工島是中國「主權範圍」內的事。但造島是否「外國無權干涉」呢?裁決是否定的。其實,國際環保組織對中國建設人工島早有非議。中國常指摘國際社會對越菲等「早已建設人工島」視而不見,專門針對中國。但中國人工島和其他國家的「人工島」截然不同。以前的人工建築限於3種:高腳屋、面積很小的混凝土平台和建築,以及在原有島嶼(地理意義上,下同)上添附的小量土地。前兩種,不但越菲等有,中國也早已建成。第三種,因為中國進入南沙太晚,沒有能佔領天然島,所以沒有條件做。與菲越相比中國人工島的區別與菲越添附相比,中國人工島有幾個重要區別:第一,越菲添附都局限於島嶼海岸旁邊,但中國人工島並非在原有人工建築的基礎上添附而成,而是在礁盤別處全新打造;第二,越菲等添附的面積都顯著小於天然島的面積,而中國人工島面積是礁石天然陸地面積的過萬倍,量變引起質變;第三,越菲的建築材料都是通過運輸而來,對原有環境影響較小,但中國的陸域吹填,就地取材,把大片珊瑚礁石打成碎沙來造陸。不難想像,用這種方式建造這麼大面積的人工島,會直接毁壞多少珊瑚礁,更不提隨之而來的其他生態影響。即便是中國海洋局的報告也承認,在採取持續和有效的措施的前提下,也需要50至100年才能恢復原先的生態系統。仲裁法院認為中國海洋局的報告存在各種不足,全面採信了獨立調查報告。據此認為中國違反了公約第192條「各國有保護和保全海洋環境的義務」及第194條「保護和保全稀有或脆弱的生態系統」等規定。仲裁法院甚至提到,中國也違反了自己的《環境影響評價法》。其中規定:在中國海域內建設對環境有影響的項目應進行環評,受理以及審批結果需公示;但在造島這麼大的海域工程,事前卻沒有公示環評,無從讓公眾監察。有人質疑,建造人工島不是中國主權範圍的事嗎?其實,任何一個國家參加了任何一個國際條約,都自願放棄了部分主權。遵守國際社會共同訂立的規則、不以主權為藉口為所欲為,正是現代國際關係文明的成果之一。裁決非對中國一面倒不利對中國有利的是,雖然裁決造島違法,但並沒有規定要拆除,於是對現有人工島沒有影響。但如果中國在其他地方(比如黃岩島)新造島的話,裁決就可以成為國際干預的依據。值得指出,裁決並非對中國一面倒不利。在仁愛礁的問題上,仲裁法院以主權未定為由,宣布對菲要求中國停止干擾菲對擱淺軍艦進行補給的訴求,沒有仲裁權;對菲律賓要求中國遵守國際法和菲律賓的權利,以訴求不清為由而沒有裁決。總的說來,雖然部分裁決有爭議,但整體仍然是合法、公正和合理的。中國堅持「四不」,但假以時日,以其他形式變相遵守至少部分的裁決,仍是值得考慮的選項。作者是歷史學者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8月1日) 南海 南海仲裁 中國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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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仲裁案裁決分析(中)

南沙群島主權有爭議,現實又被各方佔據,每個島礁的劃界效力也具爭議。所以以往分析南海專屬經濟區劃界,總是要分很多種情况進行處理(比如全屬中國、全屬越南、按照現狀會怎樣、島礁的效力),非常複雜。裁決後,只須考慮沿岸國向外擴展200海里即可,讓南海海洋劃界問題一下子簡化,且完全有利於菲律賓、越南、馬來西亞等國。這也確定了其他具體訴求事項(如驅趕漁民、破壞環境)發生在菲律賓的專屬經濟區,為仲裁這些訴求奠定法律基礎。否則,由於主權不清兼仲裁法院不牽涉具體劃界,無從確定它們是否侵犯了菲律賓的權利。島與礁的定義問題對其他地方也有重要的影響。若此標準,世界一大批島礁都只能算是礁。但這存在仲裁有效性的問題:仲裁案的後果只對雙方有效,它可作為一個判例,被引用論證,在以後的案件中起到支持作用,但不會自然而然地在其他場合生效。中國若善用仲裁案 或帶正面效果此判例可支持前一輪引發爭議的日本沖之鳥只能是礁。若中國或台灣提出仲裁,也幾乎一定會這樣判。問題是中國不承認仲裁有效,以此作為根據相當自己打臉;台灣礙於地位問題,提起訴訟有很大的法律障礙。潛在相關方美國和帕勞似乎對這個問題不在意;韓國更怕蘇岩礁的地位問題。所以,暫時看不到日本會受法律挑戰,她大可繼續堅持這是一個島。我以前提及,中國若轉變態度,接受並「善用」仲裁案,可能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正面效果。低潮高地問題 最值得商榷裁決中影響最大和最值得商榷的,反而是媒體較少提及的低潮高地問題。中國佔領的美濟礁就是這種低潮高地:在天然的狀態下,只有低潮時才能露出水面。裁決中,它和其他低潮高地一樣被認為沒有取得領土的資格。這一來,中國在南沙群島的領土主張受到重大打擊。在中國認為的南沙群島中,低潮高地為數衆多,而且很多像美濟礁一樣較為獨立分佈,距離島礁12海里以外。按照裁決,這些礁石都根據位於哪國的經濟專屬區,而屬於該國的「主權權利」。更進一步,所有的(在低潮也不能露出水面的)暗沙,也更理所當然地不能作為領土,同樣歸入沿岸國的「主權權利」。按照裁決,即便假設中國擁有整個南沙群島的主權,也必喪失很多原主張的低潮高地和暗沙。美濟礁是中國精心打造的南海東南部支點。宣傳了七八十年的領土最南端「曾母暗沙」,也自然而然地屬於馬來西亞。它和「九段線」一樣是中國人的集體記憶,故此裁決令中國無論在心理上還是實際上的損失都很大。暗沙沒有領土的資格本是一個常識。「曾母暗沙」之所以被列為中國的領土,可能因1935年地圖開疆時,官員從譯名「曾母灘」(James Shoal)中誤以為是露出水面的灘塗之故。中國早就應糾正,卻一直繼續錯誤宣傳。此事在法律上沒有爭議。低潮高地不應被處理但低潮高地的問題卻複雜一些。筆者認為,該判決在程序上有疑點。與太平島地位問題不同,太平島的地位問題是審核它的劃界效力(entitlement),這種效力和它的主權關係是可以區分的:劃界效力再小,它還可以被分配主權,進而進行海洋劃界。這種可分割性,正是菲律賓繞過中國2006年排除性聲明的技巧。但美濟礁問題是可被歸屬的問題(appropriation),它和主權關係直接相關:如果一個「島礁」不能成為領土,那就連主權怎麼分配也不需要再談了,故無法把兩者分割。《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中本也不涉及領土的可歸屬問題。中國在1996年批准公約時的保留聲明第3條:簽署公約不影響對南沙群島的主權。這裏的南沙群島自然也包括美濟礁等低潮高地,故公約對此沒有約束力。要處理這個問題,就必須以一般國際法為根據。實際上,判決中提到的唯一依據,也是兩個案件(卡塔爾vs.巴林以及尼加拉瓜vs.哥倫比亞)的判例,認為這已經形成習慣法。仲裁法院固然可以應用一般國際法,但在以往被應用的例子中,都是在雙方同意之下的仲裁。而此案卻是單方面提起的仲裁,它能被發起,完全依據公約的特殊規定。這裏的矛盾是:如果單方面提起仲裁,則只能限於裁決公約有規定的事項;如果要裁決一般國際法相關的事項,則應獲雙方同意。這種程序上的問題,是筆者之前文章中,認為低潮高地問題不應該被處理的根本原因。此外,既然依照一般國際法,歷史因素就應該被加以考慮,但在裁決中並沒有提到任何歷史因素。而且,在引述的兩個案例中,筆者感覺相關論述並不充分,說服力不足。有學者亦同樣質疑它們已經成為「習慣法」的可靠性(註)。應適當考慮裁決可被執行性另外,在政治上該判決也不太恰當。「九段線」和太平島只是涉及了「潛在的權利」,比如「九段線」,中國本來也沒有真正控制;太平島,台灣和中國都沒有宣布領海基線和專屬經濟區。它們影響到的只是一種「可能性」。但該判決直接宣布美濟礁屬於菲律賓,等於要中國把已建設20年的人工島拱手相讓,超出了中國可接受的範圍。即便從「法律就是法律」的立場出發,也應適當考慮裁決可被執行性,方能更好地維護法律的尊嚴,特別是在考慮到以上疑點之後。最後一個和劃界有關的問題是人工島的法律地位,不出意外地被判為無法改變島礁的權利。這不存在任何爭議,也毋須在此深入分析。註:Roberto Lavalle, “The Rights of States over Low-tide Elevations: A Legal Analysis”, Th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arine and Coastal Law, Volume 29, Issue 3, pages 457-479作者是歷史學者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7月27日) 南海 南海仲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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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捱罵到幾時

國家主席習近平年前在一講話中提到,中國人已經解決了捱打和捱餓的問題,但還未有解決捱罵的問題。的而且確,在西方的輿論世界,中國是處於非常弱勢。按西方訂下的遊戲規矩玩國際政治吃虧不在話下,吃完虧還要被處處針對,有口難言。近年北京雖投下巨資企圖改善中國的發言地位,但成效不特別顯著。在南海仲裁結果公布之後,中國又在西方輿論炮火之下被轟得體無完膚!菲律賓搞南海仲裁,改變不了南海目前的局勢,那大概是美國和南海諸國都預計得到。南海問題就算嚴重和重要,也不可能挑起中美的軍事衝突,中國也不會因為仲裁結果而改變立足南海的既定策略,對幾個重點島礁會一直按計劃經營下去。所以仲裁結果最大的功效,就是在輿論上讓北京捱一輪臭罵,僅此而已!習近平的所謂「捱罵說」,其前提當然是理在中國;中國有道理但說不清,又或者人家根本不是跟你說道理,在人多勢眾和超高分貝之下,去盡掩中國的道理。在南海問題上,誰有理、誰無理,大家其實都不要聽一面之辭。不是身為中國人,就立場決定一切。中國政府在仲裁前,就出版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關於菲律賓共和國所提南海仲裁案管轄權問題的立場文件》;而仲裁結果公布之後,就再出版《中國堅持通過談判解決中國與菲律賓在南海的有關爭議》白皮書。兩份文件都不算太長,用上一到兩個小時,大概可以完全讀畢,而且文義也不艱深,用一般常識已經可以理解。讀完這兩份代表中國立場的文件,再看一下仲裁法院的判決,兩方的立論都理解,理在哪一方,其實是不難下的判斷。仲裁法院的判斷,其問題不在於其地位不夠崇高,也不能一棍子打為「山寨」,也不要老是用陰謀理論,說仲裁員和菲、美、日等國有特殊關係,甚至被收買。多講這些陰謀理論反而無益,因為集中講這些無法證實的陰謀,反而忽略了中國在兩份文件中陳述的堅實道理。中央電視台駐美首席記者王冠,就在電視節目Cross Talk中和美國智庫負責人激辯。王冠的流利英語和銳利辭鋒,固然令人眼前一亮、刮目相看,而更重要的是王冠本人非常「熟書」,相信把前面所提及的兩份文件內容熟讀如流。大家不妨在網絡再看一看這一場辯論,就可以概括地了解中國和西方國家的觀點和論據,然後判斷理在何方!中國爭的是島不是海對中國最有利的論據,是首先破解美、菲的誤導。中國跟菲律賓,又或者其他東南亞國家如越南、馬來西亞和印尼之爭,其實是爭島而不是爭海。《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的原則,是陸地為主、海洋為副。講領海,是陸地計起12海里;講200海里專屬經濟區,也是由陸地計起。其原則就是「海洋權利源自沿海國對陸地的主權」。中國提出的核心是領土主張,也就是東沙、中沙、西沙和南沙群島的主權。中國因為對這些群島擁有主權,所以才有相關的領海和專屬經濟區的利益主張,否則單從海洋,根本無從講起,因為沒有一個主權國家是在海洋裏面!而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則只是適用於海洋,而管不了陸地。所以這份公約,根本解決不了東沙、中沙、南沙和西沙等島、礁、暗礁、低潮高地等主權歸屬。不解決陸地的問題,又如何解決海洋的問題?而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也不能解決主權和劃界的問題,這是白紙黑字、清楚分明。中國反對仲裁、不參加仲裁,就是以此為據。立場清晰,道理強而有力,為何美國、菲律賓和其他國家就是不回應、不解釋,而只是以高分貝責罵中國,而責罵也是全無道理,就像跟王冠辯論的那個美國智庫負責人連「那些島礁距離菲律賓比中國大陸本土近」的荒謬話也說出口。關島距離美國本土有多近、阿拉斯加距離加拿大遠還是距離美國遠,更不要問福克蘭群島距離英國有多遠!南海那些群島主權誰屬,在上述那兩份文件有大量歷史引證。二戰後美國甚至協助當時的中華民國以海軍力量收回這些群島,當時中國海軍也巡島造冊。正如王冠所云,西方政客和媒體,就像患了失憶症一樣,對這些遠近歷史忘記得一乾二淨,又或者視而不見,只是力竭聲嘶地不斷重複「距離你這樣遠」、「你又不守法」、「我們不同意」、「你們就是這麼兇」……總之人多勢眾、聲大夾惡。出於國家戰略安全考慮中國在南海於過去二三十年的經歷和目前的處境,近周論述已多,本欄不再重複。但和釣魚列島相比,南海對中國是遠遠重要得多。這不是資源問題,中國早已表明願意跟周邊國家分享這些資源;也不是經濟問題,中國早已表明願意共同開發。這是徹徹底底的國家戰略安全問題。美國不斷提出南海的航行自由、無害通過的問題,其實正正是北京對南海首要考慮的問題。北京的立場,就是從沒阻攔外國船通過南海;曾經出問題的,其實不是通過,而是目的就是上門找麻煩的軍艦。有通暢的國際航道不走而刻意進入中國控制島礁的12海里範圍之內,這怎能算是「通過」,哪裏才是目的地?站在北京的立場,其實也就是擔心這「無害通過」。如果南海掌握在外國勢力之中,一旦限制了「無害通過」,中國對外主要航道就被卡住。中國有句老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中國自問不會做小人,但不能假設其他國家一定做君子。國家命脈攸關,中國對南海如何會讓?過去中國空軍弱,海軍更弱,在有心無力下,南海島礁被佔的佔、侵的侵,尤其南沙群島,遠在千里之外,侵佔更為嚴重。但中國一旦儲足力量,就來吹沙造島,比對手佔侵的島填得更大,碼頭機場一旦建好,空軍海軍隨時可以進駐。對手佔侵的小島,就被震懾下去,得物而無用,變得白忙一場,吃到口中的肥肉要吐出來,自然加入「罵中」的大合奏。再何况海南島已經建成導彈基地,南海海闊水深,適宜停靠潛艇。所以南海是航海命脈之外,也是軍事咽喉之地。面對這些國家的核心利益,北京當然不會因為捱罵而有所犧牲。而看完王冠先生在電視上那番辭情並茂的滔滔雄辯,國家再走下去,脫離捱罵的日子相信不會太遠。(文章僅代表個人立場)原文載於《明報》筆陣(2016年7月27日) 南海 南海仲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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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仲裁與香港的關係

7月12日全球矚目的海牙國際仲裁法庭,關於菲律賓提出的南海仲裁結果正式宣布,菲方仲裁訴求成立,結果比意料中更一面倒。這一裁決對全球大多數愛好和平,堅決維護國際法尊嚴,反對以大欺小、恃强凌弱,反對歷史決定論式霸權主義人士,是個很大的喜訊;對維護世界和平及促進地區長久安全,起了良好的示範作用。只有孤立得要自欺欺人的中國大陸,才會倒打一耙、指鹿為馬地怪罪於美菲等國及海牙法庭不公,還要幕後發功,拉攏自稱的所謂66個國家為中國政府背書。中國特色的外交紅衛兵們又再粉墨登場,扮演新世紀的義和團,不惜四面樹敵鼓吹與全世界為敵,主張發動戰爭血洗支持仲裁各國,軍方與外交部亦摩拳擦掌文攻武衛。如此瘋狂行為已完全撕下和平崛起的偽裝,與法治文明為敵,提前暴露出軍國主義的法西斯獠牙,更見國際仲裁的必要性。正如外長王毅所言,是回到正軌的時候了,不過指的應該是中國政府自己才對。中國不擅國際法 與菲國交手高下立判中國自鴉片戰爭至今,除民國時代有起色外,都不屑於亦不擅長鑽研、使用國際法。今次交手中菲對此高下立判,中方一直被動捱打,除了繼續念代代相傳、早已被國際社會唾棄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歷史決定論外,就只會虛弱地抓住國際海洋法公約第298條仲裁排除性聲明這根稻草來反擊,有如中菲強弱地位互易。中方自知理虧還要輸打贏要,天天濫用鋪天蓋地流氓般的語言暴力,把莊嚴的國際裁決和國際法稱為「一張廢紙」,連半點大國風範都沒有,十足王毅在加拿大的丟人表演那樣,令全世界嘩然。國內退出海洋法公約的呼聲亦甚囂塵上,《環球時報》還要小家子地像港台娛樂圈狗仔隊那樣,挖出仲裁法官的所謂獨家背景,編織出一幕幕各國聯合圍堵中國的陰謀論,企圖進一步洗人民的腦袋。裁決對南海各爭議國同具約束力實際上公允地說,今次裁決對南海各爭議國,都同樣具有法律約束力,不過這些內容全部被中國傳媒過濾了,令人產生外國集體欺凌中國的錯覺。例如在長達479頁的裁決書中,法庭宣布中國自稱的「九段線」違法,岩礁亦不能演繹成島嶼,無法擁有專屬經濟區。但同時亦指出,包括中國的美濟礁,台灣的太平島,越南的南子島,菲律賓的中業島、西月島、北子島等等,全部都是礁石,均不能擁有200海里專屬經濟區,只能擁有12海里領海。這一裁決對各國都有不同程度影響,對越南和菲律賓擁有島礁最多的兩國,是頗為巨大的打擊,不利影響絕對不下於中國,只是復仇烈火瞕目的民族主義者看不到而已。唯一要批評的,是法庭對台灣的太平島判決失當,亦有違國際法精神,因為它是100%符合海洋法的天然島,且處於台灣幾十年來實質有效管治。這一結論對該島歷史、地理、法律條文及精神都有違背,太過一刀切,無視現實地歸類為岩礁,實屬誤判不公,法庭應予更正為妥。港人對判決須有獨立思考在狹隘民族主義狂飈再起時,別忘記外交是內政的延續。如何對待法治與自己的子民,羽翼漸豐時就會如何對待國際社會。有沒有真正依法治國,與會否真正落實一國兩制,以及遵守國際遊戲規則,其實是法治的一體兩面。今次仲裁的結果,徹底把中國所謂依法的招牌打了個稀巴爛。所以全世界請不要忘記,50年前的紅衛兵在互相仇殺之餘,是怎樣仇外的。也請記住一年前「709大抓捕」,是怎樣瘋狂打擊全國維權律師及維權人士,這是中國法治的倒楣日,也是律師家屬倡定的「憲法死亡日」。一年前後的兩件事看似無關,實際上卻是一脈相傳。所謂依法治國,無論對中港來到今天都已荒腔走板。自人大8.31決定及銅鑼灣書店事件後,香港人對南海仲裁判決,必須有進一步的獨立思考與認識才對,而不是拿自己家中的菲傭泄憤,中了狹隘民族主義的毒而不自知。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7月21日) 中國 南海 南海仲裁 中國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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