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利公館做到結業說起

一間古意盎然、位置優越、交通便利、可眺望世界級海景的酒店竟做到結業,其實並非不可思議: 名字毫無歷史感 我和大部分香港人一樣,知道尖沙咀曾經有水警總部,是法定古蹟。但對海利公館 Hullet House 就極陌生,酒店中文名是否要吸引新富人?也不知為什麼要特別紀念發現洋紫荊的英國學者Richard William Hullet,是有心和水警總部的歷史一刀兩斷嗎?為什麼不能像大澳文物酒店般,打正旗號,形象鮮明呢? 房間設計奇異 酒店走的是高檔路線,全酒店只有十間套房,最小也是九百平方呎以上,每間房均以香港海灣命名,設計迥異,有仿路易十四時代的,有顯現現代中國藝術的,有參照蘇格蘭風格的,有似唐人街的,有靈感源自荷里活道古董店的。 這是不是某些遊客的那杯茶,我不肯定,但我肯定對香港人來說,這些所謂展現香港不同歷史時期的設計實在十分陌生,甚至是奇異。可以想像,身處在這些設計奇異的房間並不太容易入睡呢,為什麼𥚃𥚃外外也找不到一間套房帶一點水警總部的歷史呢? 而且四千多元一晚,客源已窄,連香港人也不會到像到大澳文物酒店渡假般,來這𥚃渡假。 璀璨喧鬧(如果不是惡俗) 酒店前面是一個 「1881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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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紀.古蹟戰爭:何以對抗 開發主義?

(正在拆卸中的景賢里(圖片由城市古蹟論壇講者提供))(編按:長春社文化古蹟資源中心、香港中文大學文化研究中心及文化管理碩士課程於10月8日於香港兆基創意書院舉辦「城市古蹟保育論壇」。主辦單位將邀請本地民間保育團體及城市發展關注組,分享城市歷史研究的方法,以及城市古蹟的保育策略。會後,香港中文大學文化研究學部博士生黎國威,撰文談談會議所見所聞,包括北角皇都戲院、景賢里等保育經驗保育經驗,並附黎廣德先生(公共專業聯盟政策召集人)及何慶基教授(香港中文大學文化管理碩士課程主任)總結會議的要點。)自天星皇后以來,香港民間社會呈「空間轉向」,市民愈見關心盛載本土歷史的生活空間與古蹟,視之為身分認同的重要憑據。面對香港政府的「開發主義」,市民除了在臨別時拍攝告別照和打卡外,也可以留意民間團體各種保育工作,包括:歷史研究、政策倡議、社區導賞等,跟民間團體攜手守護香港。論壇分兩節:「民間歷史研究方法」和「民間保育策略分享」,分別讓民間團體及關注組分享研究社區歷史及文化的方法,及如何藉着傳媒、社交媒體、官方平台等渠道,將議題帶向公眾的經驗。香港中文大學文化管理碩士課程主任何慶基認為,近年的保育運動應該定性為民權運動,人們藉着實踐提出的問題,其實是「什麼事物具文化價值?」要了解事物的文化價值,歷史研究就必不可少。研究:民間的獨立聲音市區重建常被人詬病發展至上,輕視社區歷史,例如卑利街及嘉咸街重建項目,古諮會便沒有就項目範圍內的閣麟街遺蹟作古蹟評級,若非城西關注組成員張朝敦耙梳歷史,力證閣麟街遺蹟實為香港現存最古老的民房遺蹟,恐怕香港又喪失一座重要歷史遺蹟。張朝敦能開展這種老建築的研究,其研究能力築基於他醉心香港歷史,曾閱覽逾三千幅舊香港相片,故能看到很多人忽略的細節。從發現遺蹟石牆的構造屬早期建築風格開始,張朝敦翻查不同年代的建築法例文件,比對法例要求跟遺蹟的差別,逐步推前其建築年期。最後,更藉着考察交易紀錄文件,確定遺蹟跟Douglas Lapraik和吳阿嬌的關係,證明它於維多利亞城早期歷史有重要地位。整個研究過程恍如偵探查案,逐步推敲、抽絲剝繭還原歷史真相。民間團體的保育工作,遠不止守護具歷史價值的舊建築或遺蹟。思網絡總監鄭敏華回顧多年來從事的保育工作,認為很多時候文物經過評級不等於價值更高,只是令文物更為大眾關注的行政安排而已。而且,這種機制沒有照顧到庶民的日常生活空間,例如街市和小商舖。2011年營業近五十年的老字號梁煥記疋頭結業前夕,思網絡便在不足一星期的時間,以榮休為定位籌辦展覽、工作坊,供街坊參與,重現上海街的商業歷史。鄭敏華稱就算老店沒有什麼東西能夠留下,或者放進博物館成為「文物」,但過程中肯定老店的文化價值,對社區、街坊,甚至當事人都有着意義。相對於發掘歷史真相,這套方法的重點是藉着參與認識社區歷史。長春社文化古蹟資源中心針對近年西營盤的士紳化狀况,進行西營盤店舖普查,項目主任劉天佑稱店舖有着重要的社會功能,包括:彰顯社區的獨特之處,為居民提供謀生之所,為街道提供生活載體,以至增加街坊的消費選擇權,故相當具研究價值。策略:要識得遊戲規則普查於2015年已完成第一期階段,每三個月訂出一天,以四至五名調查員每天工作約七小時,記錄七百幾個舖位,記錄「全區店舖數目、分佈、種類」、「吉舖數字及分佈」、「店舖流轉狀况」、「樓齡組別對行業影響」。數據主要用文書處理軟件excel做歸納,亦借助免費軟件繪製店舖地圖。藉着善用軟件輔助及有限的人手資源,中心將這些在地研究得來的數據,用於公開講座、教育活動、編排導賞路線,以至與公眾、傳媒分享,提升香港人對於西營盤的認識。各種研究社區歷史或文化的方法,無非是為支援保育工作。論壇第二部分,由幾個民間團體分享其保育文物古蹟的經驗,包括:PMQ、政府山、皇都戲院、景賢里。荷李活道前警察宿舍現在已成為文化創意產業園地「PMQ」,看着內裏的介紹PMQ源起的片段,難以想像之前政府曾打算將該地放進勾地表,將之改為住宅用地,建造兩座五十層高的住宅。中西區關注組召集人羅雅寧表示,關注組早於2005年留意到前警察宿舍有機會被夷平,為此,他們申請將住宅用地改劃為政府、社區及機構用地。同時,以該地曾為中央書院,建議進行考古發掘。最終,發現了極具歷史價值的中央書院地基。羅雅寧指PMQ的保育方式縱未如預期,但至少仍保留下來。關注組另一項重要的保育行動是守護政府山。經過歷史研究後,關注組一方面要求古蹟辦評級,並提出「民間規劃申請」,另一方面「勾結外國勢力」,促請外國文物關注組織就政府山發出全球文物警示,最終令政府山得以完整保留。先後兩次事件,足證要與政府的開發主義對抗,按其遊戲規則逼它回應(beat them at their own game)是條可行路徑。活現香港創辦人兼行政總裁陳智遠談及最近保育北角皇都戲院的運動時,就示範了如何從多方面入手,以期達至預定目標。首先,是按古物古蹟辦準則,撰寫專業水平評估報告,要求它就皇都戲院評級。其次,當古蹟辦評級未如理想,就尋根問底,追問專家的準則,揭發古蹟辦的專家意見有多荒謬。民間需團結力量為提升大眾關注事件,「活現皇都」製作易入口的多媒體文本,包括:知名人士如曾江和沈西城的訪問片、視覺資訊圖表(infographic)、3D動畫、懶人包等,使皇都戲院「入屋」。陳智遠指單用文字,難以表達千人大劇院結構,原來只要拆除平台就可重現的觀點,視覺片段卻可清楚交代。最後,他們又通過連結社會大眾,鼓勵市民參與。例如,舉辦「活現皇都」導賞團和簡介會,介紹皇都戲院歷史;蒐集民間故事和口述歷史;徵集舊相片、舊物。反思皇都戲院議題能夠入屋,陳智遠認為有時候保育的理據重要,但感情應該行先,如此民間自然有相應配合,發揮更多可能性。景賢里曾先後於2004年和2007年惹起爭議,兩次爭議皆為期約一星期,長春社高級公共事務經理李少文回顧當日,指如何借助傳媒構成公共輿論,是行動成功的主因。他表示,景賢里保育行動夾在保衛天星碼頭和皇后碼頭運動之間,並非孤立事件。但縱有保育文物古蹟的社會氛圍,缺乏傳媒報道讓公眾知悉事件,亦無濟於事。2007年事件發生之際,適逢馬力逝世,立法會行將舉辦補選。如非李少文當時早跟相熟記者溝通預留版位,恐怕景賢里遭破壞一事,難以得到報道。最後,事件獲廣泛社會關注,使古蹟辦於幾天後便得開會,將景賢里評為法定古蹟。這件事顯示要本小利大地做好保育,跟傳媒維持良好關係是重點,亦是重要的遊戲規則。公共專業聯盟政策召集人黎廣德於總結發言時表示,政府在保育工作有兩塊遮醜布:專家和制度。政府的政策一以貫之,以「開發主義」為其意識形態,但又不能過於赤裸,只好收編一眾「專家」代為發言。同時,政府建立各種制度以實現政策,並以凡事依足規矩為名。然而,這些制度往往有自相矛盾處,譬如將保育權力由民政事務署,收歸發展局旗下,令發展局長一方面要發展,另一方面要保育,變得人格分裂。要對抗這套制度,何慶基指必須要有紮實的研究,打破那些掛着「專家」名號的偽權威。黎廣德則認為,需要加強保育團體之間的結盟,有系統地組織公民社會的力量。(圖片由城市古蹟論壇講者提供。標題為編輯所擬,原題:思考我城古蹟)作者簡介:香港中文大學文化研究學部博士生,研究惡搞、高登、本土政治。文.黎國威/編輯.袁兆昌、彭月/電郵.mpcentury@mingpao.com原文載於《明報》世紀版(2016年10月31日) 保育 古蹟 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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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蹟凋零 語言偽術難逃問責

發展局長陳茂波在梁振英政府變成「跛腳鴨」之際,發表事涉香港未來幾十年規劃的《香港2030+》遠景報告,實在令人啼笑皆非。制訂長遠策略的作用是凝聚社會共識,方便政府按部就班層層規劃,所以任何負責任的政府都會在執政頭一年啟動,而非在任期只餘8個月時虛張聲勢,令社會虛耗時間討論下屆政府勢必推倒重來的願景。這些討論有何實質意義,最佳反面教材莫如梁振英班子把曾蔭權政府2007年發表的《香港2030》計劃拋諸腦後,連開發土地的基本方式也推倒重來。假若陳茂波真心在任滿前為香港鞠躬盡瘁,他不必捨近圖遠,只需這個月做幾項簡單決策,便有望留下一點令香港人懷念的政績。可能陳茂波也差點忘記了自己有兩頂帽,除了發展局長以外,他是古物事務監督,根據法例全港只有他一人在獲得行政長官批准後有權頒布法定古蹟並決定保育方案。就在他自封為「搵地局長」不及其餘之際,全港不少文化遺產處於瀕危邊緣,急需古物事務監督出手打救。中環晚清民房遺址公園中環半山扶手電梯每天遊人如鯽、熙來攘往,卻鮮有市民知道旁邊的閣麟街及吉士笠街之間,隱藏了晚清建成的民房遺蹟,為獨特的「背靠背」唐樓遺下全港僅存的歷史見證,更承載着「奇女子」吳阿嬌的一段唏噓往事,以致後來輾轉相傳成為「紅毛嬌街」。對於任何珍惜本土歷史的官員來說,在鬧市中發現百年遺址理應如獲至寶,但陳茂波轄下一眾官員採取不痛不癢的態度,結果要靠中西區關注組及城西關注組兩個民間團體自資進行深入研究,向政府提交報告,古諮會才推翻早前結論,決定為遺址進行文物評級。但更離奇的是市建局在文物評級尚未完成,亦未曾獲批到現場勘探之際,便聲稱要將遺址拆卸重置。須知這組建於1879年的古民房遺蹟,位於維多利亞城華人最早聚居地段,代表了1878年中環大火後香港人猶如火鳳凰的生命力,見證了大瘟疫、日治時期、經濟起飛、人口膨脹、城市擴張等不同階段,承載了各年代各族裔香港人的喜怒哀樂,最終奇蹟地保存下來。如今市建局為了方便施工甚或多賺幾千呎樓面面積,便連考古發掘也懶得進行,乾脆以安全為由準備拆卸古蹟(試問屹立了百多年的地基遺址為何忽然變得不安全),實在匪夷所思。其實市建局既屬發展局「領導」,陳茂波只需作出清晰決定,在政府已收回的官地上興建一個「中環晚清民房遺址公園」,不但古蹟遺址得以原址保育,更可把閣麟街、嘉咸街和百子里公園的公共空間串連起來,成為代表中環城市變遷最重要的歷史地標,香港人世世代代都會銘記於心。今天市建局可能因改動商業大廈設計而減少幾億元收入,但將來會有可觀的額外旅遊收益和因環境改善導致周邊物業增值的經濟效益,即使陳局長的會計師頭腦不懂考慮難以金錢計量的文化歴史價值,也是一盤細水長流的生意。九龍宋元聖山遺址公園上月中政府提出加大啟德發展區發展密度,並順帶公布港鐵土瓜灣站附近改劃約1公頃「休憩用地」作為古蹟公園。表面上政府接納了民間團體兩年前提出設立「聖山遺址公園」的建議,但魔鬼在細節中:究竟公園用地是否足夠、古蹟是否原址重置、保育是否依循國際標準,發展局及港鐵尚欠港人研究報告及規劃方案。須知在興建沙中線土瓜灣站時發現宋元古蹟群,本是香港人值得慶賀的大事,因為上千年前先人遺下的文化遺產,引證了九龍城聖山是自宋朝至今的重要聚落。香港毋須為了政治正確而攀附作「海上絲路重鎮」,這古蹟群本身就是香港特殊地位的本土象徵。可惜陳茂波2014年4月宣布考古發現的時候,第一期考古範圍239個遺蹟中有238個已被港鐵移走,喪失原址保育的機會。政府隨後開展第二、第三期範圍的考古發掘,在民間團體的緊密監察下才多保留了一些古蹟。隨後政府宣布「階段性的保育方案」,建議對尚未移走的古蹟中的其中7項原址保育,卻對已被移走的古蹟隻字不提。由於聖山遺蹟的重點是九龍城宋王臺一帶的居民遺址,即分屬不同朝代的古蹟群而非單項文物,如果政府方案保留幾個凋零的古井,等於只見木不見林,歴史價值恐怕再被糟蹋。上月古蹟辦承認仍有部分用地可能存有考古遺存,說明考古尚未完成,但政府已表示周邊用地撥作發展並且加大密度,究竟陳茂波所謂「建議大部分遺蹟原址保留」之說能否兌現,還是一如兩年前的語言偽術?《中國文物古迹保護準則》強調「文物古迹的不可再生性,決定了對它干預的任何一個錯誤,都是不可挽回的」。如果陳茂波不想愧對歷史,在落任前採納民間意見,為「九龍宋元聖山遺址公園」定下明確清晰的保育範圍和準則,仍然為時未晚。郵政總局及皇都戲院保育團體Docomomo International由國際上研究現代建築的專家組成,他們正在密切關注兩棟香港建築物的命運,甚至發出了「文物危急警示」,可惜陳茂波對此近乎零反應。這就是中區郵政總局大樓及北角皇都戲院。建於1976年的中環郵政總局堪稱是具代表性的簡約現代主義建築,約10年前政府諮詢中環海濱規劃時誤導市民,以為中區再毋須郵政總局設施,所以當時民間少有關注。誰料今年9月民間組織從規劃署擬備的城規會文件中,發現政府有意要求發展商在3號用地內,即現時中環郵政總局對開位置的商廈內興建新郵政設施,完成後便會清拆中環郵政總局。這種安排表面上可加大建築密度以至增加發展商收益,但政府從未考慮拆卸重置對社會和環境代價的損失,陳茂波何必「霸王硬上弓」?北角皇都戲院的前身是璇宮戲院,建於1952年,建築風格體現了現代主義的簡潔設計,更有香港甚至亞洲僅有的外露式拋物線型混凝土桁架,是目前本港僅餘歷史最長的戰後戲院建築。它見證了港島戰後城市化向東伸延的格局,反映出北角於1950至1960年代的「小上海」歷史,所以從建築美學到社會文化都有特殊價值。今年4月18日在古諮會會議上,古蹟辦建議將舊皇都戲院評為三級,旋即引起關注團體詳細審視評級程序,發現多重草率兒戲的漏洞,陳茂波至今未出面糾正,更未提出保育方案。特首梁振英批評港獨思潮時七情上面,嚴辭要求年輕人正視歷史;但行動最誠實,承載豐富歴史信息的文化遺產在梁班子手上日益凋零。若說香港下一代的歷史觀支離破碎,誰應負上最大責任?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11月2日) 保育 古蹟 香港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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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評古蹟辦

這是「苦主」的申訴。有見北角舊皇都戲院收購如火如荼,「活現香港」過去多月致力爭取這幢珍貴建築獲公正評級。相對政府,民間資源匱乏,但我們也花兩個月撰寫專業文物價值評估,並沿用古物古蹟辦事處(古蹟辦)的評審準則,在知識基礎上確立這幢建築的獨有價值。在4月18日古物諮詢委員會(古諮會)會議中,古蹟辦卻離奇地只將舊皇都戲院建議評為三級,即屬最低的級別。這決定引起社會反響,背後理據一直成疑。過去多個月,我們只有卑微請求,就是希望古蹟辦能夠走出黑箱,給大家一個說法。我們很累,但,古蹟辦,就是,不說。「不說」背後,已不單止是歴史建築評級制度的問題,更見專業的失落、管治的倒退,與香港其他範疇的困頓何其相似。連文物評級決定都由「我覺得」堆砌?(1)武斷妄為:在4月18日古諮會的會議,當被質疑為何皇都戲院建議評級那麼低,古蹟辦代表指出「裏面改動比較大」為評分最重要扣分因素;但當再被追問時,古蹟辦終承認當時其實對戲院內部改動情况其實並不掌握。多麼的似曾相識:掌權的官員只要「覺得」內部「應是」面目全非,就可以妄下定論,一切只是「斷估」。其實只要翻查改動申請紀錄,並親赴現場考察,就不難知道其實皇都戲院內部結構完整,何來「裏面改動比較大」(7月17日《明報》〈深入內部逐處比對 皇都戲院現形記〉)?何時香港連文物評級決定都只是由一堆「我覺得」、「我認為」、「應該是」堆砌出來?(2)無視質疑:評審小組4名專家在評級的角色舉足輕重,但他們鮮有向公眾闡釋其理念與想法。直至早前香港電台《早辰.早晨》節目(2016年5月30日至6月1日)訪問了其中兩名專家,公眾才得以知道,他們的歷史觀超錯、價值觀過時,也跟社會大眾想法有極大出入(見6月6日《明報》,〈文物評級建議還可信嗎?從皇都戲院說起〉)。為此,我們只是問:究竟專家們這些想法,是否為古蹟辦所認同及接納?我們只求一個「是」與「否」,可惜,古蹟辦,就是,不說。(3)閉關自守:懷着這些疑問,「活現香港」曾要求索取評審小組評估舊皇都戲院的評分紙,但遭到拒絕。我們於是去信古蹟辦執行秘書蕭麗娟女士,懇請與專家小組會面,理解他們的評級理據,也願意為各項細節提供我們一手的研究資料。信是在7月18日發出,至今音信全無。民間欲與政府建立良好的合作關係,卻屢次遇上最典型的官僚操作,「零回應氣魄更壯」,一副「好官我自為之」。是否還在意評級判斷有規有矩?(4)劃地為牢:判別一幢歷史建築的價值,觸及的知識範疇廣闊,沒有任何「專家」可以掌握全部知識範疇。就以皇都戲院為例,不掌握戰後建築、戲院建築及香港電影業歷史這些知識範疇,評級決定是沒法令人信服。為此,我們建議邀請其他專家參與是次評審工作;長遠而言,我們更見擴充專家小組、邀請不同背景的專家加入評審行列的需要。當然,至今,古蹟辦還是沒有回應。我們翻查古蹟辦自己為舊皇都戲院所撰寫的文物價值評估,意外地發現,內容與「活現香港」撰寫的報告大致相同,古蹟辦自己對舊皇都戲院的價值評估也不低。那麼,評估報告與專家小組建議的落差,所為何事?在《早辰.早晨》節目中,有專家小組成員就親口說:「我個人不太重視這些參考資料(古蹟辦的研究)。我係用自己的認識去做評估。」這揭示了一個更核心的問題:古蹟辦究竟是否還在意評級判斷有規有矩,並且是建基在知識、常理及專業基礎之上(informed decision)?(6)錢字當頭:同一名專家小組成員在訪問時亦提到,若然歷史建築獲高評級的話,政府動輒要用巨額公帑進行保育,豈非勞民傷財?保育古蹟當然牽涉公帑,保育私人建築尤其棘手,但這是評級以後的事,留待業主、政府及社會討論及磋商。但評級建議只應建基在建築的歷史文物價值,財政考量已超越其權限。我們不禁要問,究竟專家們是否一直越俎代庖?而究竟多少次古蹟辦讓「錢」的因素扭曲了私人歷史建築的評級決定?更重要的是,這是否古蹟辦向專家小組下達的工作指引?(7)高高在上:一個開明的制度,應該容讓政府吸納民間的想法、識見及視野,而且讓政府與大眾站在同一高度對話,深刻討論,坦誠交流。這數個月「苦主」體驗,感受至深的卻是現時評級制度如何封閉及由上而下,基本上我們容讓4名專家及古蹟辦執行秘書先為珍貴建築判別其價值,公眾只有在最最最後階段才有機會「嘈一嘈」。我們用了兩個月撰寫的專業報告被貶為「意見」,民眾聲音被當成耳邊風。怪不得評級制度與社會嚴重脫節,更遑論政府與民間開啟對話之門。(8)輕視庶民:更讓我驚訝的是,古蹟辦領導及眾評審專家對我城我地的歷史感情竟是如此片面及薄弱。庶民生活、大眾娛樂、流行文化、光影世界,這些都是香港的歷史,而且有血有肉;而戲院建築必定牽動大家情感,因為它面向普羅大眾,盛載你和我的記憶與印記。如此種種,卻在評審過程中一直缺席。專家有權決定歷史建築的生與死,但過程中,至少應該要認真聽聽我等庶民的想法嗎?因循苟且 草率行事(9)視野欠奉:作為肩負保育責任的政府部門,我們期望古蹟辦(以及發展局)展現新思維及視野,帶領香港在保育範疇尋求突破,甚至在國際上佔領導地位。這是相關官員應有的氣魄,否則煩請退位讓賢,不阻地球轉。而且,建築本身就是展示一個城市視野與格調的窗口,古蹟保育直接確立我們城市的品味、宣示我城的文化水平與觸覺。但是,當處理像皇都戲院如此獨一無二,亦是香港最舊的戰後戲院建築,古蹟辦都只是當作一份流水作業差事,因循苟且,草率行事。怪不得這樣的一整代人,只能夠集體地給後人留下如此無品味、欠獨特性及缺乏本土歷史感情的城市。當常識、制度、專業水平與視野都陷落,我們真的很累。但,古蹟辦,依然,不說。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8月8日) 保育 古蹟 古蹟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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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知巷聞﹕深入內部逐處比對 皇都戲院現形記

(受訪者提供)皇都戲院(資料圖片)去年底,早在九七年結業的皇都戲院突然成了新聞主角,事緣這座戰後建築正在古諮會等候評級的清單之上,但有民間團體發現業權被大規模收購。後來事件一直發酵,古諮會額外加快皇都評級,會議上,古蹟辦建議評為最低的三級,稱皇都保存原貌上得分較低,戲院結業後改為桌球會所,說無法想像現在的會所曾是一間戲院,不相信仍有戲院元素存在。不過,古蹟辦的人大抵沒有好好研究過皇都內部,「活現香港」最近邀請中大保育專家吳韻怡到戲院內部,發現桌球會所當年只是把戲院用假天花與地台遮蓋便營業,換句話說,戲院大部分的原裝結構,包括梯級形的堂座地下、舞台裝置、放映室等,仍保留至今,等待重見天日。是戲院也是劇院專家設計舞台 上演古典樂一九五二年,璇宮戲院在英皇道與電廠街轉角位置落成,七年後易名為皇都,以當時美國最新型電影院為藍本設計,座位逾千,當年是數一數二的大型戲院兼劇院——觀眾席前,除了有大型銀幕上映電影外,還有一個闊大的舞台,燈光、座位以至聲學都經過專家計算設計,曾上演不少大型古典音樂演奏、歌舞表演,在一九六二年大會堂落成之前,這個在北角的大型建築物其實一度是重要的古典音樂表演場地。時空隔了六十多年,關於戲院的痕迹,並不如古蹟辦說的無法想像,這次進入戲院,吳韻怡發現除了戲院結構與配套如放映室、洗手間等仍存在,舞台的痕迹也未消失。吳韻怡在北角長大,母親在皇都戲院裏的商場賣童裝十幾年,她記得,那是八十至九十年代,她經常出入戲院,印象中戲院經常播放嘉禾的戲,電影海報上的主角有成龍,商舖的位置就在戲院通往「超等位」的電梯附近。其後,戲院九七年結業,母親的商店也沒有經營下去,二○○○年,戲院改裝成桌球會,至今仍有運作。(貂蟬浮雕_四月,皇都戲院外牆的廣告牌被除下,令藏身背後多年、題為《蟬迷董卓》的大型建築立面浮雕重見天日。)改裝後痕迹猶在假天花地台 遮蓋原結構事隔多年,這天吳韻怡再次走進戲院內部,發現桌球會的確已佔用當年戲院的大部分空間,不過建築師改裝時並沒有對舊有結構改動太大,只是在巨型的空間,以假天花和假地台遮蓋上下的空間,換句話說,戲院主要的結構仍然留存。「我們從一樓的桌球會進入,沿後樓梯一直上,踏出後樓梯時,就來到天台。」所謂的天台是一個平台,再走上一道梯才到達我們現在常說的拋物線形桁架屋頂,在那裏,她還看到戲院建築物頂部有幾扇玻璃窗。「我們起初不知道那是什麼,後來我再看資料,才知道那是舞台上為防火而設的排煙窗,當時的璇宮戲院應該是根據英國劇院的建築規格而建,萬一舞台發生火警,這些窗會自動打開。」這些排煙窗,不論在一九五九年抑或二○○○年的建築圖則都能看到。安裝配套可重見天日返回室內,與天台並列的室內空間,該是戲院的「超等位」,不過這天摸黑來到,超等位的拱形入口已被石屎封上。然後,她來到戲院裏位置最高的放映室,現在放映室已沒有放映機,放映的窗口也已被封,不過室內空間該沒有大改動。「超等位」與「堂座」樓下有四個洗手間,男女廁各二,吳韻怡說,洗手間雖仍有尿兜坐廁,但這空間已變了放置雜物的士多房,抬頭看,見到天花呈梯級形——那是堂座的地台,「這證明了現在的桌球會地台下,堂座的座椅雖已被拆走,但梯級形向下斜的地台,原來仍然存在」。戲院雖已改裝成桌球會,但若有心保留建築、把建築還原成戲院再保育,其實只要拆去假天花與假地台,將其他戲院配套設施如放映室、樂池、超等位重新鋪上電線,電燈亮起,這座戰後最老的戲院,重見天日並不是癡人說夢。(昔日超等位的入口之一,穿過這入口便是通往超等位的樓梯,現在已被圍封,但重新打通便能進入舊有超等位範圍。(受訪者提供))屋頂﹕獨有拋物線 減低街外聲浪影響皇都戲院的外貌,最突出的該是屋頂的「外露式拋物線形桁架」(parabolic roof trusses),出自戲院的結構工程師劉寶光手筆。因為外形獨特,雖然五十年代的港產片因為技術和器材所限而多在九龍片場拍攝,但位於英皇道的這座戲院,落成幾個月就被《再戀負心人》導演用作拍攝場景,後來一直是英皇道的地標。這種屋頂設計,不僅全港獨有,當時報章亦形容為遠東罕有,不過這設計不止美觀,還有其功能性,可以減少戲院裏會阻擋觀眾視線的承托支柱,也可以減低放映室受街外聲音震盪,確保電影播放的穩定。(屋頂﹕拋物線形桁架一般用鋼鐵建成,但皇都戲院的則用上混凝土,相信是因為成本較廉宜的緣故,另一角度看也可以說是更貫徹戰後現代主義建築的特色。(受訪者提供))舞台排煙窗﹕英國劇院規格 火災「自動」排煙五十年代落成的皇都戲院,除了是可以播放電影的戲院,還是一個有舞台表演的劇院。吳韻怡說,當時的劇院是跟隨英國規格而建,劇院舞台上方的位置像煙囪,其實也有防火作用,頂部的窗口是排煙窗,當舞台發生火警時,連接了熔斷線的窗戶會自動開啟排煙,這些煙窗在英國劇院是規定要安裝的,皇都戲院一九五九年的圖則中可以看到,現在從建築物外也能找到這些窗。另外,除了煙窗,圖則上也看到舞台與觀眾席之間的天花上也安裝了防火簾,作用是當舞台發生火警,防火簾會降下,把觀眾席隔開,讓觀眾有更多時間逃生。(舞台排煙窗(受訪者提供))( 舞台排煙窗(受訪者提供))((受訪者提供))放映室﹕締造港產片黃金歲月在改名為皇都戲院之前的璇宮戲院,當時安裝的是最新型的放映機,後來易名後,皇都戲院與中環皇后戲院與九龍麗聲戲院聯成一線,放映首輪西片,包括一九六五年的《沙漠梟雄》及一九六六年的《仙樂飄飄處處聞》。一九六九年,香港第一次舉辦日本電影節,地點也在皇都戲院,至一九七一年,皇都加入成為嘉禾成員,則開始以播放港產片為主,這類舊式大戲院直接締造了港產片的黃金歲月。( 放映室﹕在戲院建築的頂部,舊有的放映室現在變成了機械房,內部除了把投影的窗封了以外,其他改動不大。(受訪者提供))洗手間﹕陳設依舊戲院裏的舊洗手間,指示牌上是舊式的寫法,中文字從右邊讀起,洗手間內部陳設依舊,不過看來已被荒廢一段時間,處處雜物。「開古諮會時,有委員曾說皇都戲院商場的商舖好舊式,好像『frozen in time』,我覺得昔日戲院的這些廁所也是﹗」(洗手間﹕戲院裏的舊洗手間,指示牌上是舊式的寫法,中文字從右邊讀起,洗手間內部陳設依舊,不過看來已被荒廢一段時間,處處雜物。「開古諮會時,有委員曾說皇都戲院商場的商舖好舊式,好像『frozen in time』,我覺得昔日戲院的這些廁所也是﹗」(受訪者提供))地台梯級﹕觀眾席痕迹 抬頭乍現二○○○年,戲院被改裝為桌球會,但翻看當年改裝時的圖則,當時的建築師沒有拆掉舊有戲院的結構,只在樓底空間偌大的戲院加裝假天花和假地台,遮蓋舊有戲院結構如觀眾席梯級形的地台。吳韻怡說,這些痕迹仍未拆去,例如在戲院堂座底下的舊男廁,仍能看見天花呈梯級形。( 地台梯級﹕從一樓男廁望上天花,看到舊有堂座的地台底部,也是梯級形的,證明戲院舊有結構沒有被拆去。(受訪者提供))文﹕陳嘉文圖﹕受訪者提供、資料圖片編輯﹕屈曉彤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2016年7月17日《明報》星期日生活 保育 古蹟 皇都戲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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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下來的一角,是香港文明

大館的崩塌,令不少熱愛香港歷史文化人士的心崩了一角。那份創痛,不但是重要文物的傷逝,也悲歎香港管治文明的淪喪。俗稱大館的一號差館,是昔日維多利亞城最早時期的基建設施之一。維多利亞城的建築方式與模樣,多依據英國當時的標準。根據「國家標準」不但是最基本的做法,也是大英帝國的一項面子工程,要向遠東展示維多利亞女皇把漁村變成區內頂級文明商埠的豐功偉績。所以即使要在香港賺盡利益,也不會因為名符其實的山高皇帝遠,而弄幾個豆腐渣高鐵,不,工程來矇混過關。是以大館屹立中區百多年,歷經香港史上幾次毁滅性風災,依然如昔。如今特區政府一保育,就倒了……由於鄙人不是建築的專業人士,無意亦無能力對建築結構進行網絡審判,但對事件反映出來的管治文明退步,郤叫人震怒!古蹟沒「法」?當早前沙中線發現宋代遺跡但工程迅速回復如常,衙前圍村六百年基業消失在所謂發展下,香港的文化歷史保育者的心已達冰點。最近,保育人士在吉士笠街找到疑似維多利亞城最早期民房的遺址,更鐵証如山地指出民房原屬於頂頂大名的香港奇女子紅毛嬌(對呀,就是「紅毛嬌街」的那位紅毛嬌呀),也要與政府/土發展開保育苦戰。澳門的朋友不禁輕輕問了一個核心內圍問題:「乜你哋香港冇古蹟法噶咩?」最近,台灣也對《文化資產保存法》作出重大修訂,以加強對古蹟的管理和保謢。香港呢?香港在古蹟的保護上,先用了不痛不癢的歷史建築物評級,做了些門面功夫來「紓解民意」,又確保建築物在經濟利益前提下可以讓路。要保住身世,必先要被評為古蹟,但要被評為古蹟,又談何容易?!看看皇都戲院,保育人士「講到口水乾」,才可(彷彿施捨般)評個三級。三級代表了甚麼?表面解釋是「具若干價值,並宜於以某種形式予以保存的建築物; 如保存並不可行則可以考慮其他方法」,深層意義是:確保戲院可以清拆(!)而在評級制度下,即使讓你高攀上一級,都不過是「須盡一切努力予以保存」,留得下留不得下,也不過是盡人事、聽天意。總之要發展,抱歉,歷史建築物是要讓路的。古建評級都算了,但誰來評級?古物諮詢委員會。那委員會有歷史和保育的專家嗎?人數多少?資歷如何?評級基準如何?抱歉,問題雖然好像很基本,但就彷如跌到核心外圍一樣,身世無從稽考!專業不專另一件教人沮喪的,是香港的管理,也如塌下來那埋頽垣敗瓦一樣,你看到它昔日的華美,但已是破落不堪。常聽老一輩的公務員說,英國政府的善治之一,是必須對事故進行積極而迅速的調查和檢討,然後提供並實踐有效的改善方案。這種做法,甚至令香港的行政管理在一些領域上青出於藍,成為全球最專業、最有效率的政府之一。但南丫海難事故報告一拖再拖,發生多宗扶手電梯事故,也不責成機電工程署推進行全港扶手電梯檢查,初二街頭騷亂調查報告只是隔靴搔癢。已穩穩感到:香港的專業管治,俱往矣。如今發生了這麼重大的事故,自然也沒有立刻成立專責小組進行調查,只顧向老闆梁特首努力學習,忙於塞責,甚至有言論怪罪於要成就保育人士的願望而強行保育(!)基本的管理專業、危機處理、甚至邏輯常識殆無孑遺。最大的進步,就只有在官僚一環,更為中港融合。都是古蹟的錯今次的事件,不少人聚焦於「法定古蹟」這關節上。於是,在政府官員「多做多錯、少做少錯、唔做唔錯」的傳統思維,加上古資會這個黑洞組織,日後要把具歷史價值的建築物評為古蹟,會否難上加難?對可以把志蓮淨苑提名申請世界文化遺產的政府,它在古蹟評鑑的目光和專業…….我們大約有個分寸。多一件少一件古蹟,對政府而言是無傷一雅的。因為多一塊少一塊市區地建豪宅、商場、泳棚和日光浴區,它們更為關注。當保護文物,承傳文化遺產已是普世文明社會的關注,特區政府郤一次又一次逆其道而行。在大館上塌下來的,是港英政府的管治專業;散落一地的,其實是香港文明。 歷史 文化 香港歷史 古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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