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only thing we have to fear is fear itself

「人有畏影惡迹而去之走者,舉足愈數而迹愈多,走愈疾而影不離身。自以為尚遲,疾走不休,絕力而死。不知處陰以休影,處靜以息迹,愚亦甚矣。」——《莊子.漁父篇》莊子2000年前深刻的寓言戰國時代,大思想家莊子,曾經說過一個深刻的寓言,這個寓言的意思大致如下:有一個人,常常疑神疑鬼,不時往後望,漸漸開始被自己背後的影子和腳印所嚇怕。為了設法擺脫它們,他更拔足而奔。可惜,他卻不明白,縱使他不斷奔走,地上的腳印只會愈來愈多;無論他跑得多快,影子也只會緊貼着腳跟。但他卻誤以為,問題是出於自己走得慢,所以無法擺脫影子和腳印,於是更愈跑愈快,終於落得力竭而死。可嘆一句,為什麼他不明白,只要走到可以遮蔽的地方,影子就會消失;只要冷靜坐下來,腳印就再不會有。這個人,也實在太過愚笨了。縱然是在2000多年前說,但莊子這個寓言,卻歷久常新,尤其對今天的香港,格外警世。過去幾年,香港的核心價值,急速的崩壞。近日,更發生連串事件,讓大家驚覺國內那套政治掛帥、凡事但求政治正確的做事方式,已經悄悄入侵香港的傳媒、文化,以至商業等各個領域。不同崗位的人,都開始揣摩上意,疑神疑鬼,生怕得罪大陸,於是紛紛自我設限。結果寒蟬效應,瞬間如星火般燎原。愈來愈多人揣摩上意疑神疑鬼就以過去半個月而言,短短兩個星期,發生的事件已經包括:●先是政府康文署,涉嫌強迫受其贊助的劇團表演,於場刊中,刪去工作人員簡介中,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中的「國立」二字,連作為客觀事實的別人母校名稱,都要因為政治忌諱而被迫篡改;●繼而是香港電影金像獎頒獎典禮,獲提名最佳電影的《十年》一片,因主題被部分人視為政治不正確,而惹來風風雨雨,以至國內官媒口誅筆伐,甚至惹起封殺疑雲。籌委會主席爾冬陞,終於在典禮中坦承受到一定壓力,甚至很難找到嘉賓頒發最佳電影這個獎項,最後為了避免讓其他人為難,只好自己親自上陣;●再之後是前學民思潮成員要組織新政黨,但卻被匯豐銀行拒絕讓他們開設戶口,隨後的新聞跟進報道,發現這並不是單一事件。中國大陸常常說,香港是一個經濟城市,不要把這個城市政治化。但實情是,大陸的種種政治考慮和禁忌,已經悄悄入侵香港的傳媒、文化,以至商業等各個領域。有些時候,這是出於大陸和特區政府背後無形之手的干預;但另外一些時候,卻是出於本地各行各業、不同崗位的人揣摩上意、杯弓蛇影,生怕得罪大陸,於是紛紛自我設限。疑神疑鬼只會讓香港故步自封莊子的寓言告訴我們,終日疑神疑鬼,不單會讓自己庸人自擾,甚至會落得作法自斃。心魔這樣東西,愈想躲避,卻愈躲避不了,反讓它如惡靈般纏身;相反,坦然面對,思想陽光,卻反可穿透霧霾,讓它煙消雲散。爾冬陞在頒獎時說:「在創作(金像獎頒獎典禮台辭)過程中,創作班底裏有一位年輕編劇,偷偷地問我,主席,在今年的稿內,能否有『十年』兩個字呢?我向他說,後生仔,羅斯福總統講過一句說話:『我們最需要恐懼的,便是恐懼本身。』」「The only thing we have to fear is fear itself」,是已故美國總統羅斯福在其首任就職典禮中說過的傳世名句。他緊接着說:「unreasoning, unjustified terror which paralyzes needed efforts to convert retreat into advance.」不錯,如果香港各行各業都因終日揣摩上意,而疑神疑鬼、故步自封,這樣只會癱瘓香港進步的力量,在本當邁步向前之際反而躊躇不前。舉個例,七八十年代是香港電視、電影、歌曲等創意工業最為風光和興盛的黃金時期。當時因為大陸和台灣,以至很多東南亞國家,都受專制政權的高壓統治,社會氣氛十分窒息,禁忌多多,創作受制於重重枷鎖。唯獨香港百無禁忌,享受一個自由的創作環境,什麼題材都可以揀,什麼都可以拿來笑。因此香港也贏在起跑線,創意工業於是便脫穎而出。但踏入90年代,上述很多地方都先後進行民主化和自由化,社會紛紛解禁,於是在創作上也呈現百花齊放。反而,近年香港卻有所倒退,害怕觸及的禁忌愈來愈多。於是此消彼長,讓香港的創意工業也風光不再,在本當需要邁步向前之際反而躊躇不前。所以,恐懼,會成為讓社會故步自封的阻力。因此,在這恐懼開始蔓延的今天,我們得嘗試去學識克服恐懼。原文載於《明報》筆陣(2016年4月7日) 十年 國立爭議 國立事件 金像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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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作小人

究竟「去國立」是特區政府的政策?還是個別官員的愚蠢行為?梁振英閃避,劉江華龜縮,至今不肯回應,無法有確切答案。阿爺睇住,香港台灣官方交往,名分稱謂不得稍有行差踏錯,標準定得比較嚴格,可以理解。但對民間活動,應該比較寬鬆,可以百花齊放,「國立」不「國立」,沒有什麼大不了。劇團由政府資助,場刊是康文署印製,就要有所謂的審稿程序。在講求政治正確的氛圍下,與台灣有關的「國立」必然成為敏感詞,要除之而後快。康文署的公務員篤定以為沒有問題,判斷絕對不會引起反彈,因為這種「閹割」人家學校機構的名稱,不知試過多少次了,當事人都一聲不吭,即使有反應,也是聲浪不大。吃人嘴軟,拿人手軟,藝團受官方資助,逆來順受,腰板始終無法挺直起來。糊塗戲班今次用這樣的方法抗爭,引起極大迴響,百中無一,主事官員未見過,當然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一國兩制」,香港台灣官方與非官方交往,有不同標準,應該是常識吧,但偏偏有人為了政治正確,向權力投懷送抱。香港的大學,對外交流頻繁,也聘請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學者。那麼,會如何面對台灣不同機構的正式稱謂呢?大學又不是官方機構,按照原本的稱謂就可以了,但實情卻非如此。先說對外交流。中文大學的學術交流處,「去國立」做得非常徹底。網頁用的是英語,凡與台灣有關的National,統統刪得一乾二淨,一個不留。但在網頁上有超連結指向有關台灣的學術機構,只需點擊,就馬上去到人家的官方網頁,每個機構大學都「國立」處處,避無可避。中大這個小小的學術交流處,刻意把人家的「國立」閹掉,枉作小人,更是自欺欺人。香港大學卻完全不同,同樣是對外學術交流,不論網頁和報名表格,都原裝保留「國立」二字,沒有任何刪改,而天也沒有塌下來。值得一提的是,中大港大的教職員,不少來自台灣,網頁介紹他們的背景,「國立」校名絲毫無損,全都健在。可見大學「去國立」,不一定是官方政策,個別員工政治正確症候群發作,才搞出這些丟人現眼的笑話來。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3月31日) 國立爭議 國立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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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國立」

「去國立」事件,全城搜索,探究這是中央政策?還是個別香港嘍囉官員的愚蠢行為?熱衷文字障是中國人的本性。什麼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正名」這類東西,中國共產黨最執著。中共的邏輯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台灣不是主權國家,用「國立」就名不正言不順,按這道理,凡與台灣有關的「國立」,應在大陸的媒體中消滅殆盡。但事實卻並非如此。不妨百度一下,與台灣有關的「國立」機構,仍然原封不動的在搜尋結果中出現。由中學到職業訓練學校到大學,由圖書館到美術館到出版社,以「國立」先行的,看不到任何修改。網上搜尋器如是,被官方管得死死的新聞又如何?早前台灣出身的奧斯卡導演李安,在母校國立臺灣藝術大學獲頒榮譽博士學位,新聞報道都自動自覺,將李安的母校改名,刪去「國立」二字。但這也不是絕對的滴水不漏,一年前,國立臺灣藝術大學與大陸財團在廣東中山搞了一個合作計劃,新聞報道刪掉「國立」,但圖片的布幕背景,卻清清楚楚見到繁體「國立臺灣藝術大學」八個大字,沒有被打格仔,也沒有被塗黑屏蔽。這並不是單一個別例子,說明什麼呢?去「國立」不是一支竹竿插到底的中央政策,「國立」偶然出現,也沒有什麼大不了,不會是一宗要勞師動眾追查的「反革命事件」。大陸如此,香港又如何。媒體翻查過往紀錄,政府部門早有前科。例如香港電影資料館把台灣的「國家電影中心」,改成「台灣電影中心」。接受特區政府年資助近4000萬的香港話劇團,早在年前開始,把台灣的院校團體組織的「國立」名字全部刪走。康文署擅改場刊,將話劇執行舞台監督的母校粗暴刪掉「國立」二字。台灣成千上百的「國立」院校和機構,客觀存在,刪掉「國立」,這不僅是侵犯人家尊嚴,自欺欺人,更是拍馬逢迎,自我製造天大笑話。更可憐的,是特區官員敢做不敢講,梁振英交波給主管康文署的民政事務局長劉江華,公開回應,講了分半鐘廢話,連大學名字也不敢提。其窩囊表現,與吳克儉簡直是孖生兄弟。原文載於2016年3月28日《明報》副刊。 國立爭議 國立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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