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輝:對地產獸宣戰

「混帳局長」阿煩前一天才說公私營房屋比例六四維持不變,老闆娘卻於翌日唱了反調,但她並未把話說死,說的只是why not,或許可以改,或許不會變,見機行事,打開了彈性的大門。這便是政治了。 相比之下,阿煩局長顯得死板僵化,純屬「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技術官僚,難怪被老謀深算的「風塵三俠」之首港鐵馬某食硬。老闆娘日前提出可能考慮把「運房局」一分為二,看來甚有必要,以阿煩局長的腦袋容量實在應付不了如此繁重的雙重任務,若不拆局,最好盡快換人,否則「房混」事宜必繼續混帳下去。特區樓價瘋狂飛升,過去幾任政府並非未曾出招,但招數都被地產商或市場化解吸收,政策效果幾近於零。當然,你亦可以辯稱並非零效果,若全不出招,樓價結局必更恐怖,政治永遠有「如果」的想像空間,此之所以政治糾纏難辨,任何一方都可以在「如果」的假設上自稱掌握真理,反正真理無法被有效驗證,到最後,might is right,權力便是裁判。由權力的角度看,地產商顯然比政府「有能」。這些年來,他們在自由市場的名號下,或巧取,或豪奪,或偷工減料,或囤地自肥,賺取了暴利樓價,卻沒給買樓者合理的對等享受,所以香港業主其實受著雙重苦楚,樓價瘋狂是一回事,用高價買回劣質的居住環境又是另一回事,唯一「超值」的東西或許是那些響噹噹得有點無厘頭的樓盤名號,什麼豪庭,什麼海天,什麼山巒,什麼灣畔,僅是掛在嘴邊即覺自豪,儘管十居其九的現貨仍然只是美化了的牙籤樓,買樓高潮往往發生在雙唇之間,樓盤名號給了香港人最大的口慾快感,不能不算是世界奇觀。地產集團是巨獸,誰都不怕,只怕無肉可噬。政策一放風說要徵收空置稅,地產商組織立即兇臉抗議,揚言必會司法覆核。所以,林鄭若真把六四改為七三,等於硬生生地在地產富豪眼前割走讓他們虎視眈眈的肥肉,無異於對其宣戰。「阻人發達,如同殺人父母」,當六四變了七三,樓價或許仍會狂升,但畢竟可吃的肉量變少了,「地產獸」必不甘心,由之把她視為「殺父仇人」,如果沒有阿爺在背後頂住,可憐的特首必萬箭穿心,如她自己先前預告,委屈無限。到底是六四抑或七三,仍未定局,但敢提此議,林鄭已算甚有吉士,不可不讚。[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703/s00205/text/1530555280265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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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史家的笑聲

後世史家撰寫香港特區的管治史,下筆到某處,必忍不住笑。號稱繁華的香港,竟然幾任特首皆曾因區區的土地惹禍或煩惱。記述香港的「土地問題」,不必多說,只以他們為例或已足夠彰顯箇中荒謬。先說那個幾乎成為特首的唐先生。富家公子,豪宅僭建,為了不過是多出個一千幾百呎的酒窖地庫。他明明不缺錢,要額外去買多少土地便可買多少土地,卻偏偏選擇僭建,可見「土地匱乏焦慮」不僅是老百姓心底的永恆噩夢,即連巨賈權貴亦驅除不了這恐怖夢魘,於是,由焦慮而貪婪,由貪婪而巧取,最後自找麻煩,還連累老婆吃上官司。當然,法例本身亦有問題。當一個城市,由升斗市民到巨賈權貴都極容易墮入僭建法網,這其實表示法例本身非常「不人性」,根本不符合住民的現實需要。法例,可能過於嚴苛,可能流於繁瑣,總之是在設計上令人難以百分百遵守或不願百分百遵守,所以才幾乎全民犯法,差別只在於有沒有被踢爆或被執法。香港市民早已變成苛規嚴條下的可憐蟲,法例不是為了人而存在,剛相反,是人為了法例而生存,步步為營,步步驚心,而我們毫無反省,仍然歌頌此為法治。我們真是活該。同樣的僭建邏輯亦適用於打敗唐先生的梁先生身上。又是明明有錢多買屋多買地,卻又偏偏選擇僭建,可見亦是因焦慮而貪婪,由貪婪而巧取,結果,剃人頭者,人亦剃之,鬧出了荒唐笑話。而於煲呔曾和好打得,一個因內地買屋/租屋而涉案,另一個則屢感慨在香港買不起樓。我的天。他們都是年薪數百萬的人,竟然連她亦有買不起樓之嘆,竟然連他亦因急於覓屋退休以致鋌而走險,其他香港人所遭遇的土地匱乏困境之苦之深之慘,更是不問可知。這到底怎麼回事?土地怎麼會變成一隻恐怖惡獸,在背後追趕每一個香港人,不論身家貧富,不管地位高低,彷彿不把每個人吞噬得一乾二淨,誓不罷休?當然,不一定是每個香港人。地產商自己想必是有豪宅可居。這麼多年來,地產商被縱容被包庇被保護,從殖民歲月到特區年代,皆如此,所以十大富豪十之八九是地產商,所以在香港提起「地產霸權」四字即人聽人恨,幾任特首或特首候選人,本身既是參與其中的「共謀者」,卻亦是某種形式下的「受害者」,因果報應,只會來遲,不會不至。歷史總是荒謬並蒼涼,後世史家,於笑聲裡,亦有感嘆。[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71019/s00205/text/1508350166651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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