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樺:影像.真實.欲望

《大佛普拉斯》(下稱《大》)以其極高的藝術成就,挾金馬隆譽而來,但題材大概不是普羅香港人口味,儘管小眾藝術圈驚喜交讚(目前從未聽過負評),恐怕捱不過第三周就要落畫。之前已為《大》寫過一篇長文,仍有未盡之話,為免錯失在這裏補完。 《大》中菜埔和肚財偷看老闆啟文的行車紀錄器時有一句對白:「有錢人的世界是彩色的,窮人的世界是黑白的」,可作為電影的藝術理念自道。這話許多人都記得,多半理解為窮人的世界比不上有錢人的,這是重複了角色的心態。 而我想強調的,是我們必須在角色的角度以外,以更高的另一層次去理解電影的藝術處理——在今日人人都可以手機掌握影像處理的時代,大部分人都應可理解,黑白更加可以將影像作風格化處理,拍出美感和現實中意在言外的部分。因此,《大》的黑白是一種有自覺意識的選擇,它是一種藝術介入。《大》的黑白影像是凌厲的,比如工場中的佛像,在建造過程中身首分離、被打磨噴漆等影像,均拍出隱喻意味,不但指向情節的暗示,也指向更高層次的,觀照現實的悲憫。《大》中的超現實影像已在另文闡述,在這裏我只提示一個鏡頭:在肚財家門外有一被黑網覆蓋的破舊牛頭塑像,與大量的垃圾汽水罐一同綑綁,這分明就是一個對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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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翎:沒法翻身的人

《大佛普拉斯》雖是黃信堯的第一部劇情長片,一出手卻是厚積厚發,近乎完美的大爆發。他以後拍下去,不知能否超越這麼高的起點。這狀態也讓我想起賈樟柯的《小武》,不管賈往後拍了什麼,我都能原諒他,只因他拍出了《小武》。《大佛普拉斯》和《小武》,像一個電影作者的初心,純粹、專心致志,是萬物的原點,也是核心。 不是所有電影作者都能有這樣犀利的開頭,影迷遇上就得珍惜,並該慶幸生在同時代可見證經典的誕生。 《大佛普拉斯》對台灣社會的細膩觀察,撕破了現今圍繞着那個文創小確幸小清新的台灣假面。這種把不少台灣人也騙倒了的迷霧,黃信堯用穿透而悲憫的手勢細細撥開。 而他始終貼近這些底層的人物,是的,這些沒法通過階級流動擺脫困境的小人物,這些跌倒了就沒法翻身的人。上一代反覆述說的愛拼就能贏的傳說,來到這個時代已經失效,還沉迷其中的只是那些早處於食物鏈上游的族群。近二十年的台灣社會人心景觀,濃縮在這部電影裏。 大悲無淚。它反倒讓你自嘲自笑,苦中作樂。這當然是作者的慈悲,卻也是對真實的感悟。小人物過日子,一無所有,就剩下嘲笑命運的技能。 難免把同期的《血觀音》拿來比較,兩片各有所長,但不約而同,對台灣社會表裏不一的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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