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子祺:謬論不是廢話

剛過去的周末,美國發表措辭強硬的聲明,指中國民航局要求美國國內航空公司修改台灣、香港及澳門的標示以符合中方要求,是Orwellian nonsense。我起初在網媒看到這段新聞,將Orwellian nonsense翻譯為「奧威爾式廢話」,覺得有點不妥。後來陸續看到其他傳媒報道,有的也是譯nonsense為「廢話」,有的則是「胡言亂語」或「謬論」。事有湊巧,譯「廢話」的都是我平時覺得水平比較低的傳媒。一般來說,nonsense就是不合理,Cambridge Dictionary的兩個解釋分別是①an idea or behaviour that is silly or stupid;②language that cannot be understood。對我來說,這兩個都不是中文裏「廢話」的意思。我們一般所說的「廢話」,有兩個條件需要符合,一是非常對,二是人盡皆知。最著名的例子當然就是「媽媽是女人」這句子,任何人都會以廢話視之,但就不會說這句話不合理。其他例子還有「在股票市場賺錢的方法是低買高賣」和「雙贏是最佳方案」等等,都是非常對而沒有提供實質資訊的句子,因為大家真正想知的是如何做到低買高賣和如何達至雙贏。回到Orwellian nonsense這例子,譯為廢話本身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因為外交場合本來就是充滿廢話的地方,什麼「兩國合作是最佳出路」、「和平是共同願望」等等。只有當認為對方的做法不合理才會嚴詞批評,所以「胡言亂語」或「謬論」才是恰當的翻譯。後來Google了一下nonsense的中文,第一個結果就是「廢話」。唉,翻譯是要用腦的。[謝子祺]PNS_WEB_TC/20180509/s00315/text/1525803205000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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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新語的威力

近日的教科書修訂爭議難免,再一次,令人聯想到奧威爾的《一九八四》,尤其小說述及的「雙重思考」(Doublethink)和「新語」(Newspeak),當下讀來,句句入肉。提及《一九八四》,不管讀過與否,知者皆以為最關鍵的威權管治手段在於「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其實,威權之為威權,遠不止於此。威權之最最最厲害和最最最核心之威力,在於對語言文字高度控制,只因,語言就是世界,語言就是生命,語言就是你。小說起始一幕已經勾勒了失去語言的困境:男主角雲絲頓回到家裡,在電屏的監視下,設法偷偷寫日記,但當他拿起筆,因長期受到「新語」和「雙重思考」的洗腦,竟然不知道如何寫和寫什麼,「不僅僅失去了表達自我的能力,甚至還忘記他一開始想說的是什麼……居然連獨白也消失了」。這當然非他的個別現象。老大哥努力刪減語言文字,為的就是刪減思考能力,「當你的語言系統單薄到根本找不到『革命』和『抗爭』的關鍵詞,在你的世界裡,便再沒有革命和抗爭這碼子事」。失去語言便是失去意識,所謂「自我」,從此變成單一的平面,one-dimensional,不再具備單一的能動意義。小說裡一位管治者對雲絲頓說:「你不了解摧毁字詞的美好。你知道新語是世界上唯一逐年減少字彙的語言嗎?創造新語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為了縮減思想的範疇,到最後,我們可以讓思想犯罪變成零,因為,已經沒有文字可以表達犯罪意圖了。我們所需要的每個概念,在新語裡,都只需要一個字詞就能表達,嚴格定義字詞的意義,抹去所有附帶的次要意義,把它們拋諸腦後。等到語言刪減到達完美之時,革命就成功了,不必再依靠自我約束和篡改歷史去管治社會。」新時代,新語言,所謂落實全面管治,即使不由語言起始,亦必由語言所終。[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425/s00205/text/1524593336211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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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四》67年後仍高踞暢銷書榜首

1949年出版的《1984》,可算是生命力強勁的一部小說,相隔一段日子,便會被人們提起。去年,竟然再次「橫空出世」,成為亞馬遜暢銷書榜首。 於是,有人便樂觀地說:「原來小說未死,原來文學的價值仍受重視。」其實,這個觀察是十分片面的。《1984》總是「死而不僵」,對不起,不是此書的文學優越性,只不過是政治氣候所造成。可嘆的事實在,我們這個世界,人類文明半個世紀以來,不單並沒有進步,反開始後退。作者佐治奧威爾筆下極權統治所造成的黑暗世界,原來不是虛擬的,反是赤裸裸地呈現在我們眼前,更甚,像一碗藥湯,毒性只會愈來愈濃,一沾唇便要死掉。本是科幻,怎料竟反映現實,或比現實更現實。 其實類似的預言式文學作品,年代較晚些的代表作,有Ray Bradbury的《華氏451度》(1953),至於更早些,有貝克特的《等待果陀》(1948)。前者所描述的極權社會,一切植物成為珍貴的食物,而全國要全面焚書。後者更把人類前景推向絕望的境地,無限地等待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果陀。預言文字死亡的貝克特提出了這個哲學性的命題,令人覺得人生是多麼沉重、沉痛與沉淪。五、六十年都過去了,事實說明所謂人類文明社會寸步不前,世人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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