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dTalk系列:美國體操隊埋藏廿年的性侵醜聞

(圖片取自CBS News網站,左至右為:Jamie Dantzscher, Jessica Howard 及Jeanette Antolin,皆為美國體操隊前運動員) 珍美終於圓了她當美國國家隊體操選手的童年夢想。她13歲被選上青年隊,進入Karolyi Ranch訓練營。訓練營由來自羅馬尼亞的卡路爾夫婦主理,他們在體操界享負盛名,訓練出無數奧運和世界冠軍,包括「永恆十分」的奧運傳奇歌曼妮芝。 卡路爾夫婦為了自由和人身安全變節到美國尋求政治庇護,但他們旗下的美國運動員的日子卻比在家鄉的來得更艱苦。不論她們怎努力,教練老是說他們不夠好。訓練營三餐是以自助餐形式供應,但盤上的食物只要多一勺,教練的眼神就是要想煎你皮,拆你骨。 以這種態度對待女孩,可以想像她們的自我形象比泥土更低。長期的高壓式訓練,也帶來不少筋肌勞損。她們的心靈綠洲,是每周找隊醫萊利的治療時間。 嚴格來說,萊利不是醫生,而是屬於自然療法的整骨醫師(osteopath)兼防護員(trainer)。因為和卡路爾夫婦的長期合作關係,他在體操界亦享負盛名。 珍美正值發育期。體操運動員沒可能豐乳肥臀,但蓓蕾已經急不及待綻放。骨骼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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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運動員訪港能化解矛盾?

香港人有一種相當奇怪的習慣,就是每每談論到「體育運動」這個題目的時候,經常會「忽然興奮」起來——政府如此,民間亦差不多一樣。每次體育運動有機會成為一個話題(無論是足球,又或者是奧運項目),各界都會表現得相當興奮,說說這、說說那。可是,興奮過後,一切回復「舊常態」,而再過一段(不太長的)時間之後,甚至會忘記了大家曾經興奮過,而開始追究有無善用公帑,要求交出應有的成績。對於特區政府「忽然」熱心支持體育運動,並打算加大力度推動發展,我(作為熱愛運動之人)當然不希望又是另一次3分鐘熱度、虎頭蛇尾、半湯不水;不過,觀其往績,又實在難以樂觀。把問題看得太簡單這種「忽然興奮」除表現於對體育運動作出信口開河式的承諾之外,同時又會令某些人一廂情願的正面評價一切相關或不太相關的事情。舉例:國家奧運選手來港作親善訪問,並未有發生一些人預期中的喝倒采、衝擊等令人尷尬的場面,於是坊間的意見與分析「忽然」變得正面、樂觀,部分媒體甚至談到這次訪問順利進行,有助緩和中港矛盾和衝突云云。於是,社會上又流傳一種說法,覺得只要內地與香港能相互欣賞,便能培養感情,而兩地之間的關係便能修補(甚至逐漸改善)。以上的想法作為一種主觀願望,這可以理解。但我們必須明白,單憑國家奧運選手來港訪問的經驗而總結出緩和、化解矛盾之可能,實在把問題看得太過簡單,無助於了解各種表面現象底下,存在怎樣的問題。我相信,大部分人都會明白,到場觀賞國家奧運代表表演的,跟近年對內地人極不友善的,是兩批差不多完全沒有重疊的群體。前者的熱情投入根本上並非後者一改其不友善態度而帶來的轉變。我們其實一直都知道,香港社會上存在這兩種(或甚至是更多種類的)群體,他們對中國的態度截然不同,任何一方也無法說服對方改變看法。以前很多人對於這樣的一個狀况的回應相當簡單——只要某一種態度獲得大多數市民所採納,那便成為社會的主流,能將少數邊緣化或抑壓住,於是所謂少數的想法就難以在社會廣泛層面上產生作用。我想指出的是,在今天的香港社會裏,以上假設和理解早已站不住腳。目前香港社會跟以前不同之處,不在於反共的人在數量上有所增加:坦白說,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為了逃避共產主義而遷徙來英殖香港的人,大有人在;而曾經於1949年後在大陸吃過苦頭的人,亦為數不少。當年所謂反共,很多都是建立在個人或家庭的生活經驗之上。當然,還有忠於或親國民黨的一群。只要嘗試將這幾類人士加起來,就肯定知道那並不是一個小數目。從某個角度來看,今天的反共情緒,可能還沒有以前的濃厚。不過,現時坊間裏所見到的反共人士,他們不單止抗拒中共,而且還對自己是否「中國人」,亦有很強烈的看法。這是回歸以後的一種新的狀態。以前在香港,對很多人來說,國家與政權是兩個可以分開的概念,個人可以不喜歡中華人民共和國或/及中華民國,但卻可以熱愛中國。你可以說那是冷戰時代的特有政治環境,甚至認為那是西方帝國主義的陰謀;可是對很多香港人而言,則那是一種可供選擇的立場——有些人覺得可以談國家而不談政治、不參與國共之間的政治鬥爭,也有人認為他們心中的國家、歷史、文化,可以跟政治保持距離。九七回歸之後,北京當然不會鼓勵香港人繼續將國家與政權視為可以分開的概念,而特區政府亦一樣不會這樣做。在這樣的情况下,「國家」的概念只有單一的層次,而這卻跟香港文化格格不入。對大部分香港人來說,他們不會接受因為要愛國,或基於任何抽象概念,而對內地各種腐敗的現象只作有限度的批評,又或者對官方的論述照單全收。香港人的一項特點,就是在這些問題上不會「適可而止」。如何在香港發展出一套可以對黨、國毫無拘束地作出批評,而又接受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民族主義,這是一個很值得認真對待的問題。怎樣建立具香港特色的民族情懷?今天,另一個新現象是儘管反共人士在數量上尚未能夠成為大多數的一方,他們的言論、行動卻往往可以吸引大批同情者的注意、不拒絕或甚至覺得也是一種意見。持最激烈和最激動的言論的人士,我相信到目前為止仍是少數,但周邊很多人卻不會認為他們的意見、行動應受到限制,同時亦沒有打算要抗衡一下。這是一個相當奇怪的現象,而北京和特區政府最需要了解的,不是時下那些內容並不充實的激動言論,而是為何社會大眾變得如此「無所謂」。一種解釋是儘管他們並不認同激動派(或激烈派)的言論和行動,但卻覺得通過那些人的嘴巴和身體,可以表達出心中某些不滿。也有一種解釋是認為現時特區政府權威低落,任何對政治建制作出挑戰,都能引起一些迴響。「忽然興奮」一下的運動熱,能否幫助北京和特區政府將那些在中間的群眾搶過來,實在是未知之數。而就算能夠拉近一下,結果仍然要回到前面所提到的問題——怎樣在香港建立一套具備香港特色(即不會「適可而止」、自我約束)的民族情懷呢?將聲調提高 必定疏離於社會大眾我們或者需要坦白承認,「一國兩制」這個概念的特點,在於兩地/兩制存在區隔,在1997年前後都沒有認真想過如何將它改變為一個發展性的概念,有助思考國家與特別行政區之間的關係。以前各種官方或非官方論述,強調的是利害關係,由安定繁榮到「中國好、香港好」,其實講的都是工具性的、利益上的關係。至於其他方面,相當空白。現在,無論是官方或者非官方論述,既沒有什麼說服力,同時也脫離群眾。現在索性將聲調提高,開始以惡相示人,結果一定是進一步疏離於社會大眾。這應該是群眾工作的入門知識,奈何有關方面卻完全無意走入群眾、認識群眾。作者是香港教育大學香港研究講座教授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9月2日) 運動 體育 國家隊 里約奧運 奧運 中國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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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林匹克主義是一種世界主義嗎?

今屆奧運,首次在南美洲舉行。但巴西北部爆發寨卡病毒,又正值國內面臨經濟衰退和政治醜聞,都令人擔心8月5日開幕的2016年里約熱內盧奧運會能否順利舉行。或者,大家又會考慮買一部新的電視,好好的去觀賞精彩賽事。但勿忘初衷,奧運其實對推動世界合作到底有什麼意義?最近英國脫歐,作為「超民族國家」的歐盟備受考驗,全球性的運動盛事是否也都一樣有心無力?什麼是奧林匹克主義?大家都知道,奧運源於希臘雅典,本來是一個宗教活動。但現代的世俗奧運,則是二十世紀的產物。1894年,法國的顧拜旦(Pierre de Coubertin)希望用體育運動來推廣個人和文化的改變。奧林匹克憲章(The Olympic Charter (OC))便這樣說︰「奧林匹克主義是一種人生哲學,贊揚和結合一種身體、意志和心靈的整體平衡。將體育跟文化和教育結合,奧林匹克主義追求一種建基於付出的歡樂的生活,好例子的教育價值,和尊重基本的倫理原則。奧林匹克主義並不只是跟運動精英說,而是向所有人。它也不只是談競爭和爭勝,而是參與和合作。重點不只在運動,而是對個性和社會生活有益的特徵的培育。它亦不是只談人生某一片段,而是整個人生。在實踐上,國際奧委會就是推動奧林匹克主義於五大州,每五年一次的奧運會就是高峰。無疑,這是很高的理想。但為何這理想會是對全球的人都有效的?顧拜旦深受十九世紀自由主義影響,強調平等、公平、正義和對其他人的尊重。但十九世紀的自由主義實在是回應工業革命和城市化下,政府、社會和公共政策該是如何。它可由洛克、李嘉圖的看法作代表,但是否能配合二十一世紀的全球世代?自由主義能否成為一種普遍的社會哲學,為所有民族、階級的人所接受?羅爾斯在《萬民法》也接受了自由主義不是一種唯一可接受的政治形式。在《萬民法》中,羅爾斯解釋怎樣建立一由自由社會和正派社會組成的全球社會。他認為這全球社會並不是只有高舉自由主義的人才可接受。他接受不是所有人都身處自由社會,或者必須建立一自由社會,在國際層次,人們應有其選擇。羅爾斯也指出哪些非自由的社會同樣是可以接受的。他舉出了「正派階級」(decent hierarchical)社會就是一個非自由的社會。即使自由社會是比其他社會更合符道德理想,但他認為「正派階級」社會是自由社會可以接受的。只有不法國家(outlaw states)必須被干預。如果奧林匹克主義不是說說,我們就要解釋為何它能作全球的人都接受的整全觀點。一些重視心靈多於身體的宗教就未必會接受奧林匹克主義。專研奧林匹克主義的學者Jim Parry就 用了羅爾斯那著名的概念(concept)和 觀念(conception)的區分 去解釋。Jim Parry 指出奧林匹克這概念是有極高的「一般性」,但也不代表它不清楚。奧林匹克主義可以在不同時空有不同的表達,這就是「觀念」 。民主是一個概念,但在不同時代和社會也有不同的觀念展現,比如在雅典,會是直接民主,但在現代社會,則是代議政制。世界主義的障礙這種說法或許能尊重不同的文化,也能較易自成其說。但其實也仍然可引起一些質疑。比如權利作為概念可不可以有不同的觀念?但權利作為權利,是普世性,有一些核心的部份應該不能隨文化或時空改變。奧林匹克主義作為概念,其普世性的地方在哪兒?會不會單薄得沒有什麼實質意義?推祟「和平」,似乎是最後的底線。即使羅爾斯沒有要求所有國家都擁抱自由主義,但他亦不會容忍攻擊他國的國家。但要辦一次奧運來宣揚世界和平?會否倒果為因,世界和平才辦奧運吧!何況,這種宣揚背後也隱藏了無數的衝突和壓迫。奧運口裏說對權利的尊重,但無論是京奧和巴奧,都有因奧運舉行而侵犯人權的情況。比方說今次里約奧運,由2009至2015年,就因要興建場館或週邊房地產發展、城市翻新等而迫遷了近 20000多的家庭!為了「保障」城市安全,不少年輕黑人男性甚至被警察槍殺。州長多內萊斯簽署了政令,授權州政府「採取一切必要的緊急措施,提供基本公共服務,以保證2016年里約熱內盧奧運會和傷殘人奧運會的進行」。政令還說,任何機構的能力不足表現都會損害國家形像,但以「舉辦奧運凌駕一切」的邏輯,絕對可以對人權的保障帶來極大的威脅。更諷刺的是,由於要舉辦奧運,不少公共體育設施被關閉,里約的普通市民反而少了機會參與運動!這完全違反了奧運「全民運動」(sport for all)的理念。雖然,奧委會一直認為將奧運商業化是面向真實世界。但其實同時也把奧運變成一個商家賺錢的節日,亦將奧運變成一項投資或投機。奧運成了一個品牌,奧林匹克主義成了紙上文章。這令人想起加拿大藉作家Naomi Klein的反全球化作品《No Logo》,指出這些大品牌不只賣產品,還賣她們提倡的生活方式——奧林匹克主義就成了一個現成的「軟件」。就算奧林匹克主義真是一種世界主義,也不能單以道德口號來建立。而需要相應的實踐和制度去實現世界上人與人之間的平等和互相尊重。人們對歐盟的反感,未必是在理念上,而是在實踐與理念的鉅大差異。在奧運華美的表象背後,我們又是否只願意停留在「靈活的公民身份」(flexible citizenship),即以經濟理由為選擇公民身份的主要理由,而僅僅在電視機前做兩星期的全球公民?世界主義的第一個障礙,正是那讓我們各自為政,自以為是的市場。奧林匹克主義非但未必能提倡世界主義,更甚至被世界主義的市場吃掉了。原文載於《明報月刊》 哲學 奧運 世界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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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我們都曾愛上女排

相隔12年,中國女排再次於奧運奪得金牌,讓她們的新聞,再次進佔本港報章頭版。女排:港人的集體回憶小時候,曾經迷上一系列以日本女排作為劇情主題的電視劇集,例如1970年播映的《青春火花》,以及1981年播映的《排球女將》。記得這些劇集每次播映時,我都會乖乖在家裏坐在電視機前追看。片中最吸引人之處,除了如「鬼影變幻球」、「離心獨劈」等神奇必殺技之外,還有主角接受艱苦鍛煉,努力奮鬥,最終排除萬難,在排球場修成正果的成長路。這些劇情今天看來或許稍嫌老套,但在七八十年代,也是一個純真、滿懷希望和理想的年代,卻真的滋潤和鼓勵了無數心靈,成了一種大眾文化的熱潮。說到底,我們都曾年輕過。在那些青春無悔的日子,大家都喜歡看這些充滿鬥志的故事,以及主角老是「奔向太陽」的那一個畫面。因為它們就像一面鏡子,在這面鏡子中,我們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看到自己的心理投射、看到自己的將來……後來才發現,原來,這些不單是我們香港人的集體回憶,也是國內同胞的集體回憶。影響了整整一代中國人的劇集《排球女將》有次讀到,原來阿里巴巴的主席馬雲這位怪人,年輕時也有偶像,而她就是小鹿純子。馬雲說自己是受到她故事的激勵,才走上成功之路,之後他曾6次到過日本,訪尋心目中這位女神。究竟小鹿純子是誰?竟有這麼大的魔力?其實她就是《排球女將》這套電視劇集裏的女主角,由荒木由美子飾演。當年這名清純可人、笑容燦爛的美少女,以及她的絕技「離心獨劈」,風靡了萬千少男,包括我在內。那時,我正準備考公開試,也是讀書讀得最苦悶的時候。但想不到,小鹿純子在內地更受歡迎,因為1983年,片集在大陸播映時,正是大陸剛開始改革開放的年代,也是國民最需要刻苦拼搏之時。劇中排球女將在訓練、比賽以至生活中所遇挫折,以及表現出的頑強鬥志,正好填補了文革後意識形態幻滅,國民的精神空白。不說大家可能不知,這部是當年改革開放,中國第一部引進的外國電視劇集,讓多年看慣「樣板戲」的國內同胞,霎時驚艷,旋即風靡全國,被形容為影響了整整一代的中國人。荒木由美子在日本已經息影多年,但想不到對她最不離不棄的,卻是內地觀眾。2007年,馬雲更親自邀請她首次來中國訪問,昔日影迷至今仍表現出的熱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劇集背後:「東洋魔女」的崛起近日讀安裕在《蘋果日報》所寫的奧運系列文章,對這些劇集的背景才有進一步了解。日本在1964年主辦東京奧運,其中一個里程碑,就是其女排首次奪金。當時女排教練是人稱「魔鬼教練」的大松博文。日本女排無論在身高和體能都有局限,但在大松的魔鬼式訓練之下,卻能克服先天不足,憑後天努力和信念,終能成材,擊敗蘇聯稱冠;之後在世界球壇續領風騷,從此「東洋魔女」之名不脛而走。而更重要的是,大松的理念「意志排球」,啟發了無數人的信念。而《青春火花》一劇裏嚴厲的馬志教練,就是以大松博文來作為藍本。大松後來更有份幫助寂寂無聞的中國女排,建立其訓練體系,中國女排的「三從一大」,即從難、從嚴、從實戰出發,以及大運動量訓練,就是脫胎自大松的哲學。七八十年代的時代面貌與精神長江後浪推前浪,中國女排在1979年,在剛巧於香港舉行的亞洲錦標賽決賽中,在萬千港人的眼前,以盤數3:1擊敗長勝軍日本,最後奪冠,一鳴驚人,從此步上青雲路,不單成了舉國的英雄,也旋即成了港人的寵兒。1981年,中國女排在日本主辦的世界盃中,以盤數3:2再次險勝東道主日本,以7戰全勝佳績奪冠;1982年,又在秘魯主辦的世界排球錦標賽中奪冠;最後更在1984年洛杉磯奧運,擊敗東道主美國,首次奪金,登上世界之巔。無論是大陸同胞,還是港人,對中國女排的鍾愛和熱情,也同時推上頂峰。七八十年代,是香港經濟起飛的年代。那時香港朝氣蓬勃,社會充滿向上流動的機會,大家對未來都充滿希望和憧憬。至於中國大陸,則是文革剛結束、「四人幫」等極左勢力被肅清、鄧小平提出改革開放、胡耀邦撥亂反正平反冤假錯案而大得人心的年代。不錯,當時國家是窮、國家是百廢待興,但國民卻反而重燃信心,因為已經擱下政治鬥爭,彼此為經濟發展和建設而努力打拼,大家同樣對未來充滿希望和憧憬。雖然物質享受遠不如今天的豐盛,但那卻是一個美好的年代。中國女排成了劇集的現實版女排精神,尤其是那種以頑強鬥志去克服困難、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的信念,是配合當時港人的世界觀,以及社會現實;而在中國大陸,它更填補了文革後意識形態幻滅所遺留下的精神空白,甚至成了時代精神。再加上,當時中港矛盾仍未浮現,我們甚至曾經相信過,改革開放,除了經濟發展之外,還會為中國帶來自由和民主,於是對中國的未來,也是充滿了希望和憧憬。而這份關愛,部分也轉移和投射在中國女排身上,於是大家也愛上了中國女排,彷彿找到了《青春火花》、《排球女將》的現實版;而郎平、周曉蘭、梁豔等女將,也成了蘇由美、小鹿純子等劇中角色的真人版。此情不再30年過去,其間發生了很多事,例如六四事件、國內人權紀錄劣迹斑斑、北京打壓香港民主發展、硬挺港人深痛惡絕民望低殘的梁振英當特首、人大常委 8.31決議、中港矛盾全面浮現……很多港人對祖國之情已經愈來愈淡薄,部分港人甚至走上本土/自決/港獨之路。在中國經濟發展出現阻滯的今天,或許在中國官方的刻意宣傳和鼓動下,中國女排還會再度成為輿論吹捧、呼籲大家去學習的對象,去忍耐和克服當前的困難。但在香港,要大家重拾昔日對女排之情,如1980年代般全城為之瘋狂,實在不易。那不僅因為中港兩地衝突頻生、感情不再,也因為本地發展已進入樽頸,社會矛盾尖銳;大家,尤其是年輕人,再不信「努力耕耘必有收穫」那一套,變得更加犬儒,更遑論相信那種簡單純真的所謂「女排精神」。原文載於《明報》筆陣(2016年8月25日) 運動 體育 里約奧運 奧運 女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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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平只是拿揑得好

如今郎平功成名就,要不更進一步,為國家做更大的貢獻——去當當官唄?有人評論郎平,說她不是「祖國的叛徒」,而是「舉國體制的叛徒」——成名於體制卻主動擺脫了體制的蔭庇,自我救贖長成一棵大樹後,又回歸中國女排,給中國體壇帶來了體制性突破。能堅持會妥協 是當好官必備本事這話過了。郎平並沒有叛變舉國體制,並沒有離開體制,也沒有給中國體壇帶來體制性突破。她只是依靠自己的影響力,在「承包期」給自己打造了一個小環境,擁有選人用人的絕對權力、搭建複合型教練團隊、打造女排大國家隊模式等,而體制還是提供銀子的、體制還是能夠容忍的。郎平的亮點是,把自己在國外學到的本事,與中國的現有體制結合,其中有堅持,但必定也有妥協。能堅持會妥協,這是在中國當好官的必備本事。許多人也是很有本事的,但拿揑不好這個分寸,就成不了事。如果郎平去當官,必會碰到許多難題。比如,中國人信奉一心不能二用、頭懸樑錐刺股,於是對運動員多有半軍事化管理。據說幾年前,有人給女排送東西還只能隔着柵欄給,因為女排隊員禁止走出公寓大門;現在還有一些運動隊,晚上9時以後要收繳手機、iPad等。郎平在國外呆慣了,管理女孩們比較正常,鼓勵她們展示個性,允許在國外比賽後去逛街購物。咱這許多人,拿不到金牌就不算贏,於是教練壓力山大,就加碼訓練。郎平不屑這個,郎平說:「這種生死球,緊張有什麼用啊?我就告訴隊員們,放開打吧,咬她一口是一口,不能讓她輕易贏得比賽。雖然我水平可能比你低,但不能讓你隨便欺負。」但郎平也不會說大話「只要打出水平就行了」,別襯得旁人很俗。這些風花雪月的事,說輕了,不過是些體育觀念和管理手段,但操作不好,卻會捅了前任和同事的腰眼兒,給人家上眼藥(暗地整人),無端遭人妒。而一旦拿不到冠軍,郎平就吃不了兜着走,罪加一等。郎平要當官,必須要和錢打交道。據說,當年在郴州還是「鐵榔頭」時,郎平被叫上和領導一起上北京向國家經濟委員會要錢,說郎平是名人,到北京說話有分量。錢是以建設基地之名要的,但錢要回來後,卻沒馬上用於基地建設,因此被人告了上去。體育運動委員會查下來,要郎平寫檢查,還嚴厲斥責她「當了世界冠軍,就不知天高地厚到處要錢!」這讓郎平很受傷。如今郎平要當官了,就別委屈了,直接得自己去要錢了。郎平的複合教練組包括從各省抽調的多名技術專項教練,及從美國聘請的隊醫、康復師、體能教練等達15人之多。這些人,特別是還有「老外」,真得有些錢咧。而那些上賽場的孩子,不知她們的工資是多少,但應該比1995年郎平執教中國女排時月薪335元要多,總該比民工多吧。這年月,一切不談錢的合作都是虛偽的。據說,2013年郎平執教中國女排時,排球運動管理中心主任潘志琛表示,在報酬方面要能體現出郎平作為一名職業教練的價值,郎平在國家隊每年薪水是200萬元。但這旁人沒話講,這是之前許家印麾下恒大女排500萬年薪抬起來的。而且,1993年至1994年,郎平在日本八佰伴全明星隊和世界超級明星聯隊執教,年薪就是20萬美元。1999年至2004年在意大利執教、2008年至2009年在土耳其聯賽執教,郎平的年薪也達到10幾萬美元。無不敗之策 不要蹚官場這潭水當官最怕的是得罪人,哪怕看門的大爺也不能惹,誰知道他背後有誰。3年裏,郎平提攜了多個新人——朱婷、袁心玥、張常寧、龔翔宇。此次奧運郎平沒帶曾春蕾,不知怎麼和她談的。不要以為自己大公無私就能天下信服,也不要以為今天拿了冠軍就一俊遮百醜,誰知道什麼地方得罪了人、結下了樑子,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爆發。說到這,已經接近職場政治了,水很深。即便像郎平這樣汗水淚水泡盡、國內國外跑遍之人,亦無金身不敗之策。要麼,還是不要蹚官場這潭水吧。對了,郎平雖沒入美國籍,但可能有綠卡;按規定,不能擔任政府機構正職。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8月25日) 里約奧運 奧運 郎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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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園慧、林丹訪港的智慧

里約奧運落幕,縱然中國代表隊今次摘金成績為近5屆奧運最差,但內地奧運金牌得主仍按慣常的做法,將於後天抵港訪問3天。在內地與本港關係轉趨緊張、港人普遍對中國隊支持度和熱情轉淡,加上200米自由式金牌得主孫楊因與澳洲泳手賀頓的口水戰令不少港人反感下,今次訪港活動會否被港人「冷對待」,是大會面對的一大難題。幸好,在奧運尾段的賽事中,上演了中國羽毛球名將林丹與馬來西亞宿敵李宗偉在準決賽中扣人心弦的世紀決戰。兩名在羽壇決鬥多年的老對手,在最後一次奧運場上奮力對決,賽後兩位名將相擁惺惺相惜的一幕,不知感動了多少球迷的心。即使是李宗偉的支持者,也會對林丹當晚表現出來的風度產生好感。還有,由「鐵榔頭」郎平率領的中國女排,在外界一致看淡的情况下,一班沒有奧運經驗的年輕運動員,竟在淘汰賽階段,先擊敗勁敵巴西,再在決賽力壓塞爾維亞摘金。那種打不死的拼勁,總算重燃了不少昔日港人對中國女排的熱情。內地今回總算是考慮了香港的民情,雖然有郎平的女排代表隊打底,但仍打破過往只安排金牌運動員訪港澳的做法,特別安排未能摘金的林丹,以及紅遍網絡的「洪荒少女」泳手傅園慧一同來港,這兩名「人氣王」絕對可以成為點燃港人對代表團熱度的救命劑,總算是聰明的做法。如果在下任特首人選問題上,北京也能如制定今次訪港代表團名單一事上,考慮到香港的民情民意,容許一些獲港人支持和各界接受的人士入閘,勿一味硬撐早已失民心、只會刺激市民反動情緒的人物,相信中央會有這種選角的智慧。作者是資深傳媒工作者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8月25日) 中國 里約奧運 奧運 傅園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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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運大數據:中國金牌夢碎? 寫在里約奧運閉幕後

「這是什麼玩笑嗎?中國要被一個成績從未勝過我們的國家超越了……」(You kidding me? The country which has never finished above China is about to……)中國主要官方通訊社新華社,曾在8月16日在Twitter上發這麼一個帖,並附上里約奧運獎牌榜。當時,奧運賽程過去了約一半,英國獲16金,中國15金緊隨其後。最後結算,英國以27金23銀17銅的成績排在獎牌榜第二,領先之後一名的中國一面金牌(26金18銀26銅)。新華社的帖子出現不久已被刪除,但英國這個在眾人心目中體育並不強的國家,為何能超越中國的疑問,就一直縈繞在眾人腦海中。是中國隊表現不佳,還是英國大躍進?2008年,奧運在中國首都北京舉行,隨着國家隊一面又一面金牌和獎牌落袋,很多香港人見證了中國參與奧運以來最輝煌成績,51金21銀28銅共100面獎牌。不過8年罷了,70面獎牌數量雖是史上第三多,但26金就滑落到千禧年前的水平,夾在1996年阿特蘭大的16金和2000年悉尼奧運的32面中間。其中一個解釋是「主辦國效應」。每個主辦國都希望獲得好成績,因此從得悉主辦權到手開始,就投入大量資源籌備。除了興建場館,改善城市面貌外,最重要的還是培養精英運動員,用大量獎牌去映襯東道主的威風。通常,他們會首先鞏固本身的強項優勢,進取些的就再開發新奪金點。培訓力度強廣深,運動員水平提升,不但讓主辦國做東家的那一屆獨佔鰲頭,在接下來那屆亦能保持狀態,大放異彩。英國運動員在2012年倫奧表現優異,良好狀態帶到今屆里約奧運,奪金點甚至超越預期。運動員陸續退役後中國在2008年和2012年曾嘗甜頭,到了2016年,運動員生涯過了巔峰期,表現不佳。外界在賽前預計,中國能取下29至36金,結果大跌眼鏡。比較這3屆中國隊的金牌進帳項目,以及奪金的運動員,青黃不接狀况明顯,多項強項失手,潛質項目無驚喜。與08年盛况相比,體操隊從9金到今年無金,最令人震驚。國家隊當年一舉奪下的9面金牌,分別是男團,男子個人全能,5個男子單項包括自由體操、鞍馬、雙槓、單槓、吊環,以及女團和女子高低槓單項。2012年金牌雖有減少,仍有4面,來自男團、雙槓、自由體操和平衡木。體操生涯不長,當初12名有份創下9金歷史的運動員中,陸續退役,包括港人熟悉的李小鵬、楊威、程菲等。較年輕的3人,陳一冰、鄒凱和鄧琳琳,則在4年後繼續有金牌進帳。到了2016年,男隊只有張成龍一人曾經歷奧運這個修羅場,其餘隊友到了要緊關頭紛紛未能發揮正常水平,像世界冠軍尤浩,就在有機會奪金的雙槓決賽中失手坐到地上。而女隊被寄予衝金期望的小花范憶琳與商春松,就分別於高低槓和平衡木預賽中早早意外出局。集體失準的瓶頸現象如果說體操隊是青黃不接、缺乏大賽臨場經驗,那麼以老帶新的射擊隊,又如何?射擊隊於京奧一舉奪下5面金牌,8年後只有一面。這隊伍有6名前奧運冠軍坐鎮,多年征戰,四朝元老杜麗(2004年、2008年)與朱啟南(2004年),郭文珺(2008年、2012年)、陳穎(2008年)、龐偉(2008年)、易思玲(2012年)都失準,另外多名世界冠軍,卻只有90後新人張夢雪一金進帳,戰績28年來最差。事實上,青黃不接不能完全解釋中國隊成績為何下滑這麼多。技術跟不上時代,才是另一個慘烈的死因。就像羽毛球這個項目,中國女運動員不止新老交接不順,更被外界認為打法落後,傳統的控制突擊打法,不如外國運動員般強調速度和力度,結果今屆就連決賽也進不了,24年來首次連獎牌也沒有,相比對上兩屆包攬女單女雙金牌,現實就是如此殘酷。奧運賽場上比技術,說的不僅是運動員本身的能力高低,也包括對規則有多深認識。上述提及的體操隊和射擊隊,其實也遭到類似瓶頸。近年體操動作傾向高難度和美感並行,更多的翻騰動作,意味對女子腿部力量的要求大大提升,像女子全能金銀牌的美國選手,黑珍珠比莉絲(Simone Biles)和拉絲曼 (Aly Raisman),都有一雙蜜大腿。而中國選拔苗子時,仍然偏向身段瘦小單薄,根本無足夠力量去完成高難度動作。不計美感分,單是難度分已先天大幅落後。即使別的運動員有小失誤,有着高難度分托底,結合的總分仍偏高。此外,中國隊少練向前空翻的動作,為的是怕運動員受傷。但去掉一半向前動作,整套動作編排自然少了新鮮感,評判都悶壞了,美感方面也不會打太高分。中國十米高台跳水男隊過去兩屆亦面對同樣問題,難度比他國運動員低,只着重雙腿是否合併、腳尖是否繃直等細節並不足以稱雄,大大降低了競爭力。到今屆奧運,中國隊的動作難度跟世界接軌了,加上細節處理更優美,才重新坐上男子單人十米高台王座。至於射擊比賽,國際射聯從2012年底修改了決賽規則,第一是更改計算名次的方法,預賽成績變成不能帶進決賽,第二是決賽加入淘汰制,以加強比賽的可觀度和刺激感。這套規則是首次應用到奧運會上,但中國運動員看來並未習慣,數人在預賽時都是以首名或前列位置進入決賽,但到了決賽,都紛紛出現了失誤。失誤後又未能及時調整,顯示心理質素不夠穩定。手上的技術有了,但內心未能趕及練得更強大。急待改革的體制以中國現時的經濟實力和國際地位,已不用藉金牌多寡去自我感覺良好。但假惺惺說,金牌獎牌不重要其實也不必。像資助英國運動員訓練和生活的英國體育協會(UK Sports),就在官方網頁上,開宗明義說明「每項運動我們都需要你——通過在奧運會和殘奧會的成功激勵國家」,也清楚指出他們的任務,就是確保資源能有效地讓英國運動員在奧運會和殘奧會上,爭取到最多的獎牌數量。但國家隊在奧運場上的表現,其實揭示了中國政策的不足。國家體操隊青黃不接而美國並無此狀况,是因為美國參與體操運動的人數超過500萬,但在中國,註冊體操選手就只有2000多人。玩的人少,能選拔出來接班的人少,也就正常不過。這個情況並不限於體操,而是橫跨幾乎所有運動項目。這證明中國推廣全民運動力度不足,涉及舉國體制和體校不重視學業的落伍,急待改革。運動的意義,從來不止於獎牌。主辦和參加奧運的意義,也不限於獎牌數量。身為下屆奧運主辦國的日本,早於1964年就示範過了,如何透過運動改變世界和獲得改變未來的力量。當時,日本政府投入大量資源,打響了日本基建的美名,成為全球最早營運超過200公里高速鐵路系統的國家。在軟實力方面,日本則着眼於改善國民禮儀,最終令國家擺脫二戰戰敗國的陰影,重回國際舞台。2020年東京奧運的定位是「未來之城」,希望實現一場從經濟、科技、文化、生活、教育全方位改革社會的運動,達到「突破自我」、「相互認可包容」、「連接未來」的願景。中國代表團於2016年里約奧運的成績,也許未達到預設的高度;那麼,在2020年,中國能追到什麼程度呢?(標題為世紀版編輯所擬)原文載於《明報》世紀版(2016年8月24日) 體育 中國 里約奧運 奧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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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熱之後 鎂光以外

里約奧運終於進入尾聲。賽事之初,香港百姓普遍慢熱,氣氛冷清。直至孫楊感冒、李慧詩跌倒、葉姵延落淚、李宗偉和林丹擁抱,(同場加映「陳百祥講馬」和「蘇施黃評時裝」環節),大眾終於全程投入,肉緊尖叫。過去一周,牛頭角順嫂放下鑊鏟,定睛鑊場,甚至能把凱林賽規則倒背如流;努力向子女灌輸「做運動員等於誤入歧途」的家長,出奇地把「成敗不是一切」掛在口邊……很明顯,奧運期間的香港,是狂熱,亦是異常。但畢竟「趁墟」才是香港大眾最擅長的運動。如無意外,賽事落幕,聖火和鎂光一同熄滅,興奮異常的香港人會迅即回復原狀,拉筋熱身,趁下一個墟。下次我們再為運動員興奮、尖叫、落淚,可能要待四年之後,又或是香港運動員創下佳績之時。多年來,香港人對「體育」無太大感覺,但對於幾年一度的「體壇盛事」,大家卻情有獨鍾。對於這一點,電視台其實一清二楚。因此每逢盛事上演,電視台準會包裝成大型(趁墟式)嘉年華,一邊派出男女藝員唱歌助興,一邊邀請專家現身旁述,巨細無遺地向觀眾惡補常識,講解賽事。如今連順嫂都知道「凱林賽」規則是最後兩圈半衝刺,專家們絕對居功至偉。趁墟式節目包裝奧運 侮辱體育但問題是電視台並不滿足於此。它認定不少觀眾對體育無感,而且屁股尖,坐不定,易轉台。同時它也不信任專家,沒錯他們旁述專業,但在電視台眼中,專業即是沉悶,一班體壇專家聚頭,準會教人狂打呵欠,甚至嚇跑觀眾。怎麼辦?因此大台一方面派出陳百祥助鎮,一如以往,幾秒間將賽跑講成賽馬,將里約運動場換成跑馬地馬場,藉以娛樂(或愚弄)大眾;另一方面請港姐麥明詩遠征巴西,擔任花瓶,訪問選手,以美貌與智慧(如果有)吸引眾生。好聽一點,電視台不過想把體育盛事「大眾化」、「平民化」、「娛樂化」,令更多人欣賞奧運。但說白一點,這其實是對觀眾,對運動員,以至對體育的一大侮辱。不知多少次,看大台藝人(即使是已採訪多屆奧運的)拉着選手做賽後訪問,漠視運動員情緒,發問甚至不着邊際(例如問羽毛球手為何穿這款球衣),我心裏總有同一疑問:難道香港不配擁有更專業的體育主持?別誤會,我不是撐杆跳選手,無意做出「一竹篙打一船人」這犯規動作。事實上,即使是同一間電視台,亦有表現出色的體育主持——例如陳恩能(丹尼爾),既熟悉多個體育項目,鏡頭前又莊諧並重,於是獲公認為今屆奧運主持的MVP。這正反映一點——體育主持從來不是簡單工作。既要熟悉多種項目,又要口才了得;要夠人性,懂得與運動員同呼同吸,亦要讓千里以外的觀眾享受賽事,欣賞體育之美……大概連阿叻和阿蘇都會點頭,這根本是一門專業。而堅持專業、為報道奧運努力不懈的,並不止在頻繁露面的大台主持,還有更多在鎂光燈外默默耕耘的體育記者。過去兩星期,香港百姓能夠為何詩蓓的真誠、李慧詩的傷口、葉姵延的淚水所觸動,當中有賴體育記者付出的汗水與拼勁。偏偏在香港,體育記者從來都是被忽略的一群,前無綫體育主播馮堅成便曾自嘲,體育是新聞部的「三奶」——先是要聞,再到財經,最後(如果時間有剩)才到體育。體育記者究竟是怎樣的一班人?外人難以得知。直至前兩天,到港大社會學系參觀名為「今次,這句『加油』屬於你:記錄香港體育記者的故事」的展覽,我有種眼界大開的感覺。策展人曾詩敏曾任體育記者,這次採訪了多個不同年代、不同崗位的體育記者,包括朱凱勤、林定勤、伍家謙等,嘗試勾勒聚光燈外、鮮為人知的故事。體記的故事 人性 掣肘眼界大開,因為從體記的故事中,我找到兩件東西。一是人性。就如今屆奧運,不少記者陪李慧詩一同痛,一同哭,體記與運動員之間的關係,其實密不可分。一篇不甚起眼的報道,背後可能是記者與運動員建立多年的關係,以至信任。這正正印證展覽中伍家謙所言,香港體記可貴,因為「唯有local記者才能寫好local運動員的故事」。為什麼?且聽報章體育記者郭思華怎麼說。她形容自己試過一邊按快門,一邊流眼淚,只因場上作戰的,已經不僅是運動員一個,而是與記者惺惺相惜的戰友,「體記做的不是新聞,而是友情、感情」。二是掣肘。體育從來不是社會主流,體育記者工作起來因而困難重重。「體路」創辦人徐嘉怡回想在報章體育版工作的歲月,每次採訪「男仔頭」短髮女生,相片一定準會被編輯縮得小小,「他們想版面賞心悅目一點。」新晉體記李玥則不明白,為何冷門運動的報道永遠被邊緣化,有時她聽到運動員發自內心的故事,但由於該運動不受歡迎,結果只可用100字書寫。沒錯,是100字。例子根本多不勝數。以電視台為例,奧運一到,無綫馬上「全程直擊」、送上「每日精華」,但諷刺的是,該台新聞部的體育環節卻已經「被消失」,有關部門人手更愈減愈少。你可能會問,假如香港運動員有好成績,難道他們會不報道?去年港足的好表現,似乎已說明一切。對此,港足隊長葉鴻輝不同意。近日他便在港台節目奉勸傳媒,不要因為香港運動員有好成績,才作詳細報道。「始終運動員比賽時間可能不太長,但在場下他們付出了很多。這是需要得到廣大市民的肯定。」假如大家同意體育不僅為功利,運動員不該是茂利,那麼體育新聞亦不應淪為可有可無的星期美點。當然作為觀眾,我們亦有責任。熱潮期間,我們當然支持李慧詩、黃鎮廷,信奉「成敗不代表一切」,但奧運遠去,其他默默耕耘,甚至從來得不到好成績的運動員,在我們心目中,又會否只是「茂利」一個?鎂光燈外,體育記者的汗水和掣肘,我們又願不願意關注?奧運將完,熱潮將盡,鎂光將滅,還望香港人對「體育」二字的關注與熱情,一直持續——至少,不用再等四年。編輯﹕曾祥泰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6年8月21日) 傳媒 體育 里約奧運 奧運 體育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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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奧落幕 中國落寞

無論如何避重就輕聲稱今屆亮點多,中國軍團在里約奧運金牌數字插水,終究是不爭事實。游泳、體操大失收,以及射擊等項目多個雙保險失效,掩蓋了女排神奇奪金的驚喜。要數最爭議的,還是羽毛球隊被體育總局局長點名批評管理混亂,總教練則回應輿論指國羽青黃不接為「那些都是不懂羽毛球的人說的」。多個大項失利下,中國乒乓球隊仍維持霸主地位,女單及女團金牌得主丁寧(後排中)在昨日的閉幕禮擔任持旗手。(新華社)奧運主辦國傾舉國之力主場攞威登上歷史高峰,然後無以為繼戰績滑落,這種東道主副作用幾乎是定律,但中國隊論滑坡程度最受注目,由京奧51金居首,到4年前少了13金居次,在里約再少12金,累計跌了一半至26金屈居第3,金牌數為近5屆最低。例如上屆飛躍豪取5金的游泳,由於隊員年輕,加上去年世界錦標賽亦有5金,本來預期在里約起碼可保持相若佳績,豈料打回原形僅得1金。中國體育總局局長兼代表團長劉鵬承認,雖然進入決賽的項目和人數均有增加,惟實際成績跟預想存在較大偏差。李永波否認國羽青黃不接論中國隊最受爭議的賽項,上屆囊括5金的羽毛球肯定逃不掉。儘管國羽總教練李永波賽前表明2金收貨,結果亦憑男單和男雙達標,但原本把握更大的混雙和女雙鎩羽,後者創下歷來最差成績,混雙情侶檔趙芸蕾/張楠衛冕失敗後宣布分手,簡接證實了過去大半年國羽隊員關係混亂的傳言屬實,包括張楠跟田卿重拾舊歡,以致本該出戰女雙的田卿/趙芸蕾臨陣拆伙。劉鵬點名抨擊國羽此行失收,「暴露出成績不佳與隊內管理混亂直接關聯。」李永波嘗試以客觀數據反擊主觀印象,指出「我們15人,12人進入前4,綜合實力挺強,只是優勢沒那麼明顯了」,又稱敗仗大多僅輸2分,反映球員壓力較大。他坦言老隊員太多,可是對於外界質疑國羽青黃不接,他反擊謂:「那些都是不懂羽毛球的人說的。在剛剛(7月)的亞青賽,我們包攬所有金牌;在即將(11月)的世青賽,大家也可拭目以待。」射擊體操表現失望假如國羽尚算勉強合格,決賽改為淘汰制的射擊,以及評分準則有變的體操,便肯定叫人失望,而劉鵬不諱言個別隊伍跟不上轉變而出現誤算。至於官媒新華社以《亮點多,中國軍團閃耀里約》為題的總結,所謂亮點連女子高爾夫球一杆入洞也在列,真正亮點除了女排,大概就只有單車和男子跆拳道的歷來首金。文:明報體育原文載於《明報》體育版(2016年8月23日) 里約奧運 奧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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