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中山真是賣國賊? 兼駁蔡子強、鍾劍華

早前,蔡子強在《明報》「筆陣」上發表了〈學習孫中山般維護國家統一?〉(2016年12月29日),認為「孫中山當年一度支持過……分裂中國的行為,包括『廣獨』……以東北來與日本作政治交易,都不是可以當作沒有發生過的」。孫中山是兩岸三地「正統」歷史中一致推崇的人物,有「拔高」在所難免。當代歷史研究中「重新人性化」也確有必要。但為反而反、矯枉過正,甚至不顧事實地完全顛覆主流認識,卻不值得鼓勵。蔡子強短短的一篇文章,從論據到結論,都存在很大錯誤。「中日密約」最多只能歸為疑案第一,他提出孫中山在1915年簽訂所謂「中日密約」,比《二十一條》條件更苛刻,以此作為孫中山「賣國」的證據。在當年孫中山二次革命失敗之後流亡日本期間,一直有傳言孫中山和日本簽訂了一份密約。所謂「正本」在二戰之後才被美軍在日本檔案中找到,再在1960年代經日本學者藤井昇三研究而為人所知。但很多研究孫中山的學者(如陳在俊、王耿雄等)都懷疑這份文件的真實性,理由也相當有說服力。比如,文件上面孫中山的簽名,和其他真正的簽名有顯著不同,可能是假冒的;文件上多次出現「弊國」(敝國)這種日文獨有的用字方式,顯示了文書很可能是日本人寫成的;原件上一個日本機構的印章和收文日期都沒有,和日本檔案系統中嚴格的歸檔規範不符等等(註1)。還要注意到,民國年代,政治極為複雜,利用偽造文件的方法達到打擊政敵和推動議程等事例並不罕見。比如臭名昭著的《田中奏摺》,現在就廣泛被認為是一份偽造的文件。所以,「中日密約」雖然不能完全肯定是偽造的,也最多只能歸為疑案。但在蔡子強的筆下,就言之鑿鑿地變成定案。第二,蔡子強引用的《孫中山集外集》中1912年和森恪的對話,想去證明孫中山確實存在和日本有「出賣中國」的協議。這種指控就更令人莫名其妙了。這篇對話在網上就能找到(註2),背景是森恪代表日本政壇元老桂太郎傳話,要共商「締結關於滿洲密約」,但通篇談話的內容都是孫中山指摘日本不守承諾,故以前的許諾皆作廢。這非但不是什麼「賣國」的證據,而恰好顯示孫中山如何施展政治手腕,拒絕過分的讓步,恰好是「不賣國」的證據。在蔡子強的筆下,倒是相反了。其實,即使一些認為「中日密約」屬真的學者(如廣州中山大學的桑兵),也否認「中日密約」是「賣國」的證據,而認為這是孫中山希望開出空頭支票換取支持。以上對話,雖不針對密約,卻正好證明了這個論點。確實,像孫中山這樣的革命家是有理想的現實主義者。沒有理想,就不可能為目標一直堅持;沒有現實主義,就無法達到理想的目標。須知,革命不是請客吃飯,資金、武器、人力不會從天而降,孫中山確實為了獲得支持開過一些許諾,但這不代表孫中山真會完全履行;日本方面當然也不會幼稚如斯。說到底,這是雙方都心知肚明的政治遊戲。孫中山提「廣獨」是為推翻滿清第三,蔡還指摘孫中山革命早期的「廣獨」言論,這更令人啼笑皆非。一看而知,孫中山提出的「兩廣獨立」,不是真的為了脫離中國獨立,而是為了實現「驅除韃虜」、推翻滿清政府這個終極目標的一個步驟。就在蔡的引述裏面,也有孫中山所說:「我們打算推翻北京政府。我們要在華南建立一個獨立政府……而沒有這個行動,中國將無法改造。」這不是最好的證據嗎?如果孫中山的目標是要成立一個脫離中國的「兩廣共和國」,推不推翻北京政府又有什麼關係呢?此外,孫中山所處的時代,無論民族觀、國家觀還是國際觀,都和現在有本質的差異:漢人還處於滿洲人的民族壓迫之下;「中華民族」這個觀念還剛剛開始構建;宗藩體系還在解體中;社會達爾文主義和種族優劣理論盛行;「黃種人團結一致對抗白種人」的理論並非沒有正當性。脫離了歷史的框架,把歷史中的政治主張不加區分地和現在的政治主張混為一談就更為可笑了。其實,革命年代,很多人提倡的「獨立」(比如毛澤東的「湖南獨立」),其真實含義也與此差不多。這和現在一些人追求的「港獨」,根本是南轅北轍。一些民主派學者發表這類貶低孫中山的文章並非個例,比如香港理工大學的鍾劍華也在「立場新聞」中發表過類似言論(註3),不但認為孫中山「賣國」,還指摘孫中山和宋慶齡的婚姻沒有得到其父的同意。20世紀初的女性衝破樊籬,爭取婚姻自由,抗拒「父母之命」,是偉大的社會進步。100年後,居然被一個自詡「自由派」的學者冷嘲熱諷,真令人大跌眼鏡。說明正確中史教育是多麼重要不能否認,蔡子強和鍾劍華等對其專業有深入的研究,一些文章也言之有物。但跳出其專業,他們對歷史的無知和斷章取義,從此可見一斑。他們如此貶低孫中山或許並非沒有目的,大概不外乎希望以革命先驅的「提倡獨立」,為梁頌恆游蕙禎辯護,更要證明主張港獨的合理性。只是這種低級膚淺的「抽水」,用在網絡上「打嘴仗」還差不多;像他們以「學者」的身分,堂而皇之地發表在正規報章之上,就非常掉價。從另一個方面,也說明了正確的中史教育是多麼重要。註1:陳在俊〈考證日本人偽造孫中山「賣國盟約與中日密約」〉註2:sunzs.elingnan.com/search/read.aspx?id=95,〈談話〉,56至59頁註3:鍾劍華,「立場新聞」,2016年11月11日,〈抽水都有A貨 孫中山躺着也中槍〉作者是旅美歷史學者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7年1月4日) 歷史 中國歷史 孫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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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近平講話的真實板塊

自日前習近平就孫中山誕辰150周年講話發表後,網上看到的,只有冷嘲熱諷的批評,學者鍾劍華及邢福增也撰文反駁。然而,習講話雖頗多錯謬,但也非全假,今吾人便嘗試揭其「真面目」。誠然,兩學者皆是人文社會科學界泰斗,論學力(沒有打錯字,值得人尊重的不是學歷),晚輩望麈莫及。鍾教授列出台灣方面資料,指出孫中山經常「出賣國家」,向列強讓利,非習近平所講的反對分裂。邢教授則列出三民主義原意,指出中共不尊重少數族群,與民族主義違背。連憲政也沒有,有悖五權分立民權理論。「權貴資本主義」與民生主義沾不上邊。但習近平的講話內容,不是全假的,起碼對孫中山的論述,有兩點是兩地史學界沒有爭議的。首先,習提到孫中山的《建國方略》,內裏的《實業計劃》篇章,講的正正是交通建設。今所謂的新中國,的確是建設了全國交通網路,比孫中山的藍圖,有過之而無不及。孫這些藍圖,不止中共文宣或學術機構研究論文,連兩岸敵對之時的台灣出版物如《國父全集》等,皆白紙黑字記載。第二,習認為孫中山不泥古、不守舊、不崇洋、不媚外。這看似矛盾,但絕對是事實。新文化運動之時,孫曾拒絕使用白話文,並曾高度讚揚中國的「文字之美」。至於不泥古守舊,自然可以在政治思想方面看,他半生革命,至死為共和貢獻,當然非泥古守舊。這些即使對大陸史學界屢有批評的香港孫中山研究專家陳福霖教授也有考證論述。最後,必須強調,我並非批評邢鍾兩前輩學人。他們雖沒有論及我上述真話板塊,但文章重點是反駁,故沒有提及很正常,而且,實業計劃和陳教授論文,亦可能沒有碰過。事實上,民國史學者也不可能閱讀所有論文和史料。至於兩地史學界有爭議部分,例如三民主義有否新舊,留待將來寫學術論文投書學報再說。文:羅永康 習近平 歷史 中國歷史 孫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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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舉日寇名字中山為國父嚴重辱華

好好地有一個中國本字,孫文,字逸仙,不去稱呼他,或尊稱他為孫大總統或孫總理,亦無不可。但我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中國人總愛稱呼他的日本鬼子名字「孫中山」,更高舉這名字為國父,天天自我辱華卻不自知,怪不得中國人常被部分香港人常嘲笑為支那人。近日有網友問我,孫中山這名字應該跟日本沒多大關係罷,不就是因為他出生於中山這地方,因地而稱其名嗎?這是一個嚴重錯誤!因地而稱其名,自古有通例,像東漢之末劉備時常被稱呼為劉豫州,原因是他曾任豫州刺史這官職。至於孔明,自號卧龍先生,原因是他未替劉備打工之前,一直在卧龍崗這地方耕田讀書。孫中山絕非因地改名至於孫中山,並非因為出生於「中山」這地方於是改名號為中山,正好相反,是因為這地方出了一個叫孫中山的偉人,名氣十分之大,後人才索性把地名改為中山,沾一沾光!孫文出生於大清國廣東省廣州府香山縣翠亨村,到了1925年國民政府為紀念孫中山逝世,便把其家鄉改名為中山縣,發展到今天中國共產黨治下的中山市。在現今中山市翠亨村,仍保留了孫中山故居,修建成紀念館,供遊人參觀。我三十多年前還是小孩時,已跟隨父母往孫中山故居遊覽,我在當地已很清楚聽到香山這地方是因為孫中山而改成中山這說法。但近日竟有不只一位朋友跟我說,從前教科說曾說孫文因出生地而起了孫中山這稱號,我未有仔細考究出現那一本教科書,如果有此事,實屬誤人子弟!還源歷史真相本來名字都只不過是一個稱呼,名字出於何典也不用太刻意考據。但孫中山此人非比尋常,尤其是他被人吹捧成「國父」那麼巨大,死後接近一百年,國共兩黨領導人仍然開腔要爭奪成為孫中山繼承者。時人對孫中山的評價,可以各自表述,但「孫中山」名字的由來,是歷史真相一部分,未評價歷史之前,先要懂得還原歷史真相。如果我手上資料沒錯,孫文晚清鬧革命,流亡日本時曾化名為「中山樵」(なかやま きこり)。在日本,中山是一個姓氏,像我兒時偶象中山美穗(電影《情書》女主角),就是姓中山名美穗。而日本人多尊稱孫文為中山先生。後來名字傳到中國,轉姓為名,中國人卻多稱他為「孫中山」,這是十分有趣現象。但孫文一直以「孫文」或「孫逸仙」自居,簽署文件亦用這兩個本名,罕有自稱「孫中山」。流亡日本化名中山樵中國引入日本漢字詞彙,從晚清到現在,都是十分普遍現象。像「民主」是清末民初的潮語,源自日文。到今天,「達人」已成中國、臺灣、香港的潮語,亦源自日文。但我要指出一點,當中國人動不動就高舉民族主義,天天把日本皇軍曾經進入中國的一段歷史掛在口邊,以圖煽動國民的仇日情緒,但為何自己尊稱為「國父」的人,卻要取其日本鬼子的名字,而不直接稱其中國本名?認鬼子作父嚴重辱華中國的國父,有中國本名不叫,叫其日本鬼子名字,認賊作父,不是辱華,是什麼?由此可見,中國的所謂民族主義,毫無邏輯可言,純為鞏固執政者權位而服務,時人不可不察。 孫中山 辱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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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郵票想起

孫中山誕辰150周年,香港發行紀念郵票。郵票的少年孫中山,17歲的黑白照,眉目清秀,穿上唐裝,照片從正面拍攝,看不到背後的辮子。留辮,反映他的少年心緒:反對清廷的腐敗,但未有革命之心。直到30歲,孫中山組織興中會,廣州起義失敗,他逃亡到橫濱,才正式斷髮剪辮。時光回溯到童年,孫中山在鄉塾讀書,已接觸洪秀全反清復漢的思想,他的老師馮爽觀,曾參與太平天國起義,孫中山心嚮往之,自稱「洪秀全第二」,種下了革命的種子。命運讓孫中山走得更遠。13歲,前往哥哥孫眉所在的檀香山讀書,4年後回鄉,破壞了北帝廟的神像,被逐離鄉,稍後到香港接續西方教育。最初不是入讀中央書院,而是香港島的拔萃書院。兩個月後,才轉到歌賦街中央書院,輾轉改名皇仁書院,但英語學習的本質不變。那時,孫中山對法國和英國的革命極感興趣,早超越了洪秀全的反清思維,孕育了西方的共和思想。往後,就是著名的習醫歷程了。最初,孫中山在廣州習醫,稍後才轉到香港西醫學院,革命情懷更熾熱了。據日本學者橫山宏章引述孫中山的回憶錄,他與陳少白、尢列、楊鶴齡合稱「四大寇」,既是年輕人的自嘲,也反映革命的初心。初心搖擺不定,也不是徹底革命,甲午戰爭之前,孫中山仍天真地上書李鴻章,提倡「人盡其才,地盡其利,物盡其用,貨暢其流」的主張,但北洋海軍正風雨飄搖之際,李鴻章怎會理會一個寂寂無名青年的建國方略呢?或許,當年中國的仁人志士,處身國家興亡的時代,常在維新與革命之間、剪辮與留辮之間徘徊,孫中山又豈能例外?那時,孫中山只有29歲,是香港西醫學院高材生,有着自己的醫館和光明的前程,行醫只為懸壺濟世,救國救民才是根本,當上書無效和甲午戰敗,他毅然挑起歷史重擔,走向革命建國的不歸路。一枚紀念郵票,百五年歷史滄桑,孫中山的少年中國,無論改良還是革命,竟與香港息息相關。歷史不斷重複,年輕人的聲音,當權者總聽不到,直到他們氣餒,激情變成革命,政府才如夢初醒,但歷史已不回頭,這教訓還不深刻,還要重蹈覆轍嗎?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10月31日) 孫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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