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心與恒產

哈佛大學經濟學者費格遜(Niall Ferguson)所著的《金錢崛起》(The Ascent of Money;2008年)是重要的政治經濟學著作。此書除了用非常簡易、門外漢也可以明白的語文,扼要地討論了各種世界上資本主義財金工具(例如股票市場、債券、各種衍生工具)的源起和演化外,對很多制度都有政治角度的解說和分析,以及討論其和政治、政府政策的相互關係。我這類政治學出身的人讀來特別有興味。 擁有物業是否民主政體構成的重要條件? 費格遜書中第五章談到房地產市場(Safe as Houses)時,有一個有趣的論斷。他認為說英語的國家的人特別重視置業,以致不少都是「擁有資產的民主體系」(property-owning democracies)。且不論早年英美等民主國家,只有擁有資產(土地或房屋,或有繳交相關稅項)的人才能投票,由羅斯福「新政」(New Deal)年代開始,共和民主兩黨都視協助人民置業為重要政策目標(因而是少有的跨黨派共識),列根年代甚至把置業視為「美國夢」的一部分,因此多年來美國政府會用各種不同的政策優惠來協助人民置業(例如美國是最早有按揭稅務減免的國家)。背後的理解是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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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成功學術普及作家,及對有心人建言

自在臉書認識一些學術普及作家,有哲學和科學範疇的,在香港這個功利主義社會,事事商業掛帥下,難得存在這些有心人,無比感動,然而,不少文章,我看不明白,例如一些物理公式,哲學的形而上。學術普及,就是為教導吾等門外漢,如果我們看不明白,就是徒勞無功,今天講述兩個普及學者,他們有一個共通點,就是有任教於非名校經驗,同時畢業全球一級名校。 第一個是已故史學家黃仁宇教授,他的功力,相信毋庸置疑,連中學生也明白。在著作中,他不諱言是非名校教學經驗,才令他可以寫出如此淺白易懂文章。其書本不止闡述歷史,還有不少社會科學理論,「歷史長期的合理性」觀點,更成功立下一家之言。 另一位是先師宋敍五教授,宋師文章雖不乏文言古文,然透過上文下理,沒有一句不明白,而且,簡單不冗長,雅俗共賞。在研究所上課時,他雖聽覺已然不敏有困難,有些我們要用紙筆解釋,但仍然可以只用十五分鐘時間,扼要講解出凱恩斯流動性傾向給從未讀過經濟同學明白。 黃教授與先師功力,當然是多年教學煉成,那些網路有心人,也在教學,但不是次一等學院,在下大膽建議他們可在工餘前往一些如公開大學成人課程等當導師,那些學生,可以是白紙一張,因為入學條件是小六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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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之道 海納百川 回周伯展「鄭松泰不應續約理所應當」論

就着香江智匯副主席周伯展先生日前(5月9日)在《明報》撰寫的文章〈宣揚暴力 鼓吹港獨 鄭松泰不應續約理所應當〉(下稱周文),本人作為香港理工大學教職員協會會長及理大的民選校董會成員,有需要亦有義務去作出回應。周文有兩個重點,其一是涉及為人師表的準則。周氏認為鄭氏宣揚暴力,鼓吹「港獨」的不良言行,沒有資格為人師表;其二是涉及另一理大校董劉炳章先生在理大民主牆所張貼的公開信及附件是否干預學術自由,周氏認為劉氏的言論沒有打壓學術自由。前者觸及道德範疇,後者引伸為一種意見表達的手法。對於周氏的見解,本人嘗試以當下社會脈絡、大學職能及身分期望3方面去作出回應。今天的香港能發展成為一個國際大都會,是建基於其經長時間歷練而締造成的自由開放和崇尚法治的精神。自由開放的制度自然帶來了多元化的社會思潮,猶如一個銀元的兩面,兩者不可分割。民智(泛指教育水平)既然提高了,面對任何的意識形態,市民會否發聲或對相關論述有所保留,端視乎她/他們有多少自由空間去反思,及其敢言的能力和膽量。回歸後的特區政府,無時不刻受到公眾的監察,而大眾擁有這種監察檢視的能耐也是多年社會開放自由經驗積累的成果。所以評論「港獨」是否有市場,必須從香港的政經文化脈絡去理解;要由大學去把關,這對大學太言重了。大學要做的,是保持一個應有的開放平台,並時刻緊記其重要使命之一是如何能成為培育學生獨立思考的場所。唯有那些具有對自己及當權者作出批判反思的學生/畢業生,才能不斷監察制度有否崩壞、政策能否臻善,進而成為社會的一股重要的推動力。周氏說得對,大學是傳道受業的地方,但這個「道」應是凌駕性和具批判性,這才不失大學作為最高學府的應有氣節。這種凌駕性和批判性,是意味着容許懷疑和爭辯的可能,使各持份者能公平及安心地去爭辯/做研究,辯明及尋出真理。不論其人政治上或道德上是屬於保守或基進(社會學上,「基進」不同於「激進」,前者有為原則而堅持而不願與世俗妥協之意,後者則帶點盲衝妄動成分),大學這場所就應是「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大學管理層若能保障員工都在清晰及透明的任命及評核機制下可享有權利,它不就是在作出最好的身教嗎?學生在這校風的感染下,只會更懂得怎樣判斷是非,又怎會輕易被蠱惑?冀校董會集中關注大學方向層面或許有人會說,劉氏張貼的文章及其附件不是在呈現一種言論自由的開放表達嗎?劉氏是公眾人物,社會知名度高,師生對其觀點陳述的期望自然更高。若劉氏能客觀點評對鄭氏的正反報道,相信旁觀者更能以一個辯論視之。但劉氏在材料選取上之傾斜,加上其以校董的身分公開要求不予鄭氏續約,就很難不予人有打壓的感覺。作為工會,我們要保障每一名教職員的基本權利,必須要嚴正澄清及指出一切要以現有大學相關條例為依歸;如有任何修訂,亦需要有透明的諮詢機制讓教職員有表達的機會。就我們的認識而言,校董會主要以大學發展方向為重任,當大學管理層本身對員工的考核已有清晰的條例指引時,如果校董會對個別員工的表現還這樣關注,亦不是恰當的做法吧。在此本會冀望校董會能把關注集中在大學的方向性層面作出貢獻,為員工締造一個更理想的工作環境之餘,亦使大學不失其作為培育學生獨立思考的場所。作者是香港理工大學教職員協會會長、香港理工大學民選校董會成員(2014-2016)文:朱偉志原文載於2016年5月20日《明報》觀點版 大學 學術 學術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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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替政府做研究已成為危險事業

香港號稱文明先進,人均產值超越西歐,今天還沒有一個完善的退休保障制度。不少長者,為社會貢獻幾十年,晚景淒涼,靠執紙皮汽水罐度過殘生,實在是作為香港人的恥辱。退休保障制度鬧了二三十年,好不容易走入直路。政務司長林鄭月娥力邀已經榮休、人稱「社工之父」、德高望重的香港大學周永新教授「出山」,為退休保障做研究。周教授和他的團隊,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完成了詳盡的報告,提出「全民老年金」的概念:先由政府注入500億元基金,再引入僱主僱員繳納的薪俸老年稅,65歲或以上的長者,毋須資產入息審查,每月可獲3000元老年金。如果我們還相信學術自主,即使受政府委託研究,學者也可獨立行事,不一定要跟隨官員的指揮棒轉。如果獨立研究的學者沒有跟足政府的劇本辦事,結論不合官員胃口,政府大可開誠布公,把道理講清楚說明白,然後堂而皇之宣布學者的方案並不可行,再找別人再做研究,光明正大的另搞一套。但面對完全不合官方口徑的老年金報告,政府對待周永新教授的手法和態度,令人不齒。周教授的報告提交超過一年,正式諮詢姍姍來遲。臨近公布,更放出消息,將退休保障「全民」或「非全民」方案,改名為「不論貧富」和「有經濟需要」。全民退保,「不論貧富」都有份享用,必會引來極大爭議。如此費盡心思的政治考量,司馬昭之心,路人皆見。如果官員夠膽識,不如名為「連李嘉誠李兆基都有份攞的全民退保」,藉機煽起公憤,更為徹底。諮詢文件終於出台,所謂「有經濟需要」的模擬方案,把單身長者資產上限定為8萬元,長者夫婦不能多於12.5萬。如此刻薄的資產限制,令民意沸騰,連建制媒體也不以為然,訪問市民,盡是罵街之聲。主事官員林鄭月娥被記者問到知否棺材要多少錢,林鄭避而不答。但坊間早已為官員精準計算:打堂齋,一副棺木,只是簡單的殯儀服務,8萬元早就花光花淨,一個私營骨灰龕位,已經遠超此數。8萬資產上限,如此刻毒、涼薄兼違反常識,定必是開天索價落地還錢的伎倆,將來定會「從善如流」,將資產限額調高。不幸地,為香港貢獻一生的長者,他們的尊嚴,被這幫官僚玩弄於股掌之上。官僚面前落得慘痛收場 情何以堪官員學者理念相異意見不同,可以是君子之爭,也可私下勢成水火鬧得面紅耳赤,但公開還是客客氣氣,表現得和而不同。毫無關係的人尚可如此,更何况,林鄭和周教授淵源甚深,早在林鄭擔任社會福利署長時,已與周永新教授有所交往。但林鄭為了徹底否定周教授的全民老年金方案,不但公開侮辱教授的學術地位和尊嚴,甚至連學術人格都受到無情攻擊。林鄭接受電台訪問時這樣說:「對於公共財政嘅概念同管理,或許佢(周永新)未掌握得好透徹」,「呢啲係一啲好隨意嘅說法,我覺得唔係一個好認真嘅學術研究應有嘅態度」。一向溫和敦厚的周教授,受到這樣的攻擊,沒有口出惡言反駁,只是輕輕的回應,1979年夏鼎基擔任財政司的殖民地時代,已研究公共財政:「咁多年來我自己研究退休保障,對於財政嗰方面我係相當熟悉」,「我哋唔係好似細路仔玩泥沙」,「我哋唔係隨意咁亂噏一個數」。周教授說對特區政府推行全民退保已經死心,實在說得太客氣了。一位為退休保障制度研究奮鬥了幾十年的學者,在傲慢的官僚權力面前,落得如此慘痛收場。真是情何以堪!周教授心死的,何止是退休保障制度,對林鄭月娥本人、對整個特區政府、對如此不堪的官學關係,還會寄予任何期望嗎?勞福局長張建宗出來補鑊,說什麼「沒有周永新教授的研究,就沒有退休保障諮詢文件,要飲水思源」,企圖修補關係,但那種矯情與虛假,聽得令人雞皮疙瘩。所謂「雞鳴狗盜之出其門,此士之所以不至也」,「好人好姐」與特區政府靠得太近,分分鐘會出事,輕則形象受損,重則像周教授一樣,尊嚴也不留情面地受到侮辱。學者替政府做研究,在梁振英治下,已成為危險事業。原文載於2015年12月30日《明報》觀點版。 研究 學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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