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仁:劉以鬯「腰斬」沈西城

沈西城不止一次向我抱怨,說劉以鬯「對唔住佢」,一九七五年把他在《快報》連載的〈郁達夫旅日行誼〉文章腰斬,讓路給其他人。事隔四十三年沈仍憤憤不平,起初我還以為他吹水,文壇大師當年怎會和他這個𡃁仔過唔去?但沈說得咬牙切齒,不似胡謅。無頭公案隨着劉公去世,本以為永遠不會水落石出,豈料筆者上周翻看劉以鬯一九九一年在嶺南學院「雅與俗座談會」的發言,之後把其中一段轉告沈西城,沈終於明白劉先生的苦衷。 劉以鬯說他在《快報》編了二十五年副刊,曾多次受到編緝部高層干擾,包括催逼他停止某某名家的長篇小說,他多數含含糊糊答:「快了!快了!」拖拉過去就算,他總是想辦法提拔年輕作者,刊登嚴肅的作品。劉以鬯說:「腰斬的事情曾發生過一次。那是一個從日本回來的年輕人(作者按:即沈西城),拿了一篇關於郁達夫的文章給我,因為字數相當多,需要連載一個時期。可是文章沒有登完,編輯部負責人就要我即刻給一個新加入《快報》工作的編輯在副刊寫稿,並指定要腰斬這篇寫郁達夫的文章。在這種情形下,除非我決定辭職,否則就要照做。可是那個年輕人對報館裏的情形並不熟悉,以為腰斬是我的意思,對我非常不滿,借訪問為名,走去見大老闆,告了我一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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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林燕妮:書被催成墨未濃

小弟接手時代版,快兩年了,與林小姐的合作,也快兩年了。六百次日升月降,說長不長,足夠讓我對林小姐產生一份敬意。敬意不是因為「著名作家」頭銜,而是從時間之中累積。編輯上班,尚且有例休、大假,但林小姐的專欄,每日見報,沒有一天關門拒客。最熱愛寫作的人,也不能保證每一天都提筆。把文字融入生命,說的是林小姐這種人吧?筆耕不輟,果實纍纍,值得尊敬。林小姐提過,讀者對她每日見報,感到不可思議。「哪有這麼多東西可寫?」是她常面對的疑問。她曾在文章解釋,專欄作家要涉獵廣,多讀書、多看新聞,才有材料每天寫文。就我的觀察,她這方面是言行一致的。她的稿件,有寫愛情、親情、心理剖析、宗教哲理,也有寫經濟、企業管理、人事交往、國際關係。她早前還關注美國和朝鮮的動向。記得一次,她稿件寫人類基因和醫學科技,害我花不少時間查艱僻詞語。後來想起,林小姐年輕時在美國修讀遺傳學。從那時開始我就想,原來專欄作家是萬能的。老讀者或許留意到,林小姐近年的文章,夢境和生死頗常出現。或許有人會想,是不是林小姐對自己的離開已有準備?這點我也不能確定。不過林小姐對夢境和死亡的描寫,並非抗拒、難過,只是平靜、淡然、安穩,可能還有些許好奇。當年才女林徽因逝世,金岳霖輓「一身詩意千尋瀑,萬古人間四月天」。我們的香江才女要離開了,可惜我沒有金先生的風流文采,不過林小姐也未必是四月天,或許是三月?有初春的和藹、生機、迷濛,還有一點冬天的清冷。[關曉陽]PNS_WEB_TC/20180609/s00198/text/1528482203184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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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林燕妮:念林燕妮二三事

一開始和林燕妮聯繫,她已經讓我稱呼她為Eunice。編輯與專欄作家聯絡,通常一是催稿,一是求證。我最常用電郵、WhatsApp,老前輩作家則用電話。Eunice也是,手稿用傳真,聯繫用電話。我不擅長天南地北,幾句講完,唯獨Eunice,好幾次一聊就是一小時。Eunice話如其文,什麼話題也能發揮上,語調也跟專欄一樣,是我有限見識中,行文與講嘢最一致的人。所以如今回想,我都分不清哪是電話聊來,哪是讀文得知。比較記得的,是最初透過電話認識,她以明亮的聲音,說喜歡我這聲線,還在推想我是怎樣的(超齡)女孩,大前輩竟然會對這樣的事有興趣。又有一次,說起豪宅逆權侵佔的故事,然後輕輕掠過了一句「平平哋嘅美孚新邨」。我還要差幾多倍才會覺得美孚新邨便宜呢?就是這樣,親切、可敬,也遙不可及。後來有幸寫了一陣專欄。第一篇,開首大約寫過:眼尖的讀者可能會發現,本人名字跟版頂上的編輯名字一樣。見報隔天,Eunice呵呵笑着來電道賀:「睇完那句真的順着就望了上去!一樣啊……哈哈,我真的太搞笑了。」她大概覺得被我「點了」,一直笑着自己太搞笑。我就覺得她這樣才是真的很搞笑。其實平常向她求證文章內容,她都是由衷多謝編輯細心。唯獨一次,寫了記數法,內容在網上爭議,讀者來郵紛沓。那回Eunice半寸不讓,甚至好幾天沒有直接聯繫,要透過助手傳話。所以我敢說平時的謝意和歡喜,真是由衷的,因為她就是這樣好惡分明。上星期,我在家中書桌翻出了忘記哪來的幾張優雅小賀卡。一打開,是Eunice的字。原來是中秋,幾年來送來了開朗的祝福和半島的月餅。今次換我把祝福送給你的家人、你的兒子。願安好。[梁佩琪]PNS_WEB_TC/20180608/s00198/text/1528394423436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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