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雞媽媽:子非魚的少年滋味

每年小一派位放榜,都是觀察家長生態的機會。一如既往,獲派心儀學校的學生家長向記者分享成功之道:豪花幾百萬甚至千萬元入住名校區的有,從孩子三、四歲開始安排密密麻麻的課外學習時間表的有。小朋友辛苦嗎?有媽媽答:「小朋友唔識辛苦,大人先會感覺辛苦。」日後入讀小學,如果時間許可,她還會為女兒報讀更多興趣班。小孩唔識辛苦?我不敢說,上很多興趣班的孩子一定苦。認識一些好動的小學雞,無論多忙也堅持興趣班,一個都不能少,即使父母反對,也要用磨爛蓆的方式要求繼續。孩童精力之旺盛,常教我滴汗。但,「小孩子唔識辛苦」這話,更教我大大的滴汗了。如果小孩子不知道辛苦,也不知道壓力,家長和老師社工臨牀心理學家們,應該會少很多煩惱吧。子非魚,即使是從自己肚皮下鑽出來的孩子,也不能太「老定」以為自己一定懂得。孩子獲派入名校,在鏡頭前笑逐顏開,也有可能只因為他們都是好孩子——好孩子願意為媽媽達成心願。推薦張經緯的紀錄片《少年滋味》,不同年紀不同背景的少年,把自己的困惑娓娓道來,真誠坦率。「奴隸都有仰望天空嘅自由」、「人愈大,只能隨波逐流,喺度趕,唔知為啲乜」、「唉吖﹗無得休息嘛」、「我媽咪一路都好想我做醫生,但我都唔知點解……」、「佢哋唔係用身體嚟打你,而係用言語去攻擊你」、「我無嚟香港嘅話,唔會有依家咁堅強嘅我」……被忽略的少年心聲看的時候我很懷疑,他們的父母有幾位聽過這些少年心聲。曾經為一個媒體欄目,訪問一對對親人,譬如結婚多年的夫婦、譬如父親和成年女兒。訪問前,很多受訪者信心滿滿,覺得自己懂得對方——畢竟這麼親密,畢竟成為家人這麼多年了,還有沒談過的事情嗎?然而,聊呀聊呀始發現,當年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嗎?那件事你竟然惦記到現在?那時候你這麼小,怎麼可能知道爸爸媽媽暗地在吵架?每每聽到那些因為想當然而浪費了的時光,因為誤會而纏下的結,都會惋惜。回家記得張開耳朵,聆聽親人。然而,對我來說,《少年滋味》的意義不止於此。它不單是對父母的一記提醒,也是寫給香港的一封家書。不同世代之間,溝通失效也許無可避免,但此時此刻尤其強烈。就讓少年人親自告訴我們,他們是如何看待香港這個家的。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6月14日) 親子 少年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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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滋味》:沒有問題青年,只有問題社會

南宋詞人辛棄疾的《醜奴兒》:「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對於八百多年後的今日,這首宋詞或許已經過時了吧?時下的青少年每日除了要應付功課和考試之外,還要參加各種興趣班,可能比成年人更忙碌,壓力不容小覷,又哪有時候登樓賞玩呢?由張經緯執導的紀錄片電影《少年滋味》,誠懇地描繪了九位10至24歲青少年的生活,訪問他們及其家人、同學和朋友,了解他們對生活、夢想和社會的看法,揭示出年輕一代如何面對生活壓力,以及對人生和未來有何想像。在鬱悶的社會氣氛下觀看這齣紀錄片,實在發人深省,特別適合家長與子女一起觀看。「青年問題」是偽命題?電影的第一幕,已經率先讓我感受到一種極之諷刺的感覺。第一幕描繪了由香港青年協會等組織主辦、獲教育局及民政事務局全力支持的「譜Teen同唱」萬人音樂會,近萬位青年人以合唱方式刷新健力士世界紀錄。而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立法會主席曾鈺成等建制派人士,都有出現在大螢幕上。電影透過字幕告訴觀眾,這個音樂會是在2014年12月6日舉辦的,讓心水清的觀眾即時聯想起當時仍未被清場的雨傘運動。翻查資料,這個音樂會的目的是「以音樂為青年注入正能量」,當佔領人士在另一邊廂高唱著《海闊天空》,而音樂會上的年輕人則乖乖地合唱《歡樂頌》,給人一種刻意製造歌舞昇平的感覺,實在有點諷刺。「譜Teen同唱」萬人音樂會的情節多次在片中穿插,除了反映出政府將政治問題錯判為「青年問題」、脫離民意之外,還作為引子揭示出成年人社會不斷將上一代的價值觀強加於年輕人身上。另外,雖然片中曾經出現過一些政治符號,例如民主女神像和黃絲帶,但政治並非這部紀錄片的探討重點,只是略略提過,有點可惜。失去夢想的年輕世代簡單來說,電影主要問年輕人兩個問題:「你的夢想是甚麼?你覺得人生的意義是甚麼?」正如電影的宣傳口號一樣,電影「讓少年發聲!」,讓觀眾(特別是家長和教師)停下來,反思我們的教育制度和社會的價值觀是不是出了甚麼毛病,才導致年輕人生活得這麼繃緊,失去了童真,對未來感到悲觀。在觀看電影的時候,我不斷問:究竟是誰奪去了這班年輕人追尋夢想的勇氣呢?雖然片中的九位青少年橫跨10至24歲,來自不同的家庭、有不同的經歷,但觀眾會感受到這班年輕人有一個共通點:他們都是有才能、有夢想的,例如有人想成為歌手。可是,片中的成年人不斷將自己的價值觀強加於年輕人身上,告訴他們:「演藝事業是高風險的行業,還是當醫生比較好。」此外,家長安排子女學習興趣班,主要是從功利角度出發,而不是讓子女享受生活,這正正是青少年的生活壓力來源。青少年正處於青春暴風期階段,心理素質未發展成熟,出現尋求獨立和反叛的心態。在過渡至成年人的期間,青年人的社會地位不確定,因而缺乏安全感。片中的九位青少年,一方面很想擺脫成年人世界和主流社會的束縛,但基於現實的考慮,最終也打算放棄夢想,導致他們感到徬徨和迷失,這是最令人感到可悲的地方。同樣迷茫的成年人當父母之前不用考試,沒有人教導過我們的上一代怎樣當好家長。怪獸家長的出現,或許是源於盲目跟從主流的集體心態,不斷催谷自己的子女、怕蝕底,最終,家長與子女同樣痛苦。這齣紀錄片是一部成人教育片,除了提醒成年人要多給予空間年輕人追尋夢想之外,還應該教育我們的下一代:失敗並不可怕,跌倒之後是可以重新站起來的。「三歲定八十」不一定是正確的,人生是充滿無限可能性,就算在長大成人之後,人也是可以改變和進步。人生是漫長的,就算贏在起跑線上,也有機會輸在終點線。假若連年輕人都不敢追尋夢想,這個社會還有希望嗎?(原文刊在《經濟日報》「越讀」 ) 影評 電影 少年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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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識盡愁滋味

《少年滋味》,公映前,推介口碑已不絕於耳。首映禮,導演張經緯歸功於兩名年輕剪接師,八十後梁樹滿和九十後謝兆邦。張導說:「同事覺得我第一cut剪得很『老餅』。」於是,交由兩人再剪。我問謝兆邦一問題,他幾乎回我一篇短文,「主題也是從訪問中發掘的,首個接觸的是10歲Nicole,當導演問她最喜歡什麼時,我以為她會答玩具呀、iPad,怎料她竟笑笑口說『自由』,再說什麼奴隸選擇也是自由,但她愈是笑,我就愈感心酸,上一代承受的苦我們永遠不會明白,我們這代物質上的確幸福,可是身體忙碌、心靈壓力,又何嘗不是苦呢。」《少》調子明亮,同樣探討年輕人內心,少了《KJ音樂人生》的沉鬱。剪接利落,由10歲到24歲,9位背景不同的受訪者,形成強烈對比,衝突面前,稍稍一扭,化成幽默,讓年輕人說話,家長話語稍為掩抑,突顯兩代人的心態和期許有落差,家長搬出獅子山精神,對年輕人評價,總是「少年不識愁滋味」。就如義工王、欲當教師的阿Paul,其母嘆道,這一代人物質生活豐富,生活太好,未捱過,希望兒子重回「正軌」,因為他放太多時間做義工。《少》同時是謝兆邦的心聲,家人反對入行,憶起當時迷惘,明明難得有機會拍電影,可是每天卻想放棄,害怕未來,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在胡思亂想之際,他碰上此片,看到同代人面對着同樣問題,盼藉此發聲。為生活,她明白要「養家」,15歲的樂恩擱下書本和寫作,去動漫節做Cosplay兼職;她想當作家,亦深明寫作難成正職,但她依然寫,文字成為了過場畫面,有時力量,是你看不見,卻感受到,〈玫瑰色以外的黃傘〉寫道,「我身邊的人已再也不政治冷感了」,看似輕描談寫記錄,卻說明了傘運對新世代的轉捩點。Nicole說,「有得揀就是自由」,「就算奴隸也有抬頭看天空的自由,望望天空的自由都是自由」。我們都害怕失自由,可成人真的了解自由是什麼?原文載於2016年6月3日《明報》副刊 影評 電影 少年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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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滋味》:香港掠影

多年尋索後,香港仍然是那本難讀的書,但是越來越多的人嘗試為這本難讀的書提供註解。《少年滋味》正是導演張經緯對當下香港觀照的一份答卷。電影一首一尾,以一場《歡樂頌》萬人大合唱串連起命途各異的九個少年:他們離「歡樂」多遠呢?全片主要由這九位受訪者及其家人面對鏡頭,他們或坦白自己的煩惱、或展現自己的日常生活、或談論自己如何看世界。九人的背景及面對的成長困境都各有不同。不足八十分鐘的片長,的確只能夠很浮光掠影式的去「縱覽」一下這些少年的煩惱。不過筆者倒希望,對於與新一代有距離、或者已經對香港年輕人有既定(負面)印象的人而言,這種「縱覽」會令他們看見青少年的不同處境。《少年滋味》不像《音樂人生》使用特例,而是展現「香港年輕人」的群像,使我們可以不集中在特別的孤例,更廣泛地觀照香港青少年處境。與此同時,這些年輕人們或多或少的差異都在影片中呈現,觀影者不至於對「青少年」生出鐵板一塊的觀感,這也是最令筆者欣賞的一點。這也是筆者眼中,紀錄片電影與電視紀錄片的根本分別。(事實上,筆者比較喜歡稱此類型影片為「專題片」,以與紀錄片電影分別過來)這無關影像工作者盡力與否,而是體裁以至生產思維上的分別造成的:電視專題片的抽離、「客觀」,平行地舖陳各種不同意見的觀點,但往往流於「各打五十大板」,似乎必須令不同立場在影像中「平均」呈現才是「公平」。其實,這也是忽視了不同人、團體不平等的傳播權力,反而鞏固了既有的不公平。看《少年滋味》,片中少年同樣與我有距離(甚至故意在一些太過私人的部分「以自己的方式」靜音),但是宣傳片中「讓少年發聲」的口號,筆者認為是確實做到了:他們不止「對鏡頭說話」而已,與他人、與世界的互動都在大銀幕展示。除了受訪片段,剪接也令好些具象徵性的畫面進入觀眾視線。不論是家人一同受訪時家長與少年的不同反應、不合群年輕人的孤單、以至主人公們在友儕之間的活動和印象等等,聲畫的同步卻令我產生超出影片本身、對當下的聯想。比之一般專題片,無疑令每一個在鏡頭前出現過的人物都更立體地呈現。當然,倘若與一些以人物作為主軸的紀錄片相較,《少年滋味》的人物刻劃深度是有所不足的。不過,張經緯導演這部作品作為對「2015年香港」的素描而言,確實比較有效帶出:每一個青年,其實各自處境正正扣連著今日香港人的各種焦慮。有最為直接的「少年滋味」:學業功課考試、以至校園的不快經歷(及其背後香港的不友善氛圍);家庭裡不足為外人道的複雜情節;以至於更大的命題,例如中港矛盾、青年上流、及至對人生意義的省思,都不一而足。要形容其中況味,大概以「2015年香港社會橫切面」會比較貼切吧:所以一個時間定點之中,香港一地的不同狀況。這次張經緯最大膽的一步,筆者之見是(與電影內容無關的)將影片全力搶攻主流商業院線的一步。張導在近日專訪中指香港觀眾會期待有更具啟發性的香港電影,並且對票房有信心。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在大片環伺之下,張導的這一步走得是否順遂了。 影評 電影 少年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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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張經緯導演:走自己的路!

《十年》以獨立電影身分得到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電影殊榮。這是香港電影最好的時代?香港影人悉力北上放棄香港市場、港產片無論產量票房都日益萎縮。這是香港電影最壞的時代?就在這樣的一年,張經緯導演將憑其新紀錄片《少年滋味》在各大院線上映。「你同佢哋有咩分別呢?」當日到張經緯導演的工作室進行訪問,他對着筆者的水樽就地講起了他怎麼看電影。「這裡有個水樽,看起來很簡單,任何角度去看都是一個水樽,本體沒有改變……有沒有一個獨特的角度去呈現這個水樽呢?這就是(電影影像的)趣味了。」智能電話及互聯網時代來臨之後,說「影像爆炸」絕不為過,傳媒在網上時時更新影像,人手一部的智能電話亦令每個人都站到了影像生產的一方。現在甚至不論大事小事,網上開直播亦不是稀奇大事了。「你同佢哋(其他生產影像的大眾)有咩分別呢?為甚麼還要花時間去『拍電影』?」張經緯說,是否從事電影,很講天份,「唔明就係唔明」,但最重要的,是為自己的人生找出一個獨特的角度。《少年滋味》是張導以自己的觀點,對「2015年香港」這個題目的答案。在張經緯眼中,世界觀才是最重要的。拍攝的對象不同,所能講的都是自己的觀點——不論是老人、記者、還是《少年滋味》裡面的青少年。《少年滋味》是張導以自己的觀點,對「2015年香港」這個題目的答案。(圖為《少年滋味》電影工作照,秀美製作提供。)看香港電影:「電影是精神面貌的工程」香港電影在港英時代之所以曾經有「光輝時代」,張導認為是天時地利所致:直至1980年代,香港仍然是華語電影圈最重要的市場和電影出口地。彼時「兩個中國」各自艱困:中共自從1949年建立新中國,至1976年毛澤東逝世為止,反覆的政治鬥爭和意識形態控制令電影生產以至藝術成就有若「鎖國」。國民黨遷台之後,亦進入蔣家父子「白色恐怖」的高壓統治時代,電影的製作受到高度監控,務求符合黨國的意識形態及統治要求(就連金馬獎的成立,初期亦只表揚國語片而抹殺台語片[1])。而星馬泰雖然亦是華語片的重要市場,但星加坡同樣高壓,而華人在馬、泰等「南洋」地區終歸不屬主導角色,亦不是當年華語片的發展中心。香港因時際會,得到一個獨一無二的環境:市場需求殷切、而生產條件相對其他大中華地區更加自由,於是便成為「東方荷里活」。「不是香港人特別有創意,只是其他地方不能、或者未出現創意而已。」張經緯說,雖然當時港產片確實有「盛世」的景象,但始終是市場考慮佔主導位置。的而且確,中國大陸的經濟起飛令電影有了前所未有的龐大觀眾群。與當年攻佔華語片市場情況幾無二致,市場考慮令大批香港電影工作者北進神州。「香港係咪就咁在中國市場之中湮沒,就讓每個人都去大陸拍片就好了?『收檔』吧不如?」面對「北上」大潮,香港電影成也市場、敗也市場:這個「市場傳統」,在過去令在港影人主攻國語片市場;到現在則面向中國大陸這個「電影史以來最大的觀眾群」。就如2016年香港三檔賀歲片,導演都是香港影人[2],可是電影照顧的也不再僅止於香港的七百萬人,而是十四億人的趣味。這「市場傳統」由來自港英時代以來的「電影去政治」、加上更宏大的「去認同」,結果令香港電影裡面「建立我城傳統」的思考長期在主流缺席。港產片面對的危機,可說是非一日之寒。但當然,「收檔」並不是張經緯的選擇,「我覺得我們(香港)有自己的優勢,不宜妄自菲薄。」張導認為,在香港希望拍電影的人,只剩下兩條路:一是北上,與大陸電影人競爭;另一個,也是張導希望探索的,是仿傚台灣電影工業的模式,建立屬於香港電影的「文化面貌」、以至令香港電影真正成為香港城市傳統的一部分。《悲情城市》劇照(資料圖片)「我經常重溫侯孝賢的《悲情城市》,影片絕大部分都是閩南語,可是很好看。哪怕閩南語這門語言有一日被打壓,它都不會消失的——它已經定格在影片裡面了。有藝術作品留下的語言,是不會完全被消滅掉的,就像拉丁文一樣。又例如日本電影也是,傳統建立起來了,即使近年日本不景氣,還是有是枝裕和等等的人去撐住日本電影」。留在香港做電影的電影人們、包括張導,也都正在建立屬於香港電影的傳統。「我們應該想想我城的靈魂在何處……本土又要怎樣解釋?『香港』究竟包含甚麼?」張經緯選擇的方法,是電影。「台灣的經濟等方面比不上香港,但電影是台灣很成功的『門面』。」的而且確,台灣電影的多元性,放眼華語影圈是獨具一格:不論是本土商業片、紀錄片、藝術片,在台灣都有生存空間。「電影不是單純一門商業:電影是一個國家和社會的門面、或者說是『文化面貌』……我們拍電影是一個塑造一地精神面貌的工程」。這次《少年滋味》選擇「上正場」而不是特別場,因為張經緯覺得,電影有可能取得好成績,「我們的觀眾和整個社會的氣氛,其實是比較Sophisticated的」。本土在實踐:資金循環張經緯嘗試探索香港電影工業的不同可能性:不僅僅是令人飄飄然的「本土」理念,更在實踐。張經緯工作室一瞥。(評台記者攝)訪談期間,張導不止一次講到台灣的紀錄片導演楊力州。新作《少年滋味》中張經緯借鏡的,是楊力州製片的資金循環方式:由非政府組織(NGO)出資贊助製作者拍攝。「如果《少年滋味》在(香港本地)票房上也能做到好成績……NGO(非政府組織)也會想原來可以這樣宣揚組織理念,那麼就會更多為紀錄片工作者籌款。這樣之後就不止我一個人可以這樣做了……我期望《少年滋味》可以作為一個香港電影新資金循環的例子」。電影製作要開展,集資相當重要,張經緯的製片經驗之中,也嘗試過各種不同的集資方式。除了楊力州及台灣紀錄片工作者由NGO籌款攝製的模式,也有如蔡明亮等電影人與博物館合作拍攝的資金模式,「香港要講『創意』,那麼如果資金循環也不創新、只用傳統的方法,也不可能吧」。「香港也相對比較富裕,我也希望香港的電影有新的、不同的資金循環。」引起爭議的應屆金像獎最佳電影《十年》,其實也是一個新的資金循環之下的產物:影片是由NGO贊助的一個計劃。「《十年》是一個對香港本土電影有利的現象。」張補充:「(如果不是NGO資助)否則無人肯出錢的……哪會有其他人肯出錢拍這種電影?」另一方面,張經緯另一部正在後期製作階段的劇情片《藍天白雲》,正是香港電影發展局的第一批「首部劇情電影計劃」提供的資金。「台灣也有輔導金,法國的電影市場甚至是偏向保護主義的:對外國電影有配額[3]」。香港對創意工業的支援,仍然在摸索階段,他以南韓政府支援電腦特技工業為例:有志投身行業的人成立公司,只要做成第一筆生意,韓國政府甚至會補貼顧客的開支。「現在很多中國大陸電影的電腦特技其實是韓國人參與製作、由韓國政府出資的。所以中國大陸的電腦特技市場,好大的份額都是南韓公司所佔……」資金循環的改變,作為導演,張經緯已經以自己的方式嘗試了;然而政府的視野和發展的方向,終究要政府才能決定。當然,歸根究柢,觀眾的購票支持和口碑,才能證明「香港電影」還值得出資支持。「電影是最民主的。一人一票,觀眾會告訴我們,他們需要甚麼電影」,在此之後,才是「資金循環」。「不是用口講就算支持……投資者很現實,他們會看到哪些只是『得把口』」。千萬不要想當然「一個社會的民主氣息發展,紀錄片就會『嚟料』了。」2009年,張導的《音樂人生》揚威金馬獎,後來他接受一個內地傳媒訪問,說當下即是「香港紀錄片最好的時代」。張導續指,世紀之交台灣政黨輪替、社會爭拗激烈,紀錄片導演吳乙峰卻以探討九‧二一大地震、引起各種政治爭論的影片《生命》, 開始了寶島的紀錄片盛世,至今仍然在票房、藝術兩線齊發,並行不悖。張導以《少年滋味》攻院線場次,也可說是嘗試將這個院線放映紀錄片的模式,帶入香港。2009年,張經緯憑《音樂人生》揚威金馬獎。(評台記者攝)「香港觀眾入戲院已經不止是追求娛樂性了:也追求一些inspiration……一些啟迪。」在張導眼中,紀錄片可以令他更專心於創作,而且缺了明星,反而更加接近「純正的cinema」:「可以用更加直接的辦法,呈現自己的世界觀。」不過,千拳歸一路,他認為不論紀錄片還是劇情片,都不過是一個載體,「做所有事都需要具備自己的視野」。兩次與張導做訪問,他也始終在講:千萬不要將眼前的事看作理所當然。「做電影不可以說『係咁架啦』,否則就完了。」張經緯的態度,不論是對電影製作、香港電影、以至對自己的人生,都同樣道理:千萬不要對不滿意的現狀習以為常,要以行動尋求其他可能性。「當我們有了自己獨立的世界觀,就算不走電影這條路,也可以走向你有天份的方向呀」。這是一條孤獨的路,或者是我城當下,最需要的做人態度。[1]見金馬獎官方網頁介紹:http://www.goldenhorse.org.tw/awards/about/milestones/[2]分別是《西遊記之孫悟空三打白骨精》的鄭保瑞、《賭城風雲3》(中國內地名《澳門風雲3》)的王晶及《美人魚》的周星馳。[3]關於法國電影配額,可見以下於此:http://www.terramedia.co.uk/media/film/quotas_and_levies.htm(封面圖片由評台記者攝於秀美製作工作室。畫作為畫家蔡煥彬在觀賞《少年滋味》後所作。)鳴謝:張經緯導演、陳惠儀小姐及秀美製作仝人 電影 紀錄片 少年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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