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維出世:偽左膠電影的誕生——指控大致合理,證據卻是一派胡言

有天乘搭港鐵,有個中年漢子走進了車廂,車卡半滿的,他身子靠在門旁,手裏拿着報紙的馬經版,驀然大叫,說道﹕「想知道長X集團李氏父子他娘的什麽什麼,請打XXXXXXXX(電話號碼)。」車廂中的乘客很自然地退避三舍,他每隔半分鐘便重複獨白一次,說話時有吃螺絲的問題,把現場的氣氛,由緊張變成滑稽。 沒有人知道他是不是受僱而作出這些行為,他究竟是不是行為藝術家,又或者另有YouTuber在拍現場各人的反應,不過我想現場九成九的人,都會覺得此人精神異常,簡單地說是癡線。 當然,沒有人會上前跟他搭訕,說其實集團父子的令壽堂們其實不是那麼回事,或者慰問他買這個集團的股票或期權,到底輸了多少,再又或他的家人,有沒有人把照顧他的工作外判給別人。 近年觀察,也真的多了很多在街頭裏自言自言地謾駡的人,看真一點他們也沒有掛上藍芽耳機,生活的壓力當然會令人內分泌失衡,精神病患者揮刀令人傷亡時有所聞,近者則有在港鐵車卡裏這些密閉空間放火,可是你有壓力,我有壓力,沒有人會怪罪在他們生活的社群裏,沒有足夠的關懷他們。 電影《一念無明》最大的缺失,是讓觀眾站在幾乎全知的角度去審視主角的全部,然後歇斯底里地去批評其他對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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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龍 哲學家總統?

法國總統候選人馬克龍(Emmanuel Macron)今天進入第二輪選舉。執筆之際,民調顯示他今晚料得票近62%,可說穩勝。香港媒體大肆報道他年輕時的師生戀,妻子比他大24歲,很可惜,這不應是選舉的話題,更不應該是評價馬克龍的標準。那麼,該如何評價這位準總統?我們嘗試看看他向傳媒標榜的哲學背景,再談他的政綱有什麼理念,最後分析他在今次選舉的成功和責任。 馬克龍受哲學啟蒙 馬克龍和其競選團隊經常標榜他的學術背景。他曾是巴黎第十大學的哲學碩士生,碩士論文關於馬基維尼(Machiavelli)和黑格爾(Hegel)的公共利益(intérêt general)的概念。 他經常標榜做過利科(Paul Ricœur)的編輯助理。利科是二十世紀法國極其重要的哲學家,在現象學、道德哲學、歷史哲學和宗教哲學均有嶄新貢獻。如果你翻開利科晚年的大作《記憶、歷史與遺忘》,就會看到利科鳴謝馬克龍的編輯校對工作。馬克龍曾向傳媒說:「利科令我去幹政治,因為他沒有做到。」這句話真假大概無從稽考。但是,熟悉法國政治的人就會知道,他宣揚其哲學背景,意圖躋身法國著名政治家羅卡(Michel Rocard)派系的行列。羅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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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低頭》 種善恩得善報

堅盧治(Ken Loach)去年剛滿八十,電影好像更洗練。他一再跟編劇Paul Laverty合作,《我,不低頭》(I, Daniel Blake)不說什麼大仁大義,只是普通公民的卑微呼喊,已經很有力量。也沒什麼高潮起伏,但餘音裊裊。幾個角色的可憐身影,看後揮之不掉。 只有堅盧治才拍得出真正的小人物故事。《我,不低頭》的主角Daniel Blake,看上去確實平凡(有別於上回《翩翩愛自由》的瀟灑占美);他人到中年,禿頭、其貌不揚,職業不過是木匠。演員Dave Johns我們不熟悉,不知道還以為是素人(原來是棟篤笑藝人)。堅盧治的寫實主義,不是荷李活找明星扮寒酸的演技秀。影片開始時,Daniel Blake因為心臟問題而被迫放下工作,正等待政府部門的驗身報告及恩恤安排。 不過平凡中又見不凡。Daniel不貪不偷不搶,一輩子是奉公守法好公民。他念舊(惦念亡妻、播放她喜愛音樂的卡式帶),生活簡樸,做人有原則(討厭別人弄污地方)。鄰舍、朋友有難,他義不容辭,甚至惠及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在「求職中心」遇上單親媽媽Katie跟一對子女,他們從倫敦移居紐卡素人生路不熟,遲到情有可願,他於是不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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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答案:一名左翼女生的理性與感性

世上的邪惡總是來自愚昧無知。缺乏見識的善良意願也許會與惡意造成同等損害……而最無可救藥的惡行乃是這樣一種愚昧無知:自以為甚麼都知道,於是乎宣稱擁有生殺之權。–卡繆,《鼠疫》,第二部份,1947年。(為保護受訪者私隱,文中所用受訪者名字為化名,又筆者曾杜撰部份情節。)今年情人節前夕,舒文相約友人共進晚餐,她卻無心品嚐桌上佳餚,一整副心思都放在幾天前農曆大年初一。當晚執法人員掃蕩旺角無牌小販,引發街頭騷亂,蒙臉黑衣人衝擊警方防線,手持街磚追打落單警員,電視台直播有警員驚惶失措,向天鳴槍示警,只差一步就會對人開槍自衛;火光熊熊的路障散落大街小巷,燃燒了整整一夜,直到大批警員趕赴增援,才逐漸於天亮前平息事態。佳節在即,市面回復平靜,霓虹燈招牌五光十色,照常點綴繁華鬧市晚景,人群與車輛穿梭於擁擠都會,看上去還是那個香港,可是對舒文來說,熟悉景像居然泛起陌生感覺。暴力抗爭可取嗎?警員鳴槍示警是防衛過當嗎?是非黑白固然重要,但最令舒文焦慮不安的,是那赤裸裸的仇恨和惡意,敵對陣營互相撕殺,只換來毫無意義的報復,殘酷而虛無。「我就是別人口中的『左膠』(註:香港政治術語,對左翼的貶稱),感情用事,又常常陷入道德矛盾。」舒文語帶自嘲,總結自己的政治立場。她自命為左翼份子,必要時會為社會公義挺身而出,但同時不斷自我質疑:我的判斷真的合乎理智嗎?嚴詞批判他人是否反映自己不夠包容?甚麼時候我們要採取非常手段呢?在火車站星巴克咖啡座,我和舒文聊了差不多三小時,聽得最多的答案是:「我沒有答案。」無心插柳的公民抗命先鋒兩年前晚夏,香港專上學生聯會發起罷課,呼籲民眾齊集金鐘政府總部,抗議當權者背棄普選承諾,政制改革不進反退。罷課來到最後一日,我還記得是9月26日晚上,數以百計示威者隨同學生領袖,衝進總部門前「公民廣場」,於旗杆下手拉手圍成一圈圈人鏈,至凌晨時分遭警員逐一拘捕,其中一位「強行闖入」嫌犯就是舒文,當時她忍不住痛哭失聲。「我是給別人推進去的!」舒文十分強調這一點,但同時表明絕不後悔,「公民廣場」本來就屬於公眾用地,政府不過是強行建圍欄封鎖,所以不論主動闖入與否,她進了去就不會逃出來:「這樣做會好『柒』!」(註:「柒」為髒話,原指男性性器官,此處解作丟臉)那一晚之前,她猜不到要以身試法,更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執拗,與一眾抗爭者共同進退,而出乎意料的事還陸續有來。一名女警逮捕舒文,扣押她上警車,女警不久就發現嫌犯竟然是中學師妹。久別重逢,兩人初時有一句沒一句地寒喧,重溫校園往事,但很快就無話可說,車廂裡只剩下尷尬與沉默。由舒文踏入「公民廣場」那一刻開始,她已捲進社運鬥爭,與女警分屬不同陣營,昔日友誼此刻蒼白無力,執法者與嫌犯迷失於交錯時空,無奈又侷促不安,女警惟有默默押解舊友回警署錄口供。舒文獲准保釋後,立刻重返金鐘現場,她這場無心插柳的公民抗命,也即將迎來高潮。「公民廣場」事件激發強烈迴響,市民攜同糧水物資,聲援被捕學生領袖,抗爭民眾聲勢浩大,結果於9月28日下午合力佔領金鐘幹道;黃昏時警方發射第一枚催淚彈,並派出荷槍實彈的防暴警察,企圖驅散佔領者,直至深宵才悉數撤離。自這晚起,舒文在金鐘佔領現場度過許多個失眠夜。夜晚留宿金鐘柏油路上,早晨就趕回大學上課,舒文不分晝夜跟進最新狀況,囫圇吞下每一篇局勢分析,為的是與身邊佔領者商量下一步該怎麼辦。光榮撤退是自欺欺人,沒一個佔領者會服氣,升級進攻亦不見得能抵禦武力鎮壓,苦思過後她沒得到任何答案;到了10月中,身心俱疲的舒文不堪露宿生活,感染肺炎重病,而她也不想漫無目的「鳩坐」下去(註:「鳩」為粵語髒話,原指男性性器官,此處作形容詞用,指「呆坐」),於是脫離佔領者行列。佔領運動終告失敗,當權者寸步不讓,成功無血清場;如今事後回顧,不少佔領者認為學生領袖太過怯懦,浪費升級機會,導致曠日持久,群眾於絕望中黯然離開。舒文回看昨日,也覺得領袖進退失據,但她反問批評者,那麼有本事為何不自行組織衝擊行動,「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進也好,退也好,有哪個佔領者能夠斷言可得好結果呢?大家都沒有答案。惹人討厭的是本土派,不是本土思潮兩年過去,普選訴求仍是香港政壇主旋律,但本土思潮已勢不可擋,就在剛過去的立法會選舉,當局冒民意反彈風險,取消港獨人士參選資格,可是仍有候選人提倡公投自決,並成功奪得議席。只要能對抗赤色大陸蠶食公民社會,舒文樂見香港獨立,又認為毋須那麼害怕北京,否則我們根本甚麼都不用爭取;她也讀過不少本土派理論,雖覺內容大多天馬行空,但個別方案都有點可行之處。對於本土思潮,舒文將「事」和「人」切割開來,她並不抗拒箇中思想,但討厭那一堆打著本土旗號的政客和網民,直言他們無知和反智;我笑說她近乎不切實際地分開批判,這一點正體現「左膠」理性吧。追本溯源,原來舒文一向對本土派沒多大意見,直到去年底加入一家香港媒體,因應記者工作所需,開始每天瀏覽網絡熱話,她才接觸到本土派支持者的「反智」言論。香港傳媒金主或多或少都與中國有生意來往,舒文的老闆也不例外,網民卻不時拿來大做文章,當中本土派更是窮追猛打,呼籲封殺「維穩」媒體。雖說是新手,舒文很快洞察行內生態,記者和編輯自視為專業人士,對新聞選材、報導方向和呈現手法一概有所堅持,務求編採自主和客觀公正。可惜網上一句「維穩」就抹殺同事的優質報導,舒文經常為此憤憤不平。自覺不公指控責罵的不只是公司,還有她這位小員工,內心氣結的舒文更察覺到,本土派網民大多是井底之蛙,受困於虛擬世界。此前她和許多本土派一樣,以為中國就是「地獄鬼國」,人權自由欠奉,黑心商品橫行,但自當上記者以來,舒文特意多讀兩岸新聞,看到中國另一面相,電子貨幣應用獨步全球,時評節目大膽揭露醜陋真相,「地獄鬼國」之說怎會是客觀公正的評價呢?「妳可以忽視網民言論呀,根本不用如此上心。」舒文對我的建議不以為然,因為她身邊就有一位「反智」本土派。她曾與弟弟一起闖進「公民廣場」,又於金鐘海傍討論佔領者該怎樣走下去,如今兩姐弟卻「愈行愈遠」,姐姐不齒本土派「反智」言行,弟弟則奉為楷模。按舒文講法,儘管本土派政客議政表現不濟,弟弟都視若無睹:「就像邪教一樣,我現在都不願和他多講政治。」「我不是針對特定主張和群體,而是反對『非理智』言行。」舒文數度澄清自己接納各種政見,但容不得愚蠢無知的胡言亂語,然而她不自覺地發揮「左膠」思維:「這樣批評別人『非理智』是不是太武斷?」提問人沒有自問自答,雙眼流露疑惑,我故意不置可否,轉而追問她為何會決志加入左翼運動,舒文聽罷神色苦惱,好像霎時間拿不出一套完整說法。為了蔑視高高在上的諸神「其實只需一句話,一個印象,人就會改變,很多東西早就植入腦袋。」她再三思索,或者與成長環境有關吧,小時候家庭財政不穩,爸爸自顧自在外投機賺錢,媽媽承受持家壓力,不時炮轟埋怨丈夫,多年來家無寧日。如果每個人都不懂體諒別人,只執著於一己立場,結果只會是互相折磨,雖然嘴裡這麼說,舒文眼神卻猶豫不定,懷疑塵封記憶是否真的那麼重要。佔領運動爆發那年,是舒文政治覺醒之年。她首次參加年度七一大遊行,又因建制派於立法會強行通過新界東北開發撥款,第一次為「制度暴力」激動落淚,更不用說留守「公民廣場」那意想不到的一幕。短短一年間,舒文由旁觀者急劇轉變為佔領者,而一切身體力行似乎源於那年春季的哲學課,課程有一個沉重的名字:「人類存在與價值」;咖啡座裡她托著腮皺著眉,斷斷續續地追溯研習歷程,彷彿不太確定其中因果關係。課堂上,舒文寫下個人特質和潛能清單,探索「我」最在乎甚麼,可以達成甚麼,又細讀《正義:一場思辨之旅》,痛斥資本家以奉行「自由市場」為名,行不公剝削之實。有一次上課,她跟隨老師和同學高歌〈海闊天空〉和〈自由花〉,追悼六四民運志士;正是這群師生鼓勵舒文加入七一遊行群眾,延續十一年傳統,與數以萬計市民在主權移交這一天,上街向當權者表達民主訴求。若果時光倒流,兩年前沒給人家推進去,妳還會闖入「公民廣場」嗎?舒文認為前因後果已是既成事實,沒有假設餘地;那如果佔領運動重來,妳會挺身而出嗎?原本她說沒有答案,其後提及立法會選舉時,忽而心血來潮,半開玩笑地提出行動條件:假如是朱凱廸(註:香港左翼議員)帶領的非暴力抗爭,可以考慮再次走上街頭。也許相比沉溺在模棱兩可的回顧與猜想,勉強尋求確鑿答案,舒文更忙碌於應付日常生活。為趕及「死線」日夜顛倒,為求盡善盡美而廢寢忘餐,自從成為上班一族,舒文每星期重複採訪和撰稿的工作流程,她偶而也會氣餒疲倦,仿如受諸神懲罰的西西弗斯,不斷推巨石上山頂,巨石卻自行滾到山下,苦工永無盡頭。幸好記者舒文能夠從中履行左翼使命,報導環保組織收集食肆廚餘,再造轉化為有用資源,又記錄大學生開辦社區補習班,義教基層小童。「我沒有答案。」說這句話的人失落迷惘,無力感籠罩她的城市,不過舒文至少仍能專心工作,可以的話就順道貫徹左翼信念,閒時一個人觀賞各地電影,品味小說故事。無奈網上「反智」言論依然會影響心情,當權者跋扈態度仍舊令人憤怒和絕望,於劇變重臨之前,沒有答案的她就只能借用卡繆的解答:即使徒勞無功,我們仍要努力推巨石上山,以不屈意志蔑視高高在上的諸神。 左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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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迫人與左翼選後重新出發

九月四日立法會投票結果顯示,非建制選民求變的心情十分迫切,要選新人的意願極強烈,創紀錄的投票人數和投票率,不單是為確保地區直選過半數的分組點票否決權及整體三分一對政改的否決權,也是為了舊換新,因此,對年青候選人特別有利。就連最古舊的民主派民主黨也深明此理,實行一批新人換舊人 。當中三十出頭的鄺俊宇之所以成為超選「票王」,除了告急策略外,非建制選民(除了極少數基於「原則」投白票,以及一些「極端本土」選民一定不投泛民而投白票,甚至聽從熱普城的呼籲投給建制對手外,很多都為了「大局」而投,不一定是傳統泛民的擁護者)49萬人投給鄺俊宇,比兩位泛民veterans梁耀忠及涂謹申分別多出19萬及25萬票,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的青春新面孔,而不是因為他告急。在許多人心中,青春代表改變和希望,特別在此時十分壓抑,苦無出路的政治困局下。因此兩位veterans,特別涂謹申,實在不必太過介懷 ,不是你個人的問題,而是此時此刻的氣氛。至於其他非建制候選人,青春新面孔真是當時得令。 23歲,還未正式踏入社會,但形象討好的羅冠聰,固然可以在港島區取得5萬票成為非建制的最高票者 。一些當選者也不必憑選舉時的表現,只憑其港獨/「本土」標籤便能取得一席,如青政的游蕙楨和熱普城的鄭松泰,而梁頌恒在接替梁天琦參選的「光環」下,也順利當選。再舉一個港獨/「本土」標籤加青春新面孔效應例子,九龍東有個寂寂無聞,單打獨鬥的陳澤滔,第一次參選便得票近萬三,屬高票落敗,這在以往是不可想像的。這裡再談談游蕙楨與黃毓民的嫩老之爭。就是因為相近票源的「本土教主」黃毓民沉不著氣,出言辱罵人氣甚盛的梁天琦好替游蕙楨助選,又以不屑的語氣極看扁她。結果在此時此刻的氣氛下,港獨/「本土」也是老不如嫩,黃毓民「老貓燒鬚」。在此灰記想多說幾句,黃毓民此人確極具爭議,近年更是形象負面 ,但論學識和口才,在立法會屬超班,只有曾鈺成可比,「長毛」梁國雄也會佩服,真是香港少見出色的議政人才。他當初在拓闊泛民光譜,推動「激進」政治亦作過貢獻。不過,一個政治人才除了能力,也要講integrity,講適當的謙卑,講民主胸襟,而不是永遠要做「大佬」,要背後一大班「靚」跟隨、膜拜,稍有不合意便罵個狗血淋頭。這種專橫作風不改,很難捲土重來,如果香港的選舉還是自由的話。而熱普城兩老黃毓民、陳云根(陳雲)及黃洋達及他們的信徒們,對人嚴律己寬,除了立場不斷搖擺外,亦經常以辱罵抹黑來對待非建制的其他競爭對手,以至港獨/「本土」的同路人。結果在港獨/「本土」議題發熱下,他們的辱罵政治為他們這次選舉幾乎帶來全軍覆沒,僅鄭松泰當選,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右翼主導的港獨、「本土」與青春暫時說到這裡,要開始說說灰記份屬的左翼。參與社運十年,立足基層弱勢,以民主自決、鄉效保育、反土豪黑勢力等作號召,被港獨/「本土」譏為「左膠」 的朱凱迪,以8萬多票成為全港「票王」。也是「左膠」的傘後尖兵劉小麗亦以3萬8千多票當選,是九龍西非建制得票最多者。還有「死過翻生」的左翼icon「長毛」最終趕上新東的尾席。其餘為老弱傷殘發聲的張超雄,從政愈來愈投入的陳志全以及超區的真正工人和基層老兵梁耀忠連任,多少為邊緣化下的左翼/泛左政治充充喜。但算是泛左聯盟的社民連、工黨和人民力量,選情慘淡,其餘眾多工運、社運老兵紛紛下馬,亦是必須面對的政治現實。再講一下「長毛」,9月5日早上,「長毛」或選不上的消息甚囂塵上,不少朋友為他擔憂時,有灰記同輩的朋友在訊息上不無感傷地寫道:「長毛已去⋯⋯這是警號,我們都要想想自己的社會角色」。灰記當時在擔心「長毛」選情之餘,也想想三十多年前初次見面的那個街頭鬥士,這次或許要再回到他並不陌生的街頭,但多了不少同行和支持者,也不算太壞。所謂選舉是一時,抗爭是日常,這應該是抗爭者的格言吧。怎知下午「長毛」險勝的消息逐步被證實,我向那朋友報喜時,朋友風趣地寫道:「我們又站起來了!」年近花甲的我們是否站起來相信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左翼政治的重生與傳承。以「長毛」為核心的社民運,其實有不少相當落力不惜身的新生代。好像這次參選的黃浩銘、吳文遠,很多抗爭場面都有他們的蹤影。他們也許沒有什麼選舉緣,但只要堅持抗爭精神,也是左翼政治有力的繼承者。最後要提的是非傳統左翼新銳朱凱迪和劉小麗(不知道他們自己怎看?)。劉小麗於雨傘運動時在旺角街頭開壇,邀請佔領者就不同議題參與討論,觀點都是立足基層,反對建制不公和官商權貴勾結。傘運結束後繼續於旺角定期舉行議題、政策討論,凝聚共識、凝聚同道。她和朱凱迪和另一傘兵羅冠聰眼見傳統泛民雙普選/政改的議題已再不能凝聚香港人,港人,特別是年青人的前途自決的氣氛升溫,但對一些「排外」本土 所提的港獨/建國又難以認同,所以提出更開放的民主自決。而獲過8萬票的朱凱迪可說是一個經典「神話」。自從反高鐵失敗後,他決定紮根八鄉,提出本土農業、公正合理的土地規劃、保育、反地方土豪惡勢力胡作非為。2011年與同道組成土地正義聯盟,參與當年區議會選舉,宣揚政綱。他所屬選區是原居民勢力當道的八鄉,獲得慘淡的三百多票。但他不氣餒,繼續和他的團隊奮鬥。去年再在同區參選區議會雖再度落敗,但已獲得千多選民認同支持他的政治理念。雖然如此,今年他參選立法會,很多人包括他的支持者起初都不抱樂觀,認為參選只是在更大的平台宣揚土地正義、民主自決等的訊息。而他的競選經費相當一大部分也是每人999元,眾籌回來。正如有論者說,無論他的眾籌,以至選舉和「切」議題,都是engage people,都是令參與者、支持者感到有自己是一份子的充權感 。這種朱凱迪團隊與大家同行,大家與朱凱迪團隊同行的氣氛很濃烈。所以有別與傳統泛民,投票給朱凱迪這個知名度不高的人,都或多或少了解過並認同他的理念,肉緊他的理念的人。而原來認同和肉緊他理念的有那麼多人,令人意外驚喜。而灰記其中最印象深刻的是他如何面對十分敏感的族群政治。最近來自右翼的「排外」主義異常激烈,建制極右,聯同部份報章不斷排斥、抹黑少數族裔,「假難民」、治安隱患等報道一宗接一宗,建制傳媒與新民黨、民建聯政客以至如梁美芬等的假獨立政客互相配合,製造少數族裔威脅香港安危的假象。另一邊廂,非建制的本土右翼則以大陸新移民/中國人搶福利、威脅香港價值大造文章。但朱凱迪團隊雖講本土自決,卻不訴諸排斥弱勢而是要把他們真實的聲音呈現。朱曾經到過伊朗等地區,對伊斯蘭有一定認識的,很能感受現在全球處於劣勢及被西方邊緣化的伊斯蘭教,及信奉此宗教人士被歧視、偏見所累的痛苦與無奈(而本地倡導這種偏見的「健筆」還有來自傳統左派家庭的崇西方右翼作家陶傑),因此他和團隊都會拜訪不同巴基斯坦裔和非洲裔人士,與他的溝通。同時也和基層新移民溝通(大陸新移民有階級之分,單程證的主要是基層移民,很多是港人的配偶,她們努力學廣東話,擔當基層工作。而那些在國企以至外資擔任中高職位的優才和專才,很多都不說廣東話,不屑與基層港人為伍),了解他們的想法。這種希望建基相互了解,以減少族群矛盾,促進族群共處的舉動,在現時「排外」當道下,可能沒有任何即時成效。但這種超越性的想法,很理想主義,很人道,很左翼,是必須擇善固執的其中一種政治可能。朱凱迪新政治的啟示,令人有一定憧憬,當然不能過份「神話化」。當前香港形勢險峻,左翼,以至非建制要認真講求團結,不在話下。要和本土右翼的排他/仇恨/辱罵政治溝通諒解有很大難度。不過由朱凱迪和「長毛」為代表的新舊左翼, 以至泛左議員、政黨與民間組織的更緊密聯盟其實有一定能量,也是必須。實際上,起碼灰記在網上所見,撐朱凱迪的,極少不撐「長毛」,相反亦是。至於被「國師」、「教主」辱罵過的本民前、青政等年輕人,會否反思仇恨政治的破壞力,多點正視其他非建制政治力量呢?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立法會選舉 2016立法會選舉 左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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