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城現場:康城賽果二三事

康城影展今年慶祝七十周年,競賽影片的質素卻比去年遜色。Netflix因有兩片入圍而鬧出戲院商群起抗議的風波,正好反映了康城巧婦難為無米炊的窘境。事實上奉俊昊的《玉子》(Okja)和諾亞鮑伯的《馬家逸事》The Meyerowitz Stories(New and Selected)都口碑不俗,在《銀幕》的影評人評分表中處於中上游位置。今年只有十九部片角逐金棕櫚獎,即加入了兩部Netflix片仍填不滿二十部的配額。 事實上,影展最令人期待或教人驚喜的作品,都來自競賽節目之外。不算電影的有艾力謝路依拿力圖的虛擬實境裝置(virtual-reality installation)《肉與沙》(Carne y Arena),短短六分半鐘把觀眾投入茫茫沙漠之中,與一行偷渡客一起體驗被邊防警察直升機追捕的滋味。還有大衛連治26年後的第三季《迷離劫》(Twin Peaks)首兩集,以及珍甘比茵的《迷湖劫》第二季《中國女孩》(Top of the Lake: China Girl),都是分別為Showtime及BBC製作的電視劇。 競賽以外之作 反見驚喜 電影方面,基阿魯斯達米的遺作《廿四格》(2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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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城現場:玉子和高達

康城開幕不過四天,出事卻起碼兩次。萬眾矚目的韓國片《玉子》(Okja)周五(19日)早上八時半的傳媒優先場,竟然出現銀幕上下方皆裁掉一截的岔子。離奇的是在觀眾不斷的噓聲下,仍然持續放映了十分鐘才停掉從頭再來,實在是無法原諒的低級錯誤。何況此片由Netflix出品,除韓國外全球皆不作戲院發行,入圍康城競賽早已惹來法國院商的大力抗議,連評審團主席艾慕杜華也被迫開腔,力撐戲院才是電影發行的最佳平台。難怪有陰謀論者相信,這回的「技術故障」可能別有內情;而影展當局也火速發出新聞稿道歉,為事件降溫。該場放映片頭出現Netflix的字樣時,喝倒彩與鼓掌聲此起彼落,蔚為奇觀。 想起《龍貓》 《玉子》本身可說保持奉俊昊的一貫水準,無論特技、動作或人情都處理得有板有眼,但論新意則欠奉。最可觀的自然是「玉子」這隻「超級豬」,在電腦及模型特技結合下栩栩如生天衣無縫,牠和小女孩猶如寵物狗的關係也令人想起《龍貓》。但在《末世列車》這樣跨國合拍的大製作後,奉俊昊已無法回到《韓流怪嚇》那樣純粹的韓式諷喻驚險片了。《玉子》投資更大,Netflix要照顧的是全球市場(儘管奉說絕無限制其創作自由),所以上半部是韓國背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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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城筆記:康城評審團制度的危機

上周日閉幕的第69屆康城影展,競賽電影佳作之多乃近年罕見。另一方面,少數劣作的惡劣程度也使人大開眼界。每年英國的《銀幕》(Screen)雜誌都邀請十位(主要是英美歐)影評人為參賽片打分數,從0分到4分不等。今年竟同時打破了有史以來的最高及最低紀錄——最高的是德國女導演瑪倫艾德的《東尼雅曼》(Toni Erdmann),總平均分為3.7分;最低的是辛潘導演,查莉絲花朗和查維亞巴頓主演的《最後的臉容》(The Last Face),竟然只得0.2分!儘管筆者對《東尼雅曼》被推崇備至不無保留,但其雅俗共賞促使它迅被捧成金棕櫚獎的大熱門,結果卻一無所獲。21部參賽片中,只有三部的平均分低過2分(合格分數),而以1.4分敬陪末座的《不過是世界末日》(It’s Only the End of the World),竟獲頒僅次於金棕櫚獎的評審團大獎!評審vs.影評人 心水兩極從來康城評審團的選擇與影評人的總有出入,卻從未見過今年這樣各走極端。上述評分表裏分數明顯領先(2.9分至3.7分)的6部影片,只有一部《畢業》(Graduation)獲最佳導演獎(還要與人平分獎項),其餘全部不獲評審青睞。在頒獎禮後的記者會上,評審照例對某片為何沒有得獎的提問守口如瓶,但從多番提及他們有熱烈爭辯,看來得獎名單極可能是一個盡量滿足最多評審(讓其心頭好有獎可捧)的妥協性結果,主席佐治米拿只是努力做好這個協調的角色。本來這也是評審團制度的常態,分別只在「分豬肉」時,有沒有一個全局的觀照,有沒有考慮個別獎項的得主是否令人信服。今年的評審團顯然對此掉以輕心,原因可能是其中的強勢成員太過自以為是。像記者會上頻頻搶答的當奴修打蘭,在被問及《羅剎大媽》(Ma’Rosa)的Jaclyn Jose獲最佳女主角獎,不少影評人皆認為她只有配角戲分時,竟然一開口便說「影評人都錯了!」評審對世界影壇涉獵有限康城評審團的組成經常被人詬病,演員的比重愈來愈高(紅地氈的考慮),專家學者的參與愈來愈少,近年甚至連導演成員也愈趨年輕化。這種種趨勢的共通點,便是評審多數平日看片不多,對世界影壇涉獵有限,因此容易少見多怪。堅盧治的《我是丹尼貝克》(I, Daniel Blake)明明主題先行,對制度的批判和對窮人的同情黑白分明,儘管誠意可嘉及富時代意義,藝術深度和層次皆有不足。但評審團還是把金棕櫚獎頒了給他,很可能他以前的佳作都沒有看過。阿斯加法哈迪的《伊朗式遷居》(The Salesman)是另一個大贏家,連奪最佳編劇及男主角二獎。看來評審多數沒看過他更渾成的《伊朗式分居》,才會有驚為天人之感。當然還有另一個因素,便是作為半個普通觀眾,特別容易受傳統的敘事手法打動,為「有意義」的主題信息(而非藝術形式的創新)而動容。記者會上當奴修打蘭對「身處富足的康城而嘉許匱乏題材的電影」的提問嗤之以鼻,卻無法使人釋疑——這班養尊處優的評審,對第三世界的苦難或弱勢群體的困境大感同情,本是自然不過的事。去年以斯里蘭卡政治難民為題材的《流離者之歌》爆冷奪冠,今年便輪到寫英國失業工人被官僚制度玩死的《我是丹尼貝克》了。菲律賓貧民窟背景,寫小市民被貪污警察迫害的《羅剎大媽》爆冷分得一個影后獎,也可作如是觀。為《不過是世界末日》辯護的拉斯洛尼美斯,只拍過一部《天堂無門》,就奪得去年的評審團大獎,當時薩維杜蘭正是評審之一。這回他當上評審,真可謂禮尚往來了。年輕評審特別容易受落炫耀的風格、敢作敢為的作風而惺惺相惜。這也許亦是安芝亞雅萊的《美國甜心》獲垂青,第三度奪得康城評審團獎的原因之一。但另一方面,占渣木殊含蓄雋永,充滿細水長流日常詩意的《帕特森》(Paterson)備受冷落,也便毫不稀奇了。被忽視的羅馬尼亞佳作基斯頓孟祖的《畢業》中,女兒考試前被性侵,父親為求她的英國留學計劃不致受阻而豁了出去。兩難處境下的道德反省,是羅馬尼亞新電影典型的路數,孟祖的場面調度依然不凡,卻由《4月3周2日:墮胎日記》的凌厲轉為沉穩。反觀影展首天亮相的另一部羅馬尼亞片《內華達山脈》(Sieranevada),除一頭一尾(主要是車廂戲)外,全片長近三小時皆在一個住宅單位內發生。主角夫婦在亡父去世四十天後回家參加悼念儀式,母親弟妹之外加上姨媽一家五口共11人(再加上四名親朋),在飯廳、廚房、睡房及廁所之間出出入入,無懈可擊的長鏡頭調度已是大師手筆。對話從國家大事到個人恩怨,政治、社會、宗教無所不包,處境荒誕之餘又有「盡付笑談中」的豁達,簡直是史詩格局的家庭倫理片。可惜以《無醫可靠》成名又再創新境的基斯蒂培訏,運氣不及侯孝賢(去年評審有高安兄弟及戴托羅)或舍蘭(前年評審有珍甘比茵和賈樟柯),同鄉孟祖獲獎他卻空手而回也徒嘆奈何了。最後壓軸亮相的《她》(Elle),本來是影展一個完美的句號,如果頒獎禮不是那麼荒腔走板的話。同是以性侵為起點,《伊朗式遷居》和《畢業》其後的重點都落在男性(丈夫/父親)身上,《她》的依莎貝雨蓓卻非單純的受害者,影片也不是老套的女性復仇戲,而是藉此深入探討女性的情慾和心理。保羅韋浩雲徹底顛覆了觀眾對「強姦」固有的理解,完全不落公式的窠臼,懸疑驚慄之餘更充滿幽默感,雨蓓高度傳神的演出簡直可以「抵死」兩字來形容。可以想像,這樣一部注定引起爭議(甚至女權主義者憤怒)的「強姦喜劇」,稍有政治正確忌諱的評審都會避之則吉。但對筆者來說,《她》最能符合金棕櫚獎「雅俗共賞」的要求。以下是個人最理想的得獎名單:金棕櫚獎:《她》評審團大獎:《內華達山脈》最佳導演:基斯頓孟祖《畢業》最佳編劇:阿斯加法哈迪《伊朗式遷居》評審團獎:《帕特森》最佳女主角:桑妮亞貝嘉《水瓶座》最佳男主角:彼得西蒙尼卓《東尼雅曼》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6年5月29日) 電影 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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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城現場:差勁的得獎名單

康城影展周日閉幕,賽果爆冷頻頻,眼鏡碎一地都是。評審團事後記者會上表示,那是他們盡量平衡各人喜好的集體決定,可惜結果卻是嚴重的錯配,獎項一半以上名不符實。首先宣布的最佳男女主角獎得主,都是出乎所有人想像之外。《伊朗式遷居》(The Salesman)的阿斯加法哈迪獲最佳編劇獎實至名歸,但同時獲最佳男主角獎卻莫名其妙。菲律賓片《羅剎大媽》(Ma’ Rosa)的女主角只是一頭一尾有戲,中段無戲可演,發揮機會根本不多,榮膺影后難怪她也大感意外。尤其是今年角逐此獎的高手如雲。如最後亮相的《她》(Elle),伊莎貝雨蓓演一名童年受創的刻薄女強人,被人入屋強姦後卻不報警,用自己的方式應對,簡直是神級演出。《本能》導演保羅韋浩雲寶刀未老,功力絕對可拿最佳導演獎,兩人可謂天作之合,成績美不勝收。此外,還有巴西片《水瓶座》(Aquarius)的Sonia Braga和《東尼艾德曼》(Toni Erdmann)的Sandra Huller,演技皆光芒四射。事實上,後者雅俗共賞好評如潮,分飾父女的男、女主角皆有實力問鼎影帝影后寶座,結果卻一無所獲,最能反映本屆評審團的缺失。最佳導演獎由羅馬尼亞的基斯頓孟祖憑《畢業》(Graduation)奪得,本來爭議不大。可惜無端捧出《私人購物員》(Personal Shopper)的導演阿薩耶斯來平分獎項,卻是個大大的敗筆。後者先後四次入圍角逐金棕櫚獎皆空手而回,這回明明是部遠遜《坐看雲起時》的失敗作,卻送他一個遲來的安慰獎,令人啼笑皆非。不過得獎名單最令人搖頭嘆息的,是把評審團大獎頒給幾乎一致劣評(除了他的死忠粉絲外)的《不過是世界末日》(It’s Only the End of the World)。年僅廿七的薩維杜蘭前年才獲評審團獎,今年竟以一部劣作獲獎三級跳,康城契仔之說果非捕風捉影。但正所謂揠苗助長,愛之適足以害之了。原文載於2016年5月26日《明報》世紀版 電影 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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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城現場:細說康城影后熱門

今年21部競賽片中,只有3部的導演是女性。影展開幕前大會便指出,這個比例已經比現實裏的女導演要高。但其實一個比這更明顯的現象,是女主角由頭帶到尾的戲今年特別多,竟佔了三分一以上。3位女導演的作品中,法國Nicole Garcia的《來自月亮國度》完全以瑪莉安歌迪雅為中心,但再度問鼎影后呼聲不高。英國Andrea Arnold首拍美國片的《美國甜心》,鏡頭幾乎沒一刻離開過19歲新人Sasha Lane,但她當然不會是影后的料子。反而德國Maren Ade的《東尼艾德曼》以父親的名字為片名,女兒的戲分卻有過之而無不及。女主角Sandra Huller貌不驚人,演技卻收放自如,把一個現代企管女強人演得維妙維肖。影片後段更有兩個使人印象深刻的場面,一場高歌The Greatest Love of All,一場即興天體派對,Huller節奏感和壓場感盡現無遺,以實力論絕對是影后的級數。但今年女人戲那麼多,強勁的對手本來不少。艾慕杜華的《茱麗葉》(Julieta)可以首先出局,因為女主角的戲固然貫穿全片,卻分由兩個女演員飾演她生命的兩個階段。阿薩耶斯的《代客購物》(Personal Shopper)也幾乎是姬絲頓史釗域的獨腳戲,但影片混雜多種類型,角色經常無戲可演,看來應與影后無緣。布里揚.文杜沙的《羅剎大媽》(Ma’ Rose),顧名思義以馬尼拉貧民區的士多老闆娘為中心,但一來戲份不算集中,二來Jaclyn Jose演來平實卻不出彩,應只是陪跑居多。戴丹兄弟當年的《露茜妲》曾令新人女主角Emilie Dequenne榮膺影后,但今回的《無名女孩》(The Unknown Girl)卻大大失手,同樣由頭帶到尾的女主角Adele Haenel應與獎無緣了。餘下有力問鼎影后的,一是等到最後兩天才曝光的《她》(Elle),由保羅韋浩雲導演的伊莎貝雨蓓絕對使人期待。二是巴西片《水瓶座》(Aquarius)的Sonia Braga,30年前以《蜘蛛女之吻》成名,片中演一名退休作家獨居寡婦,也是唯一堅拒地產公司收購祖屋的釘子戶,角色層次豐滿,她演來揮灑自如,有氣度見滄桑,加上評審可能有「敬老」的考慮,影后呼聲可謂高唱入雲。(文摘編按:2016年康城影展頒獎禮已於香港時間5月23日清晨舉行。菲律賓女演員Jaclyn Jose憑布里揚.文杜沙的《羅剎大媽》(Ma’ Rose)奪得最佳女演員獎。)原文載於2016年5月24日《明報》世紀版 電影 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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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城筆記:亞洲片和作者電影

今年康城全無華語片參賽,早已經不是新聞。但連常客日本也告缺席(是枝裕和新作《親情比海深》(After the Storm)雖有阿部寬和樹木希林壓陣,卻只是平平無奇的電視劇格局家庭倫理小品,能入圍「某種觀點」已算十分畀面),亞洲片只餘下南韓朴贊郁的《侍女》(The Handmaiden)和菲律賓布里揚文杜沙的《羅剎大媽》(Ma’ Rosa)支撐大局。幸而最後關頭尚有伊朗阿斯加法哈迪的《推銷員》(The Salesman)加入戰圈,卻無改歐美電影壟斷的大局。儘管《推銷員》要到最後兩天才與觀眾見面,但法哈迪作品一向以穩定高水平見稱,這回也着實令人期待。朴贊郁一向是走商業路線,這回的《侍女》雖不至如六年前的《下女》(林常樹導演,同樣入圍競賽)般不堪,但走情色獵奇路線取悅西方觀眾卻並無二致。《侍女》無疑製作精良,拍法刁鑽,但戲分三章轉換不同敘事角度卻未免小題大做,大搞色情文學朗誦及兩女牀上性戲更是嘩眾取寵。亞洲片孤軍薄旅文杜沙的《羅剎大媽》回歸他早期的都市貧民寫實路線,但暴露馬尼拉警察的貪污腐敗無法無天,卻與《男孩看見血地獄》殊途同歸。士多老闆娘兼營毒品零售副業,抓返警署後幫辦竟然勒索金錢才肯放人,形同綁架,兵賊不分令人髮指。影片照樣有大量跟拍的手提攝影,但半褪色的畫面卻令吸引力打了折扣,從任何角度看都不是奪獎的材料。康城經常被人詬病的一點,是入圍角逐獎項的電影,導演太多熟口熟面。但這其實包括幾種不同狀况,不宜一概而論。像這回堅盧治的《我是丹尼希萊克》(I, Daniel Blake)和戴丹兄弟的《無名女孩》(The Unknown Girl),便是他們百分百作者本色之作,無論題旨和風格,皆與多年來的創作一以貫之。但正因珠玉在前,我們更易對個別作品作出定位及評價。堅盧治新作的優點是取材和題旨有當前(資本主義全球化)的急切性,對今日英國福利制度變質,針對失業窮人的右傾社會氣氛與保守官僚作風及外判制度一拍即合,通過男女主角的坎坷遭遇生動呈現。但另一方面,也難免有點資料蒐集充足,卻議題先行之感,不屬盧治最佳作品之列。不過,男主角Dave Johns由頭帶到尾,應是角逐影帝的大熱門。出乎意料的是戴丹兄弟這回罕有地失手。《無名女孩》的主角是年輕女醫生,一晚過了診症時間沒開門給按鈴的黑人女孩,後者當晚便死於非命。全片便建基於主角的自責和贖罪心理,寫她不斷明查暗訪找尋死者的名字,以便給她好好安葬。不但整個前提說服力不足,尋訪的過程也單調重複,下半部的逐部呈現真相亦平平無奇。主角放棄私人執業留在社區診所服務人群,道德意味呼之欲出,卻流於一廂情願,與戴丹兄弟之前佳作常見的道德兩難處境相比,高下立判。同樣一個處境到底,上作《公投飯票》的複雜性和說明力,這回竟然無影無蹤。作者風格明顯表現參差另一種作者電影,是題材變化較大,個人風格卻相對明顯,作品成績亦比較參差。占渣木殊的《帕特森》(Paterson)、艾慕杜華的《茱麗葉》(Julieta)和薩維杜蘭的《不過是世界末日》(It’s Only the End of the World)皆屬此列。《帕特森》寫新澤西一對小夫妻一周七天恩愛的日常生活,男的是巴士司機,愛寫詩,晚飯後總會放狗及到酒吧喝一杯啤酒;女的在家興趣多多,從做蛋糕去賣、繪圖案到學結他,皆全情投入。渣木殊是一貫的從容、幽默和含蓄,那些來自生活觀察的詩句不乏神來之筆。但這回不借類型包裝、歌頌婚姻生活細水長流的小確幸,也並非每個人的那杯茶。不過那頭像會演戲的小狗,本屆康城的Palm Dog獎應是牠的囊中物了。艾慕杜華近年作品水準已走下坡,《茱麗葉》可算稍有起色,但比起他高峰期的女人戲如《論盡我阿媽》等,已有點濕水炮仗的感覺。始終他電影中的奇情需要一定的激情和狂氣支持,才能成立繼而動人。對已年屆66歲的他,應嘆一句時不我與、力不從心了。年僅27的薩維杜蘭卻是另一個故事,作為近年竄紅最快的神童導演,他其實是被遠遠過譽。這回的《不過是世界末日》主角粒粒皆星(娜塔莉貝伊、瑪莉安歌迪雅、蕾雅絲端、雲遜卡素),他卻不懂好好利用,改編自舞台劇的諸角色皆一味誇張而平板,怪獸家庭成員全部動不動便歇斯底里。他一貫音樂錄像式的賣弄畫面和大鑼大鼓的音樂,主要放在回憶部分,亦照舊膚淺。成名太早又意氣風發(八年間拍了六部長片),對藝術修為的精進不是一件好事。作者電影法國得天獨厚論作者電影,法國始終最得天獨厚。很難想像《湖畔春光》導演Alain Guiraudie新作《保持垂直》(Staying Vertical)這樣不按牌理出牌的奇片(最驚人一場是協助老同志安樂死,服藥後竟來一場明刀明槍的肛交),可在其他國家拍得出來。阿薩耶斯也向以作品類型不拘一格見稱,勇於嘗試不同方向,因此電影成績經常起落甚大。上作《坐看雲起時》令姬絲頓史釗域脫胎換骨,與茱麗葉庇洛仙擦出了火花,誠是佳作。今回與她再度合作《代客購物》(Personal Shopper),把靈異、驚慄、文藝和懸疑炒成一碟,劇本故弄玄虛,結果卻不湯不水。當今之世,也只有法國導演才會有這樣大的自由……及奢侈。文:李焯桃編輯:蔡曉彤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2016年5月22日《明報》星期日生活 電影 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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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城現場:活地阿倫新作開幕

第69屆康城影展第三次以活地阿倫的電影開幕,《咖啡夜總會》(Café Society)本有機會歷史重演五年前《情迷午夜巴黎》的成功造勢,西岸取景也令人有《情迷藍茉莉》般帶來驚喜的期待,結果無論討好或討讚,都似在兩者之間。最煞風景的是在開幕當天,他跟前妻米雅花露所生的兒子Ronan Farrow發表撐他養姊Dylan Farrow的公開信,重提兩年前她聲稱小時候被阿倫性侵犯的往事。阿倫對此當然不再回應,但也免不了在開幕禮上被司儀拿來公開取笑。儘管程度有別,他和波蘭斯基都是在美國被指性侵兒童,卻被康城奉為上賓,而不覺間二人皆已年過八十了。《咖啡夜總會》以三十年代的荷李活為背景,紐約小子謝西艾辛堡前來投靠經理人舅父,如劉姥姥初入大觀園。美輪美奐的布景、服裝和攝影(首次與史多拉盧合作並放棄菲林),盡現這回不再是小本製作(改由亞馬遜發行)。他與舅父助手(姬絲頓史釗域)墮入愛河,失戀後黯然還鄉,把黑社會哥哥經營的「咖啡夜總會」打理得業務蒸蒸日上,又成功娶得美人歸(新歡舊愛都叫Vonnie,幽了奇斯洛夫斯基的《兩生花》一默)。結婚生子事業有成之際,卻在夜總會重遇舊情人,伊人已名花有主。二人愛火重燃之後如何是好?婚外情固然是阿倫樂此不疲的題材,這回卻多了歲月、環境和人事的滄桑。謝西艾辛堡演小子出色當行(模仿活地式神經質自然之極),成了夜總會大亨卻像做戲咁做(主要通過阿倫的說書人旁白交代)。反而姬絲頓史釗域前後兩段不同的面貌(從討厭荷李活式浮華偽善到成了它的一部分),皆表現得絲絲入扣,幽怨的神態不時更勝千言萬語,演技成熟之速使人刮目相看。影片勝在主線三角戀外,副線人物(如小子的父母、兄姊與姊夫等)也十分豐富生動,但篇幅所限,太多情節和信息都靠旁白和警句表達,論深刻自然不及《情迷藍茉莉》了。原文載於2016年5月18日《明報》世紀版 電影 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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