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輝:唱吧,唱吧。

葉劉一句「用廣東話唱國歌」引爆了網上的惡搞熱潮,無數粵語版國歌視頻現身,或戲仿或嘲諷,盡情唱盡喜怒哀樂,彷彿皆想趕搭尾班車,趁《國歌法》生效前大唱特唱,安全地。但,萬一,我是說萬一,《國歌法》跟 DQ 釋法一樣具有追溯力,惡搞網民就「大鑊鳥」。凡唱過的,必留痕,有根有據,網民們準備洗淨籮柚去坐監。幸好據目前迹象顯示,法例尚不至於溯及既往,否則內地同樣有無數的普通話版惡搞國歌,公安同志可沒那麼多時間去把所有人緝捕歸案。毫不意外,有許多居港內地人到網上挑機,勢兇夾狼地堅稱國歌只准用普通話唱出,任何方言版本,無論唱得如何正經八百,仍屬「有辱國家尊嚴」,更「深含地域分裂主義成分」,新法生效後,必須抓。葉劉請聽好,今天起趕快練好普通話,十一之後,改弦易轍,知錯能改,嚴管你的舌頭,別再以粵語入曲。是的,嚴管你的舌頭。同時也要嚴管你的態度。對於所有涉及國家的符號與裝置,皆須尊嚴,只能用一種聲音(普通話)去唱去說,更只能用一種態度(嚴肅)去唱去說,你不該有也不准有放肆的權利。一旦越軌,被抓被罰,你活該,或如阿邊個所說,你求仁得仁,完全不值得可憐。唱歌,是娛樂,卻又可以不止是娛樂。中學老師不是說過這樣的古話嗎?「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詠歌之;詠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情發於聲,聲成文謂之音。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音樂以至各類藝術創造,跟國運國勢有著如此緊密的關連,當然要嚴控慎管,豈可等閒視之?中央高官想必都是飽讀詩書之士,深明此理,才有《國歌法》的出現。所以,看見此法,我們應該替國家感到高興,它的訂定是具體而微地展示了立法者的文化深度和厚度,是數千年來中國歷史傳統的精華思想結晶,王政復古,王道行古,中國人真是了不起啊。《國歌法》是重要的,特區政府有責任透過本地立法予以落實,並且應該善體上意,加碼推行,在所有發出的電台和電視牌照裡列明,每天須播國歌廿四遍,一小時播一遍,提升港人的國家意識。擔任主持者更須通過「國歌標準唱法考試」,以便隨時在咪前演唱,親作示範。歌聲頌中華,香港特區,責無旁貸。[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70906/s00205/text/1504634494207pentoy

詳情

睇Ben Sir想起何文匯、王亭之:在「雅俗共賞」之間

前言 從《Ben Sir 學堂》(2016)以來,節目中人似乎打動了「後真相+Gimmick」(花招噱頭)年代的「人心」——得到了一些網友Like爆及粉絲笑爆。然而,最諷刺的是,如果你留心其中的節目主持人連講「粵語」都可能有懶音及發音不正的問題,你又如何想像廣東話「博大精深」的道理? 所以,這令人不禁想起何文匯教授的「粵語正音運動」。不過,這都是經年往事,當何文匯也遇上了後來的挑戰者王亭之的時候[1],這也注定走上了學術之爭及曲高和寡的境界,對於一般大眾而言,冇「Gimmick(花招噱頭)」又如何吸引「人心」? 「廣府話」只能俚俗粗穢:有冇問題? 首先,已不要講「粵語正音」的問題了,打從《Ben Sir 學堂》(2016)到今天的《Ben Sir 研究院》(2017),TVB製作這類型資訊節目,都係希望能製造「Gimmick」及話題來吸引觀眾的注意,以娛樂為尚,有時候甚或會「無所不用其極」地以從俗、市井、擬似色情、擬似粗言穢語的「擦邊方式」(挑戰廣播尺度?),來製造話題而引人注意(譁眾取寵?) 《Ben Sir 學堂》的系列節目,明顯地是要娛樂為主,避免板起臉孔說大道理,盡力做到「雅俗

詳情

失傳的廣東話

我的學生做完訪問,興致勃勃的告訴我,受訪者說了一句很精彩的sound bite,問我可否引用在文章裏。我叫他說來聽聽,原來是「一粒老鼠屎弄壞了一鍋粥」。他以為是受訪者原創的,很傳神,「好得意」。我問:「這句話,你真的從沒聽過?」他天真地搖搖頭說沒有,我不禁嘆了一聲。想到鄰房同事有同一經歷,她的學生竟然未聽過「捉到鹿唔識脫角」,那可是土生土長的香港學生。同事是英國華僑,從小在英國長大,尚且明白這話的意思。香港長大的年輕人,聽着這些地道廣東諺語,卻陌生得像外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多年前說到傳媒犯上誹謗的案例,舉很久以前《壹週刊》專欄寫某位富豪「狼過華秀隻狗」被控誹謗,全班學生鴉雀無聲,他們完全未聽過這一句。有一人打破沉默,說李司棋在《溏心風暴》裏好像說過。就是啊,我們在哪裏學廣東話呢?不是從粵語殘片、電視劇裏學嗎?再早期,電台有廣播劇、天空小說。不過這一代,就是黃金時間開了大台看電視,也是看大陸劇,即使翻譯成粵語,也完全是異化的語言。整天泡在年輕人中,要不斷學習他們的語言,方能與他們溝通。前幾天和學生討論專題題目,談到一個提議,有人說:「咁即係要派膠啫!」他們心領神會,我卻茫無頭緒。潮語裏各種各樣的「膠」,令人頭暈轉向,他們解釋了,我才掌握詞意。「派膠」是做蠢事的意思,網絡大典有記載。不過語言要活學活用,聽學生說得多,才能了解準確的意思。我以上一代的廣東話,和他們的當代潮語切磋,也是教學相長的美事。原文載於2016年10月30日《明報》副刊 廣東話

詳情

議員提案寫粵語芻議

來屆立法會,十月十二日召開。然則新人事、新氣象;香港歷史新一頁,如何書寫是好?前任行政長官董建華嘗言:「Magna Carta 喺英國,1215年,英國王室、教會同其他精英,制訂憲章出嚟,首次限制王室權力;1215年民主跨出一大步,結果十九世紀,先可以有普選──嗰啲普選係好狹窄嘅普選,所以一個民主路程做咗七百年,seven hundred years!唔係七八年。」殊不知千歲爺爺,天上一日;時代巨輪,何止前進《十年》?百分之十七、有血有肉港人,獨立自強意志,行將堂而皇之,昂然步入議會。遙想《大憲章》當年,大英君臣,奉教皇為共主,立約以拉丁文;授聖座以柄,肆意「釋法」,輕啟戰端,三島兵連禍結,百姓水深火熱。以史為鏡,港人民選議員,為港人提案、為港人動議、為港人陳情、為港人請命──北人唾餘,豈宜俯拾?何必因循苟且,重投「現代標準漢語」羅網,依樣畫地,為牢自限?《基本法.第九條》謂:「香港特別行政區的行政機關、立法機關和司法機關,除使用中文外,還可使用英文,英文也是正式語文。」粵語白紙黑字,大舉寫入立法會文件;載在盟府,一錘敲定「正式語文」名分,此其時也。祿蠹亡我母語,其心不死;癸巳歲晚,訛稱廣東話係「一種不是法定語言的中國方言」,克儉舞文,杏壇弄墨,其意常在斯文。只許達官「鬥噏」、貴人「吊吊揈」,梁振英撚字撚句、指「掟」為「摘」;不准港人子弟、教師工友,我手寫我口、我口表我心。滅聲絕種,赤禍不可不防,港人不可不備,南音不可不保。誠宜開拓租約、會議紀錄、法庭謄本、書面口供以外,又一堡壘;立法司法,勢成犄角,以絕秦望。車不同軌、書不同文、行不同倫,退可以守兩制,進可以建一國。若滅粵而有益於君,敢以煩閣下?民主本土兩派,固然各得其所;建制商界,亦有萬世之利──獨尊普通話,盡除正體字,京堂指點香江,黨員出入特府,如履祖國大地,如臨自家後園,何須假手土共?何必施食買辦?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何愛於李嘉誠、曾德成、新鴻基、工聯會、鄉議局、自由黨、和勝和!一為神功,二為弟子,統請全體第六屆立法會議員,不分黨派,為天下先,以粵語寫提案,寫足四年是荷。 立法會 廣東話 粵語

詳情

茂利與木嘴

電台DJ嘲笑香港運動員是「茂利」而遭網友炮轟,DJ回答得妙:「我係人都叫茂利㗎啦,包括叫我自己!」這我倒可作證。曾在幾回場合偶遇蘇施黃,人頭湧湧的酒會之類,站在不遠處聽過他,噢,抱歉,應是她,高聲談笑,言語間,左一句茂利右一句茂利,雖不知道她到底在說別人抑或自己,但確定這是她的口頭禪,而且是五十歲以上老派人的口頭禪,有幾乎似街坊大媽在教仔,隨口而出,並無惡言。如同許多中坑說話,左一句木嘴右一句木嘴,是因當年周潤發演「木嘴輝」的電視劇角色而普及,卅多年的事情了,那時候叫做流行,現下再說已顯老氣,但中坑就是中坑,改不了口,無法子。我亦是那年代的同路人,中學時代開始被喚名「木嘴輝」,直到今天在旺角街頭遇見舊友,隔着遠遠的一條馬路,對方仍會扯開嗓門猛喊一聲:「喂,木嘴輝,又去邊╳度wet呀?」我唯一能做的是慘然一笑,亦學當年周潤發一樣,聳肩回道一句:「係咁先,唔係咩呀!」看過當年電視劇的中坑輩必知道我在說些什麼,至於沒看過的人,我懶得理你,你亦當然不必理我。語言是活的,人,亦是,什麼樣的人在什麼場合說什麼話,即所謂在什麼context下發言,都得有個分寸。有些口頭禪本來無傷大雅,亦屬於獨特的發言風格和權利,可是言者即使無心,聽者卻常有意,尤其在信息可被高速流播的網絡年代,尤其對某些有頭有臉有影響力的人而言,稍為放鬆便被視為冒犯失言,由此群起而攻,由此小事化大,什麼要求道歉什麼要求收回,一兩句口頭禪即像傷害性極大的言論,並擴散成為頗有厭惡性的所謂社會事件。這便回到本欄早前討論過的傳播問題:當網絡成為極方便的發言平台,非常自然地令發言逐步量變與質變,由「發言」而「申訴」,由「申訴」而「攻擊」,由「攻擊」而「串連」,最後把本來稍縱即逝的小事推成一樁持續無聊的口水攻防戰。網絡變成許許多多人眼裏的包青天,人人輕按鍵盤,費盡力氣在虛擬空間裏替現實生活討回每一分公道,為了自己,有時候為了別人,都有討不完的公道,於是人人變成鍵盤戰士,人間有了更多的自視公道,卻亦有了更多的無謂紛擾,沒完沒了,生命和時間都在「討公道」和「求道歉」之間耗去。而到底是得是失,一盤爛帳,唯有自己最清楚。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8月20日) 里約奧運 廣東話

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