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美姿:失落的記者

碰上畢業幾年的新聞系學生,她腼腆地打個招呼,倒是我按捺不住熱情,追問她「後來怎麼了」。她驚喜地問:「你認得我呀?」真的,我忘記的更多,但對她頗有印象。女生能幹有心,兩年不見,我很想知道她畢業後的故事。但為了方便閱讀,讓我先補充一點前傳。女生小四就決定當記者,考上新聞系,上課時常常聽當過記者的老師講編採室的架構、做新聞的熱血、上司的破口大罵,還有輿論對社會的改變。她覺得自己準備好了,拍過畢業相就當個好記者。她進入網媒工作,認真睇新聞、追蹤新聞尾、觀察生活、思考弱勢社群,想替「沒有話語權」的人發聲。新聞狀似排山倒海而來,但要從中找到故事、人物、議題,其實更是大海撈針,而海面總是波光粼粼,是一根針,還只是陽光的折射?像假又像真。可身邊都是年輕記者,資深的不是含淚轉行,就是飾演十個煲一個蓋的角色。她自己諗古仔,做完寫幾多字?原來網絡世界無限大,新聞毋須權衡輕重始決定篇幅分量,愈多文就愈多點擊。於是她能寫就盡寫,能分稿就盡分。自己寫完自己上載網頁,毋須美術編輯代勞。一旦發現有錯字,自己再默默上網修改。報道開始了,報道結束了,中間只有網民偶爾剝幾粒花生贈興,但有血有肉的上司呢?說好了輿論改變社會呢?石沉,漣漪只是傳說。[鄭美姿]PNS_WEB_TC/20180714/s00314/text/1531506743701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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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志成:給東北案十三人的信

我只是一個平凡的教師,對你們被送入牢獄,非常憤慨,做不到什麼,也只能寫封信,讓你們知道,支持你們的人,其實很多。我完全不認識你們,只在報章上讀過報道:是一群活潑純真的年輕人,到東北農村作體驗學習,認識了村民,感受艱苦農村生活,受他們感動,尊重自然生命;政商要發展東北,見村民家園會盡毁,組織起來,為公義而走上抗爭之路,是很感人的故事。你們一直都很和平理性,說道理,提建議,苦行一役,喚醒民眾關注弱勢村民苦况,很觸動。可惜政權強行通過法例,情急之下,闖進大樓抗議,就被一一關押,令人痛心。無論官員或某些法律人士如何解釋,對我及很多朋友們,你們就是,為維護公義、因公民抗命而入獄的良心犯,是不因政權官員如何砌辭解釋,及法律精英如何瞓身護法,而會改變的。有人認為有教師教壞你們、父母縱容你們,使你們付出代價;他們都錯了,你們這些「行公義、好憐憫」的情操行為,反過來感染及教育我們,是好榜樣。我是教師,不會因教出十優狀元而自負,更不希望學生只為上爬而忘卻公義,只期望他們在價值紊亂的現况中,能堅守民主、人權,為弱勢社群而努力。我明白,你們的父母及親友都會很傷心,不過,他們都會以你們為榮。我知道,獄中的生活非常難過,不是靠幾句鼓勵同情說話就可捱過,希麼大家要堅守信念,你們的牢是為我們而坐,為崇高價值而犧牲。[趙志成]PNS_WEB_TC/20170831/s00204/text/1504115040619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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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世上的至愛 是不計較條件?

(標題引自陳奕迅《無條件》)〔「Wewah 音樂家」於2011年年初成立,由一班有志為基層兒童提供免費鋼琴教育的年輕人組成。有關本組織服務可參閱本系列首篇:http://wp.me/p2VwFC-hQS〕我們第一屆「一週一學」(一星期學一次鋼琴的免費課程)在2011年九月開始,學員是從參與同年七八月的暑期音樂班的學童(由社福機構轉介或透過教會報名)挑選的,不過所謂挑選其實不嚴格,入選與否多少只憑印象,也沒有做入息審查。琴老師們都是參與暑期音樂班時認識的,有較強的凝聚力,也明白這是一個試驗計劃,所以不太計較各種「甩轆」事件。話雖如此,我們面對學員甚至家長的問題時都會不好受。當年我曾教過一位學員,我不確定她是否有興趣,因為她不太聽指示,喜歡自顧自按琴鍵。教了數月後,家長認為她應該以學業為重而主動提出退學。之後也有琴老師發現有些學員家庭收入不算低,亦有琴老師遇到學員興趣不大的問題,於是我們會懷疑,提供這類服務是否一廂情願?我們意識到,如果有下一屆的話,整個運作模式必須「大執」。至於如何大執則是後話,現按下不表。上篇提及的關學聯調查報道出爐(2012年7月)時,我們正進行下一屆「一週一學」籌備工作,所以這段報道(及對關學聯倡議的批評)對我們有一定衝擊。以下是我們對「質疑免費服務會令受助者不懂珍惜」的討論。弱勢社群其實也是普通人最基本的回應,是我們不應該因部分人濫用服務而不行善。我們很警覺「濫用」是社會用作抺黑弱勢社群的指控,但我們亦明白弱勢社群也是普通人,被欺壓者並非必然善良。我們同意要有更完善的把關,也應該設下「退學」機制,確保不浪費導師的時間之餘,也是為學員及家長著想──強逼他學習還未有興趣的東西,很可能有反效果。我們進而思考如何設立把關與退學機制,以及這些機制會否影響我們的理念。例如,我們如何檢查家庭入息呢?安排家訪是否適當及具有充分理據呢?入息申報及家庭狀况申請表應如何設計?又例如,我們不設按金制,因為堅持服務不牽涉任何錢銀交易,也不希望他們只因害怕被沒收按金而準時學琴。應否執著於受助者的回饋?要令小朋友以至家長學懂珍惜,要求他們「回饋」是否一個好方法?我們討論時遇到分歧。有幹事認為「回饋」是鼓勵性而非條件性。我們希望令這班小朋友感受到有大哥哥大姐姐願意無條件愛錫他們、陪伴他們學藝與成長。不過,無條件的分享是否必然對小朋友有正面幫助?我們亦要留意基層家庭的價值觀與感受。有些他們不珍惜免費服務,所以覺得不準時不用心學也沒有損失;也有些他們因為生活長期被壓迫,會較貪心,又認為得到免費學琴服務是理所當然的「補償」。另一類家長則有尊嚴意識,覺得免費受人恩惠很不好意思。我記得我看過莊陳有寫的書,內容大意與他們的心態吻合:他最希望別人當他是普通人而不是需要特別幫助的弱者。單單提供免費援助並不足夠對於以上兩類家庭,我們提供免費服務之餘,是否應該有一些配套及跟進工作?未親身體驗扶貧工作的社會人士,或會認為提供免費援助就盡了責任。事實上,援助的意涵不在於此,否則易於成為一種「溺愛」,可能進一步扭曲基層人士的價值觀。負責任的扶貧工作,應仔細思量如何解決緩助帶來的潛在問題。就算我們都同意「回饋」的重要性,但對「回饋」的方式有分歧。有幹事認為學員必須透過不同種類的義工活動參與,學懂分享的喜悅,實踐施與受的相向性。有幹事則認為學員年紀太小,做義工可能不太恰當。正確方向應該是鼓勵他們長大後有能力,才以自己的專長貢獻社會(pay it forward)。他們現時最好的回饋應是努力兼顧鋼琴與學業,健康成長。最後的結論,是我們盡量創造合適的機會(例如擔任暑期音樂班的小助教)讓他們發揮所長,但也不強逼他們參與其中。我們都同意努力學琴是最基本的要求,也同意淡化回饋牽涉的「條件」元素,強調「分享」的重要性。施與受的對等性、受助者的尊嚴家庭及伴侶是世上「至愛」關係,或許真的不應計較條件。不過,對於福利工作而言,設下適當「條件」不一定是壞事,尤其目的在於強調施與受的對等性與顧及受助者的尊嚴。我們那時還沒有「幹事會」。當我們後來都成為幹事後,那一年的經驗就很重要。我們透過檢討,鞏固了組織的核心思想與理念。下篇會談及我們面對的最後一個質疑:我們是否更應推動與基本生活需求相關的服務(例如學業成績、食物銀行),而並非「行有餘力」才學的音樂技能? 音樂 弱勢社群 義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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