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謊言」:香港政治的「後真相文化」危機

香港的民主進程處於停頓狀態,1200人的小圈子選舉曲終人散。即使選舉事務處不知為何連全港所有選民的資料也帶到票站去,但假的依然真不了,林鄭月娥是中共「欽點」力撐的行政長官人選,中聯辦為保林鄭月娥向建制選委作出「集中票源、排除對手、高票當選、完成任務」的16字命令,只是香港人選擇了戲假情真,在曾俊華身上發現「希望」,甚至跟他一起「夢想有奇蹟」。曾俊華「集氣」而成為一個「現象」有如曇花一現,他只有一次機會,也掌握到這個機會爭奪話語權和推高個人聲望,編製了一個動人的香港故事,牽動了大眾的情感。但這樣的一個「希望工程」已成歷史了,日後任何人,甚至曾俊華本人,實在也無可能重用複製。 如果香港人沒有變得絕望,如果民主派沒有忘記初衷,如果香港仍要繼續追求真正變革,我們就需要認識香港政治正經歷一波「後真相文化」危機。這裏所指的「後真相」(post-truth),不純粹是借用西方國家政治的狀?,指群眾情緒和偏見較認識客觀事實更有力地主導民意民情(feelings trump facts);候選人論壇和立法會選舉每?愈下的口水戰看齊,要檢討的地方在於「後真相」的「真實謊言」(true lies)衝擊改革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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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臣新境界

真小人、偽君子,充斥市面,滿布新聞,怎麼辦呢?世道如此,沒甚麼可以做的事候,大概可以退後一步,做一個沉靜的旁觀者,細心觀察真小人的扭曲性情、或偽君子的精湛演技。 想向上爬的朋友,這班衣冠楚楚的新貴是特區時代生涯規劃好榜樣,持續進修寶貴一課,愛國賊速成班的鮮活人版;要向下爬的人,若想練習泰山崩於前而身不變,面對凶狠狂言或笑騎騎放毒箭而百毒不侵,要練習心如止水阿彌陀佛,每天的政治新聞,就是一場修行。 人會學習,權貴謀臣學得更快。 特朗普的成功,予這群人極大鼓舞,美國總統選舉這場龐大實驗,活生生地證實了,大部分人都靠直觀行事;說服人的方法,只須訴諸情感,不須講道理。後真相時代的真相:情感可以用謊言激發,因為無論蠢人或醒人,大部分人都懶得空出腦袋分辨是非,似是而非又好,習非成是也好,總之啱聽就是真實。 結果,權貴謀臣們迅速進化,有組織地製造謊言,公然講大話而理直氣壯;有錯永遠是別人的錯,自己從不會錯,說謊直到被自己也騙倒,又或是掛着一臉「我就是講大話,你奈我何?」的笑容。 扭曲事實去鼓動情緒,事無大小就祭出民族感情外國勢力,繼而上綱上線騷擾異議者上司與工作單位,明明白白告訴世人,你膽敢同我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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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真相年代的真相:執迷不悟是人類本性

當真相再也敵不過謊言,試問再有什麼方法可以化解不同群體之間的分歧和對立?在這個政治紛亂、充滿爭議、滿佈不安的年代,真正最使人擔心的問題,並非單純只是反精英和反既有的秩序力量的冒起,而是背後愈來愈多人,拒絕接受真相的奇怪現象。 自充滿謊言的特朗普正式當上美國總統後,世界也宣布已步入了一個「後真相年代」(post-truth era)。在這樣一個年代,最使人感到不安的,是很多人根本不願意去接受真相,寧願選擇活在由謊言建構出來的自我世界觀當中;有時更不單止是逃避現實,甚至強辭奪理、理直氣壯地去歪曲真相,把大話強稱之為「另類事實」(alternative fact),就是執迷不悟。 一個全球現象 香港不能倖免 以上的問題絕對不止是局限於美國,已逐漸擴展為一個全球的現象,香港也不能倖免。在香港的政治上,也有同樣的情況出現,特別是近期有關法治的爭論,包括了極富爭議的七警打人案。這案的特別之處,正正是真相無助解決爭議。 在這案中,明明真相早已被電視台的新聞片段所反映,並已被數以百萬計的電視觀眾親眼目睹。而且,香港有一個十分成熟的司法體系,法治的概念一向已十分之清晰。在法律下,什麼行為是合法和不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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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有樓萬事足》到《1+1的幸福》看「後真相+Gimmick時代」

前言:充滿「Gimmick」的年代 注定話題處境實況節目《有樓萬事足》(2017)會成為人們的熱話。在這個要有「Gimmick」(花招噱頭)才能熱賣的年代,我們怎能責怪相關製作團隊要「語不驚人」地吸引人們的注意力?怪只怪充滿各式各樣資訊轟炸的年代,人們早已對資訊泛濫變得見怪不怪,甚或麻木不仁!這又要如何吸人眼睛及為人多談呢? 於是,在《有樓萬事足》中所強調的真實個案,譁眾取寵也好,語不驚人也好,真真假假都好,我們早有心理準備,因為大家都知道這類型的節目,都含有不少「水份」;「唔爆唔搶」一如女明星胸口事業線不露,又有誰看誰Like誰Share誰分享? 始作俑者可能是《窮富翁大作戰》(2009) TVB製作過多個類似的話題處境實况資訊節目,《盛女愛作戰》(2012)、《求愛大作戰》(2013)、《沒女大翻身》(2014),美其名以「真人真事(改編)」來反映「(某程度)社會現實」。然後再輔以「(所謂)專家」教路矯正,以求達到有「Gimmick」、有話題,卻又不致於「堅離地(太不現實)」。 而這類型真假難分的話題處境實况資訊節目,始作俑者可能源於香港電台的《窮富翁大作戰》(2009),當年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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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四》67年後仍高踞暢銷書榜首

1949年出版的《1984》,可算是生命力強勁的一部小說,相隔一段日子,便會被人們提起。去年,竟然再次「橫空出世」,成為亞馬遜暢銷書榜首。 於是,有人便樂觀地說:「原來小說未死,原來文學的價值仍受重視。」其實,這個觀察是十分片面的。《1984》總是「死而不僵」,對不起,不是此書的文學優越性,只不過是政治氣候所造成。可嘆的事實在,我們這個世界,人類文明半個世紀以來,不單並沒有進步,反開始後退。作者佐治奧威爾筆下極權統治所造成的黑暗世界,原來不是虛擬的,反是赤裸裸地呈現在我們眼前,更甚,像一碗藥湯,毒性只會愈來愈濃,一沾唇便要死掉。本是科幻,怎料竟反映現實,或比現實更現實。 其實類似的預言式文學作品,年代較晚些的代表作,有Ray Bradbury的《華氏451度》(1953),至於更早些,有貝克特的《等待果陀》(1948)。前者所描述的極權社會,一切植物成為珍貴的食物,而全國要全面焚書。後者更把人類前景推向絕望的境地,無限地等待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果陀。預言文字死亡的貝克特提出了這個哲學性的命題,令人覺得人生是多麼沉重、沉痛與沉淪。五、六十年都過去了,事實說明所謂人類文明社會寸步不前,世人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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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人對民主是葉公好龍嗎?

大家都知道的故事是如此的:從前有一個葉公,全身配飾和家裏樑柱都雕刻上龍的圖案;天上的龍知道了,就親身來拜訪葉公,結果葉公嚇得面如土色、失魂落魄。從此「葉公好龍」形容人們表面上熱愛一件事物,實際上卻未必。香港有「傘兵」崛起、「素人政治」,就是對傳統政治人物厭倦。近年在網絡上對一些人物的爭議,引人側目。建制派,自有之前反對流會,但早前主動流會,最近又譴責非建制派導致休會,處處「搬龍門」,引人嘲笑。但即便非建制派,也有不妥當之處。如陳雲幾年前聲言遲早清算「左膠」政敵如紐倫堡審判;本土派一貫不喜語言偽術但在宣誓事件又搬弄語言;泛民支持者幾年前不滿曾鈺成與建制派「夾計剪布」,今次卻認為梁耀忠於主席選舉時應與泛民夾好策略。如果我們不滿對方「搬龍門」,那為什麼自己也搬起來了?政治哲學家科恩(Carl Cohen)曾討論一個民主制度的落實,不止是民主制度,也要有民主的氣質。民主氣質的其中兩項條件是,討論政治時要客觀,保持實事求是,不以政治立場左右判斷;另一點是要有信心,即相信有集體管理自己的能力,社會成員之間不應互相輕視。沒好好培養民主氣質 令人憂慮當下令人憂慮的是,我們致力於爭取一個民主制度,但卻沒有好好培養民主氣質。網絡促成的部落化已多有討論,即民眾習慣在自己立場相近的圈子「圍爐取暖」,而失去客觀判斷。對與政治立場不同的市民,動輒批評「港豬」、「廢青」、「廢老」,而失去換位思考、反思和體諒,也就構成不信任能管理的能力。當爭取到一個民主制度時,「港豬」、「廢老」應有投票權嗎?如果沒有,那還是民主嗎?後真相時代的政治?最近一期《經濟學人》討論「後真相政治」(post-truth politics),指人們的政治參與模式改變,會選擇某一價值傾向,形成自己的觀點,並因此觀點去尋找論據,支持自己的看法,對相反的觀點視而不見。也可以說,當今我們比起真相更加重視感受,比起程序也更重視結果。自從2010年中港矛盾之後,這種現象隱然出現,當今蔚然成風。網絡上自有「內容農場」渲染假象,也有網絡輿論領袖不顧深思煽動仇恨。如佔領時攻擊社運人士林輝在佔領區呼籲「散水」、「破壞運動」,講得「似層層」,但原來林輝本尊當時仍身處外地。近日網上有「4人家庭綜緩月入2.2萬」的報道,指新移民婦女說在港拿綜援「慘過鄉下耕田」,引來網民瘋狂轉載批評「大陸蝗蟲貪得無厭」。然而經求證後,發現是一「內容農場」假新聞,但傷害已造成,水洗都唔清。近年的排外、排老、大肆批鬥政敵之風,在爭辯間經不起理據考驗,也是一種不鼓吹深入思考、只鼓勵「開心share」的做法。然而民主氣質裏講求的客觀、講求實事求是,就沒有找到了。政治也當是理想主義的在網上與人辯論,間或遇上一些「對手」說「打緊仗呀講禮貌」,然後不顧理據,也毫無邏輯,明知散播假消息也要重申他們的說法。必須承認,在當下的政治亂局,太斯文迂腐畢竟蝕底。然而政治的本質雖然是權謀的,但也當是理想主義的。特別是,追求民主時,只追求民主制度,而無法培養民主氣質的話,最終催生的制度,也很大可能是不穩定的。葉公好龍,龍來了,卻心驚膽跳。爭取民主,民主來了,卻原來是殘缺的。那如何是好?作者是政治及教育評論人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11月1日) 民主 香港政治 後真相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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