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輝:娥眉的性別

林鄭上台周年記者會,被要求自我評分,據說情緒忽然爆發,自謂蒙受許多無理批評,又謂將來必有更多委屈云云。溫柔善目忽變怒目圓睜,娥眉直插雲霄,被攝影記者捕捉到眼神兇狠的一剎,心底似有無限忿懣。發狠其實並非什麼壞事,這叫做「性格」,地球上所有領袖都有剽悍的強勢時刻,否則,一味窩囊,忍氣吞聲,反而沒法讓人尊重。廿年前的董先生不是夠慈祥了嗎?慈祥到溫吞顢頇,較似蹲在公園下棋的阿伯而不似一個有作為的特首,身邊的人乃自把自為,偷步買車的偷步買車,粗暴施政的粗暴施政,香港人被迫上街,結果倉皇換馬,換來了後續兩任的另一種混亂。後續兩任亦是「性格巨星」,各有自身的作為和不作為,亦曾多次在公開場合變臉發忟,但傳媒甚少從這角度大做新聞,甚少像對待現任一樣經常突出處理他們的脾氣暴躁,這裡面不無隱藏著的「性別歧視」,似乎都先假設女性領袖無論處境如何艱辛,仍須保持女性的溫柔氣質,一旦發老脾,便是失態,便是失儀,便是不妙。誰有興趣回顧過往一年的新聞報道,仔細爬梳,必可發現許許多多對林鄭的服飾、髮型、儀態、神情之類的評頭品足,換是男性,必不至此。有沒有性格是一回事,作為或不作為是一回事,女性領袖總在性別這回事上承受著各式各樣的標籤壓力。還記得鐵娘子戴卓爾夫人嗎?對,就是那位在人民大會堂裡跟鄧老爺子談判結束,走到門外,步下樓梯,心神恍惚到失足跌跤的那位英國首相。她當權時,性格硬朗,巾幗不讓鬚眉(這句中國老話便很好玩:誰說過巾幗一定遜於鬚眉?若無這前設,這句話便根本沒有意思),英國小報常拿她的形象開玩笑,調侃她「比男人更男人」、「像一個不打領呔的假男人」,甚至有政治漫畫把她畫成SM遊戲裡的女王模樣,手執皮鞭,腳踏長靴,彷彿女人一旦強勢便只能從「變態」的角度把她歸類。若把眼睛移回更遠的國度和更早的歷史,慈禧太后是另一個例子。她縱容義和團亂搞洋人,洋人打進京城,她慌了,狼狽西逃,《泰晤士報》記者不知道從何處打聽到她曾在朝臣面前失聲痛哭,乃寫詳細報道,結論是「她本來是個權傾天下的領袖,瞬間卻只變回一個女人」。林鄭自謂有百般屈委,可不知道,「被性別化」算不算其中之一?[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702/s00205/text/1530469643151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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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手機背後的性別框框

搶手機事件發生後,坊間輿論成功轉移到「議員行為不檢」之上,到底政府人員在立法會內偵察和記錄議員行動會否構成心理威脅和白色恐怖,似已無關宏旨。政務司長當然有解畫,拋出一句「這只是觀察而不是監察」的強辯妙語,幽默力度直逼林鄭幾個月前說的那句「冇驚喜就即係冇驚嚇」,果然是最佳拍檔,難怪改朝換代後仍能留任。此事另一個值得注意的面向是對性別角色的頑強假定。有沒有注意:無論是建制或泛民,一提此事,例必把「女職員」三個字掛在嘴邊?本來,職員就是職員,如果搶手機確實不對,就是確實不對,跟職員是男是女沒有相關。難道如果職員是男而非女,不對的程度便會降低?難道如果議員是女而非男,不對的程度又可降低?更何况,既然是「搶」,肢體衝突和碰撞在所難免,關鍵在於「搶」的行為有否不妥而非有沒有熊抱或接觸之類。這是什麼年代了,彷彿男女在廿一世紀仍須授受不親,否則即有誰佔了便宜和誰吃了大虧的道德顧慮。難道如果只是出手「閃搶」而沒有任何身體接觸,搶的可厭程度又可降低?種種問號皆指向一組現象:對於此事,人們普遍有著太多的「性別角色」假設,並讓這假設滲透到評價和判斷甚至懲罰之內——男搶女,男蝦女,罪加一等,罪不可恕,盡顯香港社會的保守落後。忍不住摘錄隨手在臉書上見到的po文,讓大家看看什麼是赤裸裸的直男思維:「作為一個男人,在智phone事件之後,一直感到好困惑,究竟一個正常智力,又知大樓入面有閉路的男人,個手機究竟有乜嘢咁重要的資料,會令一個男人咁失控,狗急跳牆咁去搶一個女EO的手機?」我不認識po文者,只是覺得是個「性別框限思考」的好範例。得罪晒。[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502/s00205/text/1525197339439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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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身年金計劃涉性別歧視

2017年4月10日按揭證券公司宣布,終身年金計劃。男女同樣於65歲投保,但回報卻不同。男的每十萬元的保費可得約500-580元每月固定年金(即年金率約6%-7%);女性則只得450-530元(約5.4%-6.4%),原因是女性預期壽命較長。然而,此計劃可能因涉性別歧視而違法。 香港案例顯示,基於性別定型(stereotype)觀念的政策,實屬性別歧視。在平等機會委員會 訴 教育署署長(HCAL 155/2000,2001年6月22日),教署以女生校內成績普遍較佳,在小學升中的評分中,一律減女生分數而加男生分數,結果政府被判敗訴,高等法院夏正民法官指教署看來著重男女整體上之平等而忽略個別男女之平等。而《基本法》第25條和《香港人權法案》第22條均保障每個人的平等,而個人權利不可被整體假設(broad assumptions)所剥奪。(判詞段80,83-86) 案中還徵引了一宗美國案例,案中女僱員需較男僱員支付更高的退休金保費,法庭指出,即使有數據支持(女的確整體上較男長壽),也構成性別歧視。(判詞段92) 另一案例是梁國雄 訴 懲教署署長(HCAL 109/2014,2017年1月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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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學生不可頭髮過長是「性別歧視」?

梁國雄早前入獄被剪掉長髮,故於14年提出司法覆核挑戰男犯人必須剪髮的規則,近日於高院取得勝訴兼得訟費。及後,有教師在社交網站留言,指有男同學因頭髮過長被記缺點後,反告學校做法有性別歧視之嫌。筆者未能求證留言真偽,但認為值得認真回應。 筆者先根據判詞闡述法庭如何在梁國雄案中確立懲教署的規則構成「性別歧視」(案件編號:HCAL 109/2014)進而裁定其違反《基本法》,再嘗試解答該學生的挑戰。 第一項裁決是懲教署規則違反香港條例第480章《性別歧視條例》第6條「對男性的性別歧視」。簡單而言,任何人如基於一名男性的性別而給予他差於女性所得到的待遇,即構成性別歧視。另外第38條亦指出,政府如在執行其職能或行使其權力時作出性別歧視,即屬違法。 案件爭議點在於「男囚犯不能留長髮、女囚犯可留長髮」的處理方法: 一、是否有合法(legitimate)原因(例如有助維持監獄秩序)? 二、是否令男囚犯得到「差於女囚犯的待遇」? 關於第一點,懲教署指出有證據顯示長髮男囚犯比長髮女囚犯有較大的危險性,但此理據不為法庭接納,因為基於普通法(過往案例),固有成見或普遍的關於性別的假設不能成為抗辯理由,就算該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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